第231章 心动 上一回柳叶对外说林麦花……
上一回柳叶对外说林麦花出师, 当时村里好多人都送上了贺礼,这位林家五婶也是送贺礼的人之一。
林麦花收礼物那会儿就已暗暗决定,这些送礼的人家, 她第一回 接生都不收谢礼。
因为林吴氏塞得太顺手, 态度又强势, 林麦花下意识就接过了篮子,她很快反应过来,将篮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五婶太客气,上回你送了鸡蛋, 今儿就不拿了。”
“那是贺礼, 贺咱们林家终于出了个有手艺的姑娘,这是谢礼, 谢你今儿让我孙子和儿媳平平安安。怎么能一样?”林五婶再次把篮子塞回了她的手上。
这一次,林麦花不在伸手接,而是一边躲一边退,很快退到了门口。
林五婶见她真的不收, 便将篮子里的红封抽出来:“喜钱你必须要拿,快点!再不收, 我要生气了!其实鸡蛋也该给, 我们林家好不容易出了手艺人……”
她张口就夸, 话说得特别快,态度热情又强势。
林麦花先是被何栗米吵一场,完了又听林五婶灌了一耳朵的夸赞,拿着被硬塞的红封从林家出来时, 她耳朵里好像还有个声音在响。
一直滴,还是个不间断的长音。
这会是半夜,虽然都四月了, 可夜里还挺冷,白天林麦花来那会儿有点热,她穿得较薄,风一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夜色中,只余月光洒落,从林家到村头路两边都是房子,林麦花倒是不怕,路过其中一片菜地时,发现里面蹲坐着不少人,围成了一圈,众人正呼呼喝喝,有人喊大,有人喊小,正热闹着。
半夜的月光底下,菜地里坐了一圈人,因为一群人中总有人声传来,林麦花倒没被吓着,月光下看人模糊不清,她却也认出好几个村里的后生。
这些人大半夜不睡跑外头赌钱,如果被村长知道,肯定又要敲锣了。
那群人也发现了路过的林麦花,压根就不在意,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林麦花没有停留,直接回了家。
关于有人在路边赌钱的事,早两天就有消息了,林麦花也听过一耳朵,只是没放在心上。
晚上熬了夜,林麦花又起晚了,早上起来,小安看他爹给他做木马。
木马底下添了一块弧形木板,就成了摇摇马。
杜甘草看得惊奇:“东家这手艺真好,不输正经木匠了。”
赵东石随口道:“我就只会做些小玩意。”
杜甘草夸赞道:“小玩意都做的这么精致,桌椅板凳这些东西岂不是随便做?不过,东家很忙,没空做木工。东家以前学过吗?”
赵东石神色复杂,一时没搭话。
说话间,外头有人敲门。
林麦花离门口的更近一点,顺手开了门。
来人是林五婶的小女儿林茶花。
林茶花今年十六,前些日子据说在相看,不过,没听说婚事有定下来。
此时林茶花拎着个篮子:“麦花姐,娘让我过来给你送东西。”
她进了院子,将篮子放在石桌上,从里面取出个大海碗。
碗里是一条鸡腿,被浅黄的鸡汤泡着,一拿出来就香味扑鼻。
“我娘说,姐不肯收鸡蛋,那就把这鸡腿给小安吃。”
林麦花没想到人这么客气,都送家里来了,真是诚心诚意要送,再婉拒就不好了。
“鸡腿留给你嫂子补身正好,还特意送过来。”
“我娘让我送的,麦花姐千万收下,不然,东西没送出去,我娘要揍我了。”林茶花转身又去逗地上骑摇摇马的小安,“小安,好不好玩啊?给姨姨玩一下行吗?”
小安听得懂话,点头道:“好。”
说着就要起身。
林茶花忙将他按了回去,然后提着篮子告辞。
林麦花亲自将人送出门外,林茶花都要走了,又看见了林麦花袖子上的绣花,便多瞧了一眼:“麦花姐的手好巧。”
“这是我买的。”林麦花耐心道,“就在镇上的布庄,这是绣出来的碎布,直接往袖子上一贴,瞧着就像是绣在衣服上的一样。”
听到是碎布,林茶花顿时动心了:“这得多少钱?十几个铜板还是要的吧?”
“十二。”林麦花见她实在喜欢,“你多买两块,还能给你便宜点,而且不只是贴袖子上,贴裤脚,贴鞋面,补衣裳都行。”
“我哪天去看看。”林茶花正谈婚论嫁,家里也舍得在她的穿戴上花些钱。
送走了林茶花,林麦花要关门,就见斜对面的柳叶冲她招手。
林麦花靠了过去。
柳叶好奇问:“那是谁?”
在林麦花看来,干娘只是单纯好奇,她一点没多想,随口道:“我五婶家的堂妹,昨天我不是在她家接生吗?想着上回给我送鸡蛋了,我就没收喜蛋,不曾想今儿还给我送个炖好的鸡腿来。”
柳叶眼睛更亮:“这么讲理?”
关于接生完收喜礼这事,有些人家是能不给就不给,反正尽量少给。
这少收了还主动把礼补上的不是没有,一般都是厚道不爱占小便宜的人家才会这么干。
林麦花听到柳叶语气兴奋不已,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柳叶一把抓住林麦花的胳膊:“闺女,小冬的婚事可就拜托给你了。”
林麦花:“……”
“这事你得先问过大弟,别我匆匆跑去说了,他不乐意,那怎么收场?”
柳叶真心觉得林茶花好,父亲那辈就是五兄弟,而且林茶花头上好像还有三个哥哥,堂哥更多,她长相好,也不是那见生人张不开嘴的腼腆性子,前头没见登过赵家的门,今天也能在门口和麦花聊得有来有往。
她越想越满意:“我去问他。”
柳小冬在帮姚林做木槽子。
几年没收成,大家兜里的银子买粮食都花完了,没花完的也不敢买家具,姚林懒得再做家具……做完了卖不掉,堆在那儿还占地方,屋中堆不下,放院子里,日头一晒雨一淋,品相就不好,更卖不上价。
倒是好多人都喜欢买木槽子,去年一冬到今年雪化之前,姚林做的木槽子全部卖个精光,最近买木槽子的人没那么多,但基本上做了都卖得掉。
今年入冬前,应该还能再卖掉一批。姚林身上背着债,一天都不愿意歇。
他腿脚不便,不影响他的手艺,可力气大不如前,需要有人帮他翻木头。柳小冬做事踏实,眼里有活,年轻又有力气,姚林便长期请了他。
每天十五文,不包吃。
这工钱不高,柳小冬图个近便,而且活计不忙,不是需要人时时刻刻守着干的活,帮着翻一次木头,至少要管一刻钟,如果是改板子,一节木头放上木马,父子俩半个时辰能改完都算快的。
他闲时把地上的木花捡起来堆了,家里要有事,只要耽搁不是太久,都能回家去忙了再来。
柳叶直接去了姚家,把儿子拉到旁边小声说了事。
柳小冬是外村人,村里男女大防不重,至少在红白喜事上一般都能见着村里那些姑娘家,或者是春耕秋收时在路上偶尔也能碰着干活的姑娘,只是姑娘家一般不会落单,旁边多数时候都有人。
其实柳小冬对于林茶花有印象,听母亲一说,耳朵立刻就红了:“您觉得合适就行。”
柳叶:“……”
“你娶媳妇,我觉得合适就行?她又不是跟我过日子……”
她说到这里,瞧见了的儿子通红的耳根,心里边有了数。
“我找人去说,再好好相看一下?”
柳小冬羞涩道:“儿子听您的。”
柳叶瞅着面前扭扭捏捏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儿子:“你若是见了,婚事定下,那可就改不了了。到时再来说不合适,不等林家动手,老娘先就会打断你的腿。”
林麦花隔了一天,得了回话,心里还有点忐忑,她没做过媒,还是第一遭。
于是,她跑了一趟村尾。
前头她就让何氏帮着留意,何氏倒也提过村里几个姑娘,柳叶看过后,都觉得不妥当。她不想要性子沉闷或者不好意思见生人的姑娘,毕竟她这活计,时不时的就有陌生人上门,而她也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家,她不在的时候,就得儿媳妇招待一下客人。
她还不喜欢家里过于计较的人家做亲家……柳叶兜里有银子,加上柳小冬的年纪不太急,再拖上一两年也不晚,底气足。
何氏之前也想过林茶花,但听说林茶花在与人相看,都定好了上门的日子。
姑娘家愿意上门相看,婚事至少有七八成的可能会定下,何氏那时候就没跟柳叶提她。
平心而论,何氏很感激柳叶教了自家闺女手艺,早就想报答了:“那我去问问。”
何氏反正也要上门送喜礼,当天就去了一趟,提及柳家,自然是满口夸赞。
两家人谈婚论嫁,其实是个互相挑剔的过程,林五婶对于柳小冬这个年轻后生还是满意的,长得板正,个子修长,干活弯得下腰……弯得下腰,除了字面意思,另一层意思是指年轻后生干活不怕脏不怕累。
可是,柳小冬他没有爹。
柳小冬这个年纪,人情往来和待人接物远远不如中年人老辣,没爹的孩子,肯定要活得比同龄人更累。
他活得累,身为他的妻子就得多体谅。
林五婶并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成亲以后过于辛苦,而且,柳叶一个妇人跟婆家闹得不可开交,虽然有不少儿媳妇佩服她的勇气,可这性子过于强势,做她的儿媳,如果不顺她的意,估计日子也不好过。
第232章 初谈成 于林五婶而言,何氏不……
于林五婶而言, 何氏不是外人,所以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除了柳小冬没爹,柳小冬他娘强势以外, 柳家是外村人, 家里没地, 全靠接生的手艺度日……从柳家的立场来讲,如今村里多了林麦花这个本地的稳婆,对柳叶肯定是有影响的。
总之,林五婶对年轻后生本身没有不满意, 而是觉得柳家不合适。
林麦花母女俩坐旁边听完了, 何氏点头道:“弟妹的顾虑我懂,都是为儿女考虑, 您要是不乐意,我就去回了她。”
哪怕婚事不成,林五婶对于有人上门给自家女儿说亲这事还是很高兴的。
一家有女百家求,求的人多, 表明了自家姑娘养得好,也表明他们夫妻会养孩子 。
谁家姑娘到了年纪没人上门来求, 做爹娘就该操心了。
林麦花却不想就此放弃, 柳叶既然让她来问, 那她自然要尽力促成,试探着道:“如果他们家能买地呢?”
林五婶一愣。
大家不喜欢和外地人结亲的原因,就是不够知根知底,姚林看着挺好的人, 还有手艺,当初林桃花先下手为强,好多人心里扼腕, 结果夫妻俩过得一地鸡毛,后来更是得知姚家父子是欠了一堆债才跑到槐树村来落户,当年那些扼腕的人就只剩下庆幸了。
对于林麦花的话,林五婶还是信的。
林麦花再出嫁了,婆家对她再好,她还是林氏女,如果胆敢跑回娘家来坑林家的女儿,那会被所有族人厌恶。
凭着林麦花的聪慧,绝对干不出这种蠢事。
旁人不知柳叶家底,林麦花应该清楚。要知道,柳叶可是亲自教了她手艺,还主动帮她扬名方便她接活计,说是两人亲如母女也不为过……别说干娘,有些亲娘都做不到这般照顾女儿。
“他们家有银子买地?”
林麦花含糊答:“手艺人嘛,有点积蓄不奇怪。”
林五婶恍然,所以之前梁家人上门来要银子,就是怀疑柳叶还有银子?
只是柳叶扛住了压力,宁愿和婆家决裂,也不肯拿银子出来。
为了把银子留给儿子而和婆家人吵,岂不是恰恰表明柳叶疼儿子?
“能买多少地?一两亩?”
林麦花见她问了,便知林五婶不答应婚事的根由还是在田地上,道:“我去问。”
新人成亲时,都会给媒人一份谢媒礼。
这礼物除了一个红封外,还包含一块至少五斤重的肉,此外还有一双鞋。
给鞋的意思,就是媒人要两边跑,走路多了会将磨坏鞋子。
林麦花回了村头柳家,说了林家的顾虑。
婚事上八字还没一撇,柳叶当然不可能跟林家交底说自己能买十亩地,且这几年地里没收成,她不愿意把所有的银子都拿来买地,想了想道:“这地不好买,我也不想买,种地太辛苦,你就去告诉林家,如果婚事能成,我给他们夫妻二十两银子压箱底。”
财不露白,柳叶和梁平决裂,她一人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手里有多少积蓄,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包括儿女。因此,在回来路上,就找机会跟林麦花嘱咐过,不要把她赚了多少银子的事情告诉旁人。
能够拿出二十两积蓄的人家,在整个十里八乡都挑不出几户人家。
林麦花又跑了一趟林家,说了柳叶的意思。
林五婶一开始坚决拒绝,此时变得迟疑不决:“麦花,我就得茶花这一个闺女,没想过拿她的婚事换银子补贴家里,之前挑来挑去,开口要四两银子的聘礼,是害怕茶花的婆家太穷,嫁过去以后受罪。”
不是林五婶自吹,家里的木工牌子每年都有续银,只靠着砍树,他们这一房的兄弟几人在这灾年间也没有挨过饿受过穷。
因此,林五婶嫁女儿时各种挑剔,是因为她有底气。能够拿得出四两银子来当聘礼,一定程度上就筛掉了穷困的人家。
林麦花点头:“我那干娘真的很有诚意,我与她相识几年,她性子真的不难相处,也能体谅人。”
林五婶对于女儿一成亲就能手握二十两积蓄很是心动,像她,活了大半辈子了,家里都还没有二十两呢。
第一年每家凑十两银子木工牌子,真的是掏空了家底才凑上。
“麦花,先把你和柳家的关系撇一边,你占林家这头跟婶儿说实话,他们家真拿得出二十两积蓄吗?”
她怕被骗。
万一婚事定了,对方拿不出银子,哪怕立刻退亲,女儿的名声也毁了。
林麦花点头:“这你放心!干娘多少积蓄我不清楚,但听那话里话外,二十两拿了,她还有余钱办一场体面的婚事,聘礼银子和六礼一样不少,此外,春儿妹妹的婚事也不用大弟操心,干娘早已给闺女备了一份体面的嫁妆。”
说到这里还强调,“婶儿,我是占林家这头,才跟你透了底。当然,干娘对我挺好,教我手艺,帮我扬名,从没拿我当外人。她难得请我帮忙,我也是真想让她如愿。这样,如果到时她拿不出银子来,缺多少我来补上!”
林五婶暗自咋舌,都说林麦花和柳家来往亲密,没想到竟好到了这种程度。
村里众人都知道赵东石手头富裕,好多人都想和赵家交好,也就是赵家没有适龄的男女,赵大山也不愿意再娶,否则,早有人上赶着去结亲了。
如果赵柳两家好成这般,他们和柳家结了亲,也等于间接和赵家成了亲戚。
在这荒年间,能够有一门借得出粮食的亲戚,全家人活下去的几率都要大点。
“我考虑考虑。”她沉吟不语,半晌试探着道:“要不,明儿镇上赶集,我带茶花去买她想要的碎布绣花?”
这就是松口了。
如果柳家有意相看,明天在门口等着林家母女,到时候一起结伴去镇上,再一起回来,让两个年轻人相处一下试试。
如果觉得不合适,路上随时可分开,回来不接对方话茬便是。反之,大家都有意,便约个时间登柳家的门正式相看。
林麦花跑了好几趟,总算达成了目的。
柳叶自是格外欢喜,这约了姑娘相看,按规矩先得给对方送一份礼,姑娘家矜贵,没有让人随意相看挑拣的道理。因此,不管最后婚事成不成,这份礼都是白送给人姑娘的。
从这份礼上,也能看出男方结亲的诚意来。
真想结亲,礼物就备厚些。
柳叶立刻准备了红糖和两斤干红枣,还有十二尺花布和一斤棉花,让林麦花送过去。
这礼物,分明是势在必得。
男方礼物送得过于贵重,懂礼的人家会在相看过后将礼物退回一些,但这是男方主动送的礼,如果女方一点不退,男方也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有些人家在嫁女儿时名声不好,就是给女儿各种相看,没有多少结亲的诚意,只图相看时白收礼物。
这么干会被人戳脊梁骨,只有脸皮特别厚的,还不拿自家闺女名声当回事的人家才会这么办。
做媒人要跑断腿,这话一点都不假。林麦花拎着篮子又跑一趟。
林五婶看到摆出来的四样礼,惊讶道:“这么贵重?”
红糖常见,一般人舍不得买,但若是家里有人生病,或者是有孕和生孩子,都会买一些。
可摆在面前的这块红糖足足有三四斤,相比起红糖,干红枣倒不算难得,可是那花布和棉花,足足能做一身棉衣,这两年受了灾,很多人家的聘礼都给不到这么多。
林麦花玩笑道:“如果不是柳家真的好,我怎么敢说到婶儿面前?我嫁得不远,可得罪不起娘家人。”
若说林五婶原先对这门婚事只有三分的意动,看到这份礼,已有了八分的愿意。
还能不能再加两分,全看明日两个年轻人相处。
家境再好,对方再有诚意,林五婶都得看自家闺女乐不乐意。
翌日,两家一起相约去镇上赶集。
林麦花是被柳叶请求了才跑去说这门亲,并不是如同花娘子那样贪图谢媒礼才到处串联,她翌日都没同行。
婚事能成当然最好,不能成,林麦花也不会强行劝。
两家人在中午之前就回了村,同去同归,柳小冬还将林茶花和她娘与两个嫂嫂送回了家。
看着林家人消失在小路上,柳叶兴致勃勃敲开了赵家的门。
林麦花见她满面春风,问:“成了?”
柳叶笑容满面:“方才在镇上,我给茶花买了双绣花鞋,她收了。”
两家还未定亲,姑娘家若无意结亲,不会收男方长辈送的礼物。
但收了鞋,如无意外,婚事几乎是板上钉钉。
林麦花立即道贺:“恭喜干娘觅得佳媳。”
柳叶哈哈大笑:“还得谢你帮我美言,不然,人家压根就不考虑小冬。”
林麦花可不敢领功,这门婚事能成,还是柳叶的本事大……没有二十两银子兜底,婚事想要成,还有的磨,且磨到最后柳家还不一定能如愿。
“明天相看,到时候你们家别做饭,都一起过来吃。”柳叶笑眯眯的,“我有我有一双镯子,明儿给茶花一只,剩下的那只给春儿陪嫁。”
林麦花笑问:“就这么喜欢茶花?”
村里的人一辈子也没几样首饰,像镯子这么贵重的东西,一般是儿媳妇过门后才舍得给……有些婆婆一辈子都舍不得给出去,要在自己临终之前,才会把首饰拿出来分,到死都不分的也不少。
柳叶玩笑道:“是小冬喜欢她!我这个当娘的任性,害得他没了爹护着,说什么也要尽力让他娶到想娶的姑娘……他吃多了苦,该尝点甜。”
第233章 木雕 一般姑娘家上门相看,……
一般姑娘家上门相看, 男方家里准备一桌拿得出手的菜是其次,先得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全家人穿着不能脏乱。
反正, 事情挺多的。
柳叶得回去忙活, 她风风火火, 忙起来还高兴。
忙碌之余,柳叶还给周围各家邻居都送了一碗今天从镇上买回来的瓜子。
瓜子挺贵,但吃人嘴短,柳叶今天把邻居们的嘴堵了, 明天应该不会有人跑来坏事。
虽说柳叶不觉得自家为人处事有让人觉得诟病的地方, 以防万一嘛。
*
翌日,林麦花早上先去了柳叶家里, 帮着在厨房里准备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又去了林五婶家里。
姑娘才不会平白跑去登别人的门,哪怕有长辈带着也不成, 必须得由媒人领路。
林麦花原先不在意两家相看的细节,为了办好差事, 还特意问何氏打听了不少。
离村头还有一段路, 就远远看到柳家的门开着, 一家三口都在门口候着,柳春端着杯子,柳小冬拎着茶壶,而柳叶含笑相迎。
林家今儿除了母女俩, 还有林茶花的两个嫂嫂和她大哥……至于她爹,上山砍树了。
五兄弟凑起来买了一块牌子,每家出的银子太多, 一年又有三四个月大雪封山干不了活,因此春夏秋但凡能干活的天气,林家几个砍树的男人都不会在家歇着。
林五叔没到柳家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打心眼里认同这门婚事。
男人和女人看事不一样,林五叔在村里的红白喜事上给别人帮忙时看见过勤快又不失机敏的柳小冬,再加上女儿一嫁过去,小夫妻俩就能拿着二十两积蓄……昨天林五婶隐晦地问过,所谓的给小夫妻二十两积蓄,到底是柳叶收着,还是让小夫妻俩自己拿。
这银子由谁放着,其中的区别大着呢。
有些长辈说是给儿子多少银子,转头又说孩子年轻,可能守不住财,便“替”儿子保管。
长辈帮着保管,那和没给有何区别?
柳叶没有含糊其辞,当即就明确表示承诺了银子让儿子自己收着,她绝对不会以任何由头收走这笔银子。
林五婶见柳家这般重视,还是柳叶亲自给递茶,她就更满意了。
两边都有意,天气暖和,大家坐在院子里闲聊,桌上摆着瓜子点心和茶水。
如今这年景,瓜子价钱也和粮食一样翻了几番,一般人家可不舍得买。
光是桌上的瓜子和几样点心,就得花掉半两银子。林五婶看得肉痛之余,又觉得柳家这是足够重视自家,分明是重视女儿,才会这般大方。
柳叶要陪客,柳小冬要陪未来大舅子,柳春儿一个姑娘家能够做饭,林麦花也说了可以去厨房帮忙,柳叶还是请了马大娘帮着做饭。
马大娘做家常饭菜的手艺是公认的好,而且,她平时嘴碎,但一般不会主动坏别人的好事。
今儿如果是翠柳的儿子相看,可能就得防备着马大娘些。
两家人有说有笑,说年景,说这个世道,也说村里的趣事,还猜测这个秋日是否能有收成,然后就是土芋。
土芋这玩意是真好,自从送来了种子,村里各家虽然还是在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但心里都有盼头,等到七八月,哪怕地里粮食没收成,凭着土芋,日子都能比前两年好上几分。
马大娘做饭的手艺确实不错,柳叶准备了八样菜,一半荤菜,一半素菜。
荤菜都是冒尖的一盘,也没有看菜……所谓看菜,都是摆在那儿让人看的。
尤其是这两年,年初家里有客,谁家有条鱼,那会被认识的亲戚和邻居借走待客。
那条鱼只是给客人看,意思有这么一道荤菜,客人可不会去动。
哪怕是看菜,也是主家有心,才会准备。
去借菜……那不得欠人情吗?
借得来看菜,也得主家会为人才行。
林五婶很满意,看到柳叶戴到女儿手上的镯子,那就更满意了。
当天两家就敲定了上门提亲的日子。
这上门提亲的讲究多,还得请花娘子来一趟。毕竟,那些吉祥话,一般人不会去记,也说不出来。
花娘子能把吉祥话说得好听,时不时还开个小玩笑……人家能赚这份钱,靠的也是真本事。
林麦花还和林家人一起告辞离开,按理,得把林家人送回家里去。
林五婶出了柳家的门,笑道:“麦花就别跑了,这些日子劳累你跑了不少趟,咱也不是外人,回去歇着吧。”
她说这话不是客气,要真心不想麻烦林麦花送这一趟。
林麦花也不坚持:“那五婶慢走,等下聘那日,我与他们一起来。有事随时来找我。”
林五婶眉开眼笑:“劳累你了,回头五婶谢你。”
之前林麦花两头跑,如今这婚事一定,林家得反过来谢她。
“五婶太客气了,都一家人。”林麦花又与之寒暄了几句,站在门口目送一行人离去,这才回了家。
赵东石去了对面的柳家吃饭,与柳小冬和林茶花的哥哥单独一桌喝酒,他喝得多,但没有喝醉。又在院子里刻木头。
林麦花看他雕得认真,凑过去一瞧,发现上面是花鸟,已隐约能看出雏形,惊讶地问:“你还会雕花?”
赵东石心情挺好:“我随便雕的,你别嫌弃。”
“送我的?”林麦花看着面前三寸厚的木板子,“就这么一块?”
“我给你做首饰匣子。”赵东石伸手比划了一下,“这边隔一块出来放桌子,这个地方放耳坠,这里放玉佩,底下一层不隔,放大点的物件,行不行?”
年景不好,人工便宜,首饰匠人的工钱一降,首饰也跟着降价。
家家都缺钱,首饰生意远远比不上前几年。
赵东石这两年给她买了不少小玩意儿。
林麦花点头,想起自己定亲那会儿,从来也没想到过成亲后的日子是这样的。
“东石。”
“嗯。”
“我很庆幸嫁的是你。”
赵东石眉目间如同冬日冰雪花开,抬眼看旁边的妻子时,眼神里都是笑意和欢喜:“我也很庆幸能够娶到你。”
林麦花伸手抓着地上被赵东石抠出来的碎木花洒着玩儿:“人的精力有限,你学了打猎,学了杀猪,学了种菜,学了养兔,居然还会木工……你该不会在娘胎里就开始学这些了吧?”
任何事情想要做好做精,天分再好,都得花费时间去学。
夫妻这么久,她心里对赵东石的过往隐隐有了些猜测。
可能……赵东石的所谓梦境比她要清晰,而且,他在梦里学过这些,包括土芋,可能都是他知道要受灾,特意去城里寻那种的。
赵东石捏着小刻刀的指尖泛白:“麦花,我……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承认,我做了些梦,搬到槐树村,就是冲你来的,你是个很好的女子,我此生……只想娶你为妻,好好照顾你,让你无忧无愁。”
林麦花听着他的话,心中感动又茫然:“我有那么好?”
“反正我想娶你,也绝不会让你后悔嫁给我。”赵东石吹了一下刻下来的木花,将木板递到林麦花面前,“好看吗?”
木板上一朵花瓣栩栩如生,乍一看,这手艺都赶得上镇上那些粗糙的木雕了。
林麦花笑吟吟夸赞:“好看,以后不想进山打猎,还可以雕东西去卖。”
赵东银这时候走了过来。
林麦花原本离赵东石很近,这会下意识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大哥。”
“嗯。”赵东银和弟妹之间没有太多话说,他刚才看到二人分开,知道自己过来有些打扰到两人,可为了这点事道歉,反而尴尬,也显得生疏,他靠近了弟弟,“看你在这儿忙活,忙的什么?要帮忙吗?”
“不用,你歇着。”赵东石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赵东银在弟弟面前很自在,也不需要谁招呼,看了一会,瞧出了些门道:“二弟,你何时学的?”
赵东石笑道:“闲着没事刻着玩,去年冬日里练了几天,这个学得快。”
赵东银不能再上山打猎,买了些地,又全部都佃出去了。
如今赵东石名下五十亩地可免税。
这免税也有区别,有些是被奖赏之人和秀才本身名下的地才能免,有些是免税的人指定哪些田地免税,不挂在名下也可免。
当今律法是后者。
赵东石自己名下的地不多,今年是能够将赵大山和赵东银的地都免掉,赵东银也说了,如果赵东石再买地,那就把他十五亩薄的挪出来……收粮税不是按田产亩数,而是按亩产。
衙门一般是收亩产的一两成。到底每一亩肥田收多少粮,是每年秋收时才定。
同样都是十五亩田地,薄地交的税比厚地随便少一半去。
赵东银瞧着他刻出来的东西还算精致,顿时来了兴致:“就练了几个月?”
赵东石心中一动:“嗯。大哥要学吗?”
“要!”赵东银接受了自己断手又瘸腿的事实,三十亩地也能养得活全家人,整日闲着,他心里有点慌,学木雕不错,有个事情混着,多少还能赚几个钱。
而且手艺人是越老越吃香 ,说不定他以后雕出来的东西也能得那些大老爷追捧。
赵东石将自己的刻刀给了他一把:“你要先学画,画个像样的花鸟鱼虫在上面,那时候再动手刻,就会轻松许多。”
赵东银没有进过一天学堂,更没学过画:“你帮我画一个,我试试。”
于是,赵东石放下手里的活,先帮他画了一条鱼:“鱼鳞和鱼鳃,鱼眼睛都刻出来,还有这鱼尾,如果能把细节刻好,以后刻什么都不觉得难了。”
赵东银来了兴致,一整个下午,都在跟那条鱼较劲。期间还不小心伤到了手指,他找了块布把手指包了继续刻。
第234章 再赏 傍晚,丁氏晚饭做好,让……
傍晚, 丁氏晚饭做好,让满满喊了好几次,赵东银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里刻刀, 还不是立刻去吃饭, 而是先跑了一趟茅房。
合着为了刻鱼, 连茅房都没去。
接下来几天,赵东银都在对着各种木头使劲,一开始刻的不像样子,只是有个雏形, 拿去卖肯定卖不掉, 但家里的这些孩子很赏脸,个个都很喜欢。
因为小安和满满经常拿着小木雕在门口玩耍, 对面的姚林都瞅见了,休息时还特意过来瞧了瞧,又指点了一下赵东银下刀的方向和手法。
丁氏天天口中骂着赵东银为了木雕什么都不干,这天拿了一双虎头鞋给林麦花。
虎头鞋是千层底, 一针一线纳出来的,针脚细密, 鞋头上绣花很精致。
不算鞋面上的绣花, 从开始做鞋底, 到做好这双鞋至少要五六天。
看大小,确实是小安的脚合适穿,林麦花见了,笑道:“给小宝留着穿嘛, 孩子长得快,很快就能穿了。”
“这是我特意给小安做的。”丁氏将鞋塞到她手里,“千万要收下啊!这鞋面还是我的陪嫁……那年我是被家里的长辈卖掉, 身上就带了这一块绣花,是我娘家一位很会绣花的婶娘送我的。”
林麦花就说丁氏不太会绣花,绣不出这么精致的鞋头,以为她买的,没想到竟是她唯一的陪嫁:“啊?那你留着啊,当是个念想。小安就是个皮猴子,无论什么到他身上都坏得快,这鞋子给他穿上,半天时间就能把这虎头弄成灰头。”
她不肯收下鞋子,试图再送回去。
丁氏起身,用力一把摁住她的手,她回头,从门洞看回自家院子里,自家男人正坐在阴凉处刻得认真,她眼睛发酸,泛起一层泪意。
“麦花,其实我是想谢你。”
林麦花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呢?”
“谢谢你愿意让二弟教他大哥木雕手艺。”丁氏眼圈微红,“我好怕他振作不起来。你不知道……”
她说到这里,哽咽着说不了话,压抑着哭声抽了好几次,又擦了好几次泪,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春拆了胳膊和腿上的木板,他白天看着挺正常,还跟人说说笑笑,晚上却睡不着,整个晚上要翻好几次身,还……特别小心,生怕吵醒我们……我躺在他身边,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没睡着?”
她抽噎了一下:“夜里睡不着,白天又不肯睡,人都熬瘦了,我好怕他熬不下去,学了木雕那天夜里,他就翻了两次身,后来大概是刻得越来越好,之后这几日,晚上再没醒。”
木雕最难的是上手,真用心地一天到晚都在刻,熟练起来很快,刻得也越来越像样。
第一天那条鱼狗啃了似的,还是歪的,昨天刻好的那把小剑看着就挺不错了。
丁氏唇边扯出一抹笑,“他睡不着,我也跟着焦虑,这两天,我总算是睡了个好觉。”
林麦花不知道里面还有这样的内情,乍一看,赵东银并没有因为胳膊和腿受伤而抑郁不振,瞧着他就是比原先瘦了点。她再次推拒:“那我也没帮什么,这鞋你拿回去收着。”
她的手被丁氏死死按住,根本抬不起来。
丁氏擦了泪,笑出声来:“你啊你,真的是……如果你不许二弟教他,二弟也不会教。”
林麦花哑然:“他们是亲兄弟,再说,还不知道大哥能不能学会呢。”
丁氏不是槐树村的人,早已见识过亲兄弟之间互相防备,有时不是兄弟之间感情不够深,而是妯娌相处不好……但凡其中一个不肯吃亏,妯娌俩互相看不顺眼,兄弟之情必然要受影响。
“不管能不能学会,他有点事忙着,心气上来了,我就不担忧他。”丁氏又擦了一下泪,“我好怕他抛下我们母子,我真的……我看着脾气炸,真的撑不起一个家来。”
林麦花掏出帕子递给她:“嫂子,放宽心,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丁氏接过帕子擦了泪:“鞋子你收着,你这一回帮了嫂子大忙,别说是一个鞋头,更贵重的东西我都舍得送。麦花,你是个好的,东石也好,以后咱们好好处。”
以前也有好好处,林麦花从来没和丁氏吵过架。
村里的人偶尔都在议论,说满村都找不出几个不红脸的妯娌,赵家算是其一。
丁氏离去,林麦花看着那精致的鞋子,默默算了一下,从赵东银开始刻木雕到今儿,总共也才六日……这鞋子,丁氏兴许是在他动刀的当日或者是次日动的针。
赵东石带着小安从后面看兔子过来,问:“发什么呆?”
林麦花把鞋子摊在手上送到他面前:“大嫂送我的谢礼,说是谢我没拦着你教大哥手艺。”
这也值当谢?
赵东银是赵东石的亲哥啊,教一教这小玩意儿,她怎么可能拦着?
赵东石看她脸上哭笑不得的神情,笑道:“送你就收着。”
心眼好不自私的人,才会认为是理所应当。
一个月,赵东银雕出了巴掌大那么大的一块鱼,看着挺像样,赵大山还给儿子挑了一些比较粗糙的沙土回来筛过,筛细后专门用来打磨尖锐的切面。
打磨完洗干净晒干,看着就精致多了。
那块鱼,赶得上最近镇上卖的看鱼了。
这条鱼得到了全家一致的夸赞,赵东银高兴之余,又有点儿失落:“我细细抠了近两天才得的,镇上的鱼才卖十来文。”
哪怕熟练了以后速度会快,靠着雕这个,攒不了多少银子,远远比不上打猎的收成。
赵东石提议:“不如你雕小一点的,我感觉东西大了不值钱,只是木头而已,越小越精致,才能卖的上价,比如双鱼配?女子用的钗环?”
林麦花点头:“对,女子用的钗环,先把木头削好,只需要雕一朵小花,或者你雕一条小鱼在上头,应该也卖得掉。十来文总要吧?年景不好,没几个人买得起金银玉器,那姑娘家成亲时,还不兴人家买个木钗?”
赵东银眼睛一亮:“我试试!”
说起成亲,柳小冬前几日正式去柳家下聘提亲,婚期定在了五月底。
这时候不忙。
土芋是个不太挑季节的东西,众人年后在木槽子的那些,最近又要开挖,地里的大概还有一两个月能挖。
村里人好多人家都断了顿,个个面黄肌瘦,满脸菜色。
不过,还是很有盼头的,地里的青苗长得都好,再等地里的土芋收回来,今年应该不会饿肚子了。
*
五月底,林麦花有点忙,经常帮柳叶去镇上准备成亲要用的东西。
有银子都要花在刀刃上,不管买什么,要货比三家,可一分钱一分货,柳叶不想委屈了儿子,不愿意什么都往便宜了挑,想挑物美价廉的。
柳叶还要提前订各种菜,柳春儿许多事不懂,帮不上太多忙,柳叶就只好找林麦花帮着跑。
林麦花有时候一天要跑两回镇上,越临近婚期事情越多,盘算着还有三天成亲,她恨不能立刻把这喜事办完好生歇一歇。
她坐在屋檐下阴凉处吹风。
冬日里真的冷,但夏日也是真热,光坐阴凉处还不行,得找个通风的地方才凉快。
她吹了一会风,有点想打瞌睡,小安过来靠着她,也昏昏欲睡,赵东石闲着无事过来闲聊,母子俩慢慢就靠在了他身上。
赵东石没有睡,拿了木头和丁氏特意烧出来的细碳画样式,因为要撑着母子二人他的动作很小。
雕东西之前,先要作画,画得周正了,木雕就成了一半。
如果画得不够好,雕出来兴许就是歪的。
阳光洒落,小院中一片安宁祥和。
不远处却有敲锣打鼓的声音靠近,隐约还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而且听动静,来的人还不少。
上一回村里有过类似情形,那是衙门封赏赵东石。
众人纷纷往外探头,村头处还真有人抬来了一块匾,匾头上一朵大红花,两边红料子飘飘荡荡,为首的人身穿大红衣裳,敲一声锣,喊上一声,后面的锣鼓唢呐震天响。
靠得近了,才听到那人喊的是“恭贺赵东石赵老爷得知州大人奖赏牌匾一块!”
众人一听,先是以为赵东石又立了什么功劳,听了两遍后,有人反应了过来,立刻提醒旁边的人。
“上回是府城衙门奖赏,这回知州大人奖赏!”
立刻有人跑去将此事告知村长。
村长有过一回经历,先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裳,又重新梳了头发这才到村口接众人。
这一回来报喜的人比上次多,而且张大人亲自来了,敲锣打鼓的人黑压压的一片,都穿着大红衣裳,锣鼓唢呐声震得人耳朵发麻,完全听不到旁边的人说话。
同样是赵东石拉着林麦花接赏。
张大人之前写的那块“盛善人家”被他带来的人摘下,重新挂上了知州大人送的“青州首农”。
没人敢摘大人的牌匾,是大人自己让人摘的。
这一次知州大人的牌匾上还写明了缘由,说赵东石某年某月某日进献粮种有功,特以嘉奖。
上回张大人的牌匾更像是口头嘉奖,而这块牌匾就正式得多,乍一看,都知道赵东石于州府有功劳。
赵东石还拉着林麦花认认真真对着牌匾行了礼,没有磕头,张大人说了,州府大人不在,他们又是有功之人,不必磕头。
除了牌匾,赵东石名下免税的田产亩数增至五百亩,毛税上万,丁税全免,可免服兵丁劳役。此外还有银子二百两,布匹三十匹。
门口一片热闹非凡,恭贺声此起彼伏。
送牌匾的众人足有两三百人,赵东石只认得出有两位是衙门的师爷,还有一些衙差,除此之外,一个都不识。
赵东石大手一挥,表示登门就是,再摆一天流水席。
村长立刻找人去各家借桌椅,张大人被迎到了堂屋正坐,赵家父子和村长相陪。
张大人这才说起了奖赏由来:“去年我跟知州大人上表此事,就猜到会有奖赏,后来刘师爷与你请教木槽子,州府那边先种开了。咱们这边化冻慢,州府那边却快,半个月前土芋已收,真的有亩产千斤,甚至是千多斤。”
他说起此事也很兴奋,忍不住用手拍着赵东石的肩膀:“想来等到明年,百姓再也不用饿肚子,土芋苗还能喂猪喂兔喂牛喂马,又割完一茬还有一茬,到时,真的是家家粮食满仓,户户富得流油!海晏河清,时和岁丰,不远矣!”——
作者有话说:悠然又有点支棱不动了六点
第235章 茶花大喜 赵家热闹非凡。 ……
赵家热闹非凡。
本村的人全部举家赶来, 能干活的都会找一份活计忙活,切菜炒菜,劈柴挑水, 就连外村的人得到消息也纷纷赶来。
本就不是农忙之际, 几乎全村人的桌子都抬到了村头, 两个院子里摆不下,桌椅直接摆到了外面的路上,往村头,往村外, 另一边往村子里摆。
到处都是众人兴奋的说话声。
赵东石这一回得到的奖赏, 比考中举人后的奖赏多一点,举人是免税三百亩, 而且举人可没有大人亲自题的牌匾。
好多人去找赵东石敬酒。
赵东石从不喝醉,林麦花嫁给他几年,没有见他喝醉过。
今儿却是真的醉了。
哪怕喝醉,走路跌跌撞撞, 好歹还没失了理智,大人们看天色不早要告辞离去, 不让赵东石相送, 他还强撑着将大人们送出门外, 目送着马车离开了才往回走。
赵东银也被不少人敬酒,他受伤已有半年,骨头没长好,走路是瘸的, 左手还是不太方便,前些天已经喝过了酒,但他今儿却滴酒不沾, 理由都是现成的,伤势未愈,大夫不让喝。
这理由很充足,没人敢劝赵东银喝酒。
赵东银不喝酒,怕的就是弟弟喝醉无人规劝。
那边赵大山特别高兴,旁人敬酒,他来者不拒,已然喝倒下了。被白招娘安排人扶回了房歇着。
赵东石也回房歇着了。
不过,院子里的流水席还在上菜,只要有人来,凑满八人就开席,马楼和村子里另一个厨子甩开了膀子炒菜,炒得满头大汗。
方才席面上村长说了,两位大人连续嘉奖赵东石,是因为他拿出的土芋特别好……能让许多人活下去,活得好。
他们也是受益者。
村长的话慷慨激昂,众人与有荣焉。
一直热闹到深夜,众人才散去。
林家三房众人留在最后,帮着收拾了一下院子,林麦花催他们回去睡了。
即便要还桌子,这大晚上的,也不好去还。
不说晚上容易磕碰到人,主家都睡了,搬着桌子去得把人吵起来……桌椅在各家是个大件,有一些爱惜东西的人家,每次借出桌椅都会细细查看是否有损坏。
大晚上的看不清楚,白天去还才合适,当面把桌椅交到人手上,省得弄出误会来。若有损坏,该赔就赔。
林麦花睡得晚,念及外头的一片狼藉,天蒙蒙亮就起了。
昨晚碗筷已洗好,桌椅随便擦了擦,借人家东西,至少要擦干净才好去还。
林麦花起来擦桌子,才发现柳家母子三人,还有隔壁的马大娘已经在拿着帕子擦路上的那些桌椅,翠柳和她儿媳妇在擦另一边,好像马大娘又和翠柳呛呛了,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于是你走那边,我走这边,干脆分开干活。
帮忙的人多,林麦花看了一眼厨房里的剩菜,炒好的没了,鲜菜还有些,肉是炒完吃完,她从门口探出头:“大娘,你来。”
马大娘因为大儿是厨子,她无论是炒菜的手艺还是收拾鸡鸭兔,都比一般人更好。
自家人就大大小小十多个人,再加林家三房,至少有两桌,如果把帮忙的这几家都请来,得摆五六桌。
马大娘本来就是帮忙,听到林麦花喊,便快步到了赵家门口。
“大娘,帮我做饭吧,这么多人,两只兔子够不够?”
“够!”马大娘是年轻守寡,凭一己之力将三个儿子养大,还帮他们成亲,除了她本身很能干外,也特别会省。
“有没有肉都行,要我说,宰一只兔子就够,到时候我添点土芋进去炖……那肉里头的土芋,比肉还香呢。”马大娘兴致勃勃,“真的,就按我说的办。”
要说这土芋,真是个好东西,能当饭吃,能当菜吃,还都不难吃,即便什么也不放,本身也自带一股香甜味。
马楼是厨子,厨子不光做菜要好吃,还得有见识,任何新鲜食材拿到手里都能做,不光要会做,还要做得好,如此才会有人愿意请去掌厨。
因此,马家人早已私底下做了不少次土芋。
好多人家吃土芋都是本味,烧熟蒸熟煮熟,剥了皮就吃。因为大家都不舍得吃太多,还不太敢拿来各种折腾,就怕糟蹋了食材。
要问土芋怎么做最好吃,马家人最清楚!
林麦花没有依着马大娘的意思。
村里住着,尤其是要当家做主的人,不能旁人说什么都听,马大娘是好意,但若是没有自己的主张,很可能会被人利用,旁人还会在背地里笑话。
“不要紧,大家都是真心实意帮我忙,我心里感激,乐意让大家多吃点肉。”
她去了后院之中,让正在给兔子扫圈的齐满抓了两只出来。
旁边杜甘草正在给扫干净的兔子圈里铺切好的麦草,见状忙问:“东家,要不要我帮你杀?”
一家四口忙着养兔子,兔子现在已经有三四百只了,还是一直都在往外卖,不然,兔子会更多。
就是林家三房,几房人养的兔子加起来也有2二百多只了。
村里也有人来抱兔子去养,但都是养大了就杀……超过十张嘴,要收毛税。
几人干活踏实,原先林麦花二人还时不时到圈里帮忙,如今全部撒开了手,只抽空时过来看看。
林麦花嘱咐:“不用,你们忙吧。今儿去外头吃,饭好了我来叫你。”
原本齐满夫妻俩是打算看这个秋日有没有收成,如果收成好,他们就去城里打听一下家乡那边情形,如果灾情已过,一家子还是想回乡去。
如今他们有土芋种子,又会养兔子……临行问东家抱个两只或者四只兔子离开,想来善良的东家应该不会拒绝。
可是,昨天大人亲自过来送牌匾,那锣鼓唢呐声震天响,大人还和东家坐一桌推杯换盏……两人早就知道东家不是普通庄户,经历了昨日,两人再一次认识到了东家的特别。
今日二人对于回乡之事又开始迟疑起来。
不过,回乡最快也要明年,那么还可以慢慢考虑。
再说了,他们想留下,得东家愿意收留才行。
如果他们干不好活计,或者是东家不喜欢家里多他们几个人,都不是他们想不想走,而是他们要被撵走。
林麦花抓了两只兔子到前院,马大娘干活果然麻利,林家三房众人过来帮忙,才把外面的桌子还完,将路和院子里打扫干净,饭菜就已做好了。
留下的这几张桌子和碗筷,都是村头几户人家的,一会吃完了,顺便就能还。
人多干活快,饭一吃完,大家各回各家,院子里又恢复了以前的安静,但和从前又有一些不同。
村里人看向赵东石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尊重。
到了中午,居然有镇上的老爷前来送礼,然后是城里的老爷,甚至是府城的老爷。
接下来两三天,陆陆续续有人登门。赵东石无意和那些富商老爷来往,想将礼物和名帖全部拒之门外,根本拒不了。
他表明自己不会与那些老爷有所来往 ,管事和仆从们还是执意放下了礼。
送礼的老爷大概有二三十位,赵东石只认识其中的两三位,其余都是慕名而来……人家也没贪图还礼,就是想混个面子情。
赵东石之前要买地,各种不顺,这两日倒是快,镇上的米六那边传来消息,让去衙门过契。
赵东石一连跑了两趟,如今名下有二十亩地,还不如赵东银的地多。不过,他不着急,最近买地,其实就是想把手头的银子花一些。
如今赵家装穷是不行了,他只希望不那么扎眼。
赵家流水席的第三天,就是柳家大喜的头一日。
柳叶外村而来,搬来村里的日子不久,虽极力融入村子,但大家和柳家还是不太熟,林麦花头一日就去家里帮着布置。
姚家父子还放下手头的活计一起过来帮忙,柳家院子里的人不多,桂花也来了。
桂花不爱出门,就是去姚家帮忙干活的人都不怎么看得到她,凡是需要出门才能办的事,全部都交给了彩月。
姚林帮着贴喜字,柳叶玩笑一般问他是否要摆酒。
往常姚林总说他和彩月清清白白,只拿彩月当妹妹,但所有人都没当真,默认了两人是夫妻。
这一回姚林沉默了下,看向在门口帮着擦门槛上灰尘的彩月:“要摆,过几天吧。”
彩月又惊又喜。
姚林和她对视一眼,冲她笑了笑,然后继续贴喜字,玩笑道:“柳娘子是怕这份贺礼送不出去?放心,不会少了你,你敢不去,我还会过来请你。”
柳娘子玩笑着回道:“不用你请,我肯定早早就到。”
槐树村办喜事,如果双方都是槐树村人,一般都是在男方家里吃饭,林家那边不用准备。
林五婶想准备几桌招待家里亲戚,柳叶都不允许。
两人之前就此事商量过,柳叶说了,林家的亲戚就是茶花的亲戚,那也是柳家的亲戚。
母子三人自从搬到槐树村,就只剩下她娘家那边在走动,亲戚太少,真出个事,都没人帮扶帮腔。
她迫切地想要家里亲戚多一点,让自家在村里没那么独!
大喜这日,林麦花和柳小冬带着迎亲队伍去林家,她只帮忙接亲,端着最贵重的几样礼,唱喜和接人交给了花娘子。
柳叶办事大气,请了大花轿,锣鼓唢呐都十二人。
林五婶是很满意,送女儿离开后,还拉着林麦花不撒手,强行递了个红封。
这谢媒礼多是男方送,女方也送谢媒礼的是少数。林五婶不是手大的人,愿意包这红封,自然是因为对这门婚事格外满意。
林麦花不缺这几个铜板,但有红封拿,还是很高兴的。
“婶儿太客气了。”
林五婶塞了一把:“快点收好,别推啊!这是你该得的,以后茶花和你面对面住,无论依娘家婆家,都得喊你一声姐,你得帮我看着点。”
林麦花答应了下来。
媒人在夫妻俩吵得不可开交时,确实要出面讲和。
当然了,家丑不可外扬,夫妻之间吵架,一般不会大动干戈,吵两天就好了。
不然,花娘子说成了那么多亲事,光是每天劝架都忙不过来……若夫妻俩真的吵到日子要过不成的地步,媒人还是得出面。
迎亲队伍远去,林五婶忍不住抹了泪,何氏瞅见她这模样,玩笑道:“弟妹,这抬脚就到,有什么好哭的?你要是愿意,一天能跑好多趟。”
林五婶白了何氏一眼:“三嫂真是……也不知道麦花出嫁那会儿,是谁坐在门槛上哭着不肯进门?”
何氏:“……”
第236章 接连喜事 柳家摆了几十桌,院……
柳家摆了几十桌, 院子里摆不下,还摆了一些在路上。
众人吃吃喝喝,坐在一起闲聊, 难免就会说起村里才发生的新鲜事……赵东石可是得了知州大人奖赏。
知州大人啊, 听说是二品大员!
那可是写了折子能够直接送到御前的大官!
最开始刘师爷到村里的赵家与林家菜地里挖了东西带走, 说了要帮赵东石请功。
当时有其他人听见,谁都没当真。
去年刘师爷到村子里来送牌匾,众人就以为这事已经完了。
没想到知州大人也来奖赏,万一这土芋真的好, 要让全天下的百姓们都种, 皇上会不会奖赏呢?
众人说说笑笑,说过就扔, 皇上日理万机,哪有空会特意赏一个小小村子里的猎户?
柳叶准备的饭菜不错,肉蛋鱼菜都有,村里人前两天才在赵家吃了一顿席, 肚子里还有油水,但还是将准备的菜都尽量吃完……这一顿吃了, 再想开荤, 除非自家有肉, 不然,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去。
结果,饭快吃完,姚林所在的那一桌众人就开起了玩笑。
原来是姚林刚才放话, 五日后,他要娶彩月。
故意挑今天这样的日子放出话,也有一些他自己的小心思。
姚家是外地人, 上几次办喜事,饭菜都很差,而且,都知道姚家欠着债……这办了喜事,说不定会有人假装不知道姚家有喜,进而在喜事当天不出现。
上次姚林娶林桃花,虽然那时候林桃花是大房的女儿,但是她爹是林振兴,不管林振兴为人如何,人都已经不在了,林家的族人们要照顾族中遗孤,自然要纷纷去姚家吃席,而村里其他人看林家人的面子,也不会孤立姚家。
但这一次不同,姚父娶桂花被人笑话了一场,林桃花非要改嫁,再有姚家对外欠一堆的债,还有……姚林这一回娶的同样是外地人。
虽然有他给村里各家做木槽子,大家都挺熟悉,但他收钱了的,因此,姚家在村里没有根基,感觉是浮着的,看看似和众人都有来往,实则都没有交情。
肯定有人舍不得这份礼钱,选择不再与姚家来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姚林说了自己的婚期,众人起哄后,他还大大方方站起身,端起一碗酒对着满院子的人遥遥一敬:“五天之后,大家都到我家来凑热闹,饭菜不说多好,绝对管饱!”
立刻就有人响应,还有人半开玩笑似的让姚家把饭菜备好一点。
这有点尴尬,毕竟姚家以前的席面堪称简陋,姚林却大大方方答应下来:“我肯定要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
林麦花旁边的朱红杏小声道:“挺机灵的,没让话掉地上,说得还好听,其实……估计席面还是差。麦花,我都好奇了,他家上回到底办得是有多差。”
坐在门口的林桃花低着头,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麦花顺着众人目光,看见了林桃花的不自在,道:“桃花成亲那时候不是灾年,拿到现在来看,其实办得不错。”
这也不是林桃花低头就能躲过去的事,都知道她和姚林曾经是夫妻,如今姚林要再娶,村里人的好事者都想看她的反应。
林桃花也不知道姚林会来这一遭,这会儿所有人都坐着吃饭,她要是站起来离开,会特别明显。
旁人一看她就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放不下姚林呢!而她如今已是蒋家妇,绝对不可以对前头的男人念念不忘。
林桃花感觉到众人看过来的目光,觉得浑身刺挠,坐着尴尬,站起来走,更不合适。
好在姚林说了一句后就重新坐回去吃席。
而门口的林桃花感觉到众人视线,很是不自在,干脆挪到了林麦花他们所在的这一桌。
村里坐席一般会分男女桌,主家不会安排位置,众人都是找相熟的人坐。
林麦花带着小安,小安坐她旁边,便占了一个位置,落在旁人眼里,那地方就有点空。
而事实上,这一桌不是八个人,而是十个人,只不过满满带着云花跑出去跟村里的孩子玩耍了。
林桃花动作麻利地挤了过来,挨着小安坐。
同桌的余氏半真半假笑道:“你怎么还换桌子呢?”
“我吃差不多了。”林桃花低声暗骂,“混账姚林,早知道他会干这一茬,我今儿就不来了!”
蒋家的男人没被抓走,女人们都是关起门来过日子,前两天赵家有喜,蒋家的女人们没有吃席,不过,有出门在门口观望。
后来赵东石送大人离开,蒋母还试图上前,只不过在距离大人两三步外就被衙门的人给拦住了。
林桃花当然知道自己一出现就会惹人议论,但她也有自己的打算……蒋家眼看是要不行了,她以后还得回村里,再嫁就是三嫁子,想要嫁多好是做梦,但只嫁在村里,应该不难。
也就是说,她下半辈子很有可能会在村里度过,那自然要提前跟众人熟悉起来。
嫁蒋家没多久,因为这跟众人生疏了,那多不划算?
不管别人怎么说,哪怕坐在那里像是浑身都在被针扎一般难受,林桃花决定按照村里的规矩来。
朱红杏跟这个婆家的堂妹不熟,道:“你都再嫁了,他再娶,不稀奇吧?”
“我也没不让他再娶,他去年早就跟那个彩月住一屋,但是我没想到他会选择当着我和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婚期。”林桃花暗暗咬牙,“我尴尬啊!我好歹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这么不讲情面。我都是吃了饭就回,他就不能等我走了再说?”
何氏不评判今日的事情谁对谁错,嘱咐道:“大家住得这么近,你都来吃席了,不好吃了就走,该帮忙还是得帮一下。你娘都不跟你说,随你任性妄为,别人会说你懒。”
面对何氏的话,林桃花没生气,也没甩脸子:“我知道,可……今天我肯定是不帮了,不然,那些老女人会问到我面前来。”
村里有些妇人好打听,她们完全没有给人留面子,或者是问不出口的顾虑,张口就问,有些人还会故意装作打抱不平的模样故意拱火,压不住脾气的可能当场就会抱怨。
比如做婆婆的偏心哪个儿媳妇,不被偏爱的那个儿媳对婆婆和被偏爱的妯娌肯定有怨气,如果沉不住气敢抱怨,那些话很快就会传入自家婆婆耳中。
林桃花自觉不是个傻子,但也不想被人套了话,她对姚家有不满,有不甘……但这些想法绝对不能被外人知道。
又坐了一刻钟,有那带孩子的妇人或者是家里有事起身离席,如果哪一桌客人都走完了,便可以洗碗。
林桃花见有人走,悄悄就离开了,临走,塞了一把干栗子给小安。
喜事办完,林麦花要帮着收拾,柳叶凑过来催促:“昨天你忙了那么久,都没空带小安,今儿早点带着孩子回去歇着,帮忙的人这么多,他们能干。”
林麦花也没强求。
摆席的当天,帮忙的人确实要比头一天多,主家几乎不用做事,都是前来帮忙的人收拾。
林麦花回到家里,小安要午睡,刚刚把孩子哄睡,隔壁院子有人敲门。
今儿隔壁院子所有人都在柳家,林麦花不想去开……没人开门,就表示家里无人,敲门的人如果真有事,可以过一会儿再来。
但她又怕敲门声太响把孩子吵醒。小安最近如果没睡好,醒了后好半天都不活泼。
林麦花过去开门,以为是村里人找丁氏,没想到是林桃花。
“你找我嫂子?”
林桃花从门缝挤了进去:“我找你,我看到你们家来了好几位官员,你能不能帮我们求一求情?”
“肯定不能啊。”林麦花一口回绝,不管赵东石这功劳怎么来的,他立下的功劳挣的面子,凭什么拿来帮蒋家?
细较起来,蒋家针对赵家不是一两回,最危险的是那次让李黑拿着砒霜毒兔子,若不是赵东石夜里警醒将人抓个正着,估计所有兔子都要死绝了,而且还找不到凶手是谁。
林桃花见她声音拔高,忙道:“你别恼,不是我想问,是我那婆婆逼着我来问。反正我问过就行。”
她转身,“我先回,你忙去吧。”
当真是说走就走,只是问一问,半点不纠缠。
*
姚林办喜事时,土芋还没开挖,大家都不忙。
到了大喜之日,去的人挺多。
彩月穿着一身新的花袄,头上别一朵花,和姚林在正经在堂屋里行了大礼。
今儿林桃花没来,值得一提的是,彩月行礼时,叫包子的孩子被旁边的桂花带着。
但包子总是想往彩月那边去,桂花给拽住。
行完礼,孩子都要哭出声了,桂花便撒了手。
孩子立刻冲到了彩月面前抱着她的腿,还喊了一声娘。
一身娘喊得格外清晰,观礼的人好多都听见了。
包子小时候不好带,总是爱哭,那时候林桃花经常在村里抱怨。
如今包子现在只比同龄的孩子矮一头,稍微瘦点,肌肤苍白,穿得干干净净,看得出,家里有用心养。
彩月将包子抱起来,包子顺势就抱住了她的脖子,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这倒让人惊讶,彩月和桂花平时不爱出门,都没看出来包子居然这么亲近她。
有妇人夸赞:“呦,才行礼就改口了?这孩子可真乖巧!”
彩月有点尴尬:“孩子不懂,学喊娘的时候,只有我在旁边照顾,我教他喊姨,姨不好喊,他还是喊了娘。”
第237章 茶花感激 花娘子在旁边唱喜,……
花娘子在旁边唱喜, 这会属于她的活计忙完了,吃完席就能拿着红封离开,而且她在别家的喜事上从来都是做好人, 笑道:“孩子小, 不记事, 但他知道谁对他好,你好生照顾他,生恩不及养恩大,以后他肯定拿你当亲娘一样侍奉尊重。”
“这话在理。”马娘子接话, 她纯粹是想要在花娘子面前混个好。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马家的名声其实不太好,马大娘以后还要帮孙子孙女说亲, 得仰仗花娘子帮忙。
临时抱佛脚是不行的,这香得提前烧上,花娘子平时在各家来去匆匆,马娘子不怎么碰得见她, 碰上了也不一定搭得上话。这会偶然碰上了,逮着机会多搭几句话, 大家熟了, 以后也好请花娘子帮忙。
姚家的喜事林麦花照样没能帮上忙, 因为刚刚吃完席,杜甘草就匆匆来喊她,说是丁氏在家肚子疼,估计要生了。
齐满没有和村里人来往, 无论哪一家办红白喜事,他们一家四口都不会去,只在家里干活, 到点就做饭吃。
也就是说,赵东石院子里一天十二时辰都有人,他最近名气很大,家里不离人,也能杜绝不少人的歪心思。
槐树村的人可能不会想着偷赵东石,其他村的就不一定了。
林麦花匆匆回家,先看了一眼丁氏,见她躺在床上捂着肚子喊痛,摸了摸胎位,然后才回家换衣。
等洗完手换完衣裳过来,赵东银已回,白招娘忙里忙外的烧水,赵大山都在帮着抱柴火,满满带着弟弟去外头找姚家门口那些孩子玩耍。
丁氏这已是第三胎,胎位有点不正,好在后来孩子自己争气,转了过来,柳叶得知相信赶来帮忙,两人一起帮着接生,在天黑前,丁氏生了个女儿。
母女平安。
赵东银不嫌弃闺女,抱着襁褓直乐。
赵大山准备好了喜蛋和红封,白招娘去送给柳叶,柳叶说什么也不接:“拿回去,这不是骂人么?前些日子你们家前前后后帮了我那么多忙,我都还没机会报答……拿走拿走!我不要啊!”
白招娘怎么可能拿回来?
用赵大山的话说,一码归一码,自家帮了柳家的忙,人家早晚会帮回来……村里要看谁家事多不多,只看他们家的人多不多,谁家人多,事情就多。
赵家这么多人,柳家才几口人?
这份人情,柳家早晚都还得上。以后估计是赵家反过来欠柳家一堆人情没机会还。
柳叶转头就将那几个鸡蛋煮好了端给丁氏吃。
丁氏上一回坐月子,是赵东银照顾,但是这一次赵东银左手受伤了,手指都还在,就是不够灵活,白招娘主动把活计接了过来,甚至那个月子里的孩子夜晚还是跟她睡,饿了才抱过去给丁氏。
白天帮丁氏和孩子洗衣,还给丁氏换着花样做吃的,又准备了盐给放在边上,咸淡自己调。
丁氏觉得,亲婆婆也不过如此,她坐了三回月子,这一回月子最舒服,什么都不需要操心,除了喂奶就是吃和睡,林麦花过去探望她时,她还拉着林麦花说话:“我觉得白姨挺好,哪怕是装的,好歹她愿意装,如果能装一辈子,那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又有何区别?”
林麦花表明立场:“我没有不喜她。”
她没有拦着赵大山不许再娶。丁氏这个和白招娘以后要同处一屋檐下的儿媳妇都愿意有个婆婆压头上,可见白招娘平时是真做得好。
丁氏想了想:“你说白姨是不是不好意思主动提?要不你去问问?”
林麦花还真去了。
白招娘在做饭,林麦花主动帮她烧火。
“麦花,晚上别做饭了,就留在这边吃。”
“不用,我蒸的包子,热一热就能吃。”林麦花特意蒸的肉包子,顺便送些给丁氏当点心。
喂奶的人饿得快,有老人说,坐月子一天最好吃五顿。
月子病要月子里养……赵东银手脚不便,夫妻俩在孩子没出生时就说过这是最后一个孩儿,生完了就和绝子汤,省得生多了养不起,孩子遭罪。
换句话说,这是丁氏最后一个月子,不光一天五顿,还要坐够足足俩月,俩月之内不吹风,不碰凉水。
白招娘笑道:“我炖了鸡汤,一会给你盛两碗。”
盛情难却。
林麦花好奇问:“白姨,你和我爹……”
白招娘笑了笑:“随缘吧,我是想留在赵家,你们家的人好,不像别家那样吵吵闹闹。”
年前丁氏经常哭,家中气氛低迷,还冲着她发了几回脾气,丁氏最凶的那几天,她是觉得有点难,却从没想过要离开。
去哪呢?
想要再找一个像赵家这样不苛待她,愿意让她一起上桌吃饭,不会因为多吃了哪样菜就被人白眼的人家真的很少。
白招娘在前头的婆婆家里,都没有在赵家这么自在。这年景,能够吃饱穿暖,真的很难得……至于以后,且过好现在,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如果非要嫁给赵大山才能留下来,她也愿意嫁。
赵大山是个不错的人,白招娘自觉身如浮萍,前头又……一路逃荒过来,经历的事有点多,她上赶着,可能会被人嫌弃。
而赵大山,也是希望白招娘留在家里照顾儿媳妇,他没有多想再娶妻,前头对桂花那么掏心掏肺,有时候还夹在桂花和两个儿子之间左右为难……他明显能感觉到两个儿子对他不满,结果也就那样。
如果白招娘非要嫁给他才愿意留下来,他愿意给她一个名分。
一个愿嫁,一个愿娶,但又没那么想嫁,也没那么想娶,事情便变成了这般。
林麦花没再多问,如实告诉了丁氏,妯娌俩都决定随缘。
姚家大喜那天,林麦花没有留到最后,忙完后的第二天才知道,吃席时有人开玩笑问翠柳何时给她的二儿子和彩香办喜事。
翠柳当时被人起哄着喝了点酒……女人们一般不喝酒,但也有好酒的。
不知道怎么说的,翠柳答应了十日后摆酒,让众人都去她家凑热闹。
一户人家在村里人缘好不好,体现在家里平时有没有人经常去串门。
村头的这几户人家,蒋家最独,不是众人不想去他家,而是他们家在摆了赌局被村长警告后,一家子就不喜客了,能在他家进出的,只有帮他们家做饭洗衣的厨娘。
赵家院子里经常有人来借东西,赵大山和兄弟俩都特别舍得借,哪怕东西借出去弄坏了,只要还能剩点回来,父子三人都不会与人计较。
林振旺不说了,本来就是村里的人,有不少堂兄弟,家里又阔气大方,时不时的就请人到家里喝酒。
柳叶平时就注重邻居间常来常往,她是个接生的稳婆,村里已有几户人家来找过她。
姚家更别提,去年一整个冬天,经常有人来要木槽子,从早到晚都有人守着。
除开蒋家之外,村头最独的就是翠柳家里,她平时总骂郑苗那两个孩子,经常把两个孩子撵出门……谁都不愿意去会撵客的人家做客,哪怕被撵的只是两个孩子也不行。
还有,翠柳是寡妇,男人们会避讳,且她脾气还不太好,她跟人相处,但凡哪句话说得不对,不管场合,也不问对方是谁,当场就会跟人吵起来。因此,妇人们也不爱和她来往。
姚林担心自家办喜事村里人不愿意来,其实翠柳一家比姚家的人缘更差。
相比起柳叶家中有喜林麦花帮着忙里忙外,翠柳家有喜,林麦花头一天就没去,第二日是带着小安过去切菜,且去得较晚。
翠柳和柳叶来往多,别人不帮翠柳,柳叶一家肯定要来帮,林茶花选了个位置切菜,因为是新媳妇,容易被其他妇人开荤玩笑,她选了个角落,看见林麦花,赶紧让了个位子出来。
比起那些爱开玩笑的妇人,她更愿意与这位堂姐坐一起。
林麦花打量她神色,问:“最近过得怎样?”
林茶花肤色红润,整个人好像还圆了一圈,闻言羞涩点头:“挺好的。”她压低声音,“家里没地,可太好了。”
林麦花:“……”
村里的林家各房都有地,而且地还不少。
而且家家都希望自己的地更多一点,分家时为了田地吵架的比比皆是,这些年兄弟分家,一言不合还动手,打得头破血流的都有。
可是种地真的很辛苦,地越多,家里人越苦。
但话说回来,庄户人家地不够多,就得饿肚子,甚至还得卖儿卖女。
林茶花手中砰砰砰切着菜,小声道:“麦花姐,你不知道,我在娘家时,哥哥嫂嫂们都要去下地,爹娘的活计抓得紧,看不得有人闲着,也看不得地里有草家里脏乱,我在家里带不完的孩子干不完的活,还不敢喊累……别家姑娘都是这么过的,用我娘的话说,人家能行,你怎么不行?还说姑娘家不能偷懒,会被婆家嫌弃等等。”
而到了柳家,家里就那几口人,除了柳小冬外,所有人都闲着,要干活只有后面一点点菜地,一个翻地,一个下种,还剩一个盖土,半个时辰都不要就忙完了。
“嫁人都有半个多月,闲得我浑身刺挠,好不习惯。”林茶花放下手里的刀,捏了一下林麦花的袖子,感激地道:“姐啊,我才知道你过的是什么好日子,那时候桃花非要嫁姚家,为这还跟她娘吵,我觉得她不懂事……现在回头再看,她哪是不懂事,是太懂事了!像我,傻乎乎的,如果不是你各种劝,我说不定就嫁到哪户地多的人家去了。”
第238章 意外受伤 林茶花是父母最……
林茶花是父母最小的女儿, 也是爹娘唯一的闺女,从小受宠,她记忆中, 几岁时搭着凳子帮忙做饭, 家中父母和哥哥各种夸赞。
她被夸迷糊了, 什么都学,什么都抢着干。
她亲娘不光在家里夸,去外头也夸她勤快肯干,懂事乖巧。
而她又是真的勤快, 十一二岁就能单独做茶饭来待客, 二嫂有回坐月子遇上农忙,还是她单独在家伺候的, 将大人孩子都照顾得挺好,弄得认识的亲戚邻居们都夸她懂事。
父母不允许她和村里的年轻后生来往,怕她被人所骗,说假穷小子会过苦日子, 为此还找出不少姑娘家与人两情相悦后被婆家欺负,日子过得凄苦的先例。
她懵懵懂懂, 未动情思, 心里赞同双亲说的要找个家境殷实家中长辈好相处的人家。
在柳小冬拜托林麦花上门说亲之前, 她拢共相看过三回,有两回是在两家一起“赶集”时发现不合适,剩下的那次都在登别人家门后不了了之。
双亲说不合适,她就没多想, 其实出嫁前他不太舍得离开家里……婚事没谈成,她心里还高兴了好久。
紧接着林麦花这个堂姐就登门了。
对于嫁给柳小冬,林茶花没有不乐意, 但也没有多愿意,两人不熟,她就觉得柳家离自家很近,抬脚就能回,如果她被婆家欺负了,只在婆家院子里喊爹娘,都能把娘家人喊过去。
她娘也说了,柳家是外村人,想要在这村里欺负林家的姑娘,做梦!
林茶花欢欢喜喜的嫁了,只图不被婆家欺负。
她嫁过来的第二天就察觉到了不对。
“我在娘家天天都要干活,哥哥嫂嫂天不亮就起,包括我在内,起晚了我娘会在院子里骂。农忙了哥哥们挑水劈柴,嫂嫂们做饭洗衣,我也要起来帮忙,弄完了他们会去地里,我在家里带孩子给全家做饭……就这,大嫂偶尔还说酸话,说我是受宠才不用下地……”
林麦花含笑听着:“我出嫁前也跟你一样,只是我们家在分家后,地没有你家多。”
“那麦花姐刚进赵家的时候习惯吗?”林茶花小声,“我成亲的第二天,一早就起了,因为我听娘说,有些婆家会让新进门的儿媳妇给全家做早饭,还会给一些不好做的粮食,故意给新媳妇下马威。我不想被婆婆扯着嗓子骂懒……我以后是柳家人,村头这一片我又不熟,倒是听说翠柳婶儿和马大娘喜欢在背地里说人小话,我想着刚成亲,不能落下个偷懒的名声,天蒙蒙亮就起来,在屋檐底下等着婆婆安排我做事,等了又等,等到小冬喊我回去睡,他问我起那么早杵在外头做什么?”
林麦花噗嗤笑出声来。
林茶花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好笑:“我还骂了他一通,以为他四六不懂,想要害我被娘骂。刚成亲我俩就在那儿吵,娘起来把他骂了一顿,又让我回去睡。我才知道误会了他。”
她小声强调:“天都亮了还喊我去睡,娘说第一遍,我还以为她在阴阳怪气怪我起得太迟。我不敢信啊,以前我娘总说为人媳妇的日子难过,那……怎么都不可能比我在娘家起得更迟吧?”
林麦花笑问:“我说了干娘很好相处,估计你和你娘都没信。”
这谁敢信?
她娘说了,有些妇人很是和善,但只要儿媳妇一进门就会变得特别刻薄。
“我在柳家,比在娘家要晚起一个时辰。”林茶花感慨,“原来日子还能这样过,就是……有点焦虑,家里银子花完了可怎么办?小冬给人干活赚工钱,可哪有那么多的活干?”
姚家木槽子的生意好,柳小冬天天去帮忙,一个月能赚四百个钱。
但林茶花觉得这活计干不长久。
好在小夫妻俩手握二十两银子,只要不乱花,这些银子能花好久,但也要早早打算。
“我想跟娘学接生。”
林麦花点点头:“挺好。”
林茶花偷瞄了一眼堂姐神色:“麦花姐,我……这有点抢你的活计,你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林麦花笑道,“我又不靠接生养家糊口,你想学就学。”
论亲疏,林麦花是干女儿,说是母女,实则是外人,所有的情分都全看对方愿不愿意维持。
而林茶花是柳叶的亲儿媳妇,她们才是一家人。这手艺不往外传,只在家里代代相传,那是应当应分。
林茶花切菜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我还没跟娘说,不知道娘愿不愿意教我。”
肯定愿意。
好歹是一份能养家糊口的手艺,又能救人积德。柳叶只怕儿媳妇不爱学。
马大娘凑过来拿两人切好的菜,玩笑问:“你俩说得这么高兴,在说什么?”
林茶花笑了笑:“大娘,切这种大小,合适吗?”
红白喜事上帮忙的人多,每个人切菜的手艺不一样,比如这萝卜,有的人切得大块,有的人切得小块,大小不一样的萝卜块一起放锅里,有的熟了而有的还没熟。
大小差别太大,厨子就会教训几句。
不想挨骂,那就时常问一问。
“合适。”马大娘没有多问,“你姐妹俩运气好,嫁人后还离得这么近。”
翠柳家里的酒席比姚家还差一些,不过,村里人前些年还会挑剔,近两年是完全不会在背后说谁家抠搜了。
这年景儿,不抠搜活不下去。
而且,说是寡妇门前是非多,但村里人对于一个寡居女人带着孩子单独过的人家,心里都会多几分宽容。
有一两成的人家没来翠柳家贺喜,而来了的,都没有在红事上说扫兴的话。
村里帮忙的人多,林麦花早上切了菜,吃完饭就不用洗碗了。
林麦花早早回了家,又去陪丁氏说了会儿话。
今儿席面上,虽然还有人说赵东石得了奖赏的事,更多的人都在聊即将挖回家的土芋。有勤快的人家已经开挖了,兴奋地说挖不到一丈远,就能装半箩筐。
闲聊时,林麦花说起这事,丁氏夸赞:“二弟真的是积了大德了,如果这东西真的能满天下到处都能种,往后都再也不会饿死人。”
妯娌俩闲聊,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白招娘没有在村里走动,无论红白喜事,她从来都不去……因为她还没有嫁给赵大山,自认为是赵家的长工,身份和齐满家一样。
赵东石有给齐满一家发工钱,包吃包住,一个月半两银子。
工钱不算高,但是赵家的伙食好啊,还管饱,此外还给他们发料子做新衣。
白招娘每个月是一百文,赵大山要发二钱银子,她自己只要了一钱银子。
工钱要得太高,容易被辞,也可能会有村里的妇人来抢她的活计……那不成!
今天翠柳家有喜,白招娘不愿意与村里人有人情往来,赵家也没谁强迫她非得过去吃席。她便留在家里照顾丁氏。
林麦花都回来了,白招娘才去厨房忙活,顺便将院子里灶前扫一扫。
“麦花,出事了!”
林麦花听到这话,从窗户探出头。
这会赵东银院子的门开着,白招娘就站在门口处往外瞧,还招手示意林麦花过去看。
办红白喜事时,事多人多,一不小心就有人受伤。
此时翠柳家的大门口,林青斌正坐在地上哀嚎,他的脚被一块大石头给压住了。
新人成亲,要告慰祖宗,在所有客人开席之前,最先舀出的饭菜得祭拜祖宗,这期间要烧香烧纸。
祭拜完了,院子里才开始上菜摆席。
祭拜祖宗的这一桌一般是摆在堂屋门口,拜完后要把燃着的香拿到大门之外直至烧光。
这香不能放地上,得放桌子上,门口没有空桌子,都拿来摆席了,不知道是谁摆的香,将香放在了翠柳家门口一块两尺高的石头上。
那石头两尺高,两尺宽,大概有一尺厚,方方正正。方才林青斌帮着抬桌子,桌子腿不小心挂着了石头,抬桌的两人不知道,桌子不好抬,还以为是被门卡住了,一用力……石头被挂倒。
那块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林青斌的腿上。
林青斌哪受过这种罪?
他不停喊痛,眼泪都痛出来了。
所有人都围拢了过去,有两三个人伸手将石头抬走,林青斌却起不来。
“这香是谁摆的?”村长气急败坏。
无人吭声。
翠柳脸色不好,大喜之日出了这事,总让人觉得不吉利,而且,林青斌是帮他们家做事时伤了脚,即便不用赔偿,也得准备一份厚礼去探望。
就像是姚林腿上的伤,也是因为帮林家四房干活而伤的……说起来,姚林真正帮的是镇上的木匠,可林振旺夫妻俩还是送饭送粮,照顾了姚林许久。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我收桌子,是青斌拿的香。”
众人哑然,没想到这香居然是林青斌自己放的。
林青斌痛到冷汗直冒,辩解道:“那块石头靠在门上,我也是顺手!石头谁靠的?”
这块石头平整,周正光滑,是翠柳在后山上看到后,让两个儿子抬回来的,她本意是想放在茅房门口垫脚使。
她家茅房出来那一块地势较低,一下雨就会积一滩水,上茅房时容易打湿鞋子,放块又高又厚的石头在那儿垫脚,不会湿了鞋袜。
翠柳语带不悦:“怎么不小心着点?”
也就是今日是她娶儿媳妇,不然,她就不是语气不好,而是当场就要甩脸子。
大夫挤过来捏了捏林青斌的腿,催促道:“快去镇上请大夫。”
翠柳心里一沉。
第239章 衙门查案 刘大夫擅长治跌打……
刘大夫擅长治跌打损伤, 但他又不接骨。
但凡伤着了骨头,他都是让人家去镇上请大夫,去年赵东银受伤, 都大雪封山了, 他还是让赵家去镇上接大夫来。
大夫治病救人, 也靠医术养家糊口,刘大夫但凡能治,绝对不会舍得让镇上的大夫来插手。
换句话说,刘大夫不肯治, 就是断了骨!
翠柳很讨厌在儿子大喜之日摊上这事, 更倒霉的是,这受伤的林青斌家里日子好像挺穷。
但话说回来, 事情都出了,人家是帮她干活才受的伤,又是因为她家的石头压了腿,这事他们吴家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翠柳唯一能求的, 就是希望林青斌受伤轻一点,最好是在家歇几天就好。
断了骨, 那得花多少钱去赔?
这林家父子说是读书人, 实则不太讲理, 家里又穷,吴家很可能会被赖上。
村里人需要人帮忙,平时都好找人,何况吴家大喜, 大家都是打定主意耽误一整日,刘大夫话音一落,立刻有人响应, 还有人表示要赶车去。
赶牛车比走路快不了多少,而且回家套牛车还浪费时间,三四个年轻后人打闹着往村口跑去。
村长提议:“先把人抬起来放桌上。”
众人差不多吃完了,于是将空余的桌子拼在一起,把林青斌抬上去躺着。
一动林青斌,他就尖叫着痛痛痛。
翠柳院子里没有像柳叶那样挂满红绸……那是花钱租的,用一天要给五十个铜板。
院子里没有挂红,喜庆之意不浓,因为出了这事,原先那点喜气散得一分不剩。
翠柳的脸色很难看,还非要去洗碗。
村里无论谁家红白喜事,都轮不到自家的人动手洗碗,妇人们会帮忙。
翠柳往洗碗的地方挤,洗碗的众人都说不用不用,她冷这个脸非要洗,众人都不好劝。
镇上的大夫来得很快,几个年轻后生跑着去镇上,但却找了马车把大夫送来,还振振有词,说他们是听到林青斌哭喊得厉害,才雇了马车。
当然了,他们是帮忙才跑了一趟,这雇马车的钱,他们是不出的。
车夫在门口等着要钱,翠柳没反应,几个年轻后生散到了人群中,事情一时间僵住了。
村长看了看林青斌,又看了看翠柳,不愿意让车夫多等,自己掏钱付了车资。
村长媳妇洗完碗后在旁边看热闹,瞅见这情形,翻了个白眼:“又开始干傻事了!这村长干的,不见半分好处,三天两头地就往里搭钱。”
大夫给林青斌捏了捏骨:“这个地方断了,得正骨,绑木板,要上续骨膏。续骨膏我这里有两种,我自配的八十文一副,城里宁和堂二两银子一副。”
这价钱差距太大,只有住在镇上特别富裕的老爷们才会毫不犹豫选择城里来的续骨膏。而一般普通庄户,都是选便宜的,有那小心思多的还会阴阳怪气地询问是否两种药膏其实是一个东西。
林青斌毫不犹豫:“我要便宜的。”
他知道翠柳难缠,也知道翠柳抠搜,这银子多半还得他自己出。
家里还有几亩荒地,实在不行,只能先卖地。
林青斌早就受不了村里的日子,想过进城……家里有芦苇,让芦苇在家看孩子,照顾二老,他能腾出手去赚钱。
之所以一直留在村里,是父亲一直病着,林青斌这时候抽身而去,可能会被村里人指责不孝,还有,土芋即将要挖了,父亲让他在家里把庄稼收了再说。
如今倒好,这腿一受伤,走不成了。
他怕被人指责不孝,都没有跟外人透露过自己想进城去赚钱的想法,此时再跟吴家人说他原本要进城干活,以此让吴家人多赔偿,落旁人眼里,更像是在讹诈。
林青斌心情很糟糕。
今日来的这位大夫较年轻,做事有点毛躁,至少林青斌是这么认为的,包扎期间还好几次不小心带到了他的腿,让他痛上加痛。
一刻钟后,大夫给他包扎好了:“我这里有止痛续骨的药,你要几副?最多配三副,喝完了我再来给你瞧。”
林青斌不敢指望自己下一次看大夫还有人帮忙去镇上把人接来:“三副。”
“一起三两银子,全是药钱,我没收你诊费。”大夫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箱子配药。
他故意上来就结账,也是想让人赶紧准备银子。
林青斌没吭声。
翠柳不说话。村长是个老好人,却也不会上赶着管别人的闲事。
直到大夫把三副药都包完了,还嘱咐了怎么熬怎么喝,也无人有付钱的迹象。
林青斌当然不会傻得这时候跟翠柳吵,众目睽睽之下,吃亏是福。
谁吃亏了,旁人都会一面倒的指责另一方。
林青斌苦笑:“大夫,我家不在这儿,还得劳烦你随我走一趟去家里拿钱。”
翠柳松了一口气:“林家小哥,稍后我给你炖点骨头汤送来。”
“不用了,我自认倒霉。”林青斌一口回绝,语气不悦。
有好几个人上前将林青斌抬回家里,留下来的人不知道是谁起了头,说翠柳应该赔偿一点银子。
翠柳振振有词:“又不是我让他受伤的。”
村长指责:“你这个妇人忒不讲理,人家是不是帮你忙才受伤的?如果你家不办喜事,他连你家的门都不会登,怎么会把那个桌子往你院子里抬?还有,这么大块的石头,你放在路旁,就是今天不压着他,改天也会压着人。”
翠柳别开脸,反正要钱没有。
*
林青斌受伤了。
按照村里众人的习惯,和林家大房走得近,或者是有来往的亲戚邻居,都要准备一份礼物上门探望,哪怕就是两个鸡蛋,那也是盼着林青斌赶快痊愈的期盼。
可是,大房这几年来一般不和村里人来往,谁家受伤,谁家生娃,他们通通都不知道。还死要面子,今天翠柳家里大喜,夫妻俩竟然都不来村头吃饭。
说大房穷吧,人家送了礼钱,还舍得不来吃饭,要说他们不穷,也实在看不出。
村里家家都要开始挖土芋了。
就在这时,村头又来了人。
来的人是衙门的人,两位师爷带着,十几个衙差。
原先在槐树村众人眼中,衙门的人但凡出现,不是抽丁税就是来征丁,秋日肯定是来收粮税。
但自从赵东石得了奖赏,众人的想法变了,衙门的人来村里,也不全是坏事。
众人正好奇呢,就见一群衙差围住了蒋家大门,两位师爷上前砰砰砰拍门,二人看着挺斯文,动作却并不温柔。
开门的是蒋大嫂。
蒋家如今只剩一些女眷和孩子,关起门来过日子,只有村里帮他们干活妇人才每天进出,那大门一天到晚都开不了五次。
蒋大嫂怒气冲冲而来,以为是哪个人又故意使坏……之前就有人指使孩子敲他们家的门,打开一看,外头一群孩子,问是谁让他们敲的,又说不明白。
蒋家是外地人,如今家里没有成年男人,也不敢教训村里孩子,蒋大嫂便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吓唬一番了事。
她沉着一张脸,开门后眼睛往下看,先看到了书生长袍和袍角绣着的云纹。
那种云纹独特,只有衙门的人才会用,蒋大嫂原本不认识,是家里几个男人被抓,她跟着婆婆一起进城求那些师爷,才知道是有那云纹的都是官家的人,她脸上凶狠的神情立即收敛,无措地问:“怎……几位大人有事?”
“听说你们家有放利钱?”其中一位秦师爷踱步进了院子里。
蒋大嫂是城里的姑娘,比村里的妇人们要多几分见识,如果是村里的人被师爷闯进门,那是一句也不敢过问,还要忙着倒茶。
听到大人问的是利钱之事,蒋大嫂心头咯噔一声,大声道:“家中只有女眷,实在不方便招待,还请大人退出去,有话就在门口说。”
“我们有人证,还有你们家写的还清债务的凭证!”秦师爷呵斥,“把你们家那些所谓的借据拿出来,我们即刻就走,不然,我们就只好让兄弟们将你们带回衙门分开审问,直到将东西找到为止。”
言下之意,现在乖乖把借据交上,一家子还能免除牢狱之灾,若是不交,女眷们也会被抓进牢里审问,最终还是要交出来才能脱身。
蒋大嫂哪敢做主?
蒋母听到动静匆匆赶来,原是想将这些客人好生招待一番,谁知道他们上来就问。
这哪是让他们选?
根本就没得选。
很快,两位师爷拿着一叠纸离去。
蒋母这么爽快,还有另一个原因,师爷们说了,如果蒋家不为难他们,乖乖将东西送上,回头他们会帮蒋家的男人们求情。
本就拒绝不了,蒋母只好将东西交了出去。
两位师爷还在村里打听到底是哪些借了蒋家的银子和粮食,又有哪些人的田地被蒋家人收走。
找出来的有十来个人,都是问蒋家借过钱粮,且地收不回来的。
林青斌就在其中。
他感觉自己真的倒霉透顶,一条腿都受伤了,还要被带去衙门问话。
每当林青斌感觉自己的日子已经烂到不能再烂时,老天爷就会告诉他,他还可以更烂一点。
林振文难得出门到了村头,拜托两位师爷照顾他儿子。
“我儿子至孝,之前问蒋家借银子,是为了给我治病……”
哪怕只是被带去问话,也无人愿意去衙门里打转。
林青斌还在为自己争取:“我这腿都断了,一路颠簸会伤上加伤,要不就在村里问?”
第240章 动胎气 读过书的人和愚……
读过书的人和愚昧无知的村民是不一样。
别人发现自己因为借过蒋家的银子要被带到衙门里去问话, 都是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唯一的安慰就是好歹还有同村的人同行,哪怕丢人, 也不是自己一个人丢脸。
众人凑一堆不停安慰自己, 这不是他们犯了事, 而是为富不仁的蒋家倒大霉,衙门要给他们主持公道。
这么一说,众人就都想开了。
他们是苦主,不是犯人!
只有林青斌这个读过书的, 才知道有些人证在不方便去衙门时, 衙门里的师爷如果还想要证词,需要带着人去证人家中问话。
以为这一趟非走不可的众人在听到林清斌的问话后, 个个眼睛里都冒起了光。
“不行!”秦师爷一脸严肃,“大人很在意此案,已经发出告示,在约定好的日子里当众审案, 意在教化无知百姓,世上任何契书都不要随便画押, 但凡画押按手印, 除了特别离谱的, 多数契书衙门都会认。契书上对谁有利,谁就能得到好处。”
众人恍然大悟。
“放心,你们去这一趟,有你们的好处!”
大人们来了又走, 还把蒋家的女眷和孩子们也带去了城里。
蒋家人差点气死,明明说了交出契书就不抓她们去衙门,转头就不认账。
普通百姓跟衙门的人讲不了道理, 蒋母一把年纪,不想折腾,更不愿意去众目睽睽之下被大人审问,只说自己年纪大了,要留在家里看宅子。
结果,秦师爷留了两个衙差帮忙看家,强行将蒋母一起带走。
如果蒋家那个大宅子里的人真的走得一个不剩,财帛动人心,说不定还真有人敢去冒险偷盗。
可里面有两位官家人,就是再借八个胆子给那些蠢蠢欲动之人,他们也不敢动作……直接偷到了官爷面前,那不是自找死路吗?
蒋家父子几人被抓后,村里众人拍手称快,如今大人又查蒋家,那蒋家父子身上的罪名还会又加一重。
众人只觉大快人心。
欢喜之余,那些曾经将地押给蒋家的人心里又生出了几分希冀,盼着大人能在收缴了蒋家的钱财后,将他们的田地还回来。
有人说可能会还,蒋家分明是威逼利诱欺瞒哄骗。
也有人说不会还,毕竟,所有田地被蒋家收走的人家,都确确实实从蒋家手里拿到了粮食和银子。
村里众人议论之余,也没忘了忙活田里的活计。
土芋可挖了。
早有人发现土芋挖太早了不发芽,大家都会等土芋苗变黄开始枯萎才开挖。
挖土芋和翻地差不多一样累,大家却都很欢喜。
灾了几年,总算丰收一回。
而且这玩意回头还能继续种,争取今年再挖一次。
赵家父子三人名下的地全部都佃给了别人,种地也好,丰收也罢,都不需要父子三人过于操心。
赵大山最近还喜欢和林家父子几人一起进山。
猎户牌子每年三十五两,赵家交了银子,可赵东银今年一次都没有上过山,他那条腿瘸得厉害,走山路特别不方便。
打猎是要追着猎物跑的,他这模样上山,只会拖后腿。赵东银已经打消上山的念头,从来没有提过要去打猎。
而赵东石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个月能有一半时间在山上,都算勤快的。
赵大山就觉得这牌子的钱浪费了,几十两呢,再一看林家父子几人见天地往山林钻,他便有点坐不住。
这日早上,林麦花刚刚起身,还在挽发,何氏匆匆而来:“麦花,快,去看看你二嫂。”
林麦花讶然:“怎么了?要生了?”
算算时间还不对,最快也要农历七月初,最好是七月底生,如今才六月中,这时候临盆,算是早产。
虽然也养得活,可是会像姚家的包子那样,比同龄人弱,养着很费劲,而且很容易生病。
林麦花头发还没挽好,就往自己放篮子的屋子而去,提了篮子与何氏一起往村尾跑。
“怎么不让云花来喊我?”
今儿赵东石不在,赵家父子和林家父子几人都一起去山上打猎了,天蒙蒙亮那会走的。
林家三房人多,但何氏是主心骨,又是长辈,她留在家里,朱红杏会更安心些。
“她人小腿短,我跑得快。”何氏叹气:“你大嫂一早带孩子回娘家了,三嫂平时又不爱出门,春江在忙着炸果子,锅里还有热油……”
今年开春化冻以后,几房人又搬回了林振德的院子,没法子 ,村长家里住着俩衙差,林家三房如今日子好过,大家面上是和三房众人交好,可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人在悄悄盯着三房一举一动,就去年兄弟几个住自己的院落,在开春衙差回来后,都有人跑去告状,意思林家父子几人分了家,那猎户的牌子不能全家合用,得买几块牌子才行。
朱红杏躺在厢房里,一动也不敢动,林麦花看到她身下有血,好在血不多,摸了肚子,道:“如果喝药,今天也能生,但……这孩子没足月,可以先试着保胎。”
何氏忙问:“要不请镇上的大夫来看看?”
林麦花点头:“可!”
何氏立刻出门去请邻居李家的半大小子帮忙请大夫。
朱红杏眼眶含泪:“我就是进屋的时候绊了一跤,怎么我想要个孩子就这么难呢?”
她嫁了两次,一个孩子都没有。
“二嫂,没事。”林麦花安慰,“实在保不住,生下来也能养活。”
朱红杏泪眼汪汪:“我想要我娘。”
何氏立即道:“一会午后我去接云平他们回,顺便把你娘也接来陪你。”
云平现在和高景行一起去学堂,同行的还有四房两兄弟。
四人同行,但在学堂里却分开了,分了甲乙丙丁四班。甲班是开春后要下场的,高景行在里面,云平在丙班,林振旺两个儿子,也在丙班,丁班有一个林茶花的堂弟。
丁班里都是蒙童……刚去的,没读过书的,或者只会一点的,都是蒙童。
五个孩子每天一起来回,多数时候不需要大人接送,何氏原本可以不去,是为了报信顺便接孩子。
“好。”
林麦花从篮子里拿了些药,熬给了朱红杏喝。
大夫来时,朱红杏已喝过药小半个时辰了。
大夫把脉,点头道:“是动了胎气,喝药及时,应该没有大碍,但还是得喝几副安胎药。”
都说同行相轻,但一般人不会把事做绝,大夫配药前,道:“其实柳娘子配的那药就挺好。”
何氏没想到女儿居然还懂得配安胎药,方才闺女让她熬药,她只以为是对母子俩有用但没有多大用的药材,听到大夫这话,愣了一下:“那……诊费多少?”
既然闺女有药,肯定用自家的啊。
倒不是为了省钱,这笔银子反正都要花,与其给大夫,还不如给女儿。
朱红杏听到大夫说自己喝药及时才保住了孩子,对小姑子很是感激。
林麦花嘱咐:“最好是卧床休养几日,别再下床走动,如果哪天又见红,咱就别保了。”
高月此时走了进来:“我让春江做饭,麦花,你吃了再回。”
林麦花答应了下来。
几人坐在一起,开始聊保胎,何氏则说起李家有个媳妇这几日临盆。
“我估计不会请麦花。”
林麦花一点都不在意对方请谁。
朱红杏这会放松了许多,也有心情聊天了:“我觉得麦花的手艺一点都不比柳娘子差,连保胎都会。”
林麦花笑了:“我会的这些都是干娘教我的。”
“我不是说他们家要请柳娘子。”何氏纠正,面前这两个媳妇都不是村里的姑娘,女儿嫁到村头,对村尾这几户人家也不熟悉,她解释道:“一家人特别省,多半不舍得请人接生。”
不请人接生,只自己关在房里生孩子的人家也有,或者说,这是多数人的选择。
如果生得不顺,一多半人家会请人,但也有少数人家不相信稳婆能够助产,就让儿媳妇拼命生……如果孩子被憋狠了,生下来就夭折,他们只会说孩子不是家里的人,如果媳妇因此而亡,只会说儿媳妇没福气。
“是头胎吗?”林麦花好奇问。
何氏摇头,小声道:“不是,去年生过一个孩子,听说生下来像条鱼,两腿并在一起。”
高月满面惊讶。
林麦花就只是好奇,她从柳叶口中听说过不少生下来就不正常的孩子,但她还没见过,唯一亲眼见到的,是上一回城里贵夫人的那个女儿。
不过,生在那样的人家,一落地就有好几个人围着伺候,只两个手指粘连,影响不大。
何氏是话赶话说到了这里,朱红杏吓得够呛,有孕之后,她就爱多想,暗暗猜测孩子是男是女,做个梦就怀疑是胎梦,吃几口菜,也想念着酸儿辣女,一会想吃酸,一会想吃辣,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她与林青树半路夫妻,是真心想要给林青树生下一个儿子……毕竟,林青树前头只有俩闺女。如果这个还是闺女,得再生一胎,压力忒大。
后来又想,只要孩子身子康健,手脚健全,不是个傻子,胎记没长在脸上,男女都好。
“她是不是有孕时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听说吃了不好的肉?比如被毒害了的鸡鸭吃了会害孩子……”
何氏摇头:“平时多是吃野菜团子,家里本来就不富裕,又不舍得买好吃的,估计是不怎么吃肉。”
朱红杏又问:“有没有可能是没吃肉?”
何氏想了想道:“有人说是有孕时他们家修了房子。”
当下有说法,家中妇人有孕,不可以乱动家里的大件,可能会动到孩子,是真是假,无人得知。
林麦花不光在村尾吃了早饭午饭,还回家把小安也接到了娘家,母女俩打算吃了晚饭再回。
朱母听说女儿动了胎气,和云平他们一起赶到了村里,进门和高月打过招呼后,先就进了女儿的屋子。
林麦花在屋子里陪着朱红杏说话,母女相见,自然有悄悄话要说,她起身往后退,却被朱母拉住:“麦花,红杏怎样?这是你二嫂,不是外人,你千万要用心些。”
“亲家伯母不必嘱咐,我肯定会用心照顾二嫂。”林麦花笑道,“我去摆饭,你们聊。”
林麦花真去了厨房帮忙。
饭菜摆好,她去厢房外头叫小安。
小安和云平他们蹲在那处撬竹棍,几人玩得认真。
听说要吃饭,云平几人起身跑了,小安又想跑,林麦花带了他去厢房后面的井边洗手。
这口水井正对厢房的后窗,林麦花正想跟小安说一说饭前洗手,就听屋子里朱母的声音传来:“行不行?你那小姑子才学几年?要不再请一个大夫来瞧瞧?”【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