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意外 邱氏越往村头跑,越觉得夜……
邱氏越往村头跑, 越觉得夜色深浓,听着路旁草丛里的虫鸣声,只觉远处村外的那些麦田和小树林像是要择人而世的野兽, 而且乡间小道上还有许许多多灵异神怪的故事。
她越跑, 越觉得脊背发凉。
林青斌这时候摔了一跤。
邱氏听到身后扑通一声, 努力克制住不回头,但之后却没有听见再有脚步声追来,她心里越想越怕。
眼瞅着到了村头,她知道林青斌有两个堂妹嫁在此处, 在面子和小命之间选择了后者……万一村外到镇上这一路真的有贼人野物或者鬼怪, 这条小命就交代了。
她只是不想做林家妇,不想被那些粗俗无礼的长辈压在头上而已, 还没有想死!
两个堂妹家的院子门都是关着的,左边是姚林家,院中漆黑一片,不知道有没有人, 路边的赵家两个院子都点着烛火,好像还有人拿着灯笼在院子里走动。
邱氏想也不想, 扑过去敲了赵家的门。
钱月娘开的门。
她习惯了每天早上起床, 还有晚上临睡之前都去兔子圈里看一看, 整个房子的院墙周边转一转。
看到门口站着邱氏,钱月娘好奇问:“有事?”
邱氏在城里没有干过活,一路跑来累得气喘吁吁:“我找麦花。”
林麦花出门看到她:“大嫂,这么晚了, 你有事?”
两人曾经在城里同一屋檐下相处过两个月。
那时候林麦花伺候邱氏月子。
邱氏当时就没将这个乡下来的婆家堂妹放在眼里,就当是家里多了一个丫鬟。
林麦花当时会进城,是何氏觉得城里再怎么也不如乡下活多, 而且城里干活不用被风吹日晒。
当时林麦花进城,何氏嘱咐过,去城里后那多做事少说话,就当是去见世面了,如果受了委屈,也别发脾气,回来告状,她再找机会找补回来。若是受了欺负,觉得忍不了,那就不用忍,闹一场后回家便是。
邱氏此人,除了有些高傲,其实并不难相处。林麦花那两个月偶尔会感觉自己有点委屈,但她很想得开。
曾经赵东石说过,她这个很有韧劲很坚强的人。
虽然她不明白赵东石从哪里来的依据说的这番话,权当是在夸她了。
邱氏听着这满是人情味的问话,松了口气:“麦花,我想在你家借住一宿。”
林麦花:“……”
“不合适吧?”
“我跟你大哥吵架了,从现在起,我们不再是夫妻。”邱氏满脸急切,“你收留我一晚,今日我一早就回城。”
林麦花愈发惊讶:“这怎么行?你们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了。”邱氏当着婆家堂妹的面,没说婆家的人不好,“他刚刚有追来,追到一半回去了。原本我想去镇上,可夜太黑,我一个人害怕……你能找到牛车吗?”
林麦花才不会帮她找车。
这有了孩子的夫妻俩想要分开,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吵归吵,闹归闹,最多气个几天,多半都会和好。
钱月娘出声:“跟我住吧。”
邱氏急忙道谢。
林麦花绝对不妥当,让赵东石去了一趟林家老宅,说了邱氏在村头。
一刻钟后,赵东石回来,叹气道:“你大哥不是没追来,而是追到一半摔了,膝盖和脚这一片全是擦伤,流了不少血。”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小腿到脚背那一片。
林麦花哑然:“怎么这么不小心?”
“天黑了,他又不习惯走这种泥路。”赵东石摇摇头,“我去的时候,一家人正在给他包扎呢。”
林麦花将林青斌受伤的事告知了已经躺下的邱氏。
邱氏没回去。
一夜无话,翌日早上,邱氏早饭都不吃,一个人出门要往镇上去。
林麦花抓住了她的胳膊:“不管你去哪,你都先回老宅一趟。不然,回头他们该问我要人了。”
邱氏强调:“我不想去。”
“这不是你想不想,而是我赔不起他们一个大活人。”林麦花拽住她往外走,“昨晚上我收留了你,没为难你。你也别为难我啊。”
邱氏点头:“那我就再回去一趟。”
林桃花抱着孩子在外转悠……姚家父子很忙,天不亮就起来梆梆梆砍树,孩子天亮就被吵醒了,吵醒了就哇哇哭,非要人抱着晃一晃。看到邱氏从赵家院子里出来,林桃花满脸意外:“大嫂,你昨天住的赵家?”
邱氏嗯了一声:“回家吗?”
林桃花眼神一转,笑眯眯将孩子送到邱氏面前:“哎呦,小乖乖快看看你舅母。”
长辈第一回 见亲近的晚辈,都该送上点见面礼,十个八个铜板不嫌少,一两二两银子也不多。
邱氏:“……”
“桃花,一会我要回城,以后就不来了。”
林桃花知道她不爱住村里,这次回来多半也是暂住,但回城这么快,还一本正经地告诉她,总让人觉得有点奇怪。
“昨天起,我就已不是这孩子的舅母了。”
林桃花听到这里秒懂,这是夫妻俩吵架了吧?
“大嫂,大哥欺负你了?走,我帮你撑腰。”
看热闹去。
邱氏回了林家老宅,没有往里进,就站在门口说她要走。
赵氏当然不允许她走,强行把人拖进院子里各种劝说。
邱氏没走成。
她确实嫌弃林家穷,可看到孩子,心难免会软几分。
*
林青斌心里饱含着对双亲的歉疚,又因为脚受了伤,这一回在家里住了半个多月,也没说回城的事。
转眼到了五月,四房的宅子建好,就在乔迁之喜的头一天,高氏从镇上拉回来了几车家具。
至于姚家,她没有将之撇开,而是买了一些粗笨的床和家具,摆在客房里。
牛氏私底下跟女儿嘀咕说高氏不念亲情,宁肯把银子给外人花,也不肯照顾一下侄女婿。
姚林倒是想得开,卖一点算一点嘛,而且那些床和家具是他们父子以前就做好的,这一卖,把院子里占着的地方给腾了出来。
四房的大门再大,也不如床那么大,这些大件家具,需要拆开以后再拿到屋子里再重新装上。
这就有点麻烦。
姚林很快弄好了自家的家具,看到城里拖来的一堆没装好的大床板子,无论是做工还是雕工,都比他们父子做出来的要精致。
于是他自告奋勇上前帮忙。
镇上的木匠人手带得少,眼瞅着要忙不完,也欣然答应让姚林帮忙。
姚林不是白帮,纯粹是为了学手艺,说是在干活,实则眼睛都不够用。
林麦花有过去看四房的新宅子,但这期间小安要睡觉,她带着孩子回家了。
刚刚才把孩子哄睡着,那外面传来阵阵惊呼,还有人在喊好多血。
出事了!
林麦花打开门,看到林正旺新房子的大门敞开着,不少人往里冲。
恰在此时,马大娘从门口过,林麦花忙把人逮住:“怎么了?”
上次马家兄弟请赵家人吃饭后,两家来往远远不如以前亲密,马楼兄弟喊的干爹,已被赵大山纠正了。
这门干亲不作数,大家就是普通邻居一样相处。
倒是马大娘还和以前一样爱给林麦花送鲜货吃食,林麦花都会送上回礼。
家里有孩子,也不可能一天到晚时时刻刻盯着孩子……小安又喜欢往外跑,不宜将邻居往死里得罪。
大人是什么都不怕,可若是有人将恩怨冲着孩子,到时,后悔都来不及。
马大娘很愿意和赵家交好,听到这问话,立刻道:“好像是木匠受伤了。这好好的新房子,还没乔迁就见了血……”
不太吉利。
林麦花讶然:“伤得重不重?”
“我也不知道啊,这还没见着呢。”马大娘邀请,“走走走,快点的。”
受伤的人不是镇上来的木匠,竟然是姚林。
原来是其中一块木板被木匠的徒弟给做错了!
每一个木匠做出来的家具,从样式到细节,都有各种不同之处。
木匠若是回家重新找木头来做,今天弄不好,可是明天就是乔迁之喜,总不可能办喜宴的时候他们还在这屋子里敲敲打打吧?
姚林是木匠,曾经也遇上过这种事,都说同行相轻,私底下是互相看不上,但明面上大家还是要和睦相处。且姚林实在眼馋对方的雕工和手艺,便自告奋勇说自家有木料,而且还是现成的板子,稍稍大一点,改改就能用。
于是,镇上两个木匠和姚家父子一起将板子拿到了新房子里,用的还是姚家父子的家伙什。
不知道怎么砍的,那锋利的劈柴刀,直接就砍上了姚林的膝盖。
林麦花二人赶到后院的空地上时,姚林已坐倒在地,膝盖和小腿下面蔓延开了比巴掌还大的一片殷红。
鲜血落在青石板和旁边的泥地上,看得人触目惊心。
村里那些爱开玩笑的人这时候都闭了嘴,高氏脸色不太好,安排着让人去请大夫。
姚林不说话,双手用力掐着自己大腿,似乎想让血流得慢一点,他爹帮忙掐着小腿。
父子两人没说话,姚林痛到脸色苍白。
旁边林桃花抱着孩子哭着跪倒在地,嚎啕声听得人心里特别难受。
林麦花看到这情形,往后退了一步,刚好撞上赵东石的胸口。她曾经梦到过姚林的腿受伤,然后他几乎变成了废人。
赵东石一脸慎重:“麦花,你回家去看着小安。”
“钱姨在家。”林麦花站到了他后面看。
来得最快的还是村里的刘大夫,饶是有人提前说了伤势,他还是吓一跳,先是上前查看了一番伤势,叹口气:“我只是尽量先止血。”
第172章 乔迁 姚林流了这么多血,……
姚林流了这么多血, 都能看到伤口底下白惨惨的骨头。
这时候无人多话打扰大夫。
刘大夫拿一块干净的布,然后往伤处撒了一把药粉,立时拿布盖住, 外面用布条子猛缠。
动作粗暴, 旁人看得直皱眉头, 可这么一缠,好像真不流血了。
“大夫,要不要紧?”问话的是镇上来的木匠,他这时候才紧张地开口询问。
方才就是这位冯木匠不小心砍到了姚林的腿。
木匠手里的刀, 一般是想砍哪砍哪, 这纯粹是意外,他劈好木板上的一个位置, 正准备换另一个地方,劈另一边的姚林的腿刚好就转了过来。
刘大夫摇头:“很要紧。”
冯木匠脸色难看,追问:“治不好了?”
姚林也抬头,一脸的紧张。
“很难治。”刘大夫一脸无奈, “你们没看见吗?刚才那片骨头都破了。以后条腿估计都再也不能用力。”
木匠除了要有好手艺,还得有一把力气将木头搬来挪去。
姚父的木匠手艺不错, 曾经也是老师傅, 但是他一个人做不了木工, 得儿子帮着抬木头。
众人都没想到会出这等意外,有人提出把姚林挪回家,边上的男人们纷纷上前搭把手,看热闹的妇人们这是往后退。
林桃花抱着孩子猛哭。
林麦花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当初是害怕嫁给姚林吃苦,所以极力避开与他之间的相处。
原以为梦境可以改变……就像是曾经她梦见自己被高氏推下山涧,因为她极力避免与高氏单独相处, 所以被推到了不深的河水之中。
虽然还是被推了一把,但没有如梦中那样受伤。
她没嫁姚林,之前又好心提醒过姚林小心,这都过去几年了,原以为那梦境里的事不会发生,可还是出事了。
林麦花脸色苍白地往家走,刚进院子,赵东石就回来了。
“麦花?”
他一连喊了几声,林麦花才回过神来。她这会儿心里很乱。因为做过梦,她没有嫁给姚林,不用再吃梦里的那些苦,可若是姚林的腿再也好不了,林桃花是不是就得过她在梦境里的那种日子?
堂姐妹之间,从小到大经常拌嘴,偶尔也动手,即便是各自都出嫁了,有时候也看不惯对方的所作所为,时不时就呛几句。
但是,林麦花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把自己的祸事推给她来承受。
“东石,那个姚林他……该不会以后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吧?”
赵东石看着她苍白的脸,伸手去拉她的手,纤细的手冰凉一片,他将其紧紧握住,笑道:“做木匠的,难免受伤。又不是你伤的他……回头准备一份补身的礼物送去……”
林麦花一直没有和赵东石就梦境的事情深谈过,她梦里嫁给了别人,这事不太好说。但这会她有点忍不住:“你总是能梦见天灾,有没有梦见过她的腿受伤?”
她看着他的眼,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
赵东石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如果有,只看在他是你堂姐夫的份上,我就会提醒他。”
林麦花吐出一口气:“我那会还提醒过他,让他小心来着。”
“木匠整天动刀子,不小心伤着了也正常。”赵东石转而道:“就像是我们在山上打猎,如果运气不好,遇上那些大东西,那就不是我们吃别人的肉,而是它们吃我们的肉。”
林麦花知道打猎很危险。
就是赵家兄弟和林家父子上山,曾经也遇到过大东西,只不过运气好,那玩意儿吃饱了,加上他们离得远,才能好运气的捡回一条命。
人生百态,各有各的为难和苦楚。
“怎么就伤着腿了呢?”
姚林受伤是谁都没想到的事,包括林家四房,包括冯木匠。
还有人说是因为林家建那个宅子的时候太赶日子,没有好生挑一个良辰吉日动工,所以才会在乔迁的头一日见了血。
高氏不信这一套说辞,正是因为不信,当初她动工时没找人选日子,纯粹是看那日天气好,适合动工。
如今高氏也不相信是没有选个好日子开工才导致了姚林受伤,她将刘大夫给姚林治伤的诊费付了,转头又让人去镇上给姚林请来了老大夫。
老大夫拆开了姚林膝盖上的布,话里话外那意思,很看不上村里刘大夫的药粉,他找来了水,重新把伤处洗干净,期间弄得受伤处流血不止,血水从膝盖上流下,染湿了一大片。
林桃花要帮忙,叫了林麦花帮她抱孩子。
老大夫一边包扎,一边安慰:“除了膝盖骨,底下的骨头也裂了,但也不是就一定养不好,这段时间一点别动,千万别站起来。你想啊,就跟那破了的竹子似的,从上往下压,不得劈叉吗?伤筋动骨一百日,百日之内别动弹,按时换药。”
姚林在洗伤口时痛得晕了过去,一直都没醒。
林桃花在旁边拧帕子,问:“大夫,百日之后,他能不能恢复得和我们常人一般?是不是用那些上好的药会好得更快?”
老大夫一脸无奈:“这要养了才知道,但城里肯定有好药,你们最好是先进城打听,尽量别折腾他。”
林麦花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说话声。
高氏也没进去,她不太敢看那伤口:“麦花,明儿早点来帮我切菜。”
乔迁之喜,该办还得办。
她花费了大半积蓄修建的房子,哪怕不吉利,她也要搬进去住。
而且她觉得这不吉利之说,纯属无稽之谈,只不过是碰巧了而已。
好多人跑到林振旺面前闲聊,说就是因为他们家开工的时候没有挑好日子,才导致了这一切。
林振旺对此嗤之以鼻,还因此和人争执起来。
提醒他的人自以为是好意,林振旺就觉得那人在挑拨他们夫妻感情。
乔迁的头一日,主家还与人吵了一架。
落在旁人眼里,觉得这又是不吉利的象征。
乔迁是大喜事,怎么能吵架?
*
到了乔迁之喜当日,村里来帮忙的人挺多,高氏就是害怕村里人觉得忌讳,不肯来贺喜,才出言邀林麦花帮忙。
等林麦花赶到,六个切菜的位置只剩下一把刀了。她忙上去占住。
在村里人有红白喜事时,各家都得去帮忙。反正要做事,切菜算是其中最简单的活计,怕就怕劈柴烧火,或者是挑水洗碗,甚至搬搬抬抬,轮着了就得上,扭扭捏捏会被人指责。
众人坐在一起切菜,手上忙着,嘴也不闲着,都是在说村里的新鲜事。
期间难免说起姚林的伤,又说今年的年景,猜测有没有收成,会不会开山,什么时候征丁,还有土芋好不好吃,都拿来谈论。
谈及土芋的口感时,所有人都看向了林麦花。
林麦花只说不难吃,但亩产是真的很高。
众人听了,都觉得有了盼头,这一季土芋收成不多,因为这玩意儿种子太少,收了一季下半年再种一季,到时就能丰收。
如果真的能亩产那么高,今年也不怕饿肚子了。紧接着话风一转,又说起谁家婆媳不和,哪家重男轻女……又有哪家嫁女儿不肯给闺女准备嫁妆云云。
有人说自己不得娘家长辈喜欢,在家都吃了哪些苦,又有人说当初与自家男人相看时的趣事。哄笑声一片。
众人完全是想到哪说到哪,不爱说话的人也能在旁边听得认真,反正不会觉得无聊。
林振旺的房子算是这村里的头一份……蒋家是外村人,哪怕来村里这么久了,和村里本地人还是有些不同的。
众人前来帮忙,好多人都夸林振旺,反正不管房子吉不吉利,今日是大喜。没有人会在这时候触林振旺的眉头。
高氏办的席面挺舍得,鸡鸭和猪肉兔子肉样样齐备。
往常林振旺在村里众人眼中,性子混不吝,是个比混子好不了多少的男人。今日夫妻俩住上了大宅子,又准备了上好的席面,许多人与林振旺说话时,都郑重了许多。
高氏对于姚林在自家受伤,似乎饱含歉意,主动付了两个大夫的药钱,这边众人摆席,她还记得给姚林一家送饭。
村里人但凡有红白喜事,除非与主家有生死大仇,否则都会上前帮忙。但是姚家人今天一个都没来,姚林受伤躺床上走不动,林桃花没心思来吃,而且她带着孩子坐上桌也没法吃饭。
桂花则是不好意思出现在人前,姚父……他腿上有疾,帮不上忙,家里的活计多,他又忙了一会儿,打算掐着饭点去林家四房。
结果,刚刚换上干净的衣裳,高氏就送了饭来了。
于是,林家四房乔迁,姚家人都没出现。
人不在,众人谈得肆无忌惮。
其中又有人猜测姚家父子为何有手艺却如此的……窘迫。
当初刚搬来那会儿,用土砖建房,麦草盖顶。众人还以为是父子俩抠搜。
有时候看一家人吃得差,穿得差,并不是人家没有银子,也有可能是攒着大把银子舍不得花。
可要是在成亲这种大事上都省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住,那可能就不是装穷,而是真的穷。
姚家乔迁宴,办得特别简薄,众人就开始怀疑他们是真穷,直到娶林桃花过门……反正处处都不大方,姚林不止一次对外说过他家没银子。
说的次数多了,旁人不信也得信。
这一受伤,还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
林麦花吃过饭就回了家,没有与众人多谈。
对于带孩子的女人,村里人总是会多几分宽容,红白喜事时,能帮就帮忙,不能干活的,也不会被挑剔——
作者有话说:有事,晚点捉
第173章 封赏到 四房大喜之日,林……
四房大喜之日, 林家所有的人都去帮忙了,兄弟之间平时不和,互相看不惯, 但是在外人面前得齐心。
若是不拧成一股绳, 可能会被人欺负。
当然了, 三房四房最亲近,两家人都不想搭理大房和二房,只不过是维持一份面子情罢了。
林青斌脱下了长衫,换上了上衣下裤, 跑到村头来帮忙, 他到时只剩下了劈柴的活。
他不会劈柴,也不敢扶柴火……需要手将柴火扶在木墩子上, 劈柴的人在对面往下劈。
才有姚林腿被人劈了一刀,村里人都有些不敢去扶柴火,林青斌一个从小到大只会读书的人不敢干这个活,实在太正常了。
众人没有勉强他, 让他在边上抱柴火,就是等别人把柴火劈好以后, 直接抱到灶前。
红白喜事需要办的事情多, 但帮忙的人也多, 不会太累。
邱氏没有出现,说是在家带孩子。
再带孩子,吃饭的时候总该到啊。
后来高氏办完了喜宴给林麦花送菜时,念叨:“人不来吃, 林青斌说要给她端回去。要我说,这也太惯着了,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 既然嫁了村里的泥腿子,哪怕是带着孩子过来与人闲聊呢,好歹是个意思,你看吧,原先就有人说她高傲,以后说的人会更多。”
高氏送过来的是用肉炒的笋干,马楼的手艺,林麦花平时挺喜欢的。也不是单给她一个人送,而是村头附近这一片每家都有。
林麦花把碗腾出来还给她:“人家过段时间就回城了,以后又不到村里来住。”
“那可不一定。”高氏似笑非笑,“你们进城不多,不知道城里的艰难。现在想要买粮食,不管是哪种粮,根本就买不到。就是咱们路上的这些野菜,拿到城里都能卖上钱……我们靠山吃山,天天吼着苦,但其实我们就是吃得不好,一天两顿还是吃上了的。真正苦的是城里那些人……买不到粮,连野菜都没有,只能硬扛着饿。”
林麦花听说城里不好买粮,不知道已这般艰难。
她一脸惊讶,高氏愈发来了兴致:“之前你三嫂卖粮,是真卖得很便宜。前几天我进城买粮食办席面,粮食的价钱足足比她当初卖的翻了一倍,又霉又烂的杂粮都要二十多文一斤。你看,要是不干活,同样看不起村里人,没有人说半句你三嫂的不是。”
林麦花一想还真是。
“众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惦记着你三嫂的好。”高氏收了空碗,“我也给她送碗菜去,你三嫂估计有那种很拿得出手的富贵亲戚……我去混个脸熟,指望着她有好事时,记得带我一带。”
邱氏想要回城。
林青斌其实也想回城,村里的房子挺破,即便是他收拾了一下,可因为没有力气,还是乱糟糟的。
他还跟着父亲去地里拔草……实话说,太阳照着头顶猛晒,晒得人头脑发昏,地里的草长得特别结实,他拔草不到半个时辰,手上就已有了血泡。
村里的日子他还是不能过。
得进城!
可这个时候,林振文病了,一天咳咳咳的,快赶上了村头的马小三。
马小三是真的变成了肺痨……肺痨这病,会将病气过给旁人。
但凡染上这病,都命不久矣。
马小三如今瘦得跟个竹竿子似的,脸都脱了相,据说是因为睡不好,夜里还咳咳咳,他知道自己被人嫌弃,林振旺乔迁之喜,他都没登门。
马楼是厨子,单独给他送了饭回家。
林振文经常是早上和晚上咳得厉害,林青斌听着那咳声有点假,好像是装出来的。请了刘大夫来看,配了一堆的药。
如果没生病,刘大夫应该不会配药才对。
父亲生病,做儿子的得侍奉床前。
尤其林青斌是独子,他必须要在这个时候顶上,连个轮换的人都没有。
林青斌想走走不了,只能在心里干着急,这期间,邱氏几次闹着要先回家,都没能成行。
六月中,有性子急的人把地里的土芋刨了出来,有些是刨出来给家里的孩子吃。这东西确实味道不错,就是刨早了点,挖出来个头不大。
大概有十多户人家刨出来尝了鲜,都说好吃。
林麦花觉得,那是因为他们吃少了,这东西要留着做种,谁家都不敢多吃,兴许一个还得好几个人分。
一人就一口,尤其饿的时候,那是吃什么都香。
这日林青斌再次找上门来。
林麦花跟这个堂哥不熟,即便两人曾经在城里同一屋檐下相处了两个月,林青斌也没跟她说过几句话。
他再次登门,是有事相求:“麦花,能不能把你家的土芋挖几个给我?我听说,村里就属你们家种得最多。我爹病得厉害,听别人说好吃,就想尝尝。”
地里刨出来的东西,林青斌觉得不值什么钱,之前两人是亲堂兄妹,这点东西他主动提出给钱,显得生分。
林麦花听完,好奇问:“大伯的呢?吃完了吗?”
那是种子!
虎啊!
这东西刚来村里,家家都不多,还觉得自己家种子太少了呢,大家都舍不得吃,吃完了问别人要种子……做什么美梦呢?
林青斌哑然:“他就没种。”
林麦花:“……”
“不至于懒成这样吧?那种子呢?”
虽然是亲爹干的事,林青斌被堂妹问到面前,脸颊都有些发烫:“拿到种子他就尝了尝……”
林麦花惊讶问:“尝完了?”
“嗯,他说是以前没见过这种东西,觉得种不出来,而且那几天好像病了,就想吃顺口的……”
林青斌说得磕磕绊绊,因为村里人各家都把那种子好生下进地里了,他得知自家没有种那玩意儿,也觉得父亲的做法不可理喻,多念叨了几句,还被骂了一顿。
“反正,他总有他的道理。麦花,借我几个吧……”
林麦花早就知道这个大伯不靠谱,没想到竟然这般……蒋明兴当场把土芋种子吃了,是因为他家有更好的粮食吃。不种这玩意儿也不会饿肚子。
林振文哪里来的自信跟着人家学?
她摇摇头:“不行!我家的土芋还没长大。”
林青斌也不失望,村里谁家都有,他只是觉得跟堂妹亲近一些,所以先来这里借。
然后,他又去了三房借,同样被拒绝。
他还就不信了,跑去邻居家里借,结果一个都没借到。直到这时,林青斌清晰的认识到了这东西有多重要!
六月底,村里来外人了。
由村长家里那两个衙差陪同,为首的人身着大红衣裳,手里拿着一面锣,满面喜庆,在槐树村十几丈远就一边敲一边大吼。
“恭喜槐树村赵东石老爷得衙门奖赏牌匾一块!”
每喊一声,旁边的锣鼓唢呐齐响。
也不知道身后那群人是从哪里跟过来的,至少有百多人,浩浩荡荡一大片,黑压压的朝村口而来。
也就是边上有几个衙差陪同,不然,还以为是有人来找赵东石的麻烦了。
瞧见这动静,村头的人都纷纷往那边望。
一看就是报喜的,穿得花红柳绿,而且喊出的语气和声音特别喜庆,锣鼓唢呐震天响。
众人忽然就想起来了刘师爷之前从赵家院子里拉走的那些土芋,当时说了会给赵东石请功。
虽然刘师爷这么说了,但其实大家都没当真。
而且过去了这么久,都有一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奖赏的事估计泡汤了。
没想到说来就来!
村长得到消息,匆匆换上自己干净体面的衣裳赶到村口。
彼时锣鼓唢呐已经到了赵东石的门外,不停的吹啊吹,其中还有一个师爷进了院子,让赵东石赶紧换衣,还让林麦花准备赏钱。
师爷完全没有了进村子收粮税时的高高在上,态度格外热络。
说是他们同行的人中有画师,要画出赵东石接赏时的场面送到上头去。
因为土芋真的是个好东西,衙门去年种了一季,今年开春后将大半的种子发下去,本身又种了一季,真的两季都有得收,而且亩产很高。
那么,献种子的赵东石就立了大功劳。
“如今还只是咱们府城的奖赏,再往上送,还有知州大人,知州大人肯定也有赏,而且你们还能更贪一些,这么好的东西,知州大人肯定不会瞒着上头,那可是写折子能够直达御前的大官……”
言下之意,皇上说不定还会有奖赏。
等到赵东石换了衣裳,拉着林麦花在门口接赏时,已是小半个时辰之后。
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来看热闹了。
“槐树村赵东石赵老爷进献粮种有功,得大人亲笔题字牌匾一块,从今年起,每年免除其名下毛税三千头,粮税五十亩。再赏纹银一百两,布匹二十匹。”
师爷吊着嗓子,喊得格外威严。
村中众人不明觉厉。
考中秀才,名下也才能免五十亩田地的粮税,这么一算,岂不是等于赵东石有了秀才功名?
而且他这赏赐比秀才还稀奇,秀才满城都是,没有上千,也有上百,且秀才可没有大人亲笔题的牌匾。
赵东石立了这么大功劳,在大人面前也说得上话,以后要是有谁不长眼得罪了他,他跑到大人那里去一告……就问谁敢得罪他?
林麦花含笑给跟着报喜的师爷一起来的那些人发了喜钱,又请众人进院子。
这比乔迁之喜还喜庆,村里的人都来了。赵东石心情很好,大手一挥,决定办一天的流水席。
就拿大人赏的那五十两银子来办。
第174章 大喜和心思 刘师爷当初搬……
刘师爷当初搬走土芋说会帮忙请功。
别说外人了, 就是赵林两家人都没当一回事。
赵东石知道这东西很好,他只求问心无愧,个人在衙门面前, 犹如蚂蚁和大象。由衙门将土芋传开, 最多一两年时间, 整个府城辖下,包括周边府城的百姓,都不用再承受饥饿之苦。
如今得的奖赏,对于赵东石而言, 算是意外之喜。
大人题字“盛善人家”。
且不说字如何, 带着大红花的牌匾往门上一挂,角落里还有大人的公印。让人不明觉厉。
赵林两家都很欢喜。
林振德被众人簇拥着, 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都说他有福气。
他也觉得自己运气好,赵东石这个女婿,不光照顾了他们一家,照顾了女儿, 如今还挣来了这么大功劳。
一个乡野农户,竟然能得大人亲笔提字, 女儿嫁给他, 不光有里子, 如今连面子也有了。
赵大山坐在人堆里,大牙都要笑掉了。
面对众人夸赞,赵大山是照单全收,连连招呼众人留下来吃饭。
这和红白喜事不一样, 家中摆流水席,不收贺礼,但是众人却自动自发送了礼物, 都说不好意思白吃……实则是想要和赵家更加亲近。
和大人亲口夸赞之人有来往,不说以后会不会有事相求,家中人多一门拿得出手的亲戚,就是幸事。
此时天已过午,想去镇上买肉不容易,赵东石大手一挥,让人去隔壁的大水村里抓了一头二百斤的肥猪来杀,又让人去宰了十只兔子,然后还去村里抓了六只鸡。
光是糙粮,就拿来了四五百斤,让村里人敞开了肚子吃。
其中那些报喜的师爷和一起来看热闹的人都没走,全部都留下来吃饭。
刘师爷赶到时,两个大厨正在炒菜。
赵东石亲自去迎。
刘师爷原本是和报喜的人一起来的,之所以落在了后头,是他跑去周边几个村子里看了那些人种的土芋。
几乎每个村子都派了一个擅长种地的老农去教导切土芋种子,他有再三嘱咐过,让老农告诉村中百姓土芋的亩产。
九成多的庄户人家都选择了将土芋种下,如今挖出来,家里都有几十斤。
“有这些种子,下半年再挖,就有几百斤。等到明年……”
刘师爷几杯酒下肚,脸色潮红,满面兴奋:“到时这种子再往周边几个府城一送……百姓再也不用饿肚子。赵兄弟,你真的有运气,周边百姓能有你这个邻居,太有福气了。”
他大概真的喝多了,喝着喝着,还哭了。
他出身一般,好不容易考中秀才,在衙门干了半辈子的活计,其实就是想为百姓做点事,做梦都想要百姓吃饱饭。
如今他都五十多了,总算……得偿所愿。
大水村那边听说有流水席吃,也纷纷过来捧场,院子里摆不下,桌子还摆到了外头的路上。
足足一百多桌。
也就是天太晚了,不然,还会有人赶来。
几位师爷是喝醉了被人抬上马车拉走的,还记得让赵东石别多送,言语之间极为客气。赵家其他的客人都将师爷对待赵东石的态度看在眼中,嘴上没说,心里都明白,赵东石虽然还是个庄户,却与普通的庄户不同了。
即便不能与之交好,也万万不可得罪!
夜里,客人散尽,等到将院子里的事情忙完了,已是半夜。
林麦花忙了大半天,累得倒头就睡。
原本十里八村,不知道这土芋种子从何而来的人家,都知道是出自槐树村的赵东石赵老爷。
翌日,夫妻俩还在熟睡,门就被人敲响。
钱月娘去开的门。
来人是林青斌。
他想要请夫妻俩吃顿饭。
林麦花昨天忙得团团转,这一宿倒是睡得安逸,刚睡醒,脑子都有点木,下意识一口回绝:“不去!”
大房高高在上,从来就看不起家里人。而且大房如今穷得厉害,他们家的饭可不好吃。
但凡吃了,必然要有所付出。
林青斌被拒了,也不肯走,钱月娘只好把人请到院子里来。
林麦花出门洗漱,一眼看见他在那儿喝茶。
“麦花,妹夫呢?”林青斌抬眼往已经打开的门缝往里瞧。
林麦花:“……”
往常林青斌和赵东石说话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一只手,上回林家老宅倒塌,林青斌回来后也没过来道声谢,如今倒是知道喊妹夫了,且语气还挺亲热。
“还在睡。”
林青斌坐立难安,眼底青黑,明显有事。
“麦花,我让你大嫂做了些好菜,一会让妹夫回来喝酒……”
“我说了不去。”林麦花伸手指了指厨房,“昨天剩下一些菜,天这么热,不吃就要坏了。你有话直说,不用拐那么大的弯。”
林青斌面色尴尬:“还没感谢你曾经进城照顾你嫂嫂呢。昨晚说起,今早我立刻就去抓了只鸡来炖,这会已经快好了……”
“那你这忘性挺大,记性又挺好。”林麦花笑吟吟:“过去几年的事,你还能突然想起来。”
真要谢,早做什么去了?
林青斌能够感觉得到堂妹在嘲讽自己,他其实早就有这种感觉……读书人在村里很受尊敬,但堂妹却一直对他不冷不热。
原先在城里那两个月,堂妹就是个闷葫芦,老实做事,从不多话,更不会说好听话。后来听双亲说想要将堂妹嫁进城里,他还觉得堂妹性子太闷,估计到了婆家不讨喜。
如今他才猛然回过神来,堂妹不是性子闷,而是不愿意对他们家的人热情相待。
“我在城里住了多年,比村里人还是要多几分见识。妹夫得了大人封赏,应该进城去衙门亲自道谢……咱一家人,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妹夫失礼于大人。”
林麦花随口道:“昨天两位师爷都说,大人公务繁忙,不用道谢。”
林青斌皱了皱眉,劝道:“礼多人不怪,又不是三岁孩子,妹夫已经成家立业,对于旁人的话,最好是选着听。耳根子太软,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会吃大亏。”
“大哥说得有理,人要有主见,不能依着旁人的意思办事。”林麦花打了个哈欠,“我和东石不至于连两位师爷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听不出来。他们说不用去,那是真的不必跑一趟。至于你说要当面道谢……你让我们进城,真的只是道谢那么简单?”
林青斌心思被拆穿,脸色青白交加。
他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要苦读书,日后科举入仕。眼瞅着都能下场了,却断掉了往上爬的青云路。
父亲买功名,连累得他也不能考……其实这到底能不能考,不过是大人一句话的事。
如今妹夫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衙门给的封赏其实不多。
一块牌匾,虽是大人亲笔题字,但只花了个制匾的银子……帮衙门制匾,估计卖匾的东家都不敢收钱。就是个名头好听而已,甚至牌匾上都没写赵家于衙门有功。
然后就是免税,每年收粮税的官员都会每户多收几斤至几十斤,而且每个辅官辖下能收多少粮税,他们自己能做一些主。
实际上衙门真正出的只有那五十两和二十匹料子。
若土芋亩产真的那么高,这奖赏未免太简薄了些。
他今日过来,就是想让妹夫帮自己求情!若能够再次踏入考场,他一定能有所收获。
赵东石此时从屋中出来,林青斌再也按捺不住了,将他认为的这些道理掰开了揉碎了一般细细讲了一遍。
“妹夫,你现在去求大人,应该能为哥哥求下情来,若有机会,我一定尽力,必然会榜上有名。到时咱兄弟二人互相扶持,一定能做人上人。”
他说得心潮澎湃。
赵东石则反应平平:“我就是个猎户,连地都没有……现如今名下能免五十亩地的粮税,回头我还是得去买点地。大哥,做人呢,要务实一些。且不说我能不能为你求下情来,即便是能求下来,大伯读了那么多年,唯一的童生功名还是花钱买的,你真觉得自己比大伯更聪明?还有啊,读书花销那么大,你在城里读,花销更大。到时谁供养你?是已经瘸了腿且年迈的大伯?还是你城里的岳家?”
林青斌被问的面红耳赤,是羞的。
他为自己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论后,妹夫会帮他求情之余再供养他,毕竟他是承诺了带着妹夫一起做人上人。
听这话里话外,妹夫即便愿意求情,也不会将家中银子予他读书。
“你只管求情,剩下的……”
“求不了。”赵东石一脸鄙视,“我张不开那嘴。我都不敢让大人知道我有一个弄虚作假贿赂官员的的亲家大伯,你还这么……我是真不想要你们这门亲戚,也就是我和麦花感情好,又有孩子,不然,我非休了她不可。只要麦花不是我妻子,你们家再丢人,都与我无关。”
他语气颇为傲慢。
林青斌瞬间就能感觉到赵东石身份转变后的变化。
此人原先就看不上林家,如今更是生出了想要断绝关系的念头。
看来,他对堂妹和林家的感情都不深,再纠缠下去,两家连亲戚都做不成。
林青斌离去时,颇为狼狈。
赵东石摆够了谱,一转身看到屋檐下的媳妇,委屈道:“麦花,我饿!”
林麦花玩笑道:“你不是要休了我么?休吧,昨天累够呛,刚好我回娘家做几天娇客。”
赵东石:“……”
因为嫁得足够近,林麦花自从出嫁后,她就是在林家办丧事时回娘家住了两天,从来没有像别家的媳妇那样回娘家安安静静和家里人相处几日。前两天还用遗憾的语气说起这事来着。
他目光一转:“昨天来的人多,但其实消息还未传开,接下来这些日子应该还会有人陆陆续续来看稀奇……干脆我做几天上门女婿,跟你一起去林家住?反正我不管,你在哪儿,我就要在哪儿。”
林麦花骂他:“无赖!”
赵东石不反驳,握住她的手:“麦花,我离不开你。”
林麦花:“……”
午后,隔壁的马小三不行了,人只剩下了一口气,马大娘急急忙忙从镇上请了大夫来。结果,大夫让准备后事。
这白事,都是从人快断气了开始帮忙。
最近还没到秋收,各家都不算忙,半个时辰不到,马家院子里已经有好多人。
马小三很瘦,瘦如麻杆,整个人都变了样貌,死相看起来有些可怖,胆子小的人,根本不敢多瞧。
马大娘哭得格外伤心,拉着林麦花的手道谢。
原来是为了昨天往马家送饭。
“也就是你家刚好有喜事,他才能吃得那么好,不然……”
第175章 贼 马小三很年轻,在傍晚时断……
马小三很年轻, 在傍晚时断了气。
整个马家,除了马大娘哭到伤心至极,妯娌三人都一脸麻木。就是马楼和马槽, 也不见多伤心。
因为马小三病得太久, 家里人迁就了半年多, 这半年多来,他吃药和补身的花销很大,而且,大夫早就让马家人做好办后事的准备……都知道马小三会死, 那股伤心劲儿早已没了。
在这半年多来, 马家人经常有刻意给马小三准备好吃的,即便知道人就在这几天要不行了, 也感觉他该吃的都吃了,没想给他专门做饭。
昨天赵家有喜,鸡鸭兔猪各种肉都有。
林麦花是想着曾经马家兄弟帮赵家打猎的过往,将各种好菜凑了一大碗, 让马大娘拿给他吃。
马大娘又不知道儿子这么快离世,在当下, 有那种死也要做个饱死鬼的说法。因此, 马大娘才会这般感激。
“大娘太客气了, 这点事不值当谢。大娘千万要保重身子,一下子老老小小还指着你呢。”
林麦花昨天不光给马小三送了饭,还让丁氏给姚家送了饭。
主家有喜,不怕村里人来吃饭, 但一般不会盛了饭送上门。
爱来就来,不来算了,没那么上赶着。
只是姚家和马家情形不同, 林麦花才送饭。邱氏没来,她只当不知道。
好手好脚的,饭都做好了,只走几步就能吃上都不来,她懒得迁就。
马家这一场丧事,将赵家人的喜气冲散了大半。
马小三年纪轻轻病没的,法事多做了两天。马大娘原本就更疼爱小儿子,在小儿子生病的这半年里,她花费了不少银子买药……如今多做两天法事,算是她为儿子再花一次钱。
下葬那日,马大娘几乎哭晕过去。
她一边哭还一边诉曾经,说她的小三如何听话,如何能吃苦,却没有享一天福。
有那心慈心软的人,听着马大娘的哭诉,都忍不住落了泪。
马家的丧事办完,今年的麦杆子眼瞅着开始枯萎,竟然又没抽穗。
众人都很失落,但不至于绝望。因为最近天气不错,麦子没收成,但菜地里的萝卜和白菜,包括地里的野菜都长势不错。
有一种叫油毛菜,种得好了,叶子能赶上芭蕉叶,而且每一株能长至少二三十片叶子。村里人在三月下种子那会就猜到了今年可能没收成,有些人家干脆少种粮食,多种了油毛菜。
而且,土芋摆在那儿,衙门都给赵东石那么重的封赏,想来肯定收成不错……林青斌说衙门给的封赏不多,但对于村里人而言,赵东石得到的东西很多,又有里子又有面子。
大人这般周到,自然是因为种子足够好。
只需要再熬过半年,等到下一次将土芋收回来,应该就不至于饿肚子了。
眼瞅着今年大部分地方又没收成,不管是镇上还是城里的粮食价钱都节节攀高,而且有价无市。
赵东石一直暗地里盯着蒋家的动静,都这时候了,蒋家居然还不拉粮食去卖。
杂粮都已三十文一斤,竟然还嫌不够。
这也太狠了点。
不过,就在七月,林家三房的高月又拉了不少粮食进村。还是拉到村口停下,直接就卖了。
价钱和镇上的粮一样。
买粮食的人很多,但每一户都没买多少,还有些人试图赊粮食。
林家三房众人见识过土芋亩产之高,即便是天气多变,家家都有土芋种子,日子总会越过越好。于是,在村里一个带着孙子单独度日的老人家提出赊欠粮食时,林青冬松了口。
村里至少有一半的人家家里还有余粮和余财,但剩下的那一半,真的是全靠吃草度日。
一点粮食都不吃,人会消瘦得厉害,而且头发枯黄,牙齿会掉,甚至会虚弱而死。
槐树村背靠大山,村里有河,山里也有河,说是不能进山,但私底下一直都有人悄悄进山。真正饿死的人没有,这两年村里去世的人明显比前几年要多,都是因为身体虚弱导致生病,偏偏又因为家中无钱,或者是有钱都舍不得买药,然后病得越来越重,不治身亡。
这一回高月拉来了近两万斤粮食,村里各家买了一些,赊欠了一些,剩下的她拉回家了。
村里人都有姻亲遍布周边十里八村,接下来几天附近的十里八村都有人得到消息,赶到林家来买粮。
赵东石也趁此机会开了门,卖了一些粮食。
但是价钱真的不高,还比不上镇上的粮价。
他卖粮食不是随性而为,而是选好了时机,这些粮食只有在最难的时候拿出来,才能真正帮到人。
明年开春那一季土芋过后,众人几乎不会饿肚子了,难的就是从现在到明年秋收时这段时间。
刚卖两天,蒋明兴再次登门:“赵兄弟,你家里还有多少余粮?全部卖给我!”
“你们家又不缺粮,不卖。”赵东石一口回绝,又觉得这蒋家过分,“蒋大爷,咱挣钱之前,先得是个人。你家有没有余粮,别人不知,我可是知道的。”
蒋明兴眯起眼:“那你说我家有多少粮?”
“你家有多少我不知,反正我家就这千斤左右。亲戚们分一分,实在没有多余的。
在蒋明兴看来,村子里的人都仇富。看不惯他们家过好日子,所以背地里没少说蒋家的坏话。
但是,也没几个人敢当他的面甩脸子,面对他时,都会说好话,极尽热情。
也只有这赵家油盐不进,两家邻居住着,愣是来往不多,他都觉得自己足够温和耐心,赵家人却不识趣。
他今日来的目的不为买粮,只为让赵家不要继续卖粮,质问道:“确定只有千斤,再没有多的了?”
这咄咄逼人的姿态,实在太让人厌恶。赵东石态度冷淡:“你管不着。”
这话把蒋明兴气得够呛,他连说了几声好,拂袖而去。
赵东石明显是把人给惹恼了。
他转头看向妻子:“咱们千万要看好孩子,不能让孩子离了人眼前。”
说是不与邻居交恶,省得邻居送孩子下毒手。但真正能对孩子下得去手的人不多。
蒋家……绝对下得去手。
*
就在当天傍晚,赵东石养在后院的狗叫得厉害。
这条狗是赵东石去三十里外的村子里抱来的,为这特意耽误了一天。
大黑狗子,抱来这时候小,养了几个月,看着颇为骇人。平时不爱叫,赵东石在后院给它做了个狗屋,平时多是在两家的菜地里撒欢,一般不到前院来。
又因为赵家兄弟俩院子占的地方挺宽敞,狗子即便有点动静,旁人也很难听见。林麦花又不会主动跟人说这事,因此,赵家养了狗的事,只有林家三房知道。
因为林振德也很想要一条黑狗,听说小黑的兄弟们都被抱完了,他还想去抱下一批狗崽子。
平时不叫的狗突然狂吠,绝对是家里有了贼,赵东石反应很快,拎了柴刀就冲进了后院。
林麦花怕出事,推开了后面的窗户,刚好看到一抹黑影在月光下被狗子撵得连滚带爬,还摔到了菜地里。
狗子扑了上去。
然后那抹黑影再也没能爬起来, 还是赵东石喝退了小黑,那人才又动了动。
林麦花方才怕自己走了有人进屋来伤害孩子,这时候才敢抱着孩子去后院。
后院中只有一个贼,院墙外有人搭了梯子,赵东石将院子里这个贼捆好过去看时,院墙外空无一人。
天气暖和了,村里的贼没了,村里人没再巡夜。大晚上出了贼,赵东石完全不顾此人的求饶,直接将其丢出了大门之外,动静颇大,吵醒了左右邻居们。
贼是李黑。
大半年过去,李黑人瘦了点,头发乱得跟草似的,满脸胡子拉碴。
马大娘好奇:“之前不是离开村子,说是去城里做短工了吗?何时回来的?”
别看马大娘在儿子下葬当天哭到几乎晕过去,等头七一过,她精神就好了,照样在村里有说有笑。
“这小子肯定是听说赵家有许多兔子,所以才起了贼心。”
“别人家再多兔子,也不能去偷啊。”
“那他爹娘过来了没?”
……
李黑家里双亲健在,头上还有哥哥姐姐。全家人都最疼他,十几岁时还不舍得叫他下地干活,也因为此,他和村里的那些混混越来越交好。
然后就被那些混子给带坏了。
这是李黑他爹的原话!
蒋家人的大门紧闭,无人出来。
上一回往赵家院子里泼粪的就是李黑,赵东石知道后,第二天用弹弓弹了石子,将正在蹲茅房的李黑给打进了茅坑里。
赵东石才和蒋明兴闹得不愉快,李黑又上了门。
李黑摸黑入后院,绝对和蒋家有关。
村长来的很快,看到李黑,先是上前踹了两脚。气得骂道:“你个废物东西,这不是给咱们村抹黑吗?你不要脸,村子还要脸呢……二十多岁的人了,好手好脚的,学什么不好?非得去偷?”
“狗东西,你怎么不去死?”李黑他爹一来,踹的比村长还狠,一边踹一边哭。
李黑痛得闷哼,但没求饶。
李黑她娘也对着儿子又抓又挠,下手挺重。
赵东石明白这二位的意思,他们先动了手,旁人便不好对李黑下手了。
有些偏僻的村子里出了贼人,会被全村人活活打死。贼的家人自觉丢人,也不会去告状……这一去,就会被全村人孤立。
众人没有拦着二位,村长只在旁边跳着脚的骂,却一句不提报官的事。
李黑他爹踹够了,颓然坐在地上,抹一把脸问,带着哭腔问:“赵家小哥,你都丢了些什么,我们赔。”——
作者有话说:3点
第176章 辩驳 赵东石抬眼看看向围观众……
赵东石抬眼看看向围观众人。
所有人都不觉得李黑他爹主动提出赔偿有何不对。
在当下, 讲究乡性,就是每个村子,都有各自的名声。
如果哪个村子里出了偷鸡摸狗的坏人, 或者是男女通奸的丑事, 传出去后, 整个村子的人都会跟着抬不起头来。
因此,无人提出报官,如果这时候赵东石执意要把李黑送进大牢,会有许多人跳出来劝。
“我后院养了一条狗, 他什么都没偷到, 反而还被狗啃了几口 ,赔偿……倒不用了。但是, 他以前偷东西都是顺带,跑到我家院子里,应该是有人指使。”
林麦花抱着孩子站在旁边,忽然察觉到李黑的胸口有点不对劲。
最近天气热, 好多男人都只穿一件单衣,她上前两步, 小声道:“他胸口那处有东西。”
赵东石倒是没注意这个, 上前一扒拉, 小小一个黄纸包露了出来。
李黑的神情随着那东西露出来而变得格外慌乱。
“这是什么?”
赵东石只问了一句,没有伸手去拿,反而看向村长。
村长伸手取了,打开后闻了闻, 脸色格外难看:“这有点像是……砒霜?”
他问李黑:“是砒霜吗?”
李黑没答。
没答,就是默认!
众人吓一跳,李黑他爹立刻跳了起来:“这东西那么贵, 他哪里来的钱买?”
砒霜也不是谁都买得起的。
这东西在医馆有,医馆的大夫拿它来入药,但最多只用得上一丁点。这么一包,就是有银子,医馆也不一定卖。
都不用旁人询问,李黑他爹跳着脚质问儿子:“你从哪里买的?谁给你的?”
一想到儿子被人指使着杀人,李黑他爹就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你是疯了!家里又没少你的吃,你为何要干这些事?”
李黑别开了脸:“我看不惯赵东石,家家户户都在吃糠咽菜,他家却养着那么多的兔子……凭什么?世道不公,我就要……”
“你要个屁啊!”李黑他爹气得头发丝都要炸开了,方才下手是看着狠,实则有分寸,都是冲着打不坏的地方猛踹,这会气到了极致,想着这儿子给家里惹的麻烦,他怒火冲天,完全顾不得会不会把人打坏,抬脚就冲着儿子的脸猛踹了几脚。
众人眼睁睁看着李黑被踹得鼻血横流,脸上满是脚印,到处青青紫紫。
瞅着事情不对,村长急忙上前去拽李黑他爹:“他叔,你冷静一点!再打要出人命了!”
如果当爹的把亲儿子打死了,即便当时不后悔,之后也会后悔。
李黑他爹被拉开后,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混账东西,你怎么就不懂得长辈的苦心呢?专干这些缺德事,我和你娘在村里都因为你抬不起头,还有你大哥,你侄子,你姐!你姐的婆家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贼子的姐……你怎么就不能争口气?”
赵东石再次出声:“他买不到这些东西!如果他不说出这些东西到底是哪来的,那我就只好让大人来审问!”
别人说报官,可能是虚张声势,村里人还不怎么怕。
赵东石说报官就不一样了,这可是大人亲自题匾的人!
其他人告状要先挨了板子才能到公堂上回话,就是那顿板子吓退了不少人。
赵东石没有这个顾虑,他可是于衙门有功的人,说不定和秀才一样能见官不跪。
李黑他娘自觉有一个贼儿子已经很丢人,要是有一个坐牢的儿子,那下半辈子全家都会因为李黑抬不起头来。
“混账东西,你说话啊!到底是谁让你干的?”
赵东石目光环顾一圈,又提醒道:“我家后院还搭着梯子,应该不是他一个人来的,他有同行的人!”
众目睽睽之下,李黑他爹真的觉得特别丢人。
以前儿子偷东西,人家找上门来,他们赶紧把银子赔了,又央求人家保密,事情即便是闹开了,众人也只是背地里议论。
“是谁让你给赵家人下药的?”李黑他爹气急,“再不说话,别怪老子清理门户,直接让他们打死你!”
李黑不吭声。
“打!”李黑他爹很想袒护儿子,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若是护着儿子……那才真的是要害死儿子。
“你们都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李黑的大哥上前,对着弟弟一顿捶。
他下手很重,捶得鲜血横飞。一开始的几拳后,眼角余光一直看着赵东石的脸色。
赵东石双手环胸:“我只要知道是谁指使他给我的兔子下药……如果不是我家里养了一条狗,明天早上我的那些兔子全部都没了,那可是十几两银子!而且,万一他把这些砒霜吓到我家锅里……”
李黑咬牙:“我只毒兔子,没想毒死人!”
“像你这种半夜爬到我家鬼鬼祟祟下毒之人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赵东石直言,“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如果还不说实话,那就去城里的大牢跟大人解释!”
李黑看向了蒋家大门的方向。
赵东石就猜到了凶手是蒋家。
“你说话,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李黑紧咬牙关,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是蒋家大爷!他请我去镇上喝了顿花酒,让我帮他办事……”
酒意一上头,蒋大爷说拿他当忘年交,李黑胸口拍得砰砰响,当然要为忘年交分忧。稀里糊涂地就把这件事情给答应下来了。
酒醒后再想反悔,又觉得丢脸,而且他自觉得罪不起蒋家,只好硬着头皮搭梯子上……好说歹说才让隔房的堂弟帮忙扶梯子。
扶梯子是其次,主要是想寻个伴。
结果那小子果然没义气,听到动静不对,立刻就跑了,现在都没有见到人。
赵东石看向了村长。
村长带着几个人去敲蒋家的门。
赵家门口这么多人,又吵又闹,又哭又喊,赵东石不相信蒋家人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敲门还不开,分明是故意装聋。
村长敲了半天,里面还是没动静,他脸色不太好看。
“给我撞门!”
蒋家门后是有人的,一直都在偷听外头的动静,眼看要被撞门,立刻就拉开了门栓。
在当下,被人撞门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这么晚了,你们做什么?”
开门的是蒋明林。
很快,蒋明兴被叫了起来。
对于李黑的指认,他一个字都不认:“无论何处,做人做事都要讲理,你们不能看我是外地来的,就把这些脏水往我身上泼啊!我和赵家是邻居,平时来往是没那么亲密,但也从来没有结过仇 ,赵家小哥,他说你就信,难道在你眼里,我是那损人不利己的恶人?”
如果今日钻入赵家院子的人是蒋明兴,赵东石这个刚刚得了衙门奖赏的老爷想要将他送上公堂,村里的人不会死拦着。
李黑不一样,李姓人家在村里占了三成,如今的村长还是李黑的本家长辈。他们不会允许一个才搬入村子里两三年的人将李家的人送进大牢。
蒋明兴死不承认。
李黑一时间又找不出自己被他收买的证据,气道:“这砒霜分明是你给我的,让我给赵家一个教训……我说毒死那么多兔子教训太深,你说才十几两银子……”
蒋明兴轻飘飘说这话时,李黑都不好意思反驳。
对于蒋家人而言,十几两银子分明是小钱。
李黑当时酒意上头,不想在望年交面前露怯,没反驳“才十几两”这话,却把这话深深刻在了心里。
蒋明兴呵呵:“我没有与你喝过酒,更没有说这些话,你是喝多了酒吧?还是你在做梦?”
李黑:“……”
他没想到自己都开口指认了,蒋明兴还死不承认,他反应也快:“我们是在镇上的酒楼雅间喝的酒,那些人都看见了!”
“哪些人看见了?你把人叫过来!”蒋明兴一字一句地道:“是我做的,我认!不是我做的,我就是死,也绝不会认!”
掰扯半天,天亮了。
赵东石和村长还有李黑,包括李黑的爹娘和大哥都去了镇上一趟。
本来还想叫上蒋明兴,结果他不去,说让李黑把那些人带到村里来。
结果,白跑一趟。
李黑说的那间酒楼里,无论是当天给他们上菜上酒的伙计,还是掌柜的和东家,都没看见他与人喝酒,更说他穷成那样,如果不是村长他们带着,连酒楼大门都进不来。
事已至此,李黑没法指认蒋明兴。
李家人又带着礼物上门相求,村长也在侧,极力帮忙说好话,李家人还保证李黑这是最后一次干这种事。
赵东石收下了礼物,此事收了场。
就在赔礼的当日,李黑被打断了腿,他亲爹动的手。
打断腿后还没请个大夫,李黑他爹下了狠心,对着儿子已经弯折了的腿又用力折了一下。
李黑惨叫一声,当场痛得昏死过去。
他真觉得自己是喝多了酒,昏了头不小心才答应了干这荒唐事……可说到底,事情还没成。亲爹给他赔罪的礼物,还不如他以前偷东西赔的多。
亲爹真不至于这么罚他。
可对李家人而言,他们真的受够了给李黑收拾烂摊子的日子。
这一回是拿砒霜毒死兔子,下一回毒人怎么办?
而且,家里辛辛苦苦攒点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全部替他赔出去了。
“断了腿,你就好生在家待着,家里养得起你!”
李黑断腿,李家人没有遮掩着,很快就传入了赵东石的耳中。
蒋明兴这一次翻脸不认账,让李黑独自背了偷兔子不成要把别人兔子毒死的名声……整个李家族人,都厌恶了此人。
第177章 麻烦上门 明面上,李家族人还和蒋……
明面上, 李家族人还和蒋明兴如往日一般来往,平时碰见了会打招呼,但是之前提过说要去蒋家借粮食的李家人, 却再没登过蒋家的门……贸然登门借粮, 可能会被拒绝, 提前试探过口风,缺粮了直接登门,要从容些。
即便是同族,平时都是各过各的日子, 过不下去了自己想法子。
出了李黑的事, 借粮食的李家人得了其他族人的接济,不用被蒋家压榨。
*
今年的秋日没有粮食收, 但村户们并没有放弃家里的田地,到了日子就去山上割麦杆子,还打算把地翻了,来年好下种。
值得一提的是, 村里好多人又已将土芋下了地……听说种得早,可能在冬日前就会有收成。
这一日, 村头又来了人。
是封林的妻子万氏。
封万氏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边带着男男女女, 好几个年轻人跟她一起从马车上下来。
她没有来过村子里,这会还早,日头不烈,彼时村头有不少带孩子的妇人在闲聊。
林麦花和林桃花都在其中。
林桃花最近脸色愈发苦相, 一天到晚都是要哭不哭的模样,村里人都有点怕她……姚家日子过得苦,这谁都知道, 可是村里谁又不苦呢?
自家已经够苦了,出门闲聊,可不愿意再听别人诉苦。以至于现在村头但凡看到有林桃花,晒太阳的人都会先回家,反正能避则避。
其中一个妇人正在说他男人扛着麦草从山坡上不小心滚下来崴了脚的事……种地的村里人每天要在这崎岖的山路上来来回回,摔伤擦伤实在太正常了。
这次崴脚是因为有人将干草掉在了路上,刚好挡住了路上的一个小坑。这是实的,一脚下去踏空,这才崴了脚。妇人大骂丢干草的人缺德。
看到村头来了陌生人,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封林因为那头卷毛,在镇上名声很大,来过村里两回,村里六七成的人都认识他,但村里九成多的人都没有见过封万氏。
林麦花认识,姚林一直想买赵家的兔子,封万氏都在路上堵过他们两回。想到桂花还在和封林私底下来往,她偏头靠近林桃花,小声提醒:“那是封林的大妇。”
有些男人有妻有妾,人都是称呼正室为大妇,其他的是小妇,骂小妇养的,意为骂对方是见不得人的奸生子。
林桃花不认识封万氏,但他认识边上那俩年轻妇人头上的卷,再听林麦花的话,顿时紧张起来。
“他们来做什么?”
要说封林一家和村里的交集,就只有桂花。
而桂花现如今在她家!
封万氏环顾一圈,还真朝着林麦花一群人走了过来,问:“那个是姚木匠家?”
猜测这一群人是来找桂花麻烦的只有堂姐妹二人,其他人并不知情,听到这问话,都看向了林桃花。
封万氏跟着众人的视线,眼神挑剔地打量了一眼林桃花:“你是姚家的媳妇?”
躲又躲不掉,林桃花硬着头皮点头:“你们找我家做什么?买家具吗?”
“我找桂花!”封万氏冷笑一声,“臭不要脸的贱妇,竟然胆敢骗我!她人在哪?”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林桃花平时厌恶极了桂花,也恨不能将人撵走,但别人来找桂花的麻烦,姚家也跟着丢脸。
有人被封万氏这凶巴巴的模样吓住,伸手指了一下姚家大门。
封万氏气势汹汹扑了过去。
她今日带的是两个女儿和女婿,还有女婿家里的兄弟,为的就是来教训桂花。
自从姚林受伤,姚家院子都没那么吵了,梆梆梆的声音往常此起彼伏,最近只剩下了一个人在那儿劈,而且劈一会儿要歇一会儿。
姚家关着的大门被踹开,姚父吓一跳,发觉面前这一群人都不认识,他皱眉问:“你们找谁?”
“让桂花那个贱女人出来!”封万氏蔑视地瞅了一眼姚父,嘲讽道:“桂花的男人是你?你个废物,你女人在外头跟人勾三搭四,你知不知道?”
姚父:“……”
桂花在厨房,家里如今多数杂事都是她的,她又见不得脏,多数时间都在家里擦擦洗洗。
听到封万氏的声音,她只觉头皮发麻。
“老贱东西,给老娘滚出来!”桂花开始在各个屋子里翻找。
一群人有些站院子里,有些站门口,大门敞开着,村头的众人探头就能看到姚家院子里的情形。
桂花被人从厨房里拎了出来,封万氏伸手就去挠她的头发,扯她的衣裳。
眨眼之间,桂花已衣衫不整,这还是她拼命挣扎遮掩,不然轻薄的夏衫早被人扯了个精光。
姚父总算反应过来,丢下手里的刀,扑上去阻止:“有话好好说……”
“说你祖宗!”封万氏其中一个女婿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姚父的脸上,“滚远一点,不然,我们连你一起揍!”
“本来就要揍他!”封万氏尖声大叫,“如果不是这些人帮桂花遮掩,老娘早就发现这老贱妇和姓封的苟且了……”
封万氏其中一个女儿站在门口,既是防着众人进去帮忙,也在那儿满面愤怒地解释为何会有今天这一遭。
原来桂花生下来一个傻儿子,封家也不缺母子俩一口饭吃,可是那傻儿子生病着凉后,桂花非要让封家人把孩子送到城里去治,家里不答应,她又哭又求。
“在那之前,她还偷我娘的首饰,这一回她说只要愿意给她儿子治病,她就心甘情愿改嫁……结果,改嫁了还在和我爹不清不楚……”
众人了然。
桂花改嫁,完全就是被封万氏给逼的。
村里人倒是都听说过桂花和姚父是假夫妻的传言,不过大多数人都不相信。
姚林他爹才四十出头,身边有个女人,怎么可能不去睡?
如今听了封万氏一群人的话,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
桂花和封林之间根本就没有断干净,她不得已才找了个栖身之处……既如此,两人私底下来往也正常。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两人来往多了被旁人看见,才有了今日封万氏打上门的事。
“你个死女人,竟然骗我……”封万氏发了狠,下手很重,把桂花的衣裳都扒拉了一半,还嫌不够,又拿边上的木头块对着桂花拼命地砸。
鲜血飞溅,众人都不忍心看。
有人喊住手住手 ,封万氏一个字都不听,外头的人被她女儿女婿拦住,根本进不去姚家院子。
姚父被推倒在地,瞬间挨了好几脚,被人踩住了背,根本就爬不起来。
桂花痛得厉害,大声哀嚎着。
林桃花抱紧孩子躲在角落,生怕被误伤。
“别打了,要出人命了!”村长匆匆赶来,看到桂花满身都是血,急得跺了跺脚,“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封万氏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因为打人而扯乱了的衣裳:“死x货,你再敢去找封林,老娘下一次扒的就不是你穿着的皮,而是你身上的这身老皮……也不知道你这身老皮到底哪里吸引人,让姓封的狗东西对你那般念念不忘……以后别出现在镇上,否则老娘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打不死你!”
打完了人,封万氏冷笑一声,一群人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槐树村的人一般不会允许外人到村子里来撒野,打了人就想跑,那是做梦!就像是之前林家人跑去将林家女抢回来那一次,好多人都愿意帮忙。
可桂花这事,愣是没人帮她出头。
桂花本身就是外村嫁进来的女人,守寡后又很少在村里住,经历过她欺骗了赵家人后,众人对她的印象都很差,后来嫁给姚家……姚家父子在村子里忒低调,也是才搬来的。更何况,桂花自己不检点惹来了麻烦,村里人帮了她,兴许会惹上麻烦。
桂花趴在地上痛哭,地上好多血,也不知道是她哪受伤了,有人上前去扶她,压根就扶不起来。
还是姚父找了人把她弄回床上躺着,又请了大夫来治伤。
桂花到处都是皮外伤,但于性命无忧,脸上和身上还有被指甲抓出来的深深伤痕,刘大夫说,可能会留疤。
治伤是桂花付的银子。
村里人看了一场热闹,没受什么影响,但于姚家,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之前桂花拿着姚家父子给的二钱银子,照顾一家老小的起居,如今她躺在床上休养,家里的杂事没人干了。
姚林在床上养腿,姚父不太会干厨房里的活,而且全家上下都指着他挣钱,他万万不能耽误,那就只剩下林桃花。
林桃花不是不干,是孩子被她抱惯了,但凡一松手,孩子就会哭。
那天跟姚家父子吵了一架,她气得抱着孩子出门,原本想回娘家的,一出门撞上了门口带孩子的堂妹,哇一声就哭了。
林麦花惊讶:“你这是怎么了?”
“全家都指着我,我要带孩子,要做饭,要洗尿布,我说请个人,他们不愿意……”林桃花哭得伤心,“他们说家里没银子,让我撑着,我怎么撑?前头桂花赔给我的银子,全部都花完了……”
姚家没有田地,前头高月在村头卖粮食,姚家买了几百斤,现在粮食那么贵,姚家确实花了好几两。
“带孩子是我,家里的杂事都归我,我还得养着全家,那我嫁他图什么?”
更让林桃花委屈的是,她受了委屈回娘家诉苦,亲娘只说她活该。
林桃花哭得站不住,过于伤心,手中的孩子摇摇欲坠,林麦花伸手帮她抱孩子,这一抱,察觉到不对,惊问:“孩子脸怎么这么红?”
第178章 无题 孩子疑似生病,林桃……
孩子疑似生病, 林桃花都顾不上哭了,伸手去摸孩子的脸:“怎么会烫?刚刚还好好的……”
林麦花提醒:“赶紧看大夫去,去镇上!”
村里的刘大夫医术实在一般, 只能治轻微病症。孩子太小, 他多半不敢用药。
林桃花抱着孩子去镇上要走许久, 想让孩子尽快看上大夫,还是得坐牛车,林麦花去帮她借车,没走多远, 碰到了林青冬。
“三哥。”
林青冬从村里一户姓牛的人家出来, 算起来是他第一个未婚妻的本家堂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下水摸过鱼, 上山摘过果子,交情非同一般。
他成亲那日早上多出来的那一层干麦草,就是那个叫牛青松的好友带着人铺的。
“麦花,你去哪了?”
林麦花说了林桃花孩子生病的事。
林青冬不太爱搭理林桃花这个堂妹, 但人遇上了难处,救的又是一个小孩子的命, 他又不想让妹妹去别家求人, 道:“我回去套驴车。”
当年刚分家那会买下的驴, 现在正得用。
林麦花回到村头,林桃花已经准备了一个包袱,得知是驴车来,她不如一开始那么慌乱了, 哭着道:“肯定是今早上我为了做饭没给他换尿布……我去的时候孩子还没醒,厨房里一忙就是一个多时辰,等我回来, 孩子全身都湿透了,到处冰凉一片,换尿布的时候又没个人搭把手……门开着,我以为没事,忙着给孩子穿衣,就没去关,当时有吹风……”
她说得语无伦次,满满都是后悔。
这早产生下来的孩子本来就要比普通孩子弱一些,林桃花在月子里经常生气,又吃不好……梁娘子说养好一点,满月了就和普通孩子差不多。
林桃花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她尽力养了,孩子比正常的孩子要小要弱,好在眼神还算机灵,只是看起来小,不是傻子。
林青冬套了驴车来,旁边还有大着肚子的高月。
高月快要生了,就是这两天的事,顺便去镇上让大夫看一看。
一行人走了,何氏溜溜达达过来,叹气:“我说干脆别折腾,驴车颠簸,一会生在路上可怎么办?不听话,非要去看!有什么好看的?大夫最多就是把脉,只要肚子没疼,孩子就不会有事。”
高月算是何氏所有儿媳妇中最不听话的,平时很有主见。
林麦花没出声,反驳亲娘吧,亲娘会不高兴,不反驳,再顺着话头往下说,那就成了拱火了。
“娘,我煮了糖水,你喝点消消火?”
何氏手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最机灵的就是你!”
指的是林麦花不说高月坏话的事。
林麦花盛了糖水,笑道:“三嫂是个好的,你看啊,她带回来的那些粮食明明可以高价卖,但她都卖得便宜……对外人都那么好,对家人也不会小气。”
这话何氏赞同,叹口气道:“手太散了,花银子没数。这两天说她弟弟天天去镇上学堂太累,想买头驴来骑,还说不要小的……正得用的驴至少也要二三十两,有银子也不一定买得到,我让她直接牵家里那头去骑,她又不乐意……银子再多,能拿得出几个几十两来?”
林麦花哑然,高月不愿意牵林家的驴给她弟弟骑着去学堂,其实做得对。
高景行去学堂,一个月要去二十多天,早去晚归,等于那头驴早上被他牵走,要晚上才能回来,林家是村里的庄户人家,当初花了高价买驴,这又养了几年……辛苦养一场,可不是养大了长期给别人占用的。
何氏现在是舍得把驴给儿媳妇使唤,等到家里想用的时候不凑手,难免会抱怨。
更何况,对于何氏而言,高月是儿媳妇,是一家人,可对于已经隐隐分家的林家兄弟来说,让他们像何氏一样体谅高月,那是在为难人。
何氏见闺女不说话,问:“你怎么了?”
林麦花轻咳了一声:“娘,几个哥哥都差不多分家了,人家爱怎么过就怎么过,你少掺和。家里的值钱的物件,你别一张嘴就给谁用。”
何氏:“……”
“算了算了。小安,跟外婆去转转。”
她带了孩子离开,去了周边几户邻居家里串门。
林桃花一直忙到傍晚才回来,林青冬先带着媳妇回来,因为高月说肚子不舒服,大夫也说可能就这两天生,让他们别在外头逗留。
而林桃花暂时回不来,孩子太小了,热得厉害,大夫怕出事,让孩子退了热以后再回。
林青冬一点没逗留,到了村头,跟姚家人说了一声后,就直接回村尾了。
高月生孩子,肯定要来请梁娘子和林麦花,提前就打过招呼了的。
其实,林麦花学了这么久,只请她一人也行,如果到时解决不了,再到村口请梁娘子也来得及。何氏就是这个意思,可林青冬夫妻俩不愿意,都没有跟她商量这件事,直接就先和梁娘子说了。
何氏因为这件事,心头又觉得高月做事不恰当。
梁娘子傍晚那会儿来了一趟:“我看她那肚子,就是这两衵的事,你夜里别睡太沉,可能会来敲你门。”
林麦花答应了下来。
“她这一胎养得好,我看过,胎位也正,应该不会出意外。”梁娘子又笑道:“你这个三嫂不缺银子,一会我把所有好药都带上。”
高月确实挺舍得花钱。
两人还在门口说话,林桃花回来了。
走回来的。
天都快黑了,林桃花抱着孩子走这一路,没多累,就是胳膊受不了了,老远看到两人就喊:“帮我抱一抱。”
梁娘子接生,对孩子一直都挺心软,立刻上前接过襁褓,问:“好点了吗?”
“退了热,还得喝药。”林桃花将手里的药包放在地上,甩了甩胳膊,“我饿得厉害,要回家吃饭。本来想找个牛车送我们回来,镇子口那儿只有一架牛车,张口就要二十文……我一气之下就抱着孩子回了……”
她是知道自己带着孩子一个人回来有点难,所以才去问价。没走多远就后悔了,却又拉不下脸回去,一路憋着气走回来。
这会胳膊又酸又痛,心里却并没有多难受,好歹铜板省下来了。
“麦花,麻烦你帮我把孩子送家去。”
两丈远就是姚家,林桃花竟然也抱不动。
林麦花抱着襁褓和她一起回:“你带孩子去看大夫,就没给自己抓副药?”
“忘了!”林桃花是守着孩子的时候满心担忧,忘记了让大夫配药,大夫让他们母子回家时,又有人来看病,她那会儿想起来请大夫配一些药,可天又不早了,得赶着回村。
她也不知道镇子口有没有牛车,万一没有,还得走回来……就没抓药。
“我是容易累,但我怀疑不是气血虚了,而是我白天熬,晚上熬,熬出来的虚弱,要是有人帮我带孩子,我多歇两日,肯定就好了。”
说话间,两人一前一后入了姚家大门。
院子里,姚父手中正拿着一个推刀收拾一块木板,每推一次,都能刮下来一片薄薄的木片,推过的地方会变得平整。
看到两人进门,姚父停下手中动作,问:“桃花,孩子怎样?”
林桃花对于公公心有怨气,这么小的孩子去镇上看大夫,家里人别说陪同,问都没问一句,没好气地道:“去得及时,已退了热。家里有饭吗?”
姚父听到孩子无事,又开始低头忙手里的活:“早上好像剩了有几个馍,你蒸一蒸,抓点咸菜……”
林桃花深吸一口气:“所以我带着孩子去镇上看大夫大半天,你们还在等着我回来做饭?如果我不回,你吃什么?”
她语气很不好。
姚父能够感觉得到儿媳妇的怒火,他低下头猛推了一把,刮下了一尺多长的薄木片:“我也没闲着,今天做了两张桌子的桌面,忙得水都没喝上一口。”
林桃花:“……”
她真的很想一走了之。
于是,她真走了:“我有点事,得回林家一趟,今天我不回来吃。”
说完,转身抱过林麦花手里的孩子,扭脸就走。
姚父看着她背影:“你不想做饭,我去做啊!”
林桃花跨出门槛,泪水已落下。
这都不是谁做这顿饭的事,而是姚家如今的处境艰难,父子俩卖了家具,银子却不见拿回来,一问就是还债了。
姚家到底欠了多少债,林桃花问过,姚林让她别管,说不要她操心。
她怎么可能不操心?
泪水模糊了视线,林桃花腿酸手也酸,看不清脚下,因为生气又走得飞快,脚踢到了路上的小坑,往前踉跄几步,林麦花急忙上前扶住:“你慢点。”
林桃花惊魂未定,站稳后哭道:“麦花,我真的……要熬不住了。”
她一把推开了林麦花,匆匆往家走。
牛氏是在四五月的时候才把属于她的那间正房立了起来,林五妹带着两个女儿自己动手建房,搬回去的日子还在二房之前。
林桃花每次回老宅都很压抑,进门看到大伯,她眼皮都没抬。
林振文如今已没有了那股文雅的气质,一直说自己病了,时不时的咳嗽,但他并没有像马小三那样越来越瘦,反而还更圆润了几分。
林青斌与邱氏都过不了吃糠咽菜的日子,没粮食了就买,时不时的还买肉 ,花的银子都是邱氏的嫁妆首饰换的银子。
林振文看到林桃花进门,咳嗽了两声,问:“桃花,怎么又回来了?”
一开口就不讨喜,林桃花没好气地道:“这是我娘家,我想回就回,要你管?”
第179章 高月生孩子 林振文是随口一问……
林振文是随口一问, 而且他知道姚家最近艰难,问这话是想表露他对侄女的担忧。
当然了,他如今自家日子都难过, 帮不上姚家, 只剩下口头上担忧两句。
但他没想到林桃花脾气这么呛。
他好言好语, 这侄女忒不识好歹。
牛氏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见女儿满脸泪水,叹口气:“又怎么了?”
林桃花感觉自己今天特别委屈,被母亲一问, 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一边哭一边说自己的辛苦和艰难。
牛氏颇为无语。
她不明白女儿为何会以为成亲后的日子很好过,而且都成亲这么久了还看不清……姚家的日子难, 可这两年谁家的日子不难呢?
不过都是苦熬着罢了。
牛氏接过了孩子:“跟我一起去做饭,给你打个鸡蛋汤吃。 ”
林桃花抱着孩子,坐在灶前烧火,越想越难受, 脸上的泪水一直没干。因为她发现回了娘家也吃不好,而且, 还是得自己帮着做饭才有得吃。
她忽然嚎啕大哭。
“当初我要是嫁了城里那个姚木匠……”
牛氏呵斥:“闭嘴!”
她满脸严厉, 戒备地看了一眼院子里, 低声呵斥:“你快收了声吧!这些事是能说出来的?让人传到姚林耳朵里……”
“那又如何?”林桃花满腹怨气,“总说他家欠着一堆的债,我没见着债主,卖家具的银子都不给我, 分明就是把我当外人 ,现在一家子从老到少全部都是指着我,家里那一堆杂活没有任何人搭把手……孩子又这么难带, 娘,我太倒霉了……呜呜呜……”
牛氏哑然。
外孙到底有多难带,那真的是谁带谁知道,一天到晚都哭唧唧,而且因为生来体弱,一生气连声音都哭不出来,憋到满脸通红发紫,好像随时会背过气去,随时都要人抱着哄着。
大夫都说,孩子大点会有所好转,但在此之前,不能放孩子自己一个人生气,真的会气厥过去。
因为这孩子从小就抱着逛,现在更是一天到晚都要出门,姚林倒是愿意带,可他动不了啊。
“我让你嫁你表哥,你偏不听……”
林桃花泪水滚滚而落:“我那时候又不知道姚家欠了债。要早说,我怎么可能往火坑里跳?表哥表哥,人家都成亲了,还说这做什么?”
心情低落的林桃花在吃了一顿饭后,精神了不少,赶在天黑之前回了家。
一家三口都吃了饭,林桃花忽然发现,这家有她没她都一样。
*
深夜,熟睡中的林麦花被敲门声吵醒。
敲门声很急,林麦花听到声音忽然想起高月要生了,急忙忙起身。
门外是林青武,他旁边的梁娘子正在查看篮子里的东西。
梁娘子知道要接生,东西早已准备好,只是害怕落下了东西,所以才在这里查看。
三人不多话,匆匆往村尾跑。
林家兄弟都住在最先建的那个宅子里,但高月想坐月子的时候住她自己的院子。
如今林振德夫妻俩不太管三个儿子,因此,高月在月份渐大,决定搬出去坐月子时,就已经在自家房子里准备好了生孩子的屋子和坐月子的屋子。
是的,她特意为自己生孩子准备了一间产房。
屋子桌椅床铺齐备,床是那种最普通的样式,床上的被褥从盖的到垫的都是崭新的,屋子里的盆和要用的帕子包括打水的桶,通通都是新买来放在这屋子里准备着,三天两头还让林青冬过来烧水烫一烫。
林麦花几人赶到时,高月已躺在她自己准备好的床铺上,林青冬守着她,何氏被拦在了门外。
“麦花,快快快,进去看看!光听见喊痛,又不让我进……”
林青冬听到二人到了,飞快出来。梁娘子匆匆进门,林麦花还记得关门,将正准备往里冲的何氏关在了外头。
门板砰一声,差点拍上何氏的脸,与此同时,她听到了闺女的声音:“娘,你就在外头等。”
何氏:“……”
她嚷嚷道:“凭什么我不能进?家里这些孩子,哪个不是我看着出生的?”
林麦花之所以把亲娘关外头,是高月提前就跟她打过招呼。
高月不是嫌弃婆婆,而是她不想被婆婆看见她赤身又狼狈,早就跟林麦花嘱咐过,除了她们接生的两人,屋内不留任何人,还央求林麦花帮着拦一拦。
因为梁娘子是外人,除非影响她接生,否则她不会管屋内留多少人,而且她也不好撵主家的婆婆。
只有林麦花出面撵人,才能真正把人拦在外头,且婆婆也不会生气。
屋中点着烛火,高月痛到满头是汗,口中咬着一块白帕子:“干娘,还有多久?”
她不知何时已改口叫梁娘子为干娘,这是跟着林麦花喊,以示亲近。
梁娘子查看了一番:“还早着呢,现在是一阵一阵疼,痛得受不了了就让你缓口气,等痛到不让你喘气,差不多就要生了。”
天气本就炎热,高月痛到汗水打湿了头发,方才就已哭过,听到这话,泪水滚滚落下。
“还得多久?”高月哭着问,又咬牙喊:我再也不生了!”
女人生孩子的时候痛到极致,说什么的都有,林桃花那会还把姚林骂得狗血淋头呢。
梁娘子让外头的人熬药,三碗药下去,外头天已大亮,高月浑身都是汗,痛得哭了好几场,到后来哭都哭不出来了。
是梁娘子让她别哭,哭得狠了,没力气生孩子。
日头渐渐升高,终于在日头即将到正中时,孩子终于出生,哭声嘹亮。
外头林青冬跳着脚问:“是不是生了?是不是母子都平安?”
梁娘子正忙着呢,林麦花抽空应了一声。
高月差点晕过去,却还是强撑着等梁娘子收拾孩子,她躺在床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闭着眼睛问:“干娘,可有胎记?身上可有残疾?”
梁娘子听了只觉得好笑:“我暂时没发现有残疾和胎记。”
高月并未放松:“手指脚趾耳朵眼,麻烦干娘都看看。”
梁娘子接生孩子,每一个孩子生下来,不用主家嘱咐,她都会仔细查看:“是个闺女,白白胖胖,高鼻梁,大眼睛,像你!长大后肯定也是个美人。”
高月笑了笑。
林麦花端着熬好的药,将高月扶起来喂。
高月喝完了药,又强撑着嘱咐:“让你三哥进来帮我擦身,弄完后把我抱到隔壁去。”
林麦花答应了,高月才放心地睡了过去。
她没有睡熟,强撑着等林青冬进门收拾。
林青冬顾着帮她,完全没空看孩子,孩子就落到了何氏手中。
何氏抱着最小的孙女,看着儿子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她想去帮忙来着,被儿子给拦在了外头,这会抱着孙女,她笑眯眯道:“你娘就是爱折腾。”
村里的妇人生孩子,哪儿那么多的屋子来换?
都是在自己的屋子里生,倒是有些人嫌弃生孩子会把床铺弄脏,干脆挪到柴房去生。
挪去柴房的到底是少数,显得婆家太刻薄,整个村子都挑不出几户。但是像高月这样专门弄个屋子生孩子,那还真是头一份……只有当初赵东石也这么准备了。
林麦花听到亲娘说这话,小声嘱咐:“又没让你折腾,少念叨!都已经折腾完了,你说这话,纯讨人嫌。”
何氏瞪了闺女一眼:“我就顺口一说,又不是真的怪她浪费。”
林麦花笑了:“你嘴上没说,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本来就浪费嘛。”何氏嘀咕。
村里人无论是布还是棉花,都是格外金贵的东西,有新衣裳不舍得穿,新被褥不舍得用,何氏当年出嫁时,娘家给她准备的两床被褥,一直用到分家后搬家。
当初搬家到村尾,她舍不得扔那两床已经满是补丁连棉花都扯没了的被子。林振德不让她拿,她还将其骂了一顿。也就是搬了新家后又做了许多的新被褥,才把那两床被子压了箱底。
现在还压着呢,一直没舍得扔。
不是何氏抠搜,而是村里人都是这么过日子。
没有人会做了新被褥洗干净专门等着孩子用,尤其这两年闹灾,家家日子都不好过,有些人家办喜事,新人都穿不上新衣。
林麦花再次嘱咐:“没浪费你的银子,别多嘴。”
何氏:“……”
她不满道:“我没有多嘴!”
她都没拦着儿媳准备这些,一来是拦不住,二来也是不想讨儿媳妇的嫌弃。
高月一直没睡熟,挪到了她准备来坐月子的屋子里后,又有余氏送来了一大早炖好的鸡汤,她吃完了一碗鸡汤面才真正沉沉睡去,临睡前,还对林麦花道谢,又送了两个红封。
红封应该是早就准备好的。
梁娘子接生孩子一般是十几文,高月红封里各放了一个二两的小银锭。
小小的银锭特别精致,梁娘子在回家路上打开看了,笑道:“这拿去换铜板,起码多换几十个。太好看了,我不换,放在那里以后留给儿媳妇……”
她又看了林麦花的,“要不把你这个换给我?我想给闺女当嫁妆,兄妹俩一人一个。你三嫂那里应该还有多的,到时你再问她要?”
林麦花递了过去。
梁娘子无奈:“我现在换不起,先放你那里吧。”
她手头的积蓄不多,这小银锭拿着又不能花,家里的钱勉强够换,真换回来了,家里要断顿。
两人走在路上,就有人好奇问是不是生了,生的孩子是男是女。
说生了个闺女,便有人说先开花后结果。
梁娘子小声道:“你三哥挺高兴,一点没嫌弃闺女,我都看见了,他方才忙着干活,还一眼一眼偷看孩子。”
第180章 马家提亲事 “我娘也没嫌弃……
“我娘也没嫌弃孙女。”林麦花想起亲娘抱着襁褓笑眯眯的模样, “挺高兴的,就差把牙笑掉了。”
梁娘子一乐:“我记得你三哥的婚事几经波折,定了一个又一个。你娘当初肯定经受了不少煎熬。”
她一双儿女转眼就到了相看的年纪, 心里很害怕他们会像林青冬那样婚事不顺。
林麦花点点头:“好好的亲事, 说不成就不成, 第一回 还可以说是女方不厚道,第二回简直是无妄之灾。”
“说明你三哥缘分未到。”梁娘子想起方才在屋子里忙里忙外的年轻人,“现在遇上了正缘,夫妻俩好着, 你娘也还好, 换了别人家的媳妇这么折腾,早闹起来了。”
林麦花笑了笑, 何氏心里也觉得儿媳妇折腾,没说而已。
还是因为这两年林家三房积蓄越来越多,换做刚分家那会儿,估计就不是背地里念叨, 而是当面阻止了……免不了又是一顿吵。
从村尾回来,要先到赵家, 两人各回各家。
林麦花一宿没睡, 天气太热, 昨晚被闷得厉害,她想洗漱完再睡,厨房里正烧水呢,马大娘过来了。
自从上次马楼强行将赵蒋两家聚一起吃饭后, 两家来往远远不如之前亲密,反正那次后,两家再没有一起吃过饭, 不是马家没邀,而是赵家不愿意再赴约。
今儿马大娘又拿着一些笋过来。
现如今没有牌子不让上山,这些笋一看就是山上采来的……马大娘这么做,担着大风险,林麦花将这些笋拿去村长家里告状,一告一个准,马家绝对要倒霉。
“麦花,你三嫂生了?”
两家离得近,林麦花一夜未归,马大娘猜到这太正常了。
一宿没睡,林麦花有点没精神:“大娘,这笋你自己吃吧,前两天我爹上山回来,才给我送了一篓子。”
“不一样的。”马大娘笑吟吟将那一把煮过的笋放在院子里桌上,“笋子就是怪,长的地方不一样,吃着味道也不同,都是笋味,但就是有差别。我采的这一片……”
她含含糊糊道:“你去过。”
将偷偷从山上采下来的山货送给邻居,那真的是对邻居非一般的信任。
林麦花自觉两家如今没到那份上,她刻意做出一副困顿模样。
马大娘见状,问:“累坏了吧?”
林麦花嗯了一声:“还好,就是想睡。”
所以,有话快说,说完赶紧走。
明明两家的感情都生疏了,突然又这般热情,肯定是有事。
马大娘闲聊一般问:“看你三哥和你三嫂感情好,你二哥和你二嫂怎么样了?”
如果林麦花闲着没事,那问这话纯属闲聊,可她这会急着去睡觉,马大娘却揪着这件事情问……绝对不是白问的。
林麦花摇头:“我说是嫁得近,经常回娘家,但我见不到二哥,每次回去他要么进山了,要么在山路上,不知道他的事。”
马大娘对于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他和你二嫂都分开大半年了,如果要和好,你二嫂早该回来了才是。”
林麦花没说话,打了个哈欠。
“你二哥也不可能长期一个人过啊,总要找人帮他看孩子。”马大娘头靠近了她几分,试探着问,“早就听说你娘找了媒人,可有消息?”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麦花明白了,冲她二哥来的。
她又打了个呵欠:“大娘,我好想睡,要不……”
“你三嫂,她本来就不多话,最近总是一个人闷着,她才二十多岁,那么年轻,日后肯定要改嫁。”马大娘叹气,“我们马家留不住她一辈子,我想着,还不如趁她年轻,帮她找个好的。”
林麦花本来就打起了精神,听到这话,残存的那点困意瞬间吓没了。
“啊?”
马大娘笑吟吟道:“你二哥今年二十有四,她二十三,年纪差不多。你二哥俩闺女,你小三嫂也俩孩子,你觉得合适不?帮忙牵个线……”
说着,还用肩膀撞了一下林麦花。
林麦花回过神,见马大娘虽然笑着,但眼神却特别认真,她正色道:“大娘,我不掺和娘家的事。”
“这是帮你娘分忧。”马大娘语重心长,“你娘家和别家不同,看似没分家,实则已分干净了,兄弟三人就你二哥没媳妇,你娘肯定要帮她带孩子,现在你三哥也有了闺女,你娘就一双手,帮了你二哥就帮不了三哥,到时你三嫂和大嫂都会不高兴。”
林麦花可不觉得高月会因为何氏不带孩子而生气,依着她的讲究,弄不好还巴不得何氏少带呢。
而大嫂,反正她没听说娘家婆媳之间与妯娌之间有争吵过。
马大娘说的这些是村里别家很可能会发生的事,可林家三房说是村里的人,但和村里其他人家又不一样。
三房无论是林振德夫妻,还是底下的兄弟三人,都各有积蓄,他们虽住一起,都有自己的院子,不会像别家那样因为一片布和一双鞋这样的小事而争吵。
林振德夫妻俩给予了儿子儿媳很大的自在……别家的年轻人在没分家之前想要自己攒银子随便花,做梦!
余氏勤劳又勤快,如今她确实是家里的最累的媳妇,但夫妻俩攒着银子,换一个婆家想都别想……所以她不会怨怪婆婆不帮自己。二房林青树手头有钱,知道大嫂吃亏,没少给大房的孩子买东西。三房就更别提了,高月只会觉得婆婆管太多,绝不会埋怨婆婆不帮自己。
林麦花不会将自家这些内情告知马大娘,随口道:“我娘心里有数着。”
没有一口答应,那就是婉拒。
马大娘却觉得是林麦花太年轻,想事不周全才一口回绝,劝道:“你帮忙把你二哥这个缺补上,你娘能轻松不少,至少,你那俩小侄女有人照顾了啊,对不对?”
小的那个两岁左右,现在能自己跟在姐姐后头满院子乱窜,最难的时候都照顾过来了,不差这几天。
主要是马大娘的儿媳妇真不合适,改嫁要不要带孩子?
她二哥自己有闺女,再加上马家这俩,四个孩子都很小,半路夫妻想要过一辈子,还得再生至少一个孩子,到时就是五个娃。
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将别人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
林青树应该不会乐意自己赚的银子拿来平分给五个孩子花!
即便是马郑氏自己改嫁,不带孩子,那她也不可能对自己放在婆家的孩子不闻不问。
若真能做到不管不问,一个连自己亲生儿女都不管的女人,林家得有多心大,才会将云花云草交给她照顾?
若是马郑氏要管放在婆家的孩子,林家不可能阻止亲娘和孩子亲密。到时马郑氏一定会动用夫妻俩的积蓄给孩子买吃买穿……那林青树兜兜转转一圈图什么?
前头就是因为孙大丫总是动用积蓄送往娘家,夫妻俩才分开的,转过头另娶的媳妇也拿着银子往外头送。好歹孙大丫照顾的还是林青树女儿的亲姨亲舅亲外婆,马郑氏拿银子照顾的是谁?
不是说林家小气,而是人都有远近亲疏之分,林家如今日子是好过,但银子来得不容易,父子三人经常在山里受伤,短短两三年之间,每个人都有过生死攸关之际。
在村里种地,好歹没有性命之忧啊。
二婚要考虑的东西多,林青树婚事迟迟定不下,就与这些有关。
林麦花完全都不问马郑氏改嫁带不带孩子……一问就是有意结亲,但凡敢松口,那就有得扯了。
她干脆利落地一口回绝:“这亲事不行。”
就五个字,再不扯多余的。
无论说什么 ,马大娘真想结这门亲,都会找理由来反驳她的借口。
马大娘好奇问:“我觉得挺合适,哪里不行?你娘家几个哥哥还住在一起,是因为你爹的猎户牌子,实则早分家了。我跟你说,长辈的最忌讳盯着哪个儿子帮,像当年你爷奶只帮你大伯,结果如何?现在你奶落得一个儿子都不肯照顾她的地步,你也不想让你爹娘落到那样境地吧?”
林麦花之前觉得这马大娘挺好的人,此时听她说话却有点烦了,拿林振德和偏心得没边的林老头相比,这不胡扯么?
“我爹娘不会偏心到那个地步,不会把几个儿子往死里使唤。至于我二哥的亲事,他心里有数。”
马大娘说这么多,见她一点不松口,便知道婚事不成,试探着问:“你二哥该不会还想娶个黄花姑娘吧?他都俩闺女了,再成亲,免不了要照顾继子继女,我家会给孩子留一份宅地……”
林麦花打断她:“要照顾,也是他自己选喜欢的继子继女,而不是由我这个出嫁了的妹妹强塞母子三个让他照顾。”
这话很不客气,就差明摆着说林家不喜欢马郑氏和她的儿女。
马大娘颇为尴尬:“这不是还没相看么?大家看对眼了再谈婚论嫁,怎么能是强塞呢?”
可赵东石对林家三房上下帮助良多,林麦花回娘家说的话分量很重,全家上下念在赵东石的份上,几乎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如果是林麦花跑回去牵线搭桥,林青树不会拒绝她提的亲事。
“不看。”林麦花站起身,“我好累,真得去睡会儿,再坐都要晕了。大娘回吧,去别处打听打听。其实小三哥才走不到三个月,百日祭都没过,再怎么也要一年才改嫁,还早着呢,不用那么急,慢慢寻摸,总能找到合适的。”
她口中不停,拉着马大娘的胳膊,强行将人送出了门。
马大娘:“……”【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