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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搬离 现如今大水村里各家都在……


    现如今大水村里各家都在说梁家的新鲜事。


    提及梁娘子, 谁不说她是为了银子祸害人命?


    是,害母子二人一尸两命的人是贾爱莲,且贾爱莲是自己强行出师的。但是外人不这么想, 他们会认为是梁娘子没有教好徒弟, 没有管教好徒弟, 所以才害死了人。


    陈家婆媳天天在外头骂,村里人并不觉得她们过分……那可是两条人命,骂几句怎么了?


    拆了梁家的房子都是该的!


    梁家都这样了,哪里还有脸?


    梁母眉目憔悴, 倔强地道:“分家不行!”


    “不分家, 我不搬走,以后我还怎么出门?”梁娘子愤然, “难道我以后都关在这个院子里?可能用不了多久,你们又会骂我是混吃等死的废物和懒货,骂我是惹祸的祸精……”


    “她们骂不了多久。”梁母揉了揉额头,“我头疼, 回去躺一躺。”


    “我肯定是要搬走,你不分家, 那就不分了吧, 这家里什么我都不要了。”梁娘子一字一句地道:“你们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媳妇。”


    她转身, 慢悠悠进屋。


    梁白氏面色几变,忙撵上前:“大嫂,你别冲动……”


    梁娘子回头怒瞪她:“你明明巴不得我现在就收拾行李滚出去,又来装什么贤惠懂事?你再劝一句, 我就不冲动,不搬走,大不了就不出门嘛。”


    梁白氏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 吭哧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林麦花看得分明 ,梁白氏想分家,或者说,想要让梁家大房搬出去。不然,为何不劝呢?


    连假装劝一下都不肯。


    梁娘子是铁了心要走,她知道槐树村搬来了几户人家,但不知道那些人的地是怎么买的,原本想的是趁着婆媳几人不在门口时偷偷出去打听一下,确定能够买地建宅再搬走。


    此时从干女儿那里得知确实可以买到宅地后,她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家里住了。


    家里太吵,梁娘子把女儿送回了娘家,男人和儿子都在山上砍柴,她进屋后又开始收拾行李。


    陪嫁的箱子有两个,她将箱子打开,把被褥衣物都往里装。


    破家值万贯,往常觉得这屋子里东西不多,这一收拾起来,两个箱子远远不够。


    梁娘子收拾一会儿就放弃了,东西太多,得专门腾个地方来放。


    “麦花,你们村里谁家有房子可以借住不?”


    林麦花想了想:“多数人家房子都是将将够住,我大哥院子里有两间厢房,你们可以去住。”


    她和丁氏处得还行,而且隔壁院子里还多一间厨房,梁家住进去,不怎么会打扰到大房。


    她早就看出来,别看丁氏一天到晚在家带孩子,几乎不赚钱。但其实丁氏很在乎钱财,哪怕一个铜板都不舍得放过。


    房子借给别人住,能够拿到钱,丁氏应该会很愿意借。


    “两间厢房够了。”梁娘子才遇上的困境瞬间就解了,她心情好了许多,“你又帮了我一回。”


    林麦花好笑地道:“这哪算得上帮忙?”


    梁娘子收拾行李的动作麻利了些:“一会你晚一点走,我先跟你去看看那厢房能不能住。如果能住,明天我就搬过来。”


    她早就想搬,在出这件事情之前就做梦都想分家,只是一直打不定主意。


    如今有了落脚处,又有大麻烦在跟前,她这回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天快黑时,两人悄悄从院墙上跳出来,大门外那个老妇人还在骂。


    两人从房子后面出了大水村,从林子里绕路去往槐树村,离大水村有段距离了,林麦花小声提议:“干娘,今晚你就不回来了吧?天都黑了,你一个人回来我不放心。”


    梁嫂子点头:“一会儿再看。”


    两人回到槐树村时,天已黑透。


    晚饭已做好,钱月娘跑去丁氏那里借的粮食。


    “满满她娘让全家去隔壁吃,我觉得不合适,明天他们要带干粮,所以我借了六碗面。”


    梁娘子没心思吃晚饭,自从出事,她一点胃口都没有,整个人清减了许多,人都憔悴了不少。她和丁氏往常也经常见面,一进门,先去了隔壁商量借住的事。


    丁氏果然没拒绝,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梁娘子想要借住两个月,入冬前搬去新宅子,给她三钱银子的租金。


    这租金不便宜,镇上的房子也才这个价。


    丁氏则大度的表示不用钱:“你是弟妹的干娘,便是家中的实亲,不说钱不钱的事,尽管住就是了。”


    这房子年初那会还被冰雹给打坏了瓦,后来村里人买瓦翻顶,赵大山也去买了些瓦回来将房顶翻修了,还往上多盖了一层麦草。


    年初下冰雹前,村里有不少人家给房顶盖上了麦草,没盖的,冰雹过后也全盖上了。


    两间厢房建好后就是李家兄妹在住,李保国那一间跟新的一样,就是李保兰住得久些。


    但这是新建的房子,比梁家本来的房子好多了。


    当日夜里,梁娘子和钱月娘一起住的。


    说起来,俩人挺熟。


    钱月娘面对梁娘子很不自在,她心底里不太愿意梁娘子搬到村里来……万一梁娘子哪天说漏嘴,她落胎的事情就会在村里传开。当天夜里两人同住时,钱月娘还鼓起勇气请梁娘子帮忙保密。


    梁娘子一口答应下来……本身她就不会将别人落胎的事情往外说。


    *


    翌日天还没亮,梁娘子就起了。


    今儿她要搬家。


    赵家父子决定今天不上山砍柴,帮梁家人搬家。


    梁娘子住到槐树村,对于槐树村的妇人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以后要请人接生,就再也不用出村子了。


    赵家有板车,但一架板车不够,赵东石又去村尾的林家三房拉板车,路上透露了梁娘子要搬到槐树村的事,当即就有两个妇人主动提出要帮忙搬家。


    她们家里今年都要添丁。


    这时候帮了梁娘子的忙,兴许到时候就能省下鸡蛋和红封……不算白干,还能在梁娘子跟前混个脸熟。


    等到真正出了槐树村时,有十来个人结伴。


    梁娘子说了自家遇上了麻烦,几人也不在意,那弄出人命的又不是梁娘子本身,她是被人给拖累了。


    梁家门口,那婆媳三人还在。看到一群人过来,当婆婆的上前张牙舞爪要打人,槐树村的两个妇人上前将她给架住。


    “老人家,你讲讲理……你儿媳妇和孙子又不是梁娘子害的,人都要被你逼得搬走了。冤有头债有主,谁害了你们家的人,你找谁去……”


    “如果不是她乱收徒弟,我儿媳妇和孙子怎么会死?”老妇人一连哭骂了几天,整个人憔悴得不行,这会儿又坐在地上捶地大哭,“我的小孙孙啊,都养到足月了,那个死贱妇保证了母子平安,还指天发誓……老天爷怎么不收了她?她要是不发誓,我也不能信她,早就请了大夫来了……贱东西……自己手艺不行,还不让大夫来救命……呜呜呜……老天爷啊……你睁眼看看啊……”


    老妇人哭得凄惨,听得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旁边槐树村林麦花一个本家的族嫂问:“你明明知道她是才学的接生,又没学多久,为何不过来请梁嫂子?”


    老妇人只顾着趴在地上哭,不答这话。


    为何不请梁娘子,是因为贾爱莲很会说话,她儿媳妇肚子才五六个月,贾爱莲就主动上门套近乎,帮着看胎位看男女……大家都熟了,他们家自然而然就请了贾爱莲。


    两架板车停在梁家门口,动静颇大,有不少人过来看热闹,哭闹的婆媳三人却并未再上前拉扯梁娘子……但凡听说过这件事情的人,都劝她们去找贾爱莲。


    还是那话,冤有头债有主。


    梁娘子是有错,可话说回来,但凡陈家当时转过来请梁娘子去一趟,兴许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一开始众人还觉得陈家没了两条人命可怜,但她们在梁家门口赖得久了,众人又觉得梁娘子无辜。


    如今这十里八乡手艺最好的接生婆要离开大水村,村里人就都觉得陈家人很过分。


    陈家婆媳明白这个道理,没有上前拉扯梁娘子,只在门口哭……她们不要银子,就是想恶心一下梁家,让所有人都知道接生婆害了两条人命。


    搬家并不顺利,陈家婆媳蹲在门口哭着不阻拦,但是梁家人并不想让梁娘子搬走。


    梁母在屋檐下拉扯,不许梁娘子将东西放板车上。


    梁娘子昨儿一夜未归,没有等到父子二人来找,今天回来后,发现父子俩不在家,照样上山砍柴后,心中寒凉一片。


    再加上婆婆又拉拉扯扯,这个不许拿,那个不许带,她一怒之下,干脆只拿了自己用得上的东西。


    梁白氏今儿不在,梁母拦不住儿媳妇,坐在屋檐下的地上拉长了调子哭,与门外的陈家婆媳斗哭。


    外头哭儿媳妇命苦。


    梁母哭自家无辜,还跟着陈家婆媳一起骂贾爱莲草菅人命。


    林麦花抱着小安在旁边听着,四人哭得跟唱曲似的,边唱边哭,难怪梁家不远处一天到晚都有看热闹的人。


    半个多时辰后,板车才装好。


    梁母神情憔悴,眼看拦不住儿媳妇,气急败坏,咬牙切齿地撂狠话:“要搬走,你一个人走!他们不会来陪你!”


    梁娘子动作一顿:“不陪算了。”


    女人一个人过日子有多难,没试过也看过。梁母没想到儿媳连这都不怕,眉目狰狞地道:“今儿你非不听话,真出了我家的门,以后就别再想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3点


    第152章 夫妻 梁娘子并没有被吓住。……


    梁娘子并没有被吓住。


    她在这个家里吃了无数的亏。


    光是这些年她接生赚的钱, 拿回来的鸡蛋,旁人因为感激而送的好处,她都算不清有多少了, 那些东西全部被长辈收着。


    她想要分家, 想要搬走, 二老并非不知道分家和搬去别处对她有好处,他们拦着不让,说到底就是舍不得出钱!


    “东石,走吧。”


    板车拉着离开, 陈家婆媳还想上来撕巴, 槐树村的几个妇人拦在了前面。


    陈家人与槐树村的人没有恩怨,而且槐树村的人多, 她们根本打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梁娘子搬走,气不过又多骂了几句。


    槐树村众人都过了桥了,还能听到陈家婆媳追着骂。


    “不应该啊,他们疯了吗?”林麦花的族嫂万氏一头雾水。


    林麦花好奇问:“贾爱莲弄得人家一尸两命, 有没有赔钱?”


    梁娘子满脸疲惫:“应该赔了,但不知赔了多少。”


    万氏追问:“她们有没有可能是收了别的接生婆的好处后, 故意来毁你名声?”


    梁娘子摇头:“不知。”


    万氏心中已然明了:“你这一搬走, 可算如了那些人的意了。”


    梁嫂子苦笑:“不遇上大事, 都不知道身边的人是人是鬼。”


    她真没想到男人和儿子居然这般冷漠,对她完全是不闻不问。


    赵东银的院子里是两间厢房,如今只来了梁娘子一人,完全住得下。


    一群人搬着行李到赵家时, 丁氏已经把屋子里打扫干净了,梁娘子一个人关在房里收拾整理,林麦花则回家做饭。


    饭没做好, 梁娘子已收拾好了,她独自去了村长家中,问了村头那片地的价钱。


    有点贵,宅地和田地不同。


    宅地买下,落在人名下,就可以祖祖辈辈往下传。因此,哪怕村头是一片石子地,价钱却要比田地贵。


    原先夫妻俩就商量着买个两三分地,留出一分来做菜地,二人带着一双儿女,勉强也够住了。如今……梁娘子人都搬过来了,却不见父子二人,她心里便生出了不少迟疑。


    如今她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吃饭时,忍不住和林麦花说起了这件事。


    “如果光是我自己,一分地就够住了……”


    一个女人单独住,可能会被那些混混无赖悄悄摸进门,实话说,梁娘子有点怕。


    梁娘子女儿还在娘家,她可以去接,但若是父子俩都不来,她也不想把闺女接来。


    夫妻和离,孩子跟着爹,平时过日子是除了后娘以外所有人都是亲人。若是孩子跟着娘,就是除了娘以外都是陌生人。


    女儿都大了,父母亲人皆在,说亲要更容易些。梁娘子不能因为害怕一个人单独住就把女儿带过来……如果夫妻俩因此决裂,她还是希望闺女跟着她爹。


    林麦花不好掺和别人的家事,倒是旁边的赵东石出声提醒:“干娘如果手头宽裕,最好是将宅地圈大一点,万一以后还有人搬来,挨着旁边建了房子,那时候想占地方,都只能往房子后面去占。”


    而一个规整的房子,前面门脸是越宽越好。


    梁娘子还在沉吟,外头有人敲门,敲门声颇为急切。


    赵东石去开的,很快就带来了梁平父子。


    梁平今年三十多岁,个子小小,人又矮又瘦,看着还有点猥琐,进门后看到一家人正在吃饭,颇为尴尬,搓着手看向妻子:“你搬出来住,为何不提前跟我说?”


    梁娘子皱眉道:“我跟你说过了的!”


    “我以为你在说气话。”梁平有些不好意思,“搬出来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梁娘子不高兴:“容不容易的,我都已搬出来了,如果你是来接我回家的,趁早别开口。”


    “不是。”梁平坐在她旁边,“你别生气嘛,昨晚上他们说你回娘家去了,我信得真真的。今天回去你还想骗我,我看到家里东西不对,跑去你家问了,才发现你没回去,我又去村里打听,这才听说你搬到了槐树村。”


    梁娘子本来对父子两人窝火至极,听了这番解释,心头怒火瞬间消散大半。


    “你不知道我昨天在麦花家里住?”


    “是啊!”梁平无奈,“我真以为你是回娘家陪春儿了。不然,你大半夜不回,我怎么可能不来找?”


    梁娘子昨天以为一向对她还不错的男人突然就不管她死活,心里暗自生着闷气。知道是误会一场,便不再计较,转而开始商量起买宅地的事。


    “梁家我肯定不会去住,大水村里那些人都说是我的错,咱们以后住槐树村吧。”她兴致勃勃,“我打听过了,买上半亩地,花费五两银子,以后能祖祖辈辈往下传……”


    梁平一脸为难:“娘可能不会答应。”


    “她今天早上说了,我出了你们梁家的门,就再也回不去。”梁娘子低下头,“我不会回去。要回你自己回。”


    梁平愕然:“何至于此?”


    “我受够了。”梁娘子瞪着他,“我这些年赚了那么多的钱和鸡蛋,手头什么都没落着,你娘总是偏帮二弟,觉得他们夫妻俩没手艺,以后要吃苦……我辛辛苦苦往家赚的钱,自己都没能花上几个子儿,他们二房穿新衣,吃点心,你娘不止一次偷买了好东西给他们,我都撞上过几回,往常懒得计较,现在我不想再装大度了……”


    “你是大嫂。”梁平强调。


    “大嫂怎么了?我在娘家还是哥哥们照顾的小妹,到了你家就该照顾别人,不照顾还是我的错……凭什么?”


    梁娘子情绪激动,吼完这话后,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干女儿,这才想起夫妻俩这是身处别人家,她深吸一口气,“我不想跟你吵。反正我是一定要在槐树村里买宅建房,若你要搬过来跟我住,建房时就得帮忙。若你不搬……以后我们夫妻俩桥归桥,路归路。再去找个冤大头做你媳妇吧。”


    梁平就比她高半个头,听到这话,顿时急了:我俩还有孩子呢?你这不胡扯吗?咱们夫妻,有事好商量……”


    “我商量不动了。”梁娘子满脸疲惫,伸手捂着额头上的伤,“我说了不收徒弟,他们非逼着我,如果不是你那一家子不讲道理,我又怎么会落到人人喊打的境地?”


    梁平还要说话,梁娘子不想再说,打断他道:“你先回家去吧,下回再来,记得带上你们父子的行李,不然就别来了。”


    赵东石上前一步,梁平看见他,再次想起来这是别家的院子,夫妻俩不好在此争吵,于是转身退走,顺便还带走了儿子梁小冬。


    林麦花看着父子俩远去,忍不住问:“干娘,他们会来吗?”


    梁娘子摇头:“我不知。”


    夕阳西下,梁娘子一个人坐在赵家的门槛上,看着大水村的方向发呆,直到天色黑透了,她才颓然地回隔壁厢房睡觉。


    当日夜里 ,梁平父子没来。


    翌日天才蒙蒙亮,门就被敲响,赵东石父子几人今天要上山砍柴,老早就起来准备上山事宜,赵东石开的门,以为是马家兄弟……马家兄弟这个月都在帮姚林砍树,但马大娘说了,去年就没开山,也要防着明年不开山,这个月不光要准备今冬的柴火,最好帮明年攒一些。


    也不是非得拿姚家的工钱才行,柴火砍回来,拿到城里去卖,照样能够换到钱。


    马家兄弟砍柴,就不和姚家父子同路,想要与赵家父同行。


    赵东石打开门,看到是梁平父子,微愣了一下:“梁爹?快进来!”


    梁娘子刚换了个地方睡觉,加上心里存着事,几乎一宿没睡,听到这话,立刻从厢房里出来跑到隔壁,看到梁平后,她没有停下,而是跑到大门口处看外头情形。


    梁平和儿子一起拖着板车来的。板车上满满当当的行李,不光有衣裳被褥,好像还有盆子和洗脸架。


    梁娘子猛然扭头,眼含热泪看这个并不高大的男人。


    而此时梁平的脖子上满是抓伤,脸上还有两个巴掌印,唇边却带着笑。


    梁娘子扑了过去,捶他肩膀,声音里满是哭腔:“昨天你都不来,我以为你以后都不来找我……呜呜呜……”


    梁平握住她的手:“东西太多,收拾了一宿 ,来迟了。”


    他没说的是,父子两人还跪了半宿。今早临走时,还被双亲给揍了。出门时更是被骂得狗血淋头。


    梁娘子喜极而泣。


    梁平看着她笑中带泪的脸,道:“爹娘不要我,那边再也不是我的家。你若是也不要我,我就无家可归了。”


    “要你要你。”梁娘子抱着他的腰,只抱了一下就很快松开,“走,把行李放下,咱们今天就去买宅地。”


    隔壁的厢房只有两间,梁娘子也不可能让女儿在娘家长期住,于是母女俩一间,父子俩一间。


    半个时辰后,安顿好了行李,林麦花叫他们吃早饭,此时赵东石他们已出门去山上了。


    梁平吃饭时提议:“我觉得,宅地买下,建房的事情先往后推一推,咱得赶紧进山砍柴去。他们槐树村这边有那种炕床,回头咱也做上。”


    大水村那边有人做了差不多的炕床,就是漏烟又漏灰,不是太烫就是太冷。但也比没有要好。


    梁平听说过,那玩意儿很费柴火。


    梁娘子点头:“麦花,村里让我们上山砍柴吗?”


    “让的。”林麦花伸手指对面姚家,“他们还砍回来做家具,没人拦着。”


    山上那么多树,小小一个槐树村的人压根砍不完。开山后各家都忙,哪儿有空拦别人?


    第153章 入冬前 听说能进山砍柴,梁平……


    听说能进山砍柴, 梁平松口气:“有些村子特别排外,外人搬进去住,就跟各家的家奴似的, 不听话的老实帮各家干活, 就别想消停过日子。”


    “槐树村才不这样。”梁娘子白他一眼, “你以为我是随便选的地方吗?”


    她娘家那边的村子就爱排挤外人,像她这种出嫁女带着一家子回去住,都会被人看不起。而且,她娘家的村子要偏僻一些, 离镇上挺远, 周围几个村子都小,住的人少……她想要帮人接生, 都接不了几份活计,且娘家那边还有她师父的另一个徒弟,要是回去了,两人难免会起龃龉。


    吃过饭, 梁娘子夫妻俩就带着村长去了镇上一趟,当天就有人来量地, 然后他们还去了城里一趟, 将那个宅子落在了梁娘子的名下。


    本来梁平身为一家之主, 宅子该放他名下。梁娘子多了个心眼,写了自己的名儿。


    她婆家姓梁,本身姓柳,名叫柳叶儿。


    林麦花也是看到了契书, 才知道干娘的名字。


    “我想先圈起来,砍点柴火堆里头。”梁娘子兴致勃勃,一想到能够彻底和婆家割裂, 她就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可惜我银子不够多,只能做黄砖房,不然,也跟蒋家一样,做青砖瓦房,好看!”


    梁平笑道:“黄砖房就很好,不喜欢,以后还可以拆了再建。”


    梁娘子没说太多,房子建起来,就舍不得拆了。她打算靠着边建,建成南北向,以后再用青砖建东西向的正房,等到正房建完,这些黄砖建的房子就是边上的厢房。


    今年的山货不如往年多,但去年没开山,今年能进山,众人丝毫不敢抱怨,只顾着埋头砍柴找山货。


    一个月过得很快。


    不到九月中,一个月期满,两个衙差提前一天到了村长家里住着,这让村里那些想要假装不知道日子再厚着脸皮多上山几天的人都不得不打消念头……万一被抓进大牢,别说两天砍的木头拿来赎人,就是一个月砍的柴火全拿来赎人,估计都不够。


    赵家兄弟砍的柴火柴房里堆不下,全部都往后院的菜地里堆。


    村里像赵家一样将柴火堆成山的人家不占少数,有些人家院子里小,便堆在了外头。


    姚家父子请人砍木料,他们家院子就不算大,后院前院全部堆满,还堆到了外头的路上。两家中间不到两丈,如今被姚家占去了一多半,原本宽敞的路都变得窄小,一点不好走。


    为这事,林桃花还特意上门来说过。


    堂姐妹之间,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吵。


    再说,最不方便的还是过路的人。村里倒是无人因为这事埋怨姚家……姚家人住村里,父子俩做的都是些平时各家常用的家具。


    村里谁家缺桌椅盆桶,都可以去问姚家父子买,同样的东西,至少要比镇上便宜个一两文。前头李家办喜事,新媳妇进门前要买些家具,李家去买桌椅,姚林还将一些雕了花纹的桌子以没雕花的价钱卖给了李家。


    姚林乐意“吃亏”,众人对姚家所作所为也不会过于挑剔和刻薄。


    梁娘子的地挨着翠柳家的墙量的,本来可以选择和蒋家做邻居,可蒋家平时不与村里人来往,见人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邻居之间有时候得互相包容,大家有商有量,梁娘子觉得蒋家不好相处,所以选择了翠柳。


    如果说姚林乐意对村里人退让,翠柳就是和他完全相反的,张口就说亲兄弟明算账,送是送的,借是借的,她不欠别人,也不希望别人欠她。


    这样的性子在村里很不讨喜,加上她家里没男人,背地里说她闲话的人不少。翠柳这一回大概学乖了,想要和邻居好好相处,从梁娘子还在准备东西建房时,就开始热情地帮忙。


    闭山后,众人都想要忙起来,但又不知道忙什么,听说梁娘子建房要请人,好多人都去找活儿干。


    可是梁娘子要不了多少人,总共才建五间房……她是开始建房子了才发现到处都要花钱,一开始决定盖瓦的她,现在都改为了盖草。


    手头银子紧张,恨不得一个子儿掰成两半花,十个人能干的活,她绝对不会松口请十一个。


    有些人在梁娘子那里说不通,又跑到了林麦花这里来。


    都知道林麦花是梁娘子的干女儿,两家来往颇多,林麦花肯定能在她那儿说的上话。


    林麦花通通都拒绝了,村里人多数还是通情达理,少数觉得林麦花小气的,她也不在意。


    但是林麦花没想到,孙大丫会找上门来。


    自从孙大丫回家,已有近两个月。林麦花从她离开就再也没见过她,但却听何氏说,她有回来过几次,想要找林青树和好,但是林青树不肯松口。


    期间孙家那边还传出消息,说是要给孙大丫相看。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却一次也没相看过,用何氏的话说,孙家是故意吓唬林家,想让林青树低头去求她回来。


    林青树不肯低头,相看的事情也不了了之。


    倒是何氏挺想给儿子相看,开山在即,打算等开山完,再跟儿子商量。


    “麦花,你忙不忙?”


    林麦花颇为意外,将她让进了院子,现在喊二嫂也不合适,她进厨房倒茶出来,问:“大丫姐有事?”


    孙大丫听到这陌生的称呼,微愣了一下,眼神黯淡几分:“是有点事,听说你干娘家里建房子需要人,我爹想找活干,你能不能帮着说说?”


    林麦花一听就觉得不合适。


    建房子是大事!


    有些人一辈子也建不了一次房,而且建房子危险,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有伤亡。


    正因为建房子很重要,所以主家对于前来帮忙的人都会格外客气,别看每天只供一顿饭,饭食不能太差,还要准备些酒。


    出门干活的人一向有分寸,主家准备了酒,再怎么喜欢喝,最多就喝半碗。


    可孙赖子是有分寸的人吗?


    他若有分寸,就不会把揣崽的兔子都宰了,也不会将女儿好好的日子搅和到夫妻和离。


    建房出事,让人觉得不吉利,以后遇上的任何事,都会认为是建房不顺利才导致的麻烦事。


    因此,主家请人,必须得请性子妥帖细致之人。


    所以说,名声很重要。


    但凡孙赖子做事靠谱些,林麦花也不会拒绝孙大丫难得一次的求助。


    “大丫姐,干娘光是村里的人都用不完,好多人想找活干,干娘拒绝了,要是让外村人来做……没法解释啊。”


    孙大丫苦笑:“我家粮食见底,都吃不到过年,转眼又要入冬了……现在不抓紧赚点钱,入冬后会赚钱会更难,估计得借粮食过年。凭我爹的名声,借都不好借。”


    林麦花哑然。


    如果孙大丫在林家,根本就不用为了粮食操心。若孙赖子不杀揣崽的兔子,哪怕把小兔子抓回来卖给林家,也不至于借粮食过年。


    “开山这一个月就没找山货?多砍点柴火也能卖钱啊。”


    孙大丫摇摇头:“槐叶村里这个月有两场喜事,我爹帮人很实诚,每家都要帮三四天,喝醉了回家又躺两天……柴火是我带着两个妹妹砍的,他就找到了一些野蘑菇,已经拿去送给办喜事的人家当菜吃了。”


    她嫁人好几年,三房分家后每个人都很忙,孙大丫自己本身也勤快。如今回了家,真的感觉很不习惯,个个都懒,尤其是她爹,能够捱到明天干的活,今天绝对不摸。


    孙家和林家三房的气氛完全不同。


    前者懒懒散散,得过且过。林家三房众人是用不完的精力,就父子几个晚上回家做的那些事,她爹要干半个月。


    林麦花真不知道怎么劝:“这茶叶是我今年去山里摘的,还带着点花香气,好不好喝?”


    孙大丫心里存着事,哪儿喝得出来茶叶里有没有香气?


    她闻言点点头:“是挺香的。”


    “香就多喝。”林麦花嘱咐,“我泡了好多呢,你要喜欢,一会我给你装点茶叶。”


    茶叶填不饱肚子,但若是有客人登门,有茶叶泡点茶待客,也显得自家喜客。


    “那怎么好意思?”孙大丫忍了忍,没忍住问,“你二哥最近有过来吗?”


    “没有!”林麦花摇头,“开山那么忙,他这两天好像又进山打猎了。爹说的,一转眼要入冬,不抓紧点时间进山,等到一下雪,今年就去不成了。明年再想进山,得重新交银子。”


    打猎赚得比种田多,银子一定要交,林振德纯粹是想抓紧在入冬前多赚钱。用他的话说,年景不好,得多攒点银子,日子才能从容些。


    孙大丫点点头:“那娘……你娘有帮你二哥相看亲事吗?”


    林麦花随口道:“家里一直在忙,没腾出空来。”


    孙大丫:“……”


    那岂不是腾出空来就会给林青树相看?


    她顿时慌乱起来:“麦花,若你有个新二嫂,云花云草怎么办?”


    林麦花看了看天色:“我得去那边送茶,大丫姐坐一坐吧。”


    村里人去谁家做客或闲聊,不会在主人家离开后还待在别人家。


    孙大丫知道小姑子这是不想再招待自己,苦笑道:“我去看看云花,一会还得家去,就不坐了。”


    她一个人往村尾去,背影比起离开那会瘦了好大一圈,精神也差。身上的衣裳补丁压补丁……离开时还穿了一身好衣裳,肯定还没坏,多半是舍不得穿。


    钱月娘从屋里出来,问: “你二嫂这是想让你帮着说和?”


    第154章 大雪 孙大丫来这一趟说是帮……


    孙大丫来这一趟说是帮她爹找活儿干, 但若要说一点都没有想让林麦花帮着说和的想法,那肯定是假的。


    只是人家没有明说,林麦花就当不知道。


    即便明说了, 林麦花也不会跑去掺和这种事。


    林青树比她大几岁, 夫妻之间要不要和好, 人心里有数,轮不到她多插嘴。


    “没有!”


    钱月娘看着孙大丫去往村尾,叹口气:“图什么呢?我做梦都想要有一个通情达理的婆家,偏偏没那福气, 她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也是太年轻, 等她再过几年,一定会后悔现在的选择。爹娘也好, 姐妹也罢,那都是半道上会离开的人,不可能永远同路。”


    林麦花若有所思。


    钱月娘怕她不明白,继续道:“你看我, 爹娘在,兄弟姐妹在, 公公婆婆都在, 结果如何?”


    林麦花安慰道:“钱姨还年轻, 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钱月娘就笑了:“这话我信!我在最倒霉的时候遇上你,如今能过安宁的日子,也算是转了运。”


    随着梁娘子家房子上梁盖顶,天越来越冷了。


    林家三房在入冬之前, 把地里的麦杆子全部收回来,还把所有的地都翻了一遍。林振旺一个人实在是干不动,请了人来翻地。


    林振文舍不得钱, 可想着年后春耕请人更难,又往城里去了一封信,拿到了一两银子……他一点没乱花,拿来请人收拾地了。


    今年他都没补种,地是荒的,收拾起来特麻烦。他不舍得请太多人,一直到天都下雪了,才总算是收拾完。


    请的都是些磨工的懒人,十文一天,一两银子一点都没剩下。


    *


    今年这大雪一看就不同寻常,才下一夜,入目一片白,房顶上的雪足有一尺深。


    这也太吓人了。


    赵东石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搭了梯子上房顶扫雪。


    钱月娘想要爬上去帮忙,被勒令着去喂兔子了。


    丁氏一大早还过来借草。


    兔子不吃熟料,天太冷,割回来的草都要冻坏了,林麦花昨天晚上临睡时有用麦草将那些鲜草盖住,她的没冻坏。


    丁氏喂的兔子不多,抓一把就够,一边抓,还一边埋怨:“昨晚睡的时候我让他把草搬到屋子里,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了个干净。你说他不想搬,好歹抓一把麦草搭上去也好啊……这天寒地冻的,上哪给兔子找草去?”


    林麦花年前的时候将萝卜全部埋到了土里,能保证在冬日里下雪时不冻坏,想吃的时候刨出来就行。


    冬日里,她打算拿那些萝卜来喂兔子。


    “让大哥来刨萝卜去喂吧。”


    丁氏也种了萝卜,不比林麦花种的少,只是她都拿了晒萝卜干或者做成了腌萝卜,新鲜的就留了两箩筐,那是拿来吃的。


    “到时可能真的来问你借点萝卜,谁能想到今年会冷成这样?这才刚开始,这雪就跟天漏了似的,照这种下法,说不准村里的房子要受不住。”


    村里人大多数的房子都是修修补补将就住,没有几家像村头几户这般从里到外都是新的。


    新房子受得住大雪,那些建了多年的老房子可不一定。唯一庆幸的是,无论各家房顶好坏,年初那场冰雹过后,九成的人家都重新修过了房顶……至少不会漏雨漏水。


    丁氏拿着萝卜走后不久,钱月娘喂兔子还没喂完,赵东石在房顶上扫最后一角的雪时,村里那边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过来。因为走得太快,积雪太深,那人还摔了几跤,隔着老远就朝着姚家喊:“桃花!桃花……赶紧家去,你家出事了……就快打起来了。”


    桃花怀有四五个月身孕,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因为前头那个孩子没能顺利生下,自从发现有孕,她就格外小心,但凡外面下雨,她别说出院门,听说连房门都不出,饭都是姚林给她送进屋。


    无论林桃花跟母亲之间吵得有多凶,她都不可能一点不管母子俩的死活,姚林身为女婿,只有一个才能走得稳的小舅子,自然要照顾守寡的岳母。


    听清楚了外面人的喊声,姚林飞快打开了大门:“什么?谁跟谁打架?”


    前来报信的是林家老宅的邻居,一路摔过来的,身上到处都是雪,他却顾不上拍。


    “有人要搬到家里住,你大伯不让,不知道谁先动的手,脑袋给打破了,你快回去看看!”


    姚林:“……”


    林麦花听到动静也开了大门,旁边是刚刚从房顶上下来的赵东石,听完这话,夫妻俩对视一眼。


    牛氏种着二房的地,手头银子不多,但因为吃饭的人少,交了粮税,还能剩下不少粮食。


    收粮食那会儿她是请人,交粮税还是帮她干活的一个叫蛮牛男人帮忙去家里扛了粮食来排队交的。


    众人都没发现不对劲,直到开山以后,蛮牛三天两头砍了柴火往林家老宅送,还经常留在老宅吃饭,众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牛氏家里就只有母子二人,小的那个才两三岁,这男女单独吃饭……过于暧昧了些。作为寡妇,应该尽量避免类似的事,但牛氏却很热衷于请蛮牛吃饭。


    要说两人之间没点什么,谁信?


    林桃花因为这事还回家找过她,母女俩又一次不欢而散。


    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那个叫蛮牛的中年男人要搬到二房的屋子里去住?


    邻居这一通喊,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天这么冷,除了扫雪做饭就没有其他的事,一时间众人也不嫌路不好走,纷纷往林家老宅而去。


    林桃花是真的没办法,挺着个大肚子不敢走过去,万一滑倒,说不定这孩子又保不住了。


    还是姚林反应快,拖了一块新改好的木板往上栓了根绳,让林桃花坐在板子上,他拖着走。


    木板开始还好拖,但老是往雪里钻。


    还没拖多久,姚林就累到气喘吁吁,蒋明兴主动去帮忙拖。


    蒋明兴名声不好,一般人不爱和他来往。蒋家人傲气,也没对谁这么热心肠过,姚林却顾不得太多,岳母那边还等着,他拖又拖不动,家里的爹瘸着腿,这种天气都走不动路,一点指望不上,有人帮忙就不错了,哪有他挑剔的余地?


    赵东石将小安裹进他厚厚的皮毛披风里,一路狂奔。还是打猎的人习惯了走那种很颠簸崎岖的山路,他走得飞快。


    林麦花怕真的出人命,挥手让他先走,后头梁娘子赶了上来。


    梁娘子一家四口在入冬之前搬进了新宅子,四人住的三个屋子里都做了炕,昨夜是他们第一宿睡烧热的炕,感觉很是新奇。


    “一点烟都没有,我都不想盖被,太热了。外头这么大的雪,要是没炕床,不被冻死,也要被冻个半死。这玩意儿是真好,东石脑子好使,怎么想出来的?”


    赵东石一直说的都是他从别处学来的手艺。


    林麦花怀疑这其中事不太好说,强调:“不是他想出来的,是他跟人学的。”


    “你俩就是老实。”梁娘子笑道,“换了别人,恨不得把所有功劳都揽自己身上,你们倒好,偏偏往外推。”


    两人到时,林家老宅外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何氏那边也有人报信,夫妻俩早已到了。


    此时林振文躺在地上,有鲜血从他的发缝中流出来,流过太阳穴,从眼角落到地上,将洁白的雪都染得殷红一片。


    “怎么不扶起来?”林振德皱眉,“这种天气,会得风寒的。”


    可别小瞧了风寒,有时候喝上药也好不了,经常有人因此咳成肺痨。


    得了肺痨,最多就是三两年的事。


    林振旺无奈:“我想扶,他不起,就是要让蛮牛赔他钱。”


    何氏压根就没上前,只在旁边看热闹,也不让女儿上前,小声嘱咐:“来了就行了,那两家人的事别去沾。”


    林麦花最近在忙着收拾家里的萝卜,把那土深深挖下去半丈,萝卜放进去还要用泥盖回来,有十来天没回来看林老婆子了,倒是听说过牛氏跟蛮牛走得近,却完全不知两人已亲近到要搬到一起住的程度。


    “到底怎么回事?”


    何氏瞅她:“咳,就是你想的那样,两人一起上山翻地,好多人都看到互相喂水,还替对方擦汗。”


    这是极为亲密的事,夫妻之间也不过如此。


    林麦花面色一言难尽:“奶不管?”


    “同一院子住着,你以为她不知道?”何氏现在也不知道婆婆是怎么想的,往常偏心二房,心眼都能偏到天边去。如今是说不管就不管。


    这有了后爹,青文多半要受欺负,老人家竟然也不拦着。


    那边蛮牛的兄弟被叫了来。


    这蛮牛年轻时娶过媳妇,但在成亲两年后跟人跑了,后来他经常去帮隔壁村的一个寡妇做事,前前后后纠缠了七八年,寡妇的公公婆婆不许她再嫁,蛮牛竟然也不放弃。


    如今他三十出头,决定要和牛氏好好过日子。


    牛氏前后嫁过两回,没脸再嫁第三回 ,而且她只是想找个人帮自己干活,不是想要和蛮牛过一辈子……她都不想让人搬到家里来住,昨夜雪太大了,她怕房子塌了压着母子俩,又扫不动雪,今早上才松口。


    林振文跟个疯子一样拦着蛮牛不让进,口口声声说蛮牛今天要是进了这个院子,他以后就不再照顾牛氏母子。


    牛氏一怒之下和他吵了起来,蛮牛为了护着她,一扁担敲在了林振文的头上。


    好嘛,摊上事儿了。


    林振文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作者有话说:0点


    第155章 温暖 “我在自家的院子里,外……


    “我在自家的院子里, 外人来把我打了,今天不给个说法,这事就过不去。”林振文捂着脑袋坐在雪地里, “我头好痛, 眼睛都看不见……二弟妹, 我欠了二弟,但我不欠你,你确定和蛮牛做夫妻,以后我就不会管你们……”


    “凭什么?”牛氏跟了林振文一场, 除了污名沾身, 没得任何好处,她满面愤怒, “爹临终之前让你照顾我们,娘也说了让你补偿我们母子,你找着借口不管我,是要做个不孝子吗?你功名没有了, 良心也跟着一起没了?脸皮呢?也不要了?”


    林桃花这时候才赶到,众人自觉替她让开一条路, 能让她一路顺利地走到院子里。


    “娘, 怎么回事?”


    “没事!”牛氏瞟了一眼地上的林振文, “他找打!活该!”


    赵氏早就在边上哭哭啼啼,一直都在强调蛮牛有多蛮横,挥扁担的时候有多狠,一边说一边还比划, 旁边有不少人看得认真,她便讲了一遍又一遍。


    林桃花只觉得头疼:“娘,你这样……以后我怎么见人?”


    “你走!”牛氏伸手虚推了一下女儿, 顾及着女儿的肚子,推到一半又把人扶住,然后伸手指着老宅还没有扫过雪的房顶,“你说说,是我能爬上去,还是青文能爬上去?后院的那些大柴是我能劈?还是青文能劈?闺女,你命好,不知道半夜里出来添柴火有多冷,你娘我年纪不轻,还得照顾孩子,有个帮手要轻松许多。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把自己给累死了,以后我还要看青文娶妻生子呢。”


    林桃花哑然。


    “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我心里有数。”牛氏鄙视地瞅了一眼地上的林振文,“本就是关起门来各过各的日子,他非要跳出来……呵呵,老娘跟过他,就好像这辈子都得替他守身如玉似的,再嫁都不行了……你爹要是泉下有知,肯定都能理解我今日的作为,他呢,平时我需要帮忙的时候不见跳出来,跟死了一样,我这找人了,嘿,他又活了!呸!废物东西,四十出头就指着儿子养,还口口声声照顾我,你能照顾得了谁?”


    说到后来,几乎是指着林振文的鼻子骂。


    林家老宅房顶上的雪一点都没动。


    林振旺不是不扫雪,他昨天晚上为了收拾那些做点心的蒸笼和物什,一直洗到了半夜。


    大雪封山,夫妻俩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都别想做生意,得等开春再说。做点心的物什必须要收好,否则来年得买新的……今早上太冷,加上两人昨夜睡得迟,难免就起得晚了些。


    林五妹是自家没梯子,不想问大房借……梯子这东西,平时用不上,林五妹也不知道下第一场雪就得扫房顶,主要是手头紧张,有两个余钱也有别的用处,舍不得拿来买不常用的梯子。


    她想问四哥要梯子,偏偏四房的门没开,只好先忙别的事。


    林振文倒是起得挺早,瞅着房顶上的雪转了好几圈,看看房顶,看看四房的门,再看看房顶,再看看四房的门。打的什么主意,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要看大夫。”林振文大喊,“大夫!”


    方才他就喊着要看大夫,本来邻居都要去请了,他又说让蛮牛付药钱。


    蛮牛又不肯付药钱。


    于是,这大夫一直没人去请。


    林桃花完全不想过问,找了个干燥的地儿坐了。


    林麦花在门外太冷,跟何氏一起溜进了林老婆子的屋子里。


    林老婆子本来就不爱下地走动,天这么冷,她更不出门,屋子里的炕床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是暖和的。


    “奶,你最近好不好?”


    外头吵得不可开交,时不时就问候对方的祖宗,林老婆子靠在床头,笑眯眯的:“我好着。兔子肉好吃,汤也好喝,你有心了。”


    林麦花之前做兔子吃,砍下一条后腿送给了小姑,大概一斤多……她纯粹是想照顾林五妹。


    兔子腿送了,她转头就忘了这事。


    何氏好奇问:“娘,你真不管?请神容易送神难哦,那个蛮牛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他这个年纪找了二嫂,多半不会再生孩子,估计要过继个侄子。”


    如果牛氏改嫁给他,去他家里还好。偏偏又是把人带到林家院子里……等到孩子长大,这院子到底归谁,且不好说。


    这些事情就该在搬进来住的时候说清楚,找几个人证,甚至是白纸黑字写明在纸上。


    林老婆子沉默,像是聋了。


    何氏不希望哪天自家男人又被请过来帮忙抢回属于二房的田宅,反正她是提醒过了,老人家不管,那就该林振德倒霉,谁让他摊上了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蛮牛跟隔壁村的那个女人来往这么久,说分就分开了,干了那么多年的活,说舍就舍,也没问人要点赔偿。


    说不定人家在林家也是只图过日子,不抢田宅呢?


    外头院子里的闹剧最后不了了之。


    林振文想要借着头上的伤疤蛮牛赶走。


    可是留下蛮牛的是二房,跟他大房没有关系。


    林振文想要点赔偿,蛮牛很光棍,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让林振文有本事直接取了他的命。


    一个文弱出生,哪里打得过在乡下种地的好手?


    林振文根本就没有试着给自己报仇,村里赤脚大夫来了,找了块布给他包了头,让他回房躺着。还让他别激动,否则兴许会被气死。


    听到会死,林振文是一点都不敢闹了。


    林麦花往回走时,何氏陪着她。


    何氏想去女儿家里坐一坐。


    林桃花没有在老宅多留,满脸郁闷地坐在板子上被姚林拖着回,路过林麦花母女俩,她忍不住问:“大伯这么一闹,村里人都知道我娘……他是不是故意的?”


    何氏点头:“果然不愧是读过书的,忒会恶心人了。”


    林桃花脸色黑如锅底:“亏我原先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何氏呵呵,在她看来,林家这几兄弟,唯一的好人就是林振德。


    到了村头,林麦花点上了小炉子,何氏在旁边泡茶,母女俩磕上了瓜子,何氏才说起想给二儿子相看的事。


    “我让他相看,他倒也不拒绝,可连看了两个都不成。”


    林麦花都不知道自家二哥相看过两次,好奇问:“为何没成?”


    “一个没成过亲,一个成了亲没孩子。”何氏叹气,“到底没有生养过,对云草没那么耐心,你二哥怕她们对孩子不好。所以说,夫妻还是原配的好,这都是你大伯作下的孽,读书不行,祸害人倒是一把好手,要不是他,你二哥不会这样作难!”


    说到后来,又开始骂林振文。


    在何氏眼中,林振文真的是她在这个世上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外面又飘起了雪,白茫茫的一片,雪大到看不清三丈之外。


    小安在院子里看他爹堆雪人。


    赵东石很有耐心,堆了一家三口,因为小安头上戴着个毛皮帽,他还给那小的雪人上也搭了个帽子。


    小安很喜欢,看得咯咯直乐,非要伸手去摸小雪人的脸,赵东石还把他拎到了那雪人面前任由他摸。


    何氏看在眼中,笑道:“这也太惯着孩子了。”


    这话林麦花赞同。


    赵东石对孩子真的耐心十足,从来不对孩子发脾气。


    何氏没有多留,雪下得太大,她怕一会回不了家。


    天黑吃晚饭前,赵东石又去房顶扫了一遍雪,就怕夜里雪太大,房顶受不住。


    他扫完从外面进来,浑身都是雪,手上脸上一片冰凉,林麦花忙给他倒热水洗手。


    赵东石洗手时,面色有些古怪。


    林麦花好奇:“怎么了?”


    “刚我在房顶上,看到翠柳婶儿过来敲大哥的门,爹去开的。她好像想让爹去帮她扫房顶。”赵东石不确定,“离得远,我没听太清楚。”


    林麦花讶然:“她儿子不是十七八岁了吗?前几天还托媒人帮忙说亲,他不能去扫?”


    在这村里十二三岁的半大少年就已经能当大人使,爬上房顶扫雪,最难的是爬上去,有些人怕高,就不太敢爬。


    年初那会赵东石往房顶上铺麦草,林麦花去房顶上帮过忙,她觉得还好。今早也想去扫雪来着,赵东石不许她上。


    “说是她儿子不会。”赵东石想了想道,“应该是不舍得使唤儿子。好在我爹不傻,把人关外头了,没去帮忙。”


    林麦花叹气:“这才冬月初几,也不知道要扫多久。”


    赵东石唇边笑容渐渐收敛,眼神中越来越沉重:“麦花。”


    林麦花抬头看他:“有事?”


    “我会照顾好你,照顾好我们的孩子。”赵东石伸手将她抱入怀中,语气格外郑重,“我能力不足,心也很小,只装得下你们,顾不了旁人。”


    林麦花听着,心下奇怪:“过日子,本就是各过各的啊。还有,你身上好冷啊,赶紧烤一烤,千万别着凉。”


    温暖的屋子里,赵东石听着她关切的声音,烦闷的心情瞬间好转,她在身边,他们连孩子都有一个……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


    当日夜里寒风呼呼,还能听到山上有大树被雪压塌后断裂的声音。


    时不时就啪嗒一声,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半夜里,听到村中有人惊呼,好像是有人家的房子塌了。


    听动静离村头很远,很多人都被吵了起来,赵东石出去看了一趟,一刻钟后就回来了。


    “不是房子,是牛棚。棚子太烂了,又没个梁,塌了也不要紧,没压着牛。”——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156章 哀求, 不原谅 大半夜出去一……


    大半夜出去一趟, 浑身都是雪。


    赵东石脱掉了身上的大毛披风,又烤了烤,这才躺进了被窝里。他伸手将母子二人都揽入怀中, 听着外面寒风呼呼。


    “麦花, 睡吧!”


    这一觉睡到了天亮, 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无论近处远处,都是素白一片。


    钱月娘已在厨房里做饭,她前两天就说了, 冬日里无事, 厨房里的活都归她,谁也别和她抢。


    林麦花起身想去看看兔子, 兔子已喂。


    赵东石又搭着梯子上房顶扫雪。


    对面姚家是姚林在扫,他爹什么活都能干,可腿脚不便,姚林怕他摔下来。


    隔壁蒋家是村里一个姓李的后生在扫, 花钱请的。而斜对面的翠柳家,是翠柳的大儿子吴大用小心翼翼在房顶腾挪, 梁家那边, 梁平带着儿子在扫。


    往村里看, 大半的人都在扫雪。


    隐约看得见林家老宅的房子,扫了一大半,留了小半。


    林五妹每天都等四房扫完了再扫,她没梯子, 又不好去吵夫妻俩睡觉,林振旺扫完自家的,会挪过去将祖孙四人那一间正房上的雪踹下来, 林五妹带着两个女儿将掉下来的雪挪走就行。


    蛮牛到底还是住进了二房的院子里,每天扫雪的活都是他的。


    一个宅子,分成了四户人家,没扫的就是大房的屋顶。


    林青斌一直住在城里,日子好像过得还行,经常有往家送钱,但就是没有搬回来。没回来探望过。


    林振文被人打破了头,不敢上房顶。赵氏也不去……嫁个书生,不能太要强了。家里家外的这些事,但凡她敢沾手,就会变成她的活儿。


    扫雪这个活不好干,才扫第二天,村里就有人从房顶上滚下来,好在地上雪厚,没把人摔出个好歹,却也让一些原本敢上房顶的人都不敢再上了。


    翠柳这天中午还拿着纳了一半的千层底来敲了林麦花的门,彼时一家人正在吃饭。


    多数时候,赵家兄弟是分开吃饭。


    屋中不见赵大山,只有钱月娘,她很快就笑着告辞了。


    钱月娘面色一言难尽,她平时只在赵东石这边的院子里,非必要都不去隔壁,可是外人不这么看。尤其是翠柳,进不去隔壁的门,就老觉得她和赵大山之间有事。


    想搬走,又无处可去。她能做的就是尽量和赵大山避开。


    这么大的雪,众人一般都不出门,但又听说村头的李家在赌钱,好多人都去看热闹了。


    蒋明林最喜欢赌,每次路过在赵家门口,还要喊上赵家兄弟一起。


    屡屡被拒绝,却还坚持每次都喊。


    冬月初八和十二,村里都有人生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路不好走没法去外村请人,反正这两户人家都请了梁娘子去接生。


    梁娘子出门接生都会叫上林麦花一起。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隔壁村还有人特意来请林麦花去接生,她让主家去请梁娘子……主家还不太愿意,少请一个人,少给一份谢礼。


    而请林麦花一人,价钱要比梁娘子便宜得多。


    别看接生就那几个铜板,村里人也是能省则省。


    自从出了贾爱莲弄出一尸两命的事情后,再也没人跑来单独请林麦花了。


    那几个铜板是要紧,但远远比不上两条人命。


    忙完了这两场,昨天何氏抱着孙女,从村尾踩着雪过来了。


    “有身孕了是好事,可也太……”


    何氏一脸的纠结。


    林麦花好奇:“太什么?”


    “太娇贵了。”何氏嘀咕,“那时候我肚子里揣你们兄妹几人,春耕秋收和他们男人一起下地,回来还要干杂活,少干了会被你奶骂。她可倒好,使唤你三哥帮忙端茶倒水,家里洗衣做饭的活是一点都不沾。”


    她说的是高月有身孕后更爱使唤人。


    好像这天底下所有的婆婆都看不惯儿媳妇。


    像何氏这样只是背地里嘀咕,没有当面管教儿媳的,已经算是好婆婆了。


    林麦花总不能和亲娘一起说高月的不是,那就成了拱火了。


    “又没使唤你,管她呢。再说,做饭的活她本来就没沾啊。”


    高月一直都是拿银子给两个嫂嫂,让妯娌二人帮她干杂活,后来孙大丫走了,只剩一个余氏,她还是给余氏银子,但多少要搭把手。


    “看得惯多看一眼,看不惯少看一眼。”林麦花劝她,“三哥三嫂过得好就行。”


    何氏叹气:“道理我都懂,可你三哥太委屈了,一天家里家外的忙,忙完还得回来伺候她……你不知道,送的水凉了些,人不爱喝,让你三哥重新倒。我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这么使唤过你爹。”


    林麦花笑了:“那你也使唤几天。”


    “你爹那么累,我哪舍得?”何氏皱了皱眉,“那人就不知道心疼人。”


    林麦花沉默下来。


    高月当初是急着找个落脚地离开蒋家,这才嫁给了林青冬。至于夫妻俩之间有没有感情,估计有,但应该没有多深。


    “娇花需要好好养着,各种迁就,三哥自己愿意娶,他又不是三岁孩子不懂事,随他去吧。”


    何氏侧头看闺女:“我看东石也没少迁就你,平时你多心疼他一点,别跟你三嫂似的。”


    赵东石补完兔子圈进门,笑道:“娘,麦花很好。”


    何氏伸手抚额,自己闺女是好,但也没有好到像女婿口中那般无一处不好。


    她是看不懂这些年轻人的想法,可能她真的老了。


    送走了何氏,林麦花以为今天没客人,没想到傍晚时又来了人。


    来的人是贾爱莲。


    自从贾爱莲弄出人命,林麦花一次也没有见过她。事实上,在贾爱莲强行出师后,两人就几乎没有见过面。


    “麦花,咱们进去说话。”


    林麦花不让她进院子:“有话就在这里说。”


    贾爱莲无奈:“我是想请你帮我求求情,师父现在不见我,你说这……出那样的事,我也不想啊,当时我是真的想救人才让他们牵了牛……”


    她总有一堆的理由为自己开脱,林麦花不想指责她错:“天快黑了,我们家要吃晚饭,你赶紧回家去吧,这大雪封路,白天都看不见,走夜路会很危险。”


    贾爱莲掐着时间来,就是希望被师父收留一宿。


    梁娘子是个很心软的人,不会眼睁睁看她在雪地里冻死。


    但她没想到,自己连梁家的门都敲不开,明明里面有人走动来着。


    眼看天渐晚,贾爱莲是真的慌了。


    “天色太晚,我走不回去了,你收留我一晚吧。”


    “不方便!”林麦花一口回绝,伸手扒拉她抓住门板的手。


    贾爱莲死活都不愿意松手,眼看要被撵出门,她忍不住哭了:“麦花,出事这么久了,没有人再请我接生,原先那些说了要请我帮忙的人真到临盆时都去请了别人……当初送拜师礼,银子是我到处借的,现在还没有还完,那些债主看我这手艺学废了,天天跑来家里堵着……我必须要继续接活,不然,债主追我,家里人怪我,为这,你姐夫一喝醉了就打我……”


    想要让旁人继续请她,只有梁娘子原谅她,继续将她带在身边一段时间,她再找机会证明自己能够单独接生,这才能继续接活挣钱。


    原本可以等开春以后再来求梁娘子,可这……一猫冬就是两个月,提前回师父身边,开春两三个月后等于又学了半年,到时便可以接活了。


    如果等开春以后再回师父身边,接活得下半年才行。


    林麦花才不要帮她求情,眼看掰不动她的手指,她转身跑进厨房,抓了一把刀出来,对着因为她离开门口而进了院子的贾爱莲一顿劈砍。


    贾爱莲吓一跳,旁边又有钱月娘和赵东石赶来,她逃无可逃,只好退出门去。


    林麦花砰一声将门关上。


    贾爱莲没有立刻离开,蹲在门口哭求,哭声悲怆,一边哭,一边诉她连拜师礼都没赚回来,全家都在怪她,婆家还要休了她云云。还说她接活是身不由己,不是她不想继续跟着梁娘子,是婆家不允,想让她早点赚钱。


    总之,都是被逼的。


    林麦花听了一会儿就没兴致了,外头太冷。贾爱莲的这些话……被逼可能是真的,但如果她不想按婆家长辈吩咐的做,多的是法子。


    就比如请大夫这事,为何要拦着主家?


    哪怕没有难产,主家要请大夫,梁娘子都绝对不会阻拦。


    贾爱莲哭了大概有半个时辰,转头又去哭梁家的门。


    梁家从头到尾不开门,就跟家里没人似的,无论贾爱莲如何哭喊,里面都没有丝毫动静。


    天越来越黑,雪越下越大。贾爱莲以为的梁家心善不忍心让她在外冻死,转而接她进屋过夜的事,只是她的妄想。


    贾爱莲是铁了心要进梁家的门,掐着时辰到槐树村,明明可以在天黑前离开村子,她却没有走。天黑后,她干脆靠在了梁家的门外。


    梁娘子心里烦透了。


    梁家院子留了后门,她从后门出来到林麦花这边,也是想看看门口的情形,发现人还赖在自家门口,她悄悄入了干女儿的院子。


    “其实我的心挺狠的。”梁娘子叹气,“不心狠的人,干不了落胎的活儿,她如果以为我会怕她冻死而让她进门,那是打错了算盘。”


    林麦花看着梁家门口蜷缩着的小小一团:“万一她真在那里过夜,死在了门口,她娘家婆家估计都要找你闹。”


    梁娘子再烦她,也真不能让她死在自家门口,不然,这好不容易求来的安宁日子又要没了。


    贾爱莲的娘家和婆家加起来,比大水村那陈家婆媳还要难缠——


    作者有话说:12点


    第157章 不平静 村里过日子,有时候讲……


    村里过日子, 有时候讲不了道理。


    人家不与你讲道理,只讲人情,只讲他家出了人命。


    就像是陈家婆媳, 他们家儿媳一尸两命固然可怜, 可从头到尾梁娘子又没去过陈家, 将难产的妇人放在牛背上转圈也不是梁娘子安排的。


    出了人命,人家就是要找梁娘子的麻烦。


    陈家婆媳哭过后,对梁娘子真的有影响,附近十里八村来请梁娘子接生的人都少了。


    梁娘子转了两圈:“我去找翠柳。”


    村里人觉得翠柳斤斤计较, 但她对梁家极为热情, 处处主动相帮。


    伸手不打笑脸人,梁娘子也不会一来就和邻居交恶, 两家常来常往,相处还算和睦。


    “大不了,我给翠柳几个铜板,就当是花钱消灾了。”


    她悄悄从另一边溜走, 从姚家这边的院子绕去房子后面,在吴家后门停了停, 然后才回家。


    没多久, 翠柳开门出来, 去了梁家门口,伸手去搀扶贾爱莲。


    “哎呦,天大的事也没必要这时候强求啊。天太冷了,会冻死人的, 赶紧进屋暖一暖。”


    贾爱莲不可能去,死活要赖在梁家门口。


    于是,林麦花拉着钱月娘出去帮忙, 帮着翠柳一起,将人强行往吴家院子里拖。


    贾爱莲死猪一样赖着:“我不走,我要见师父……”


    “你已经给干娘惹了大麻烦,而且你的拜师礼也没落干娘手里。”林麦花一边拖一边强调,“差不多就行了,干娘又不欠你的,反而教了你手艺,是你欠了她的恩。你死在这里,那不是恩将仇报吗?”


    “我今天进不去,回家也是个死……”贾爱莲哭哭啼啼,“我都要死了,哪里还顾得了别人?”


    翠柳是真心想和梁娘子交好,不说两家是邻居,和睦相处对大家都有好处。只翠柳二子一女,全都没说亲,而梁家一子一女也没说亲,几个孩子年纪都相仿……翠柳心里是有点想头的。


    这雪地里自己走路都费劲,还拖一个人,更累!翠柳还没折腾几步就累到气喘吁吁:“既然你没出师,那这拜师礼你该讨回来才对,谁收了你的钱?”


    都知道梁娘子搬到槐树村是她往常攒下来的私房钱,对外说的是一切花用都是她的嫁妆。


    反正,听说过梁娘子过往的人,都知道她往常攒下来的银子被婆家收了。


    足足五两的拜师礼,肯定也落到了她公公婆婆手里。


    贾爱莲在外头冻了近两个时辰,人都要冻僵了。但凡有点法子,谁又想在外头又冻又饿的捱着?


    听了翠柳的话,贾爱莲瞬间就心动了。


    这些话方才林麦花也想说,能直接将贾爱莲这个麻烦一杆子支到梁家去,之所以没说,是因为梁娘子夫妻俩哪怕是搬出来了,这亲的就是亲的。梁家二老随时可以来找他们的麻烦。


    将贾爱莲赶去找梁家要钱,梁家就会来找儿媳妇……等于转了一个圈,麻烦事还是会回到梁娘子身上。


    贾爱莲乖乖去了翠柳的家里,再次哭着求林麦花帮她说话。


    林麦花没答应,带着钱月娘飞快回了家。


    钱月娘扫身上的雪时,感慨道:“梁娘子真倒霉!摊上这事,名声毁了,好处还没拿到。”


    翌日早上,贾爱莲离开翠柳家,还没走几步,梁家的门开了。


    梁娘子站在门内看着她:“不管你去求谁,我都不会再教你。”


    贾爱莲心头咯噔一声,她确实打算去梁家讨要银子……梁家人肯定不会将到手的好处拿出来,到时就会逼着梁娘子继续教她。


    她自以为学得不错,前头都一切顺利,就是运气差,才弄得一尸两命。即便梁娘子被长辈逼着将她带在身边却不真心教导,那也不要紧。她要的是重新回到梁娘子学手艺的名头,又不是真的要回来学。


    可梁娘子这话,已表明了不愿意再带她,哪怕只是个名头都不肯给。


    那么,她如今唯一能减少损失的法子,就是将之前的拜师礼讨要回来。


    “师父……”


    梁娘子打断她:“我这不是师门,原先就让你叫我大娘和伯母。你以后别再来了!”


    贾爱莲哭了:“我再不接生,他们真的会打死我。明明您心地那样好,为何不肯再对我软一分?”


    “你自己生过两个孩子,生孩子有多痛,你应该还没忘。”梁娘子激愤不已:“人家痛极了,生死就在你一念之间,你却连大夫都不让请,还把人放到牛背上……我不知道你当时怎么想的,将心比心,如果你要生孩子又生不下来还被放到牛背上去颠簸,你受得住吗?这不是在生孩子,而是在受酷刑!贾爱莲,你自己也是女人,为何要折腾另一个女子?”


    贾爱莲张了张口:“您说的,生不下来可以用这个法子试试……”


    “那是两条命!是给你试着玩的吗?”梁娘子越说越气,哪怕这件事情已过去了几个月,她再想起来还是格外愤怒,“我说的是没有大夫,稳婆手艺又不行才这么干!人家明明有大夫,而且你还可以让他们选择保大还是保小……”


    说到这里,她语气顿住。贾爱莲跟着她的时间太短,都不知道保大和保小要怎么办。


    她气到胸口痛,不想再多说,摆摆手道:“我一开始不收你,就是因为你不能共情,没有怜悯之心。那些生孩子的妇人是和你一样活生生的人,你到底明不明白?”


    贾爱莲低着头,一副听进去了的愧疚模样。


    但是梁娘子清楚,她这副乖巧的模样是装出来的,本性难移,改不了!


    眼不见心不烦,梁娘子干脆砰一声关上了门。


    贾爱莲一个人回家,翠柳怕她出事,还带着儿子一起远远送了她一段路。


    梁娘子早上骂了贾爱莲一顿,心里并不畅快,整个人都病殃殃的,拿着鞋底子到了林麦花家里也没心情纳,懒洋洋靠在椅子上。


    “也不知道梁家人何时来,到时候你记得站远一些,别被他们给伤着了。”


    林麦花看她似乎并不怕,玩笑道:“还是搬得近了,该住远一些。”


    梁娘子赞同这话:“我手头银子太少,不然,住到城里去才好。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生孩子时,只想要稳妥的稳婆,根本不在意钱财。一年接生几个孩子,又清闲又赚钱。”


    梁家人来得很快。


    一来就砰砰砰敲梁家的门。


    二老和二房夫妻俩,包括两个孩子都来了。


    梁娘子没来得及回去,这时候出门,刚好撞上梁家人。大白天的,从另一边绕路会被人看见,干脆坐回去烤火。


    林麦花坦坦荡荡,站在了自家门外。


    好多人都出门看热闹,梁平开了门,几人瞬间就挤进了屋子里。


    梁母这一路累得气喘吁吁,进屋后也顾不得歇,在几个屋子里到处乱窜:“柳叶呢?让她出来。”


    梁平一脸无奈地跟在母亲后头:“不在家,回娘家去了。”


    “这大雪封山,她怎么回?”梁母瞪着儿子,“那个姓贾的女人手艺还没学好,需要回来跟着你媳妇儿再学一段时间。你们为何不让她进门?”


    梁平不与母亲辩解,只低着头。


    “你呀你,一个大男人,被个女人使唤得团团转。”梁母一脸痛心疾首,“老娘生养你一场,真的是白养了。废物东西,为了媳妇连亲娘都不要,我们养你有何用?”


    梁平一言不发,任由母亲骂。


    梁父寻不到儿媳妇,直接发话:“姓贾的女人,下午会搬到这边来住,你不许再把人拦在外头。不然,以后就别叫我爹!”


    梁平知道妻子的底线,绝无再让贾爱莲进门的可能,嘀咕道:“上回我搬出家门,您就是这么说的。这些日子我也没喊过爹……”


    这话把梁父气了个倒仰。


    梁白氏出了娘家的门,在门口环顾一圈,瞅见了赵家门口的林麦花,飞快奔了过来:“麦花,你干娘呢?”


    林麦花摇摇头:“不在家吗?”


    梁白氏探头看向赵家的院子,很想进去找一找:“你也劝劝她,别那么犟。既然收了人家的银子,就该好好教……”


    林麦花好奇问:“那银子谁收的?贾爱莲是不是回去问你们讨拜师礼了?”


    她目光一转,“干娘前头跟我说过,贾爱莲不适合干这份活计,她这一次不是运气不好,而是她秉性不行,如果继续接生,还会害死人。”


    梁白氏吓一跳:“你别乱说。”


    “干娘真的说过这话。”林麦花叹气,“所以干娘才不带她,不然,以后还得被她逼着搬家。每一次的陈家婆媳只是在门口哭闹,没有进屋打砸,换了脾气不好的,房子都要被人点了。”


    梁白氏不信:“不至于,点了房子,弄出人命来,那可得偿命。”


    林麦花摊手:“人家一尸两命,点房子烧死人是为报仇!谁偿命?你们这么一闹,都知道贾爱莲是你们逼着干娘收下的,以后出事的人家到底点谁家的房子,那可就说不清楚了哦。”


    梁白氏哑然。


    林麦花叹气:“有些银子不能收,该还还得还。”


    “那也不能全部还,贾爱莲都会接生了,最多还一半。”梁白氏斤斤计较。


    至于还多少,贾爱莲满意就行。


    梁家二老临走撂下狠话,让梁娘子必须要好生教一教贾爱莲。


    他们来了又走,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梁娘子从屋里出来,叹气:“你别看我弟妹说要还钱,真让他们拿钱,估计舍不得。还有得扯。”


    “我带着俩孩子回家去。”梁平赶过来听到这话,提议道:“就说你把我们赶出去了,他们再闹,你就要再嫁。”


    第158章 塌房 梁娘子会被梁家上下掣……


    梁娘子会被梁家上下掣肘, 在公公婆婆找上门来时只能躲出来的缘由是因为她嫁给了梁平。


    如果她不再是梁家妇,梁家的长辈确实管不到她头上。


    可话说回来,她和梁平多年夫妻, 又育有一儿一女。往常梁平对她很是信赖尊重……一般农家妇人天黑以后都不出门, 但她是接生婆, 无论什么时辰,别人一叫,她就得走,梁平从来没有因为这事而对她有所不满, 还经常接送。


    上回不高兴, 还是她帮钱月娘落胎后摔到了雪窝子里等人相救。


    梁家人跑来闹事,要说梁娘子心头不迁怒梁平, 那是假话。如今梁平为她打算自己退了一步,她反而不好对他发脾气了。


    “那你回家去吧,留小冬在这里陪我。”


    天寒地冻,村里的闲汉都不出门, 还是得防着点,让梁娘子一个人住, 她有点怕。


    梁平点头, 留下了儿子, 带着女儿回了家。


    梁娘子闲得无聊,多数时间都跑到林麦花家里,这里有钱月娘……钱月娘说起曾经受的那些苦,那真的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


    就在这个冬日里, 孙大丫昏迷在了林家三房的院子之外,发现时,浑身都已冻僵了。


    这么冷的天, 孙大丫没穿棉衣。


    饶是林青树认为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看到她落到这般境地,心里还是挺难受。


    把人接进门……那肯定不行。


    孙赖子的绰号可不是白来的。


    好不容易把这一家甩开了,林青树不想再被他们沾上。于是,他找了村尾李家的两个妇人,将孙大丫背到了林麦花院子里来。


    不是他想给妹妹找麻烦,而是邻居只愿意帮他背人,不愿意把人接进家里。


    这人冻得昏迷不醒,也不知道能不能醒,万一死在家里,晦气不说,还要被孙家人给赖上。


    夫妻一场,又是林青树亲生女儿的亲娘,他不可能眼睁睁看孙大丫冻死在外面。


    而这种天气,把孙大丫背回孙家去……一路那么远,冻上加冷,即便不死,也会生重病。


    林麦花家里只有两张炕床,除了夫妻俩睡的,另一张床睡的是钱月娘。


    孙大丫就被安排到了钱月娘的炕上。


    屋中暖和,林麦花还找了一套棉衣给孙大丫换上,又打了热水,钱月娘帮她暖手暖脚。


    半个时辰后,孙大丫醒了过来,手脚都有被冻伤,脸上都长了冻疮。


    “麦花?我怎么在这里?”


    林麦花无奈:“二哥让人把你背来的。”


    孙大丫一愣,眼神黯淡下来:“我是想去看看云花和云草,天太冷了,我又饿,特别的困,就想眯一会儿。”


    林麦花不客气地道:“这种天气在外头打瞌睡,你不想活了?”


    孙大丫察觉到了小姑子的语气不对,对上小姑子愤怒的眼,瞬间了然。她听说过贾爱莲那天晚上非要赖在梁娘子门口过夜之事,小姑子肯定以为她晕倒在林家门口,是为了进林家的门。


    “我真的是来看孩子,平时家里挺忙,也只有这天寒地冻之时,才能腾出点空闲来。”


    林麦花嘱咐:“你把被子裹好,先把身子裹暖再说。”


    孙大丫老老实实裹在被子里,又问:“你二哥呢?我想跟他谈谈。”


    林青树在厨房里烤火。


    夫妻俩分开后见过几次 ,但从来没有坐下来谈过。


    孙大丫看着门口壮实得如同一头牛似的林青树,未语泪先流:“我知道错了,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让我回家?以后我再也不……”


    林青树打断了她:“你给我的各种保证,甚至是指天发誓,没有哪一次做得到,既然做不到,不要乱开口,我也不爱听。今年是太忙了,等到开春,我会重新相看,你……也别想着回来了,遇上合适的,你就嫁了吧。”


    孙大丫眼泪扑簌簌往下掉:“那是我爹娘,我怎么可能不管?儿子孝敬爹娘是天经地义,女儿为何就不能孝敬?”


    她哭得肝肠寸断,语气里都是哭腔。


    林青树眼圈微红,却并未心软:“天不早了,你回吧。”


    孙大丫手上脚上,脸上包括身上都有冻疮,被子裹暖了后冻疮开始发痒,让人止不住地想要抓挠。她极力忍耐,快要忍不住了,干脆下了地。


    林青树看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整个人都脱了相,眼中不忍,却还有理智:“方才你身上换下来的单衣已经烤干了,先把衣裳换了。这身棉衣……麦花送给你,但你要拿回家以后再穿。”


    不然,出门一趟,身上衣裳都换过了,又去的是先前男人的家里,旁人见了,很难不多想。


    不会有几个人在意她到底是在谁家昏迷,在谁家换了衣裳……人家只会说她来槐树村换了衣。


    孙大丫闻言,明白他的意思后,心里更沉了几分。说到底,林青树还是想与她撇清关系,不想任何人误会两人还在藕断丝连。


    换句话说,男人已铁了心要再娶,无意与她再续前缘。


    孙大丫换衣裳时,脸上的泪水纸都止不住,出门时不知道是冷的还是伤心过度,浑身颤抖不止。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袱……那是方才换下来的棉衣,她不想收的,可是家里娘和妹妹都还穿着单衣,她们需要这件棉衣。


    孙大丫往槐叶村走,一路走一路哭。


    她期间无数次回头,想要看到林青树送自己的身影,却什么都看不到。


    她不知道的是,林青树爬上了自家房顶,看着她身影越来越小,在白雪上小如蚂蚁,直至消失不见,才从梯子上下来。


    林青武早就劝弟弟下来,劝了几回,见人终于下来了,笑道:“其实二弟妹挺好,要不就别计较了?”


    林青树摇摇头:“不行,我小气。”


    一家子现在还住在同一屋檐下,外人看着是一家人,其实只是一锅吃饭,大多数的开销都已各花各的。


    家里人以为孙大丫只是爱偷偷接济娘家,却不知道她总是将在娘家那边的花销摁在两个孩子身上……比如前头买花布,她说是给两个孩子做新衣,孩子的新衣林青树没见着,倒是岳母先穿上了碎花布鞋。


    林青树打猎赚得不少,只要岳父不去赌,养那一家子……他辛苦点,勤快点,不是养不起。


    可是岳父要赌,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孙大丫在欺骗他。她委屈自己的儿女也要照顾亲娘……于她而言,亲娘和妹妹都是亲人,女儿少吃少穿点,将东西挪给其余家人,是应该的。


    而于他,就是他女儿的东西被别人抢了,偏偏孙大丫这个当娘不护着,还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孙大丫还出手抢女儿的东西给别人。


    类似的事情不止一次。


    他为了给孙大丫留几分面子,为了不让孩子记恨亲娘,这些事谁都没说。


    林青武随口一劝,弟弟不愿意和好,他不会多过问。


    *


    雪越下越大,村子里的人每天都在扫雪,再懒的人,两三天也要扫一回。


    林振文一次都不扫,第一天他被打破了头,回房躺着没出来,第二天同样不扫雪不出门。


    林振旺把自家房顶扫了,给五妹的房顶踹了雪,想着大哥可能是真的伤得挺重,便多走了几步,将属于林振文的房顶上的雪也给踹了几脚,踹掉了八成的雪。


    接下来几日,林振旺看不惯了就会帮着踹几脚,直到冬月十八,这日林振文溜溜达达出门一趟,跑去村里正在赌钱的李家一待大半天……回来后就找林振旺借钱。


    林振旺差点没气死。


    他当场将林振文骂得狗血淋头,并扬言自己再也不帮他扫雪。


    “我脚再贱,也绝对不会再往你的房顶去。”


    林振文:“……”


    他没有上过房顶,村里陆陆续续有人从房顶上滚下来,都是受轻伤,但林振文心里害怕。


    后来干脆不去扫雪,想着老四看不惯了就会帮他踹上几脚,转头又去跟蛮牛商量,让他帮着扫这一冬的雪,开春以后付工钱。


    蛮牛不干。


    林振文求这个找那个,就是没想过自己上房顶。


    于是冬月二十六那日,大白天的,林麦花正带着小安在炉子上烤长生果,就听得村里哗啦一声。


    那动静很大,一听就是房子塌了。


    紧接着就是村里的人在喊塌了塌了,快救人云云。


    关于林振文不扫雪,房顶上的积雪越来越厚。村里人都看在眼里,还有人玩笑说再不扫可能会塌,甚至有人好心提醒,林振文通通都不听。


    房子一塌,所有人看向的都是林家老宅的方向。


    人家都扫雪,就林振文头铁,偏不扫雪。


    他不塌房谁塌房?


    不管众人心里怎么看林振文此人,人命关天,都来不及计较心里的那点好恶,纷纷跑去林家老宅救人。


    到了地方,众人才发现,林家老宅的正房已经塌成了一片狼藉,塌得最厉害的是林振文那边的正房,挨着的牛氏的房子几乎全塌,然后还带倒了林五妹的房子。


    祖孙四人住的那间正房塌了一半。


    挨着林振文的厢房属于四房的屋子,同样塌了……不至于压到人,但却不能再住人。


    林振旺从屋子里出来,浑身都是断裂的麦草杆子和雪,整个人狼狈不堪,他呸呸呸了好几下,也吐不完口中的灰尘和麦秆,气得指着林振文的房子骂祖宗,连死去的亲爹都被他翻出来骂了一遍又一遍。


    “这宠出来个什么玩意儿?废物东西,自己懒就算了,还拖累旁人,你怎么不去死……”


    他一边骂,又撸袖子冲进母亲所在的正房拖人。


    第159章 受伤 赵东石赶到后冲上去帮忙……


    赵东石赶到后冲上去帮忙, 先是把裹着被子的林老婆子拖到了院子中间的空地上,然后又冲进去救林五妹母女。


    林五妹头脸被掉下来的瓦片砸伤,好歹能动, 她却没有出门, 因为房梁掉下来压到了陈雁儿的小腿。


    因为房梁上有瓦片, 有加盖的麦草, 还有压下来的雪,房梁重重压在了陈雁儿的下半身。


    陈雁儿的小腿已经成不自然的弯曲,自己抽不出来脚, 而且一动就喊痛。旁边的母女俩顾不得头上身上被瓦片砸出来的伤, 用尽全身力气抬房梁。


    即便抬不动房梁,也希望能帮陈雁儿撑着点。


    赵东石和村里其他前来帮忙的人, 先是冲进了林老婆子所在的正房,救出了母女三人。


    陈雁儿的那条小腿断了。


    都不用让大夫来看,众人能够清晰地看到棉裤底下的脚弯折着,而且陈雁儿痛得哭都哭不出来, 呼呼直喘气,脸色痛到发青。倒是旁边的母女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高氏浑身狼狈, 护着四个孩子站在三房的厢房屋檐下。


    整个院子里只有三房的屋子完好, 因为这边厢房紧靠林老婆子的屋, 然后是二房,然后是堂屋,过去才是林振文的房子。


    挨着林振文的属于四房的厢房几乎塌完。


    众人都不敢靠近倒了一片的房子,尽量往三房空着的厢房靠近。


    林麦花和听到动静赶过来的何氏顾不上计较, 飞快开了三房的门,将林老婆子和陈雁儿都抬了进去。


    高氏也带着几个儿女进屋。


    何氏想去后院抱柴火,路也被塌下来的房子堵住, 她怕房子再塌第二回 ,不敢去冒险,干脆就扯了从房顶上塌下来的麦草点火烧炕。


    没有大柴,便去扯垫瓦片的各种小木梁来烧。


    这是没法子的事,外头天寒地冻,老人家和受了伤的陈雁儿再也经不起冻。


    等到两张炕床烧起来,林麦花忙出了一身的汗。


    何氏转身就将进屋躲避风雪的赵氏一把推了出去。


    “你别进来,这是我家,不给你住!”


    塌房时,赵氏在屋子里的炕上,没有穿大棉衣,身上只有单衣,这会也不知道棉衣在哪,站在院子里被风一吹,感觉那股凉意都透进了骨子里。


    赵氏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得摔倒在雪地上,她想要哭,旁边前来帮忙的人赶紧扶起了她。


    众人都很无语。


    这大冷的天,在家又没多大的事,男人们就只一个扫房顶的活而已,林振文居然也能在屋子里躺到被大雪压垮房屋。


    太懒了。


    周围人议论纷纷,说话声音小了,旁边的人都听不清楚。因此,林家人站在院子里细一听,就能听见他们在说大房懒。


    “这么冷的天,房子塌了,怎么建?”


    “不好建也得建啊,不然要冻死人。”


    “年轻人倒是能扛得住,老人家不一定……”


    “是啊,姑婆身子越来越差,这种天气在外头住一晚,估计还得办丧事。”


    “那倒不至于,可以先住老三的屋子嘛……老三再怎么记恨长辈偏心,也不至于恨到眼睁睁看亲娘冻死在雪地里,那也太不孝了。”


    “就那几间屋,这么一大家子,怎么够住?”


    ……


    旁人七嘴八舌说得高兴,真正替林家担忧的没几人,多数人都在说风凉话。往常林家有个童生,林家二老以此为傲,没少在外头炫耀。


    同样都是村里的庄户人家,林家供出了一个读书人,旁人面上羡慕,当面都说好话,心底里难免嫉恨。


    如今这林家引以为傲的读书人又闯了祸,众人面上担忧,估计背地里要笑死了,有些人不爱掩饰自己的想法,当面就笑上了。


    林振旺听着众人议论心头,窝火至极,连问几遍有没有人去请大夫……村里人嘴上痛快,但都很愿意在旁人落难时帮一把手,已经有人启程去请赤脚大夫。


    确定有人去请大夫后,林振旺抡着拳头,对着从一片废墟里被解救出来的林振文就砸了过去。


    “你个祸害,你怎么不死?那房梁怎么没把你的腿压断?畜生玩意儿,这么不干人事,老天怎么不收了你去?”


    林振旺怒火冲天,前面三拳砸得实在。


    林振文都被砸得吐血,边上众人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去拉架。


    此时林振旺真心觉得自家大哥丢人又废物,恨不能将人打死在当场,一双手被人拉住了,脚还要伸出去踹林振文。


    拉架的人里就有林振德,他拉得认真,脚也踹得认真,趁着众人没注意,对着林振文的腰狠踹了几下。


    众人手忙脚乱将兄弟俩分开,拖开了才发现那边林振德在揍人,又急急忙忙去拖他。


    林振旺很快就没了力气,不再挣扎,直接给气哭了,后来还趴在地上呜呜大哭。


    “爹,你老人家既然那么疼这个废物,干脆把人带走,让他到底下去孝敬你……我们是真的带不动了……”


    众人听得想笑,可林振旺哭得实在伤心,且林家房子塌了一大半,实在不好意思笑出声。


    一通忙碌过后,三房一半的炕床都烧上了。


    炕床还没暖,大夫先到了。


    除了林振文和断了腿的陈雁儿,其他人的伤都是轻伤,这要得益于房子本身就扫了一大半的雪,要塌那会还吱嘎吱嘎响,又摇晃了几下才倒。众人即便来不及跑出来,好歹也能找个桌子挡一挡。


    陈雁儿是往外跑的时候扶了亲娘一把,慢了一步,刚好被房梁给压上。


    大夫看着那断腿,满面愁容。


    “我不太会接骨,不保证能接好,最好还是去镇上请个大夫。”


    他平日里配点药,给人治个风寒,治个烫伤,还有村里人得了疑难杂症,怕人财两空时,花费几个小钱到他那里抓些药来死马当作活马医。


    像这种大伤,他压根不敢单独治。


    “我先配点安神药给她喝,你们去镇上请大夫。”


    去镇上有点远,雪天路不好走,下了这么多天雪,根本就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渠。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掉到雪窝子里爬不起来。


    林振文说自己腰疼脸疼胸口疼,躺在雪地里不肯起身,自然指望不上他。


    而外人愿意帮忙把人从这塌了的房子里救出来,就已经是仁至义尽,可不敢在这种天气里让人一起去镇上。


    最后,去镇上请大夫的人是林振旺和林振德。


    林振旺大方的时候很大方,小气起来也是真小气,临走还强调:“一会大夫来了,我不许他给林振文治伤。你要是想看大夫,让你媳妇去请人!”


    林振文:“……”


    “顺手的事儿……”


    “不顺手!”林振旺气得哇哇叫,“老子的房子天天扫雪,原本不会塌,被你连累塌了。你穷得叮当响,又赔不起,还想占我便宜,呸!做你的春秋大梦!”


    如果是被外人连累,林振旺完全可以打上门去,逼着人家赔偿。这亲兄弟之间,林振文如今完全不要脸,他已经不指望能从大哥那里要到赔偿。


    林振德在旁边劝:“老四别骂了,那要是个知道廉耻的,知道要脸的,就不会懒到房子被压塌……简直是给读书人抹黑……读书人若都是你这种祸害,估计再没有哪家愿意送孩子读书……”


    言下之意,林振文并不是读过书才这么懒,而是本身就是个懒货。


    话里话外,拐着弯儿的骂林振文不要脸,分明是在拉偏架。


    外面兄弟几人吵得不可开交,林振旺骂着骂着又要动手,旁边的人怕他把人给打坏,一直都在防备着,准备随时冲上去拉架。


    林麦花带着小安坐在炕床上,旁边是林老婆子,老人家今日被吓着了,这会还浑身发软,脸上的泪水就没干过。


    何氏不知道婆婆是被吓着了,还是看兄弟几人吵架而伤心。


    “娘,这房子是分给我们三房的屋子,您可以住,五妹我乐意给她住,但我绝对不会让欺压了我们多年的林老大住进来。丑话说在前头,你到时别来劝我。”


    林青武也出声:“奶,您就别逼我们了,我们住村尾还天天过来扫雪,可不是给那种人准备的房子。您若非逼着我们把房子给那个懒货,那我们当初就不会扫雪,任由这房子一起塌了,反正我们有地方住。”


    他身为三房的长子,自觉上要孝敬老人,下要照顾好弟妹和儿女。还要在别人欺负三房时站出来护着家人。


    因此,他有时候说话比较刻薄。


    林老婆子没吭声,像是听不见这番话。


    等到镇上的大夫赶到村里,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这期间,陈雁儿痛晕过去两次,又痛醒过来。


    她没有哭出声,但因为过于疼痛,脸上的泪水没干过,眼睛都已肿了。


    大夫在帮她包扎腿时,要先她把弯了的骨头扯直。


    “来个手稳的。”


    林五妹连连后退,若是受伤的人不是她女儿,她肯定帮忙。


    亲闺女受伤,她下不去手。


    最后是林振德这个舅舅拉小腿,林振旺在旁边帮忙……大夫说了最好是男人,陈雁儿又是个姑娘家,年轻一辈都不合适,只能是他们两个亲舅舅动手。


    大夫和兄弟俩一起动手,喊拉就拉。


    生拉!


    骨头是直了,但陈雁儿痛叫一声,一瞬间脸色白如霜雪,当场昏死过去。


    大夫用木板定住腿,飞快捆上,边道:“其实最好是进城找擅长接骨的大夫,我这么捆,估计……要长短腿……”


    还没有定亲的姑娘家变成了跛子,嫁人时肯定会被挑剔。饶是林五妹早有预料,听到这话,还是痛哭出声。


    第160章 贼 陈五妹积攒了一些钱,大概……


    陈五妹积攒了一些钱, 大概有一百多个铜板,这点钱拿来买粮食给祖孙四人吃,省着点能顶个把月, 可要是拿来治断腿这种大伤, 连个零头都不够。


    论理, 陈雁儿这伤最应该让林振文付钱。


    甚至是重新把这个房子建起来的银子,也该让林振文出大头。


    可林振文自己这里痛那里痛,都没钱请大夫,哪里指望得上他?


    在大夫那儿, 可不是谁该给诊费问谁要。


    而是他治了伤就必须要拿到银子才走人。


    最后, 何氏站出来表态:“银子我付,我不是帮那个祸害收拾烂摊子, 纯粹是觉得雁儿可怜。”


    不光是今日的诊费和药钱,还配了十副药……刚好喝一个月。


    药当然是当天配了当天喝最好,可这种天气,大夫来一趟不容易, 村里人去镇上也要担着很大风险。


    索性配一个月的药,年前再让大夫来看看。


    抓的药多, 足足花费三两多银子。


    大夫也知道这笔药钱过于高了些, 解释:“要长骨头, 配的都是好药材,你们想要便宜点也行。”


    何氏身上没带这么多钱,便想让儿子回家去取,高氏站出来付完了银子:“我和三嫂一人出一半, 当是借给五妹。”


    何氏立即道:“稍后我给你送一半银子来。”


    说是借出去,妯娌俩心里都明白,林五妹多半还不起这笔钱。


    林五妹又哭了。


    好好的日子过着, 简直是天降大祸。


    她知道不扫雪房顶会塌,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扫雪,有时候夜里出来添柴还记得站在院子中间回头看看房顶,谁知道如此防备,这般小心,这祸事还是落到了自家头上。


    林振文还躺在雪地里。


    赵氏从屋子里找来被子盖在他身上,一直蹲在旁边呜呜的哭。


    没有邻居主动提出收留夫妻二人。


    毕竟,论关系,林振文有两个亲弟弟在,而且,其中一个亲弟弟家里有多余的房子。


    虽说三房的厢房不大,但里面隔的屋子多,完全能够住得下房子塌了的林家人。


    更别提三房在村尾那边还有两个空着的院子,其中一个院子就住了高景行一人……整个村里,住得最宽敞的就是林家三房。


    话又说回来了,亲兄弟都不收留林振文,旁人凭什么收留他?


    而且此人回村以后不主动帮谁家的忙,从来都只有占别人便宜的份。懒成这样,将夫妻俩接回家里……只能把他们当祖宗一样供着,还得给他们扫雪。


    众人都不傻,没有谁主动出声揽麻烦上身。


    至于牛氏一家三口,这会是占着三房一个炕床,何氏没撵她,但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看样子不太想给二房住。


    牛氏看向了姗姗来迟的女儿。


    林桃花身怀有孕,听说老宅房子塌了也不敢赶过来,还是姚林找了木板拉她来的,两人到时,所有的人都已被扒了出来,去镇上请大夫的人已经启程。


    “我去你家住?”


    这么冷的天,建房子是不行了,再怎么也得等到开春去。而且,建房子的银子还不知道从哪来呢。


    林桃花皱眉,姚家的房子到时候能够收留一家三口,可是……她愿意养着亲娘和弟弟,但不愿意接纳蛮牛。


    她别说喊蛮牛为爹,连一句叔都没喊过。


    “这不是有屋子住么?”


    牛氏见女儿不愿意,烦躁地道:“看到你三婶那脸色没?人家明显不乐意让我住!我不识相点找地方搬走,回头就得被人撵出门了。”


    “你跟三婶商量一下,给她一点房费。”林桃花出主意,“反正这房子闲着,收留你们能够拿到钱,她肯定不会撵你。”


    牛氏:“……”


    “都一家人,给什么银子?”


    林桃花颇为无语,忍了忍,到底没忍住,脱口道:“那人家不给你住也是该的!”


    牛氏不悦:“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到底哪头的?”


    “你们都分了家了,要住别人的屋,给房钱是应该的,收不收那是人家的事。”林桃花扶着圆滚滚的肚子,“姚家那边,我说了不算。”


    牛氏伸手扯女儿袖子:“我是你娘!”


    “我只是姚家的媳妇,当不了家。”林桃花皱眉,“现在家里人吃的饭是桂花做的,平白多几口人让她照顾,她能愿意才怪。”


    “她凭什么不干?”牛氏振振有词,“我到你家,那是客人。她身为姚家的媳妇,招待客人不是应该的吗?不光得做饭,还得做好一点,不然,就该挨你这个媳妇的骂!”


    此话有理,可桂花不是真的姚家媳妇。


    人家只是找个住的地儿,借一个姚家媳妇的名头在身上而已。


    现在桂花任劳任怨照顾全家起居,那是姚家父子找她商量的,私底下给了银子。


    虽然银子给得不多,但这等于是请桂花帮家里做事……人家接受这份工钱帮家里做事,如今多两个人要照顾,必然要涨工钱才行。


    说白了,林桃花不愿意因为母亲而增添花销,且不只是钱的事……嫁人以后与婆家人相处的感觉很微妙。


    她求着婆家,在姚家父子面前的态度就得恭顺乖巧些。如今她怀着孩子,那是姚林处处迁就她,如果把母亲和弟弟接到婆家住着,低三下四的人就该是她了。


    好好的日子过着,母亲又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才不要为了母亲而受委屈。


    “反正不行!你要么跟三婶商量,要么就去村里的别家借住。那个麦花的大哥家里有两间厢房,前头还租给梁娘子一家,你若想去住,让麦花帮你问问,或者我帮你问也行。”


    林麦花站在旁边,听到这里道:“一个月一钱半银子,有单独的茅房和厨房,柴火得你自备。前头我那干娘住两个月,给了三钱银子。二伯母愿意给房钱,我可以替大嫂答应下来。”


    牛氏:“……”


    “我没银子。”


    林麦花一口回绝:“那不行,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我大嫂跟你之间不熟。她肯定不愿意白给你住。”


    牛氏从来没在侄女身上讨着便宜,都没想过去侄女家里借住,她一直揪着女儿的袖子……只有女儿才会对她心软。


    侄女特别记仇,出嫁了还记着小时候被她使唤着干活的事。指望侄女,不如指着屁吹灯!


    林桃花说什么也不愿意接母亲去家里住,被母亲缠得烦了,她干脆直接去问何氏一个月房费多少。


    何氏不想把房子借给二房,可这天寒地冻的,又属她家房子最多,且二房只剩下孤儿寡母,她太过绝情,倒像是在欺负人家。


    “一个月一钱银子,住到开春,给二钱就行。”


    牛氏一听就不干了:“你怎么不去抢?”


    何氏翻了个白眼:“房子是我的,我想抢就抢,你可以选择不被我抢啊,直接搬出去,爱去哪去哪,我又没有逼着你在这里住。一天就会没事找事,都在这儿耽误大半天了,你以为我想待在这里?要不是房子塌了,我还在家里烤火呢。”


    牛氏一看弟妹这模样,就知道这笔房钱省不下来,眼睛一转,看向了院子里的林振文:“这银子该你出。”


    林振文简直服了,房顶上积了不少雪他是知道的,看着整个房子被压得摇摇欲坠。他以为老四明早上扫雪时会帮着踹几脚,哪儿知道这房子今天就塌了。


    “你干脆逼死我算了。”


    赵氏出声:“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们愿意给房费,三弟都不让我们住进去。”


    牛氏:“……”


    这么一对比,自家好像也没那么惨。


    何氏送女儿回村口,嘀咕:“要不是害怕别人说我们欺负孤儿寡母,我是真不想把房子给那母子俩住……宁可借屋办丧,不可借屋成双。你二伯母跟那个蛮牛……咳咳咳……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咱家运气……”


    林振文夫妻俩只需要一间房,厚着脸皮住进了隔壁邻居家里。


    只有屋子没有炕。


    这个冬日,得硬扛过去。


    值得一提的是,蒋家人盛情邀请,想要让林振文住家里……房钱当然要给,但可以先欠着。


    蒋家刚来村里那会一亩地都没有,如今名下十几亩地,都是别人抵的债……可能连买地一半的钱都没花到。


    林振文当然不会傻得跑去问蒋家借钱,他心里盘算着家里房子塌了,干脆开春后搬到城里去陪儿子住。


    钱月娘没有去看热闹,留在村头看家。用她的话说,家里这么多的粮食,容易招贼。


    说起遭贼,今年村里的鸡丢了几只,不知道是谁偷的,但听说傻根家旁边地里出现了鸡毛。


    每一只鸡的鸡毛颜色都不一样,村里人辨认自家的鸡,全是靠鸡毛,为了不与别人家因为鸡的归属而起争执,多数人会选择在鸡腿上绑根草绳子或者布条。


    指认傻子偷鸡,那最后多半不了了之。


    众人懒得吵,在家骂上一通,平时看到傻根出现在家附近就防备着些。


    丢鸡的都是村里的人,村头这几家没丢过。不是别人不想偷,而是偷不着。


    村头几户人家都是新建的房子,房子建得如何且不说,院墙都很高,而且全都一样高。


    想要偷这几户人家的东西,得先翻到院墙里去。没有梯子,一般人别想爬不上墙头。


    钱月娘这天喂完兔子回来,凑近林麦花小声道:“我在兔子圈那儿听到外面有人在走动,还有人在踹院墙,我吼了两声,紧接着就听到有人跑远了。我想看看是谁,院墙太高,等我爬上去,人已经没了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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