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兄弟终回家 何氏并不意外,好……
何氏并不意外, 好地有人抢。刘地主佃地是收粮食的七成,算是这十里八村有名的大善人。其他的地主都是要收七成半或者八成。
越是好的地,伺候好了, 佃户能留下的粮食就更多。
但次等地和荒地应该收不了七成那么多。
“还请刘老爷帮个忙, 家里人多, 要是佃不到地,就要饿肚子了。”
刘地主看她一眼:“你们家我听说过,家里有个童生,对不对?”
何氏解释:“分了家了。”
刘地主叹口气:“当年我大哥读书, 也是花费了无数钱财, 好在我爹还算公正,大哥那头花着, 他这头就补贴我,算是一碗水端平。”
而普通的庄户人家,怎么可能端得平?
林振文的童生功名,完全就是用全家的血肉供出来的!
“你们槐树村一里之外有十二亩次等地, 三亩荒野地,一亩水田, 次等地开出来第四年了, 前五年免粮税, 我只收五成粮食,去年佃户一家得知隔壁府城有个富贵亲戚,举家投亲去了,说了年前会回……一直没回来, 估计是不回了,那片地给你们种。粮税交完,水田我收七成粮, 次等地五成粮,荒地送你们种!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若接下了这片地,必须要给我好好种,靠近山林的那一片土壁,最多两个月就砍一回草,别让那草长到地里去了。”
何氏并不是非要好地,家里有活干,不至于让父子几个给人当牛做马就行。
真的,比起给二房和大房痴卖劳力,她宁愿把这把力气用在外人的地里。
“您放心,我们肯定好好种,您随时去看,哪里不好您说话,我们肯定改。”
从刘地主家里出来,何氏好久没吭声。
难得来次镇上,家里的油盐酱醋都要补一批,随着天越来越好,家里人会越来越忙,如今还多了十三亩地,以后估计不得空来镇里。
都到了杂货铺门口了,何氏还在发呆。林麦花扯了扯她的袖子:“娘?”
何氏回过神,苦笑:“你爹这日子,连一个陌生人都在同情他。刘地主若不是觉得我们可怜,都不会把那地给我们。”
林麦花也看出来了。
“娘,我们家里有银子,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何氏今儿算是心想事成,心情低落也只是一瞬,她进了杂货铺,挑了油盐酱醋,跟伙计掰扯了一番够不够斤两,到底让伙计又添了半勺酱油,这才满意地带着女儿出门。
她看了眼如花似玉的闺女,进了旁边的布庄。
天气放晴,布庄里的新料子挺多,好几种花布看得人眼花缭乱,何氏觉得这个也好,那个也美,又问闺女:“你想要哪种?”
林麦花连忙摆手:“我有衣裳。”
何氏心里酸涩,女儿从小到大也没做几件新衣,都是用旧衣改小,唯二的两件新衣,是她娘给的料子,其实是她送礼物去娘家的回礼。
“要做的,转眼就要出嫁了,得做在前头。”
村里人穿上衣下裤,林麦花个子不算高,人又瘦,六七尺布就能做一身。何氏分四种花布,各扯了十四尺,然后又买了二十尺红布。
大红的布料不好买,越是鲜艳的颜色,价钱也更高。
而在这个镇上,大红的料子比其他布料都要好卖,这十里八村的人没几个舍得买鲜艳的料子做袄裙,都是买青黑色的粗布做衣,只有即将成亲的人才会买些红料子做嫁衣和喜帕。
平时再不买料子,成亲时至少也要买上几尺。
何氏又扯了一些粗布……没分家之前,三房所有人的衣裳都是将就,去年做了冬衣,家里的料子没了。这开了春,得做春裳。
有些人家买不起料子,会把去年棉衣里的棉花扯出来继续穿,棉花晒上,等到冬日里再把棉花续上。
这针线活很是繁琐,尤其是冬日里续棉花时,还得把衣裳上的补丁拆下来,棉花续上后再重新缝上去。
何氏不想露富,可三房的衣裳过于破烂,家里有钱,她也不想过得太抠搜。
母女俩买的东西多,好在遇上了村里的牛车。
这牛在开春后很辛苦,人自家都是在路上走着,母女俩便只把货物放了上去,跟在旁边和村里人同行,顺便闲聊。
何氏有意无意透露出了自家佃了刘地主地的事。
一言出,所有人都挺惊讶。
“往常你们家可都不佃地种。”赶牛车的牛老头笑呵呵的,“你爹还说,佃地低人一等,受地主奴役,但凡佃地,就成了别人家的牛马。”
何氏知道这是公公能说出来的话。
家里有个童生,他老人家自觉高人一等,有时候说话就不太好听。
何氏笑了笑:“都要活不下去了,哪儿管得着是做人还是做牛马?”
“这话对!”牛老头赞同,“刘地主的粮食收得少,你们能分到地,哪怕是次等地,运气也真的很不错,好好种啊,好多人在后头盯着呢。”
一行人回村之后,半天不到,村里人就都知道分家了的林老三跑去佃刘地主的地了。
林家老三儿女多,还全都是正当年的壮劳力,佃地来种,无人觉得不对。
*
何氏第二天就带着儿子们去了镇上找刘地主按了契书,契书写完,刘地主又和他们一起去看那片地的边界。
林青武他们都是种地的好手,做事周全,出门时就带上了锄头和刀,边界一定,立即开始忙活。
等到正月十三林振德兄弟几个从城里回来时,十几亩地上的麦杆子都收回来了三成。
去年的佃户走得早,都没来得及收麦杆子,刘地主一直没把这地往外放,就是应了佃户的求情,特意把地给他们留到年后。
对于刘地主这样的东家而言,地随时可以佃出去,但若是佃户不够踏实,不好好种地,损失的也是他的粮食。
只能说,何氏能够佃到那片地,完全是天时地利,还占了几分人和……人和是林振德太惨,连刘地主都看不下去了。
林振德回到家里时,天才刚刚过午。
正月十几就艳阳高照,正是干活的好时节。
何氏没看到公公婆婆回来,好奇问:“爹娘呢?”
林振德眼神里都是笑意:“年前你们妯娌三人伺候了两个月,这开了春,家家都忙,便把爹娘留城里了,刚好娘经常要大夫针灸配药,回来也不方便。”
林麦花看到了林桃花,见其身穿长裙,头戴红花,撅着嘴,很是不高兴,小声问亲爹:“没能定亲?”
林振德摇摇头:“城里的人哪看得上她?她又挑剔,嫌人家年纪大有孩子……”
“也该挑!”何氏赞同,“好好的姑娘家,凭什么要给人做后娘?后娘是那么好做的?”
林振德这一趟是走回来的,背了个篓子,里面买的东西不多……进城这一回,他有打算好花钱给母亲治病,却也没打算大包大揽,否则,以后兄弟们会默认在照顾双亲的事情上由他拿大头,若是不领头,又成了他的错。
反正兄弟出多少,他就出多少。
摊下来一个人花了一钱多,就这,二兴和老四还磨磨蹭蹭,跟大嫂干了几架才拿了银子出来。
他们前脚走人,后脚大嫂在院子里骂。
林麦花听完,面色一言难尽。忽然就觉得这爹娘和爹娘不同,如果是她爹娘病了,只要她有钱,哪怕是几个哥哥一分不出,她也愿意包揽所有药费。
她试想了想,觉得哥哥也不是那种人。
林振德心里在愁另一件事:“二哥带着那母女俩种地,那俩人滚刀肉,往年都不下地,哪里种得明白?要不,我带着老大挖矿去?”
何氏狠狠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骂道:“你想钱想疯了?矿山是那么好去的?”
没有根基的矿工,都是下洞的苦力。
挖矿辛苦就不说了,下了洞,万一矿洞坍塌,完全是有去无回。
何氏想要银子,但从来没想过让男人和儿子去赚这种卖命钱!
林振德无奈:“好歹是个进项,不然,二房的地种不完荒了,我们三房又歇着……”总觉得不像样子。
他没那么厚的脸皮。
何氏说了自己佃地的事:“刘地主划边界时还说了,如果我们家愿意,还可以往山林处开荒,开出来的前三年不收地租。临走他还在靠近山林的地旁栽了棵小树……小树以外就是荒山。”
也就是说,只要三房想种地,今年就有种不完的地。
如果种得好了,刘地主明年还愿意佃给他们种,还有后年……
林振德先是惊讶,随即欢喜,一把将人揽入怀中哈哈大笑:“还得是我媳妇。”
三房欢声笑语,林振旺出门好多天突然回来,高氏不乐意管,好在两个闺女大了,厨房里的事都能拿得起来。林振旺很快就吃上了热菜热饭。
牛氏好累!
兄弟三人在城门口因为租马车的事情闹得不愉快,林振兴的意思,亲兄弟之间不必计较那么多,说他们三个男人把车资摊派了便是。
林振旺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林振德无所谓,总共也没几个钱,但要走路回,他也不虚。那兄弟俩在城门口吵吵几句就开始往家走。
三个男人走大半天都有点疲惫,何况俩女人。
二房屋子七八天没人住,到处都是土,那天走的时候慌慌张张,屋子里还乱糟糟的。林振兴一到家就去地里了,准备去看看从哪里开始干。
林桃花喊着累,喊着脚痛,心情又不好,回家就躺了,只剩下牛氏一人面对那堆杂活儿。
*
林振兴把十几亩地转过一遍,回来后都快黑了,囫囵用了顿饭,想着去找三弟商量一下种地的事。
明明吃饭的时候,三房还有动静,等他吃完,三房所有人都躺下了,还说有事情明天再说。
林振兴也不急,三房再要帮他种地,肯定也要把属于自家的干完再说。
翌日一大早,他起来发现三房所有人都不在,两个孩子都走了,不用问也知道是去种地。
林振兴扛着锄头到了地里,忽然发现不对。
三房的地里压根没人,且去年就翻完了。
等到中午,路过的村里人多了,林振兴才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他这个三弟妹能干得很,一个女流之辈居然跑到刘地主家里佃地,偏偏还真的佃了十几亩地来。
现如今三房要种的地,比二房还要多出几亩来。
林振兴瞬间就傻了眼,下意识想找爹,才想起爹还在城里。
傍晚一回到家,林振兴立即问:“三弟,你去佃地种,家里的地怎么办?”
林振德装傻,故意惊讶反问:“我家就那四亩地,还怕种不完?”
第52章 何氏教女 林振兴气急:“我家……
林振兴气急:“我家那么多……”
“你家那么多地, 也是佃了别人的地。”林振德打断他,“二哥,只许你佃, 不许我佃, 这是哪门子道理?”
一句话问得林振兴哑口无言。
其实二房的地不算多, 只是干活的人手少了。如果二老在家,身康体健,也勉勉强强种得过来。
林振德知道,兄弟三人都很惨, 能挣脱一个是一个……二房种那么多的地, 等到秋收,大半的粮食也会被大房拿走。
他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哪里管得了其他人?
*
三房很忙。
村外十几亩地,还可以往荒山上挖,众人一天到晚都在地里。林麦花在家做饭,两个有孕的嫂嫂都得去地里帮忙。
而且, 三房现在忙到饭都不在家吃,全家都天不亮就走, 一天吃两顿, 林麦花做好了早饭, 用篓子装了直接背到地里去,吃过后一起在地里帮忙,半下午回来做晚饭。
三房早出晚归,管不了别人家的地何时能种完。
又多了十几亩地的麦杆子, 没地方堆,三房不爱要这玩意,先拔了一些让赵东石去扛, 剩下的就扎成了捆放在了地里。最后实在烧不完,一把火烧了,烧成灰来肥地。
前前后后两个月,三房干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在三月中时,总算把家里所有的地都下完了种。
地里种了麦子,田里种了稻,闲下来的那天,何氏放了两个媳妇回娘家。
距离林老婆子进城已有两个月。
眼看春耕忙完,城里的林振文让人带话,叫兄弟三人赶紧去接二老回来。
二老不可能长期住城里,年前妯娌三人伺候了瘫在床上的婆婆,那滋味,谁干谁知道……何氏宁愿在地里埋头干上五六个时辰的活,都不愿伺候婆婆。
好不容易把婆婆甩开两个月,听说人要回来,何氏心情都不太好了。
“治了这么久,可有好转?”
林振德欢喜:“好像治好了。”
何氏一脸惊讶,她不太信:“病得那么重,能治好?别是大哥骗你们接人吧?”
“城里的大夫医术高明。”林振德想了想,“我们去那会儿,大夫就说每天针灸,有六成的可能让娘下地行走。”
何氏白了男人一眼,这能下地行走和治好,差得远着呢。
不过,如果能把婆婆治到自己能照顾自己,也省了大力气了。
去城里接治好了的亲娘,完全不用兄弟三人,但谁都不愿意为这跑一趟,家里活刚忙完,个个疲惫不堪。最后,干脆三人一起进城。
林振德头天夜里得到口信,第二日天还不亮,兄弟三人就进城了。于是,当赵东石带着礼物登门时,没看到岳父。
他想要把婚期定下来,秋收前成亲。
村里人办喜事,一般都不会选在春耕秋收最忙的时候。
“岳母,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对麦花。”
林麦花四月的生辰,再有一个月就十七岁,村里成亲早的姑娘,十四岁就成亲的也有,一般是十五六。
赵家没有像林家三房所说的那样借了他们近二十两银子周转,但真的带着林青武兄弟三个赚了三十多两银子。
这份情谊,何氏心里都记着,从来没想过要悔婚,就是舍不得闺女,可闺女年纪也不小了,确实该成亲。
“行!你挑日子吧,等她爹回来就定下。”
赵东石得了准话,眼角眉梢都飞扬起来,他往后退一步,在距离何氏三步远处,整理了一下衣裳,慎重跪下磕了个头。
“多谢岳母。”
何氏没想到他会这般郑重其事,反应过来后急忙上前扶人:“哎呦,你这孩子,怎么行这么大礼?”
赵东石再抬起头来时,眼眶湿润,眼圈发红。
何氏哑然,至于么?
这是欢喜到哭了么?
林麦花一想到自己要嫁人,心里也不舍得,家里住着,没人挑剔她,到了婆家可就不一定了。
赵东石吃过饭离开时,她送到了门外。
“麦花,你别怕,我会照顾好你的。”
林麦花抬眼:“我……我以后要是哪里不好,你多包容,好好跟我说,我肯定改。你别冲我嚷,好不好?”
赵东石握住她的手,克制又激动,认真道:“你很好,不需要改。”
说着,还捏了捏她的手,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林麦花感受着他留在自己手指上的温热和粗糙,还有他方才捏她手指时的温柔,脸颊渐渐飞上了一抹霞色。
她转身,一眼就看到了林桃花靠在门框上。
未婚夫妻碰对方的手,算是很亲密的事,林麦花心中羞涩,却不打算搭理林桃花。
林桃花堵在门口不让路:“他来定婚期了?麦花,你真要嫁给乡下的泥腿子?”
这话很刺人,林麦花恼怒道:“你不是泥腿子?你爹不是泥腿子?”
她说完这句,又觉得没必要跟林桃花计较,这个堂姐一门心思想要往城里扎,今儿家里人去城里接奶,林桃花还想去,被拒绝了。
因为兄弟三个都是大男人,林桃花一个小姑娘家同行不太方便,除非牛氏一起……偏偏牛氏身子不适,搁床上躺着,不愿意陪林桃花。
为这,母女俩还吵了几句。
其实是林桃花没能如愿后在家摔摔打打,被训斥了一通。
林麦花去了后院。
后院的菜地里早就种上了好几种菜,放眼一望,绿油油一片,就是前段时间忙着种地,草盛菜稀,何氏正蹲在里头拔草。
云平云花在旁边扑蝶,别看年纪还小,却都记得不踩着菜苗,林麦花蹲过去帮忙。
何氏松口让女儿嫁人,心疼不舍得,也担心女儿在婆家被人欺负,不知不觉间就说起了当年她才为人媳妇时的那些遭遇。
“少有不欺负儿媳妇的婆婆,儿媳妇的娘家越势大,婆婆越不敢欺。当年你大伯母不在村里,二伯母是你奶娘家侄女,她不舍得欺负,我一进门,成了那个垫底的,反正做什么都是错,不做也是错,说话走路样样都能被挑出毛病。一开始我还惦记着你外婆的嘱咐忍忍忍的,后来我不忍,直接跟她吵,她好几次还对我动手。”
何氏说起当年,不觉好笑,只有心酸,“后来你四婶进门,她成了垫底的,我的日子就好过多了。一来是我进门就有身孕,你四婶入门那会儿,你二哥都满了一岁,二来,你外婆会阴阳怪气,没少跟你奶过招,还有你俩舅舅,但凡家里有事,他们都舍得出力。三来你爹愿意护着我,有一回你奶说我做的粥一股味,骂我洗菜不干净,你爹直接把锅都砸了。那一回他挨了一顿揍……之后你奶就不挑剔我的厨艺了。”
她摇摇头,“你四叔那个混不吝的,当年非要娶你四婶,你四婶娘家不疼闺女,死要钱。她是我们整理几个中聘礼最高的,因为这,你奶不高兴,天天骂她……你四叔成亲前要死要活非要娶,后来你奶让他打媳妇,他还真动手。娘家不愿意护她,男人都不站她一边,那些年她过得很惨。”
林麦花若有所思。
想要在婆家过得好,除了依靠娘家,还得夫妻感情好。
天黑前,两个嫂嫂回来了。
余氏欢欢喜喜,说自己吃了晚饭。
孙氏沉默得多,回来就扎进厨房干活。
林麦花又觉得娘说得不一定都对,嫁了人会不会被婆婆挑剔谩骂,还得看婆婆本身。
前段时间种地,余家人还来帮了两天,孙家没出人,且孙家那边不富裕,送礼从来没有回礼拿回来,去年还问林振德借了半两银子……但是她娘从来就没有区别对待过两个媳妇,也没对着二儿媳非打即骂啊。
吃过饭,各回各屋睡觉。
夜里,林麦花忽然听到又吵闹声。
好像是林青树夫妻俩,孙氏在哭。林麦花坐起身来:“娘?”
何氏的声音响起:“不用管。夫妻俩吵架,你别去掺和。”
林麦花又躺了回去。
翌日一早,林麦花看到孙氏脸上有巴掌印。她顿时愕然,吵就吵,怎么还打起来了?
她忙去了后院。
何氏还在那儿拔草,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点,此时林青树正站在旁边挨训。
“打人不打脸,你真的是……”
林青树正在劈柴:“太生气,没忍住。”
“那也不能打人的脸。”何氏叹气,“有话好好说嘛。”
“她都不跟我商量,这不是第一回 了。”林青树愤愤然,“我也没说不帮岳家,可这……连饭都吃不上了,还生孩子,折腾什么嘛!我那岳母的年纪和您差不多,还为了生孩子拼命……”
林麦花便明白发生了何事,从去年开山到现在,兄妹几人但凡在家干活,便都有工钱拿,男人一天三文,女人两文。而农家人除了猫冬都在干活,去年到现在,麦花自己都攒下了三百个钱。
而兄弟俩都成亲了,两个人领工钱,二哥从双亲手里光明正大拿到的工钱都有一两银子左右。
这份工钱,爹娘从来不管他们怎么花。
看来,二嫂是背着二哥悄悄把这钱送回娘家了。
何氏叹气,亲家母夫妻俩都儿女双全了,还折腾着要生,关键家里的那些孩子都饥一顿饱一顿……亲家母的处事,实在没法说。
“反正别打人,更不要打脸。”
孙氏今儿不爱说话,和往常一样埋头干活,林麦花不好问,余氏也不劝。
天黑前,林振德几人进了屋。
原来是城里今儿有个什么春闲节,进城的人很多,那些车夫忙不过来,不愿意跑这么远的路,嗯要的车资很高。
林老头死活不肯多出钱,压着几个儿子找便宜的马车,折腾到了中午才往回走。
兄弟三人去接人有带上板车,林老婆子从板车上下来时,旁边两个儿子扶了她一把。
她走路一瘸一拐,左手不停的抖动抽搐,左眼也抽,每次抽搐,都会带着嘴角往上扯。
看见林老婆子这般,院子里众人一时间都呆住了。
“老三家的,别傻站着,赶紧来扶一把。”
何氏早有预料,能治成这样,已经是省了事,她欢欢喜喜上前扶人:“娘,您可算是回来了。”
林老婆子侧头看向儿媳:“你在笑我! ”
何氏:“……”
天地良心,她真的是开心婆婆能够站得起来。
“我没有,您能下地走动,我是真的高兴。”
“胡说!你就是在笑我。”林老婆子嘴角一抽一抽,眼神狠狠瞪着何氏。
何氏:“……”
她发现婆婆虽然身子好了些,但脑子好像病了。
第53章 麦花备嫁 林老婆子突然变得不……
林老婆子突然变得不讲理, 准备上前扶她的高氏生生顿住脚步。
何氏想把人扶进屋了事,可林老婆子杵在院子门口不动,她扭头看林振德。
林振德上前, 将母亲拦腰抱起。
林老婆子拼命挣扎, 差点摔倒在地上:“放老娘下来, 我要告你们不孝!”
她整个人像是一条被煎的活鱼,不停地蹦跶,好在她瘦,林振德常年干活又有一把力气能制住她, 才没让她摔落到地上去。
林老婆子睡的炕床还是她走了之后就打扫的, 床上也没铺,方才牛氏没出门迎接婆婆归家, 就是在慌慌张张铺床。
何氏上前搭了一把手铺床,林振德终于把人放在床上:“娘,您好生歇着,有事喊人。”
语罢, 拉了媳妇就出门。
他从昨天起到现在,算是见识到了亲娘的折腾, 万分庆幸自家不用伺候。
何氏出门后小声问:“这两个月她该不会在城里也动不动就说要去告大哥大嫂不孝吧?”
方才她发现婆婆身上干干净净, 除了老人味, 没有其他异味。大嫂可不是什么勤快人,侄媳妇是城里人,原先她见过一回,眼睛恨不能抬到天上看人, 绝不可能认真伺候乡下进城的婆家祖母。
大房父子俩都是读书人,最注重名声,一个孝字压下来, 能让俩人站也抬不起头。
林振德摇头:“不知,娘脾气越来越大,很难伺候……以后你少凑过去,有好吃的给她端点送过去,就当是我们的孝敬。”
何氏瞄了一眼自家男人,她想法有点自私,虽说公公婆婆不跟自家住,家里的地要少许多,但她还是宁愿吃这个亏。
“今儿东石来了,说是要回家挑日子,话里话外,婚期大概在五六月。”
林振德侧头看妻子。
夫妻俩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舍。
林振德怅然问:“这就要嫁人了?”
不舍归不舍,二人也没打算拦着。
“给麦花多准备嫁妆。”林振德说这句话时,都有点哽咽了。
去年开山时赚了不少银子,买了驴和地,造个新房子绰绰有余,夫妻俩做梦都想搬到李家那边去住。
如今春耕完了,正该动工的时候,两人造房子的想法却并不强烈……不是不想,而是他们想把银子留给闺女当嫁妆。
造了房子,手头一紧,给闺女的嫁妆肯定不够丰厚,至于以后补……那都是一句空话。银子是好东西,只要想花,多少都能花得完。而且三房也就是去年运气好才能攒下那么多,今年开山,能赚到一半都是运气好。
再则,给已经出嫁了的闺女补嫁妆,儿子能答应,儿媳妇估计都不高兴。
所以夫妻俩谁也没提造房子的事,林振德越想越不舍得:“麦花那么乖……”
比起桃花的跳脱,麦花真的很懂事,她又比四房的那姐妹俩胆子大。夫妻俩吩咐她做的事,她都能办得妥妥贴贴。
“不行,我得去找东石,我这么乖的闺女,他必须要好好照料,胆敢欺负我闺女,我绝不放过他!”
天都黑了,林振德又出了门。
二房那边,林老婆子抖着手咋咋呼呼,一步一摇地在几间屋子里窜,到处都看不顺眼,指指点点的。牛氏脸色越来越难看,却又不敢反驳。
刚才她想发作时,被自家男人拉到了旁边。
男人说了,这病不能生气,气得很了,可能一命呜呼,最大的可能是像之前那样躺在床上等人伺候。
牛氏那俩月熬得够够的,万分不想再来一回。爱骂骂吧,她只当自己是聋子。
*
赵东石选定的婚期是五月初七,据说是找道长拿两人的八字合的,在这一天成亲,一定能夫妻和睦举案齐眉。
如今已是三月二十,拢共也就一个半月。
林振德愈发舍不得闺女,可为了道长批的举案齐眉,还是咬牙答应了婚事。
之前一直都挺忙,何氏买回来的花布还是料子,她决定接下来这段时间婆媳三人不下地,专门在家里给闺女做衣裳。
家里二十多亩地,只是拔草,父子三人应该能忙得过来。
就在定下婚期的第二日,村头来了衙门的人,手里拎着个锣。
铛铛铛几声,今年的徭役到了。
原以为去年冬天就有徭役,因为上半年修城墙时就说了,下半年要修建堤坝,后来一直没来,还以为这事过去了。
有壮年男丁的人家,每户出一人。
徭役分几种,有时候交钱就能免丁,但今年没说,也就是交钱都不能免。
林家当初分家时就说了,对内分了家,对外还是一家,服徭役时只出一人。
于是,当天兄弟三人就凑在一起商量该谁去。
谁都不想去。
服徭役那都不是当牛马,而是当畜生了,在家干活,五六个时辰差不多,徭役至少七个时辰,除了干活就是睡觉,吃饭是每个人发一个野菜团子,偶尔会有一碗汤。吃不饱就硬扛着。
每年的徭役都会死几个人,死人了也没银子赔。
“去年我去的。”林振旺强调,“今年轮也该轮到你们了。”
“去年没分家,那怎么能一样?”林振兴愤愤,“我种子还没下完,去不了。你们两家商量吧。”
林振德知道这又是自己的事,老四家里就他一个成年男丁,家里的地少,四弟妹这段时间天天关在厨房忙活,那厨房里每天冒各种香甜味儿。赚不赚钱不知道,反正四房最多两三天就会吃顿荤菜。分家时像豆芽菜一样的姐妹,如今身量越来越高,开春后还穿上了新衣新鞋,偶尔还悄悄拿点心过来塞给云平云花。
四房日子不错,是因为夫妻俩关在厨房里做点心去卖,老四要是走,这点心生意就做不成了。
果不其然,林振旺再次强调:“三哥,去年我去的,干脆咱们从小轮到大,今年你去,明年二哥去。你若不想去,不还有三个儿子可以使唤么?”
林振德呵呵:“老四,去年没分家。你去服徭役,家里的活都是我们帮着干的,分家时也没少了你的那份粮。去年不算,如果你非要算,那我就去村头写名字,顺便跟大人说我们林家一分为三。”
反正三房都少不了要去,那就直接掀桌,大家一起去。
其余兄弟俩都傻了眼。
林振兴叹气:“三弟,粮食没下到地里,到时候没收成,不光我的粮食少,还会影响大哥……”
“关我屁事!”不提大房还好,一提大房,林振德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种的地多,又不是我让你种的,你种再多的地也不分我半粒粮,凭什么要我迁就你?”林振德目光一转,“衙门不让交钱免丁,但你们可以交钱。”
林振兴跳了起来:“三弟,你不要太离谱,连自家人的钱都要,你整个都钻钱眼里去了?”
“你不要给我哇哇叫!”林振德一拍桌子,“如果你们俩都死也不肯去,那要么拿钱,要么我就去村口说咱们分家了,大家一起去。”
高氏站在屋檐下洗她做点心的木模,实则是偷听兄弟几人商量,闻言立即道:“我们四房出钱,不管谁去,都给二钱银子。但出了钱,就不兴轮流,明年重新选人。”
何氏听得心里烦躁,谁想要这钱?
她还想交二钱银子免丁呢。
林振兴舍不得钱,一时间没吭声。牛氏站了出来:“当家的,你去!让三房也出钱给你。”
何氏立即接话:“可,这钱我绝不赖账。”
林振兴回头瞪着自家媳妇,一双牛眼瞪得又圆又大:“你说得轻巧,一去就是半条命,你男人我的命就值四钱银子?”
这是话里有话啊!
一是说他不想去,二也是嫌银子太少。
高氏可不惯着这夫妻俩,冷笑道:“要么你们出钱三哥去,要么拿了银子自己上。再想要多的,没有!把我逼急了,那就去衙门分户,回头我请个人去服徭役……贪得无厌的玩意儿,我还治不了你了?”
“你骂谁呢?”林振兴炸了。
高氏叉着腰,嚷嚷道:“老四!有人要打你媳妇!”
林振旺立即站了出来。
分家以后,这家就是媳妇当了,所有的银子都有媳妇收着的,高氏都给他发工钱,但工钱不高,如今他也就攒了几百个钱,不过,家里有多少银子,每次买粮食花了多少钱,又卖回了多少钱,媳妇都有一笔一笔算给他听!
林振旺年轻时混不吝,现在也知道谁最好,就因为媳妇的点心手艺,分家后四房没饿肚子,还攒了些余钱。
欺负媳妇,就是欺负他!
还不如欺负他呢,欺负他,他可能还会忍一口气,欺负他媳妇,那绝对不行。
“二兴,你想打架?”
林老头子没有参与兄弟三人的争吵,后来是林振兴答应去服徭役……拢共才一个月,去了能拿到四钱银子,如果不去,还得倒出二钱。
一进一出,半两多银子了。
林振兴带着老爹豁出去干了三天,总算是把家里的活干得差不多,他收拾了行囊,和村里的壮丁一起走了。
也是这时,三房和四房才知,牛氏又有了身孕,而且已经三个月了。
难怪之前春耕时她都不怎么干活,晚去早回,有时候还在家里歇着。
何氏以为她是犯懒,没想到竟是有了身孕。
“难怪二哥突然变勤快了。”
林老婆子知道二儿媳又有了身孕,也不再像以前那么疯,她如今干不了活,却不会像刚回来那几天那样各种挑剔指责谩骂,故意给儿媳妇找事。
*
林麦花留在家里备嫁。
何氏之前买了四种花布和粗布,每种花布可以做两身衣裳,她每种花布都给闺女做了一身,剩下的花布两个媳妇一人一身,还剩下十几尺,她打算留着当聘礼。
最近闲着,她特意去了何花娘子家里,想让她帮忙给老三说一门亲事。
何氏还又跑镇上买棉花,买到十一斤多点,家里一点没留,给闺女做了两床被子,两身棉袄,粗布衣裳夏天两套,冬天两套。除此外,还跑去镇上买了锅碗瓢盆桶,水缸,扁担锄头菜刀镰刀砍刀柴刀,还有大大小小的坛子八个,大箱子四个,小箱子两个。
这些全部都是庄户人家用得上的东西,有余力又疼女儿的人家,在给闺女准备嫁妆时,会将一个小家需要用到的家当置办齐全……保证小夫妻俩被分家出来后,不需要买任何东西就能过日子。
何氏当年也有一套,没这么齐全,可惜婆婆不讲理,非逼着她们拿出来用,转眼这么多年,家伙什要么丢,要么坏,都找不出一样完整的了。
何氏比别人置办得更加齐全几分。
这些东西前前后后花了四两多银子,主要是各种刀特别贵,沾铁就贵,没有便宜的。
刚分家那会,三房只有一把刀,开山还跑去问四房借刀用来着。
所有买来的东西都放在林麦花的屋子里,旁人可以看,但不能拿走,得保证出嫁时这些东西还是崭新的。
除此外,夫妻俩打算给女儿三十两压箱底。
如此一来,家里的银子就剩不下什么了。
“太多了。”赵东石又一次上门送礼,这是附近十里八村的风俗规矩,成亲前的第十日,男方要再次上门送一份礼物。
“岳母,我不会让麦花吃苦,您不用……”
“你有是你有。”林振德强调,“这是我们给麦花的底气。”
林麦花也觉得太多了:“娘,有个三五两就够我花很久……”
“傻丫头,别人都是嫌少,你还嫌多。”何氏呵斥,“给你就收着。”——
作者有话说:晚上有加更,九点
第54章 成亲 一 林麦花心里沉甸甸的……
林麦花心里沉甸甸的。
她去年找到了两种灵芝, 卖回了四十两银子,爹娘应该是比着这个数给她准备的嫁妆,花不完的就给她压箱底了。
林振德强调:“这事我已经跟你三个哥哥商量过, 他们没异议。”
赵东石沉吟:“那回头小婿给你们补十两聘礼, 麦花在我心里值千金万金, 只是小婿能力有限。这事……别告诉我爹和大哥。”
闻言,林振德眼神意味深长。
这小子,父母在,不分家, 未分家时子女不能有私财, 赵东石私底下给聘礼一拿就是十两,看来平时小心思不少。
“你该不会成亲以后也跟糊弄你爹似的糊弄麦花吧?”
赵东石咳嗽了两声:“ 岳父放心, 绝对不会!”
林振德轻哼,警告道:“离村里那几个风评不好的寡妇远一点,也别去镇上那些黑楼子里逛。若让我知道你做对不起我闺女的事,仔细你的皮!”
“不会不会, 能够娶到麦花,那是小婿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小婿把她供着还来不及, 怎么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赵东石急忙保证, 就差指天发誓了,“您放心,小婿已经跟家里的爹商量好了,成亲三个月就分家, 回头我们夫妻俩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到时您多去,常去, 住下也行。”
何氏惊讶:“分家?”
如果能分家,那自然最好了。
先前她还想着,闺女嫁过去没婆婆,只需要跟妯娌处好就行。如今连妯娌也不用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这真的是意外之喜。
林振德叹口气。
分家也不见得一定好。
夫妻俩没有地,这以后要是有个孩子,女婿打猎不顺,家里银子不够花……这头要赚钱,那头还要看孩子,把闺女劈成两半也忙不过来。
但分家有分家的好处,至少闺女不受气,就是苦一点。
曾经他无数次听妻子念叨过,宁愿苦一点,也别像这么又苦又压抑的过。
“东石,我知道你是个能干的,所以你一提亲,我都没舍得拒绝。希望你是真的对我闺女有心,回头你们俩互相尊重,互相爱护,互相扶持。遇上难处,记得来告诉我。”
赵东石又给岳父磕了个头。
正事说完,一群人坐下来闲聊,赵东石说起了进山的事。
“我们猎户每年要往衙门交二十两银子,就能领一个随时进山的牌牌,衙门那边也会记录,只要查出是我们卖的东西,衙门都不会深究。”
他小声道:“三个哥哥闲着,都可以进山去,但记得你们别去卖,都交给我。”
林振德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
开山那一个月,家里可得到了不少甜头。
林青武不想把这日子过得提心吊胆,而且二叔和四叔都不是省油的灯,即便是他们不会害林家人。他并不敢相信二婶和四婶。
别看四婶现在不和三房做对,偶尔还让姐弟几个拿点心过来给孩子吃,他可一直没忘记,四婶当初为了分家,直接把毫无防备的妹妹推到水里。
简直跟个疯子似的。
万一她又发疯,谁受得了?
“我们家能不能去领一块牌牌?”
赵东石也想让三房交钱,可二十两银子不是小数,一个大宅子都能建出来了。
“当然能,但必须得是猎户,你们要准备弓箭和利器,除了定好的那几个月,平时不能伐木。而且,开山那一个月砍树不用交税,平时木工们进山伐木也是需要交钱的,比猎户交得多。”
木工是木工的税,猎户是猎户的税。
这倒是林家三房不知道的。
“办个木工牌牌,能砍多少树?”林青武好奇问。
打猎这个活儿,真的是靠手艺吃饭,他们兄弟三人在那山里跟着跑了近一个月,除了会做几样陷阱,什么都不会。拉弓需要练,他曾经厚着脸皮找未来妹夫借了弓箭试过,一点感觉都没有。
比起打猎,他更倾向于去砍树,好歹每天砍上几棵树,收成稳定。
赵东石摇头:“木工也要手艺才行。而且,朝廷发的牌子有限制,就比如你在槐树村,只能在这一片,不能去全天下所有的林子里砍树。”
“这里面的门道挺深。”林振德嫁了女儿后,家里就只剩下几两银子,他不愿意因为那些不稳定的收成而将家中积蓄全部交出去后还落下一片饥荒。
“今年先这样,你们要是想进山去,回头直接从后山绕到赵家后面,把东西给东石。”
有人帮着卖山货,林振德已很惊喜。好歹,无论多寡,都是额外的收成。
*
一转眼,就到了五月初六。
林麦花早上起来,发现母亲带着两个嫂嫂家里家外的忙活,还有一些本家的嫂子和婶子都来了,院子里拆了块门板放在长凳上,五六个人摆开了架势砰砰砰切菜。
众人都挺高兴,一边切菜一边闲聊,时不时就传出笑声。
林麦花看着这动静,多了几分自己要嫁人的真实感。
她有点不舍,又有点慌。
何氏忙进忙出,看到闺女站门口,笑道:“傻了?一会就吃饭了,早上人不多,大概三四桌…… ”
四桌人吃饭,要忙的事情多。林麦花立即道:“我去烧火。”
“用不着你!”何氏把闺女推进了房里,“你害羞,别老在人前晃,她们会开你玩笑。闲着没事,把你的嫁衣拿出来再试穿一下,别叠起来,挂上,不然明天皱着不好看。”
何氏偏头看着自己闺女,眼角眉梢都是喜爱,眼神亮亮,像是在看一件绝世珍宝:“麦花,我还记得你生下来就这么大点,软乎乎的,生下来就比你哥哥好看,他们生下来红彤彤的,像一只皱皮的猴子,你不一样,你生下来就白嫩,手脚细长,那时我就知道,我闺女长大后绝对不会差。”
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林麦花抱着她的腰:“娘,我不想嫁人。”
“娘可养不了你一辈子。”何氏泪眼汪汪,“你还小呢,娘已经三十几了,如果你不嫁人,等我以后死了,你怎么办?东石是个好的,你嫁给他,生三两个孩子,夫妻俩互相扶持,回头等你老了,也有他和孩子照顾你……”
说到后来,已然哽咽。
林麦花再也憋不住,扑进母亲怀里哭了一场。
何氏的手摸着女儿的肩,就像是在摸宝贝一般轻柔,见女儿哭声渐渐放缓,才小声道:“大喜的日子,别哭了,反正你离得近,抬脚就能回来,以后常回,别跟我似的……你看我一年到头不回几趟何家,那是因为我爹娘偏心,他们疼我,却是在兄弟和妹妹之后……别人对你三分好,你还一分就行,别跟人掏心掏肺,娘希望你自私一些,照顾好自己,脑子机灵一些,别总顾念别人……”
她絮絮叨叨,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完全是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直到饭熟……家中有喜,今儿天还不亮父子几人就去镇上买了些菜,帮忙的人多,也不是非得三房的人动手才有饭吃。
饭菜上桌,高氏和牛氏帮着拿碗舀饭摆菜,别人说缺什么,俩人都赶紧去寻。
如果没分家,这就是自家的喜事。
即便分了家,亲妯娌也总要比别人更亲近,得更勤快。如此,自家有事,妯娌才会来帮忙。
从来都跟个炮仗似的天天要炸几回的林老婆子今日也笑眯眯的坐在院子里跟那些老妇人闲聊,不管她满不满意赵东石,总归是没说赵家的坏话。
早饭四个菜,菜简单,主要是招待这些帮着干活的实在亲戚和邻居。
吃过饭,何氏开始整理女儿的嫁妆,拿了红纸剪喜字,每一样都贴上。帮忙的人多,很快就弄完了,林麦花每次出门都会被人逮着开玩笑,她又羞又恼,干脆坐在自己屋里。
林桃花从方才贴喜字时就一直在旁边帮忙,这会帮忙的人走了,只剩下堂姐妹二人。她好奇问:“你真就这么嫁了?不后悔?”
林麦花就觉得奇怪:“我定亲都是去年的事了,明儿就是大喜之日,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后悔?”
真不愿意嫁,也不会拖到现在。
林桃花叹气:“大伯母帮你做了两回媒,是你自己不答应,明明你可以进城,成亲后做城里人……却偏偏要窝在这个小村子里,你是种地没种够吗?咱们这些灶,一烧全是烟,全是灰。城里的富贵人都烧炭,又暖和又不呛人,不管晴天雨天出门干干净净,鞋底不会有泥……咱们的这些土墙,碰都不能碰,一碰都是黄泥,城里……”
林麦花不想听她列举城里和乡下的区别,城里或许很好,但是她不想离父母太远,而且之前母亲不止一次跟她说过,如果娘家不够富裕,在婆家就会被婆婆和妯娌看不起。
如果一定要嫁人,她希望一家人互相尊重,若真的不和睦,她也不要做那个只能挨骂不能还嘴的窝囊废。
大家身份一样,大不了就打一架嘛。输了就再来!
“最近家里都不忙了,怎么没让大伯母再帮你说亲?”
林麦花上个月满十六,林桃花可是去年就满了十六。
本来村里的姑娘想要嫁进城里就不容易,年纪越大,更难嫁。
林桃花抿了抿唇:“我娘有了身孕,需要人照顾。我爹前些日子不是去服徭役了么?前天才回来,还没来得及进城呢。”
牛氏年纪大了,近四十岁的人,这一胎怀得不容易,今年她都没怎么下地,这个月更是什么活都不干,饭都让林桃花做了。
林老婆子爱挑剔,因为做饭的是桃花,桃花最近没少挨她的骂。
林桃花不爱提那些不高兴的事,目光落到嫁衣上:“这嫁衣真美,姓赵的穷是穷了点,也算有心。对了,他明天怎么接你?可有花轿?”
村里人都不富裕,一个子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花轿得去租,而这里面又有区别,花轿有大小,越华丽越贵,吹唢呐的人越多,价钱越高,还有新郎官骑的马,如果全部配齐,光租金就要一两多银子,最便宜也要三钱多。
许多人不舍得花这份钱,就借用别人家牛车扎一朵大红花来接,也挺喜庆。
林麦花没问过这个,倒是赵东石跟林振德提过他租了花轿,最华丽的那种。
林振德说这几步走也走得过去……嘴上这么说,心里美着,还在吃晚饭时笑眯眯地夸赵东石有心。
林麦花不悦地提醒:“别喊人姓赵的,那是你妹夫。”
第55章 成亲 二 一看林麦花不高兴,……
一看林麦花不高兴, 林桃花还开玩笑:“你不会真的喜欢那个……”
话没说完,被林麦花的目光给瞪得止住了声音。
“行行行,我不说了。”林桃花自觉和堂妹不是一路人, 说不到一起, “我就多余来找你。”
一天过得很慢, 好像又很快。
天黑了,院子里还有些帮忙的邻居和亲戚。
林麦花两个舅母和姨母都给她送了添妆,姨母给的是一对老旧的小耳环:“姨母没钱,这是你外祖母当年出嫁时给我的, 你收着吧。”
亲娘给女儿的陪嫁, 一定希望女儿交给外孙女,而不是旁人。林麦花下意识想拒绝, 何惠梅已经飞快去外头坐席了。
晚饭吃完,九成的客人都散去,院子里三家的堂屋都坐了人,都是亲戚。
林麦花几乎都认识, 她还出去倒过几轮茶水……何氏带着的,怕她不认识人, 喊错了尴尬。
三轮茶水倒完, 林麦花准备睡了, 迷迷糊糊间被何氏摇醒。
“麦花,你小姑来了,她一会儿就要走,你起来跟她说说话。”
半夜来?
林麦花坐起身, 林五妹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个带着补丁的包袱:“麦花,我给你绣了张帕子, 料子不好,你别嫌弃。”
她神情紧张,林麦花接过来,热情笑道:“多谢小姑。”
林五妹明显松了口气:“那什么……麦花,以后要夫妻和睦,百年合意啊。你不用管我,赶紧睡,刚才我都不让你娘叫醒你,主要也不是什么贵重礼物,我都拿不出手,还耽误你的瞌睡……我家里忙不过来,明天还有事,现在就得回。”
她起身要走。
何氏拦也拦不住,实在无法,厨房里蒸好的馍馍抓了十个,又将明天席上的蒸菜端了两碗:“你肯定没吃饭,这些拿着路上吃。”
林五妹不要,何氏硬塞:“添妆哪能不吃饭呢?你不收,是你三哥失礼。”
大晚上的,所有人都睡了,门口也无人,林五妹含泪收下:“三嫂,别管我了,赶紧回去睡,明儿事还多着呢。”
何氏不太放心,叫了俩儿子起来:“送你小姑回去。”
三十多里路,这一趟可不容易,夜里一个人上路,走的还是平时不怎么走的小路,何氏都不太敢。
林五妹不要送,兄弟俩强行去送。
至于大姑,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何花婆子来帮林麦花开脸梳妆了也没见着。
这也正常,前头林青武他们成亲,大姑都没出现。
何花婆子手艺很好,且何氏与她有亲,自然是找她帮忙。
天还不亮,林麦花就被叫起来开脸,疼得她眼泪汪汪的,然后何花娘子抹上了薄薄一层清凉的药膏:“涂了这个,脸不会肿。”
半个时辰后洗掉了药膏,开始上脂粉,何花娘子还带来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林麦花手拿着,看着镜中女子眉眼渐渐变得明媚,是比平时添了几分颜色,有了成亲的喜庆。
头发盘上去,插上了赵东石送的钗环,然后换上嫁衣。
梳妆期间,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已到了人声鼎沸的地步。迎亲队伍快来了,隐约听到村口那边有唢呐声和锣鼓声。
何氏抽空进门,看到亭亭玉立的女儿,眼神里都是笑意:“好看!”
何花婆子在整理她的小箱子,笑道:“这么好一个闺女,你就这么嫁了,真舍得。”
对外,赵东石只送了二两的聘礼,就是礼物稍多,看起来就是和村里其他姑娘的聘礼差不多。
何氏真的不舍得,被这话说得眼泪汪汪,她刚才几次想来陪女儿,都被外头的事情给绊住,说不定稍后又要被人叫走,她一把握住女儿的手:“麦花,你记得常回来,遇事就回,受了委屈也回,你的那个屋子娘一直给你留着,床也铺上,随时回来睡。”
以后建了新房,她也要给女儿留一间房。而不是像娘家那样,前脚嫁人,后脚屋子就被旁人住了。
何氏越想越不舍,泪眼汪汪地拿过盖头给女儿盖上,哭着道:“麦花,你一定要顺心如意啊。”
话音落下,盖头也落下,林麦花眼前一片红,再也看不见母亲了。
但她能感觉到母亲在哭。
何花娘子看多了母女道别,收拾好箱子就出门了,她要去吃饭……她的那份活计,从来都吃不上席面,嫁女吧,正是女儿家出阁时摆席,娶媳呢,又是拜堂后送新人入洞房摆席,这俩时辰她都忙得不可开交。
今儿嫁娶都在村里,吃饭的都是一拨人,两家干脆就错开了摆饭的时辰,林家早摆席,让客人们吃完了好去赵家凑热闹。何花娘子也难得的能坐上一回正席。
盖头刚戴好,明显能感觉到一直没动的喜乐声越来越近,赵东石快到了。
林麦花一直说自己嫁得近,若想回家,一天都能跑十回,即便白天没回来,晚上也能跑一趟,可听着喜乐声,她忽然有了种自己和父母彻底割开的错觉,眼泪再也止不住。
赵东石一身大红吉服,骑着马到了何家门外,身后是镇上最华丽的花轿,唢呐锣鼓十二人,这些人吃的是这碗饭,到了何家后,锣鼓声砰砰砰,震得人耳朵疼,吹唢呐的也憋足了劲,一点不停歇。
唢呐声震天响,林麦花的房门被赵东石含笑推开。
大喜之日,新嫁娘的婶娘和姨母之类的长辈会拿着麻绳站在路上为难新郎官,绳子牵了一边站一个,新郎官也不可能直接把绳子拽了扔到地上,更不会把绳子剪开,只能老老实实给红封。
大抵是林振德夫妻俩提前打过招呼,赵东石这一路很是顺畅,入了院子后,先是对着起哄的众人各方拱了拱手,然后推开了林麦花的屋子。
村里人都不富裕,儿子娶妻,会把房子修整一番。但即将出阁的姑娘家,真的是有个屋就行,林麦花的屋子算是好的,除了床,到处都摆满了嫁妆。
赵东石明亮的黑眸中,满满都是喜色:“麦花,我来接你了。”
旁边要背妹妹出阁的兄弟三人见状,也没再上前。
村里没有那女儿家出嫁非得是兄弟来背的规矩……万一兄弟还小怎么办?与其让本家的堂兄弟背,还不如新郎官自己来抱呢。
后来就成了感情好的未婚夫妻,都是由新郎官自己抱上花轿。
一双新人出门,院子里开始唱名。凡是亲近的长辈都得上前接受新人行礼,受了礼,要给个红封。
上一回牛兰花成亲,林振德一个人去,林老婆子还生气何氏不去接礼。
何氏特意嘱咐了唱名的主事,别喊牛家人。她闺女不差那几个铜板。
林麦花只看得见脚下方寸之地,听着周围的热闹声,循着主事的唱名屈膝行礼,她蹲早了和蹲晚了都不好,便一直盯着赵东石的腰。看见他弯腰,便跟着蹲,倒也没闹出乌龙。
行完礼,听见何花娘子喊上花轿,林麦花刚想迈步就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赵东石拦腰抱起,她吓一跳,忙伸手抱住他的脖颈。
周围一阵善意的哄笑声,还有叫好声。
隔着盖头,林麦花也能闻到赵东石身上那种雪松一般的冷香。
“麦花,别怕。”
赵东石低沉的声音响起。
林麦花脖子不太舒服,将头往他的胸口靠了靠。
然后,她就听到他胸腔鼓动,笑出了声来。
花轿宽敞,赵东石弯腰将她放进花轿里,亲自放下帘子,眼神中的喜色更甚,又像是尘埃落定后的欢喜,他一撂衣摆,转身走了几步,跪在了将女儿送到门口的林振德夫妻面前,深深磕了个头。
林振德泪眼汪汪,他人到中年了,不停的告诫自己当着人前流泪没出息,会被人笑话,可还是憋不住。
何氏弯腰去扶,林振德也扶:“麦花长这么大,我没动过她一个指头,她真的很乖……”说到这里,哽咽到失声,又深吸一口气道:“你要是觉得她不好,可以骂她几句,千万不要打她,实在忍不住想动手,咱俩家离得这么近,你让她回家,传个话让我去接也行。”
赵东石立即保证:“小婿一定好好对麦花。”
这话无论是林振德夫妻俩,还是周边看热闹的亲戚和邻居,谁都没当真。
成亲时新郎官都是好话一箩筐,爱动手的,有些还没满一个月就开始打生打死。
*
花轿起,没走来时路,在村里转了一圈,从另一条路回到了村头的赵家。
赵家当初造房子时,就给兄弟俩人一人修了个小院,赵东石的院子往常就他一个人住,只是每天吃饭时去隔壁,如今这院子的正房修整出来,里面柜子床铺箱子梳妆台样样齐全,只看样式,还不是村里人常买的那种,挺考究的。
一双新人先被迎进了堂屋。
本来新人成婚该在老宅行大礼,也就是长辈住的院子里行礼,但赵家房子是新建的,而且清晰地分出了兄弟俩各自的住处。
于是,行大礼就在赵东石的堂屋。
赵大山早已等着了,旁边是赵东石亲娘的牌位。
三拜过后,林麦花再次被抱起,去了左边贴着喜字的正房。
盖头一掀,屋中到处都是喜字,红艳艳的。
这没有被隔开的正房宽敞多了,比林麦花在娘家时没隔开的厢房还要大。
赵东石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欢喜从他的眼神里溢出来,他握紧林麦花的手,满足的喟叹:“麦花,我终于娶到你了。”
林麦花抬眼看他:“很欢喜?”
赵东石坦然承认,又问:“饿不饿?我去厨房帮你盛饭。”
村里的新嫁娘行完礼就可以出去见客,但多数都不太好意思跟客人一起吃席。
林麦花不饿。
大事在前,总怕自己出错闹了乌龙,紧张得吃不下。
赵东石还是去了外面,很快就回来了,捧着一个大花碗,装满了菜,又拿了俩馍馍。
赵家的馍馍和何家一样,都是一半粗粮,一半细粮蒸出来的。
“你吃着,我去给你盛汤。”
林麦花无奈:“我哪吃得了这么多?”
“别管,吃就是了。”赵东石解释,“马大娘盛的饭,怕你饿着。”
林麦花以为自己不饿,吃了两口后,胃口大开,只觉饭菜格外美味。
赵家这边请的厨子是马大娘的儿子,他原先在镇上干过大厨,现在也经常出去干活,十天半月不回来是常事。林振德原本也想找他帮忙,来几回都没撞上人,只好放弃。没想到被赵家请了来。
赵东石盛了汤来时,也抓了俩馍馍。
林麦花忙道:“我吃不完这么多,你怎么还拿呢?”
赵东石扬眉:“剩下的我吃。”
林麦花:“……”
他没有端菜,那岂不是让他吃剩饭?
别家要么一起吃,要么都是女人吃剩菜,他好像真的挺不错。
“一起吃吧。”
赵东石嘴角上扬,笑容漾开。
外面人声鼎沸,欢声笑语,屋中一双身着大红吉服的新人相对而坐,分食一碗菜,时不时抬眼对视,眼神羞涩,但凡对上,又像是被烫着了似的赶紧挪开。
*
赵东石没在新房里多留,旁人会笑话,他一刻钟后就收拾了碗筷出门,跑去院子里敬酒了。
村里人的酒都是去镇上买的。
价钱很高,平时除了那些嗜酒如命的,或者是手头宽裕一些的,一般人不舍得买,赵东石这一次买了五十斤。
一般人家办喜事,三十斤就够。
不够也够。
反正没了就不喝了嘛。
实在是价钱太高,供不起太多。
他买的酒多,村里的那些酒鬼满意了,便也不闹事,欢欢喜喜喝,欢欢喜喜散。
只要不是生死大仇,没人会在别人家的红白喜事上闹事。
林麦花出门时,客人已散了大半。
碗筷洗得差不多,地上一片狼藉,赵东石正在和他哥赵东银一起将桌椅往各家送。包括碗筷和厨房用的锅勺,都是借的。
林麦花拿了屋檐下的扫帚,准备扫地。
赵东石这个院子的地是泥地,大概是平时走的人少,到处都有青苔,今日客人踩了一遍,还是能看出原先青苔的痕迹。大门处到正屋旁有一条三尺宽青石板路……铺了这条路,雨天时,出门不会一踩就一脚泥。
林麦花还注意到,房子通往后院也有一条青石板,那边有个小屋子,应该是茅房,茅房的周围是菜地,菜地中郁郁葱葱,好几种菜都长得不错。
“弟妹,你别动,我来。”
说话的是赵东石的嫂嫂,她肚子微隆,手里拿着扫帚,面上带笑:“你去歇着,用不着你动手。”
第56章 新婚 新嫁娘才过门的,当天帮……
新嫁娘才过门的, 当天帮着收拾善后不稀奇,在村里,真的一点活儿都不碰才稀奇。
林麦花之前和丁氏没有相处过, 只有过几面之缘, 都是打了个招呼。
丁氏不种地, 也不爱去串门。
两个不太熟的人凑在一起干活,也实在找不到话说,气氛有点尴尬。
很快,桌椅送完, 院子里打扫干净, 天也快黑了。
赵东石出声:“嫂嫂,厨房里的那些剩菜你拿过去, 分一点给邻居。”
丁氏答应下来。
赵大山也没闲着,一家人把厨房里的东西搬走,赵东石早已换下了身上吉服,搬完桌椅后还把厨房灶台擦干净, 又把地扫了,还将里面的柴火归拢。
那三人把饭菜拿走后就在隔壁没再过来, 林麦花站在屋檐下, 看着赵东石忙活, 心下觉得这日子也能过,至少他爱干净,人还勤快,不是那一点都不进厨房还指手画脚的男人。
赵东石感觉到她的视线, 手脚都不会动了。偏偏他是那种越羞涩尴尬就越张扬的性子:“麦花,扫干净了吗?哪里不好,你说!”
林麦花也不客气, 伸手一指茅房:“我感觉那边可能要扫。”
她得试探出赵东石的脾气和底线,以后才好和他相处。
赵东石笑容一僵,提着扫帚视死如归一般:“我去!”
总不能让媳妇去吧?
但凡家里办红白喜事,茅房简直都没眼看,林麦花以前也不知,是二哥成亲时,她那会儿十来岁,年纪小,还挺单纯,听了二婶的吩咐去扫茅房……扫一次,一辈子的阴影。都几年了,那一团糟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没多久,赵东石面色一言难尽地出来,拎了两桶水去冲,然后又点火烧水。
“我得洗一洗。”
林麦花过去帮忙:“你的吉服没带走,哪天去送?”
女儿家的嫁衣一般是自己做,没有红料子,就用普通的花布,花布也没有,那就粗布。如果连粗布的新衣都没,便是自己最好的那一身衣裳。
而新郎官有吉服可以租,搭着花轿一起,不是太好的吉服,根本就是个添头,都不用另外出钱。
赵东石用了最好的花轿,最好的迎亲队伍,还租了马儿,他身上的吉服崭新,林麦花也并不觉得稀奇。
多的都花了,不差一身好吉服,林麦花下意识就以为他是租的。
“不用还。”火光闪耀中,赵东石眼神里都是笑意,“我买了料子,请绣娘做的。”
他侧头,“麦花,你会不会觉得我败家?”
林麦花:“……”
成亲前败家,跟她有何关系?
“你高兴就好。”
赵东石点头:“我真的很高兴,你有嫁衣,我也有。回头两套衣裳放一起,等到三五十年后,咱们再一起穿,下辈子还做夫妻。”
林麦花惊讶,两人今天才成亲,这辈子都还有好几十年,都不知道能不能过到头,他就已经想好下辈子了?
“你就不怕咱们合不来?”
“不会,如果合不来,一定是我错,我会改。”赵东石说这些话时,语气郑重。
林麦花有点承受不起这份沉重,也是羞的,飞快起身出门。
此时院子里无人,林麦花闲着无事,几间屋子都转了转。
这房子有五间正房,最中间是堂屋,两边各有两间房,全部屋子都没有隔开,每一间都宽阔,堂屋左边是他们新婚的那间屋子,而堂屋右边那间房里面也摆了家具。
除了炕床,柜子箱子洗脸架妆台样样齐全。
那妆台好像还是新的。
此时炕床上放着那身吉服,赵东石方才应该就是在这间屋子换的衣裳。
这么宽敞的房子,林麦花从小到大都没住过。忽然就理解了村里人想要把闺女嫁给赵东石的想法……可惜赵家没地,不然,赵东石在村里就真的是个香饽饽,估计轮不着她来嫁。
天色暗了下来,林麦花躺在床上,看见赵东石一身水汽进来,头发还是湿的,她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张干净的帕子:“擦擦头发,天还有点冷,别病了。”
赵东石立即道:“还是媳妇会心疼人。”
林麦花瞪他:“你话怎么这么多?”
赵东石将头凑在她面前:“麦花,你帮我擦一下头发好不好?今天我好累。”
林麦花想把帕子直接扔给他,闻到了他身上的冷香,又想到他对自家的帮助,到底抬了手,轻柔地帮他擦头发。
“赵二哥……”
赵东石纠正:“叫东石,或者夫君,或者当家的。谁要做你哥?”
林麦花:“……”
“你当初怎么会挑中我几个哥哥随你们一起进山的?”
那三十多两银子,帮了林家大忙了。
赵东石的头随着她的手一晃一晃:“就觉得你哥哥投缘,感觉他们勤快,不是那贪得无厌的人。你不知道,原先我们在山上,也找了山脚下的那些人帮忙,结果一个个恨不得让我们手把手教他们拉弓射箭做陷阱,不教就是不友爱乡邻,是自私,是看不起他们……”
林麦花还是觉得三个哥哥运气太好了。
村里那么多人,兄弟多的人家也不少,赵东石就偏偏挑中了他几个哥哥。
“麦花。”
“嗯。”
“今天新婚之夜,你是想聊一宿吗?”赵东石起身,轻柔又强势地一把将她抱住。
冷香猛然袭来,林麦花心里慌乱,忙道:“头发还没干透,作病呢。”
“一会就干了。”
赵东石最后的声音淹没在她的唇中。
*
林麦花早上醒来,是隔壁在喊吃早饭。
她猛然起身,感觉身上疲乏不堪,狠狠瞪着在柜子前帮她找衣裳的赵东石。
赵东石没回头,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拿着衣裳过来蹲在床边,拉着林麦花的手。
林麦花没忍住,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头:“快点的吧,饭都上桌了,我们还在睡,你怎么不早点喊我?”
有些爱给儿媳妇下马威的婆家,会让儿媳妇早上起来做全家的饭。
做得出,证明儿媳妇能干,以后要多使唤,如果做不出,更要多使唤,然后会被婆婆和妯娌各种指责,茶饭手艺不好,那是娘家没教,就是又懒又没教养,不够乖巧懂事……被压着强行教做饭,直到学会为止。
赵东石被拍了也不恼,那力道,还不如拍蚊子呢。
嗯,媳妇很心疼他。
“我昨天就跟大嫂说了,请她帮忙做饭。”
林麦花抬眼看他,没想到他这么细心。对于家中长辈给新进门的媳妇下马威,有些新郎官完全不管,还有些乐见其成,只有少部分愿意护着媳妇。
可再怎么护,一个孝字压下来,只能老老实实顺从长辈的意思。
赵东石今日穿一身细布衣裳,和林麦花的花布衣底色一样。两人穿过墙中间的门洞,就到了赵东银的院子。
对外是两个院门,其实两个院子之间互窜时不用走外面的大门。
丁氏摆饭,赵东银帮忙,赵大山站在院子里编一个篓子,看那模样,和当初林振德编来放在山里的鱼篓差不多。
林麦花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起勇气唤:“爹!”
赵大山点点头:“吃饭吧。”
他脸上没笑容,但好像也没有不高兴。
赵东银帮着媳妇摆饭,今天吃的都是昨天的剩菜,赵家办了八个菜,一多半儿都没了,昨天没吃完的,傍晚时丁氏又去各家送了一轮,感谢邻居们帮忙嘛。
但送菜,一般不会把太好的菜送出去。
今日桌上也有荤有素,一盘肥肉炒的豆干,味道最好。
全家都挺沉默,和林家三房吃饭时的有说有笑完全不同。林麦花早有预料,却还是有些不自在。
一顿饭吃完。林麦花准备收碗去洗,赵大山出声了:“麦花,你先坐下,我有话要说。”
他卷起了旱烟,不紧不慢道:“二东定亲后,我们就商量过,成亲三个月以后给你们分家。原本是一成亲就想让你们单独住的,怕外人以为赵家不喜你,针对你,所以才推迟了三个月,你娘去得早,这几年我是又当爹又当娘,哪句话说得不对,你也别生气。你既然嫁给了二东,以后就是一家人。这三个月之内你跟你大嫂轮流做饭,她有了身孕,你能多帮着就帮着点。”
林麦花点点头。
家里的两个嫂嫂也有互相体谅,先前二嫂刚有孕,脏活累活都是大嫂主动去干。
“即便是分了家了,你们也还是亲兄弟,妯娌之间的情分,比亲姐妹要更深。亲姐妹也就在家相处十几年,妯娌可是要相处一辈子的,可明白?”
林麦花再次点头:“爹放心,我记住了。”
赵大山沉吟了下:“其实分家可能就不太用得上你了,到时候会有新人进门。”
林麦花愕然,再次扒拉了一遍,确定赵东石有一个娶了妻的哥哥……哪里来的新人?
“你桂花婶子三个月后过门,消息还没传开,你心里有数就行。”赵大山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站起身,“我出去走走。”
林麦花帮着收拾碗筷进厨房,新婚的第二天,公公就确定了要再娶?
“嫂子,那个桂花婶子和爹,好了多久了?”
丁氏面色也一言难尽:“我也是几天前才听说,不知道来往了多久了。”
比起继婆婆,丁氏更乐意和弟媳妇一屋住。
毕竟妯娌之间有事情是商量着来,不高兴了可以呛呛几句。那继婆婆也是婆婆,做晚辈的得听话。
赵东银成亲已有三年,丁氏肚子里的孩子是第二胎,前面还有个两岁大的闺女满满
满满很听话,扎着个小辫,穿得干干净净,吃饭时她还在睡觉,妯娌俩洗碗,她就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小口小口啃她娘给的点心,时不时还瞄林麦花一眼。
林麦花笑眯眯逗她:“你再看,一会我把你抱回家去。”
“小娘。”满满说话还不太利索,“小叔……小娘……”
有村子的人会叫婶婶做婶娘,也有喊小娘的。
林麦花一听便知,赵东石以前教过她认自己,知道她是小娘。
恰在此时,正房的门打开,赵大山穿一身崭新的布衣出门,脚上是布鞋。
村里的人夏天时一般穿草鞋或者去地里时干脆光脚,夏天穿布鞋,要么去镇上,要么是走亲戚。
赵大山吩咐:“我去镇上买东西,晚饭不回来吃。”
丁氏应了一声,看到街门关上,小声道:“估计是去桂花婶子家里吃。”
林麦花:“……”
那个桂花婶在赵家搬来之前就寡居了三四年,是村里李家的媳妇,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在镇上做伙计,她时常镇上住住,村里住一住,跑来跑去的,说闲话的人挺多,她名声就不太好了。
第57章 孵蛋,邻居闲聊 林麦花这个不……
林麦花这个不爱出门的, 都听说桂花婶子和几个男人不清不楚。
当然了,那些传言有可能是别人胡编乱造,寡妇门前是非多嘛, 桂花婶子守寡后不干活, 穿得干干净净, 别的妇人看不惯她,说她妖妖娆娆……村里的妇人一年忙到头手里还落不下钱,又要受长辈和妯娌给的气。嫉妒之下乱编排,也是有可能的。
于是, 林麦花没有提桂花婶子的流言, 问:“这都还没定亲,合适吗?”
“你成亲前两天就去吃过三四次晚饭。”丁氏叹气, “与其这么不明不白,还不如早点把人娶过门,好歹没那么多的闲言碎语。对了,桂花婶子好不好相处?我跟人打听, 都说她很爱干净,不爱和村里人凑堆, 你知道么?”
林麦花摇头:“我一年都见不到她两回。”
赵家的厨房是新造的, 里面的锅碗瓢盆全都是新的, 丁氏打理得干净,就是家里才办过一场喜宴,好多东西都要洗。
半个时辰后,两人才把厨房打扫干净。
丁氏提议:“我要做鞋, 你若是无事,可以回去睡会儿。”
林麦花当然可以拿着鞋底陪她一起,可俩人不太熟, 于是她回了隔壁的院子。
赵东石在院子里磨箭。
林麦花觉得新奇:“这东西还要磨?”
“磨了好用,但是不耐用。”赵东石抬眼看她,“大嫂好相处吗?”
林麦花惊讶,没想到赵东石还会问这些。
“好相处。”刚磨好的箭尖上有水,旁边有一张帕子,应该是拿来擦干箭尖的,林麦花蹲下帮他的忙。
“爹晚上不回来吃饭,那个桂花婶……真要进门?”
赵东石看她:“别怕,他们住隔壁,跟咱们没关系。”
林麦花好奇问:“娘是个怎样的人?”
赵东石沉默半晌,道:“是个很好的人。”
如果赵母真的很好,那兄弟俩应该不乐意有人占据他们母亲的身份。
林麦花想要安慰他两句,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恰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她急忙去开。
门外站着的是马大娘,她笑眯眯的:“麦花,借你们家的劈柴刀给我用用。”
林麦花回头。
她嫁妆里有这刀,昨天晚上都整理到旁边的空屋子里了,因为刀是新的,想用还得先开刃。
“我去拿。”赵东石朝茅房的方向去。
林麦花去过茅房了,乍一看茅房挺大,实则那边建成了三间小房子,一间是茅房,一间留了出水口,昨儿赵东石在里面洗澡了,剩下的那间堆了锄头柴刀等杂物。
“麦花,咱们两家是邻居,以后多来往啊。”马大娘也不进门,就靠在门口和林麦花闲聊,“听说你三哥的婚事还没定?”
林麦花点头:“爹娘一直都忙,没能顾上三哥。”
“你三哥是个好后生,那个兰花不肯嫁是她的损失,还以为嫁到镇上有多好呢,前天回来……”她压低了声音,用手指了指两边脸颊,“都是肿的,能够看得到清晰的五指印,前脚才进村,后脚就被他爹娘用牛车送回镇上了。”
林麦花惊住,脱口问:“挨打了?”
“是的啊。”马大娘摇摇头,“镇上的人家是那么好嫁的?据说她那个男人跟一个寡居的妇人还是男人长年不在家的妇人纠缠不清,家里长辈怕出事,逼着他娶媳妇……他在镇上名声都烂透了,只能从村里娶,兰花是被她那个亲戚给害了。镇上真有好后生,哪里轮得到咱们村里的姑娘?这都成亲近一年了,没有喜信,还在挨打……”
马大娘啧了一声,“想要把男人放在别人心上的心拽回来踏实过日子,可没那么容易。估计这辈子都……惨惨惨!”
赵东石送来了劈柴刀,马大娘谢过,拿着刀也没有立刻离开,又感慨了几句才尽兴而归。
林麦花站在门口,赵家是入村的第一户人家,开门就是去镇上的路。
村里人无论去镇上还是回来,都要路过门口。她就站了一会儿,便看见两架牛车路过,牛车上的人还跟她打招呼来着。而不远处的大树下,还坐着几个大肚子的妇人,一群孩子在坝子上跑来跑去。
赵东石磨好了箭,装进箭囊。
林麦花回头笑道:“没事的时候搬个凳子坐在这门口,一天都不会无聊。”
赵东石笑看着她:“要不要凳子?”
林麦花摇摇头。
赵东石提议:“家里没地,就后面那点菜地还是大嫂种的,你要无聊,我带你进山?”
都说姑娘家嫁人之后会被婆家使唤得团团转,从早到晚都有干不完的活。林麦花在娘家时是信这话的,无论分家前还是分家后,林家人就没有闲下来过,家里总有各种杂事,就连云平,有时候担忧帮忙跑腿。
总之,只要想干活,就有干不完的活。
但赵家不一样,没有养任何牲畜,就几分菜地,屋子里里外外才打扫过,昨天的嫁衣已经收好了,而赵东石扫茅房的那一身衣裳,方才他已经搓出来晾上了。
好稀奇,林麦花从小被使唤到大,嫁人后发现竟然找不到活干。
“养点鸡,吃鸡蛋方便。”林麦花想着嫂嫂肚子大了,再过几个月要生孩子,坐月子时鸡蛋和鸡都不嫌多。
身为妯娌,送一些过去,也是一份心意。
赵东石不置可否,林麦花闲着无聊,说干就干,去了隔壁马大娘的家中,准备问一下村里谁家有抱蛋的鸡。
这种天气,孵小鸡正合适。
马大娘家里就有鸡,还有不少蛋,也乐意卖只鸡给林麦花。
林麦花挑了一只花母鸡,马大娘还帮她挑种蛋来着。
马大娘男人已经不在,她年纪比林老婆子小几岁,却要矮一辈。生了三子一女,大儿子经常在外办厨,二儿子和小儿子在家种地,兄弟三个还没分家,如今是由马大娘当家。这会马家除了两个三四岁的孩子,其余人都不在。
“耽误了几天,地里的草一天一个样,比庄稼都长得好了,我让他们去地里嚎草,嫩一点的带回来喂鸡,大的喂猪喂牛。你们家以后要是有吃不完的嫩草,尽管叫我去背,我谢谢你。”
马家算是村里比较富裕的人家,还养了牛,也有牛车。
林麦花随口答应下来,又开始算钱,镇上买鸡,都是按斤称的,一只鸡大点的七八十文左右,小点的四五十文,差不多十文一斤。
这只母鸡大概五六斤,大娘也不上称,挑了十四枚鸡蛋出来:“年年我都孵小鸡,这些鸡蛋我不敢保证个顶个都能孵出来,至少能出壳一半。你拿八十文就行。”
“不行不行,喂鸡辛苦,不能让您吃亏。”林麦花取出荷包掏铜板。
马大娘拒绝了:“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两家离得这么近,以后相处的日子多着呢,这鸡也就是费点功夫和草,不费什么钱,收你八十文,我占你便宜了。”
村里的人情世故,林麦花不好白白占人便宜,俩人撕巴了一会儿,门外有人进来。
进来的是马大娘的小儿媳妇郑氏,看到林麦花也在,旁边还有一只被绑了翅膀的母鸡,问:“麦花来了?这是……要抓鸡?”
她看到那只鸡后,脸色就不太好。
林麦花解释:“三嫂,我买一只鸡回去孵蛋。”
自家有母鸡,吃蛋方便,总问别人买,显得自家多富裕似的,也会落下个懒散的名声。
郑氏不爱搭理人,一扭头进了厨房。
“别管她,不知道又发什么疯。”马大娘起身,“走,我帮你送过去。”
林麦花执意付了一百文,马大娘不肯收,她把铜板放在了椅子上。
马大娘无奈,只好收起:“你这孩子,实在太客气了。”
出了马家的门,再入赵家。
马大娘好像挺闲的,看林麦花找出了一个篓子,还帮着去抓了引火的松针垫底,掏出一个窝,把鸡蛋放里面,又把正想要孵蛋的母鸡抓进去。
“刚才我那媳妇不是冲你甩脸子,是冲老婆子我。”马大娘叹口气,“老三当初要娶她,我就不答应,要死要活非要娶……我早打听过了,她家里五朵金花,才得了一个宝贝弟弟,前头她三个姐姐嫁人,都是为她那弟弟要东西。而且姐妹几个嫁人了还经常回娘家,每次回娘家都不空手,这一回是她弟媳妇有了身孕,前儿就跟我说了想抓那只花母鸡回去给她弟媳妇补身,说是鸡叫了,这段时间都不会生蛋,不如杀了……呸!我们一家子上下谁不需要补?我辛辛苦苦养的鸡,凭什么给一个外人补身?我那大儿媳妇肚子里也揣上了孩子,要杀鸡,还不如补我孙子,她郑家的孩子,关我屁事!”
说到后来,语气里都带上了火气。
林麦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郑氏再不好,那也是马大娘的儿媳妇,她一个外人,可不好当人婆婆的面说人家做错了。
“大娘,以前家里孵小鸡的时候我都没管,这母鸡要是跑出来不回去怎么办?要不要给它盖上?”
马大娘立刻就忘记埋怨儿媳妇,开始指点:“你把吃的给它放这个篓子前面,记得给它装个半碗水,时不时的给添上。这鸡是我养的,你不用盖它,它很乖,不会放下鸡蛋不管,最多出去转悠一会就会回来……从今天开始数,二十一二天后,就会有小鸡出壳,一出壳就会有一连串的小鸡出壳。你也可以时不时的对着阳光照一照,看里面的影子有没有在变。”
林麦花不知道怎么孵鸡蛋,但可以回家问亲娘,把马大娘送走,她抹了一把汗。一抬头,刚好看见赵东石不知何时坐在了屋檐下的摇摇椅上。
“你倒悠闲。”
赵东石手拍了拍身侧,示意林麦花过去一起躺:“孵上了?”
林麦花白他一眼,两人昨天刚成亲,这会靠近一些都不好意思,她才不要去躺呢。
“隔壁经常吵吵么?”
赵东石也不失望,来日方长嘛:“吵!每天都至少要吵一架,额,我家办喜事那两天没吵,因为不在家吃饭。”
林麦花有些不信,林家妯娌几人算是爱吵的,却也远远没到每天都吵架的地步。
赵东石朝她伸出手,“过来,我们谈一谈。”
林麦花觉得有必要谈一谈,过去后无视他再次邀请两人共躺一个椅子的动作,坐在了他旁边的躺椅上,身子往下一靠,不用力也能晃晃悠悠,还别说,真挺舒适。
“天天这么过,人都要废了。”
赵东石笑了:“我娶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当牛做马来的。”
第58章 回门 林麦花侧头看他。 ……
林麦花侧头看他。
赵东石却看着蓝天, 唇边含一抹笑,神情安宁又满足。
林麦花好奇问:“要买点地吗?”
“你说买就买!”赵东石起身,再从屋子里出来时, 手里捧着一个匣子, “呐, 咱们成了亲,夫妻一体,从今儿起,银子都交给你……”
他把小匣子放在了林麦花怀中。
林麦花看着他那随意的态度, 不觉得能有多少银子, 捧着匣子玩笑道:“不怕我给你花完了?”
“花完了我再挣。”赵东石坐回躺椅上,身子继续晃晃悠悠。
看他说得轻飘飘, 成亲前他还私底下给三房送了十两银,林麦花以为他的私房钱花得差不多了,顺手打开,看到里面又是银票又是银子的, 顿时呆住。
她从小到大见过最多的银子,就是爹娘给她的三十两压箱底, 而这里头, 光是十两的银锭就有六个, 银票有三张……林麦花进城那两个月,有跟着堂嫂学认字,那三张银票都面值百两。
“这么多?”
赵东石看她震惊,唇角翘了翘, 故作淡然:“这才多少?以后我还会赚更多。”
林麦花坐起身来,盯着赵东石,半天不错眼:“你这么多银子, 怎么不住到镇上或者城里去?还有,为何要娶我?”
“住都住了,娶都娶了,没有缘由。”赵东石坐起身:“难道你不嫁银子多的男人?打算悔婚?麦花,你已是我的人了,我哪里做得不好你直说,我都改。”
林麦花看他说得真诚,一时间有些恍惚。
赵东石起身蹲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手被捏住,林麦花回过神:“东石,这么多银子,你自己收着吧,我怕弄丢。”
赵东石拉她起身,进了两人新房旁边的那间空屋子,林麦花带来的那些嫁妆都堆在这个屋子里。
乍一看,这屋子挺空,除了嫁妆没别的东西,赵东石拉着她到了最里面的那堵墙,不知道碰着了哪儿,居然靠近墙角的地方推开了一条缝。
林麦花看着这黑漆漆没有窗户的屋子,转过眼的功夫,赵东石已点上了烛火。
小房亮堂起来,一丈多长,大概三尺宽。靠墙的地方放了一排架子,架子上摆了些油盐酱醋,他把匣子放在了旁边一个抠出来的墙洞里。
“咱们一起当家,银子就放在这儿。”
林麦花:“……”
“你就不该让我知道银子的地方,万一丢了,我怎么说得清?”
地方挺窄,转个身都难,赵东石抱住她的腰,迫使她看自己:“麦花,你是我媳妇,我的就是你的。你用不着偷,如果银子真的不见了,那就是遭了贼,咱们要一起抓贼。”
林麦花没吭声,两人刚成亲,在此之前都不熟,他怎能这样信任她?
相比之下,她那三十两银子现在也没拿出来给他,原先还不打算告诉他银子的放置之处……她是不是太谨慎,太小气了点?
“家里没粮食,”赵东石踩了踩脚底。林麦花这才听到动静不对,“底下有个地窖,我攒了些粮,粗粮细粮都有。”
从那个夹墙的小屋里出来,林麦花坐在摇椅上半天不说话,问:“你怎么会这么信我,不怕我把粮食搬回娘家吗?”
“爱搬就搬。”
林麦花惊讶,这人好怪,说他不会过日子,他买了一堆的粮食和银子。那么多的现银……估计整个村子里能够拿出几百两银子的,除了他,再找不出第二个人。
说他会过吧?
又对着不熟的人毫不设防。
在林麦花眼中,两人就比陌生人好点,虽然是一家人,但还没摸清楚对方的脾气和习惯,再要把家底和盘托出,至少也要一年半载吧?
“麦花,我攒的那些东西,爹和大哥都不知道,你别说漏嘴了啊。”
林麦花揉了揉脸颊:“行。”
她信了赵东石那话,他娶她,真的不是让她来当牛做马的。
家里有那么多银子,地窖里林麦花没去看过,但有银子就有底气,成亲之前她和爹娘一起发愁,赵家没有地,这日子要怎么过。
如今有了银子,她也不着急了。
看隔壁厨房燃起了烟,林麦花去帮忙。
在林麦花还没嫁进来之前,家里的杂事都是丁氏一个人在干。
丁氏今日脸色有些白,大概是被累着了,林麦花担忧道:“嫂嫂,你烧火去,我来做饭。”
今日还是吃剩菜,丁氏扶着腰坐到灶前的小凳子上:“刚才我扭了一下,有点扯着了肚子。”
“那嫂嫂赶紧回去躺着吧。”林麦花催促,“做个饭而已,我一个人就行。”
丁氏笑了笑:“没事,刚扭着那会疼,这会就一点点疼。”
林麦花真的吓着了,有孕的妇人肚子疼,事情可大可小:“要不去镇上找个大夫瞧瞧吧?不,干脆让他们去镇上把大夫接来。”
“没事!”丁氏挥了挥手,“如果这孩子要没,那是他的命,我就是去看了大夫,也留不住。如果他没事,那去镇上就白跑一趟,还乱花钱。”
一番话说得林麦花哑口无言。
下午吃剩菜,赵东银比赵东石大五岁,肌肤黝黑,乍一看,大十岁都不止。
吃饭时,兄弟俩不聊天,丁氏沉默不语,林麦花也不好没话找话。
在这种沉默的气氛里,林麦花婆家过完了第一天,吃完晚饭,林麦花去厨房洗碗,丁氏要帮忙,被她推了出去。
收拾完后,林麦花准备回自家院子,一眼看见赵东银在屋檐底下磨箭,忍不住道:“大哥,大嫂肚子疼,要不找个大夫给她看看?”
赵东银对于弟妹找自己说话有些惊讶,答应了下来:“明天我带她去,你们自己做早饭吃。”
林麦花松了口气,去看看总比不去好,就在这时,门被推开,赵大山走了进来,浑身带着点酒气,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身上不是早上出门时的那一身衣裳,林麦花瞄了一眼,忙低下头:“爹。”
赵大山嗯了一声:“婚期定了,六月初六,等桂花进门,我就给你们分家。”
瞧这样子,好像迫不及待分家似的。
林麦花飞快回了隔壁,打算把这事告诉赵东石,再有一个月不到,赵东石就要多个娘了。
出嫁女新婚回门,有些是第三天,有些是第四天,林麦花闲着无事,吃完早饭,第三天两人就回门了。
早饭只有他们俩吃,赵东银带着媳妇去镇上看大夫,赵大山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倒是林麦花在回家的路上听到别人恭喜他们。
除了恭喜他们新婚,还恭喜赵家再次有新人进门。
看样子,好像都知道了。
林麦花时隔两天回到家……其实也才一天而已,她进了院子,感觉到处都很熟悉,但自己已不是林家人了。
尤其是进门时迎面撞上牛氏,牛氏好像没有了原先的尖酸刻薄,笑呵呵道:“哟,姑奶奶回来了。”
又扬声喊:“三弟妹,你闺女回来了。”
何氏在后面喂驴,飞快出来,打量了的二人一眼,顿时眉开眼笑:“我就猜到你们会今天回来,吃早饭了吗?”
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
林麦花忙道:“我们吃了的。”
何氏扭头白了女儿一眼:“家里是没你的饭吃吗?今儿你家里都没别人,还做什么饭?直接回来吃就是了。”
林麦花想象不到外头的流言有多离谱,问:“您听说什么了?”
何氏顾及女婿的面子,含含糊糊道:“就是听了一耳朵,进屋坐。”
何家父子几个都去了地里,不过,他们猜到了女儿今天可能要回来,去的是最近的那一片地,一刻钟不到就赶回来了。
看到家人这般郑重其事,林麦花不太好意思:“我们就回来坐一坐,你们不用管。”
何氏自顾自吩咐:“青树,你去一趟镇上,青武,陪好你妹夫。”
语罢,一把拉了女儿进房间。
林麦花屋子和出嫁时相比,就是少了那堆嫁妆,床上的被子都和她在时叠的一模一样。
何氏把门关上,小声问:“可有受委屈?”
林麦花一仰脖子:“我三个哥哥呢,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敢欺我?”
何氏伸手拍了一下女儿的头:“少吹牛。”声音更小的问:“可圆房了?”
林麦花轻咳一声。
何氏呵斥:“快说!要是不行,赶紧回家,那一辈子的事……”
林麦花急忙点头。
何氏吐了口气:“你那个公爹要再娶了?”
“六月初六。”林麦花玩笑道:“今儿回来,也是给你们报信,到时记得去喝喜酒。”
何氏:“……”
“我在亲生的婆婆手底下吃了那么多哑巴亏,你这还是继婆婆……还咧着个嘴笑呢,吃苦的日子在后头,到时别回来哭。”
林麦花亲昵地抱住母亲的胳膊:“天要下雨,公爹要再娶,我能怎么办?”
何氏叹口气。
见母亲不放心,林麦花忙安抚:“爹说,继婆婆进门两个月后给我们分家。”
“那是长辈,分不分家,他的话你们敢不听?”只不过分了家稍微好点,何氏叹口气,“我以为赵大山是个省事的,只担心你和妯娌处不好,没想到不懂事的是公爹。”
还不如是妯娌不懂事呢。
大家平辈,实在不和睦,想吵就吵,气急了打一架也行。
公爹不讲理……总不能对公爹动手吧?
母女俩还没在屋里多留,出门以后,何氏眉眼间都是笑容,一副对女儿回门很高兴的样子,张罗着给闺女做好吃的。
林麦花也给家中祖父母准备了礼物。
她拿着点心去了林老婆子的屋子。
屋子里没有了之前的怪味,林老婆子不是那种特别爱干净的人,但也绝不邋遢,且她很会使嘴,自己不能动,可以让桃花弄嘛。
对于出嫁了的孙女拿着礼物回来看自己,林老婆子还是挺高兴的:“这两天你不在家,我都好不习惯。”
林麦花笑了笑:“奶,我就在村口,又不远。抬脚就回来了。”
她往桌子上放点心,冷不妨被祖母拉住了手。想要抽回,又觉得不至于。
林老婆子笑眯眯的:“嫁了人了,就要服人家的管,别跟在家似的咋咋呼呼,眼里要有活儿,别被人给嫌弃了。我听说你那个嫂嫂又有了身孕是不是?你也要抓紧,赶紧生个孩子,最好是生儿子……你那公爹打猎可不少挣,又没买点田地,估计手头积攒了不少银子,你机灵点,都说百姓爱幺儿,你不好去要,让你男人去要……等你一有孕,就说要补身,要给孩子准备衣裳,要喝安胎药……”
见孙女不以为然,林老婆子拍了拍她的胳膊,“傻丫头,你不争,银子就跑别人兜里了,别犯傻啊!奶是亲的,难道还能害你?”
林麦花打了个哈哈:“我娘好像在忙,我去帮忙烧火。”
林老婆子皱眉:“傻乎乎的,都不知道往小家扒拉银子。”
跑回了三房的厨房,林麦花面色一言难尽。
何氏见了女儿的模样,笑道:“下次放下东西就走,别让她给你添堵。”
林麦花便将老太太的话说了一遍。
何氏听完,面色古怪:“合着以前我是太老实了?不对,他们手头都没钱,不管我用什么理由,都掏不出他们兜里的银子。”
而大房什么都不做,二老就会把家中所有的积蓄和最好的粮食双手奉上。
“这性子可真拧巴。”何氏嘀咕,巴不得自己家的儿媳妇乖乖巧巧,但凡敢冒头,她又吵又骂。
一转头,却又教自己的孙女在婆家挑事。
“麦花,别听你奶的,好好过日子。”
林麦花吃着她娘给的栗子,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就被母亲白了一眼。
“真有数。”林麦花强调,赵东石这么多年私藏的积蓄都拿出来给她了。
应该没几个新媳妇当家有她快吧?
在娘家的气氛很轻松,林麦花也感受到了自己和未嫁时的区别。
没出嫁那会儿,她在家也跟着一天忙到晚,都没谁拦着她干活。如今什么也不用干,但凡上手,两个嫂嫂就来抢走了。
今日三房吃了顿午饭。
林振德还跑去找了兄长和弟弟来陪女婿,几人倒上了酒。
原先林麦花吃饭想上桌上桌,想蹲屋檐下也行,今日却不成,摆了两张桌子,把她请到了椅子上坐。
看似郑重地招待,却让林麦花不习惯,也让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成了客人,成了外人。
林麦花很快放下了心底的那点怅然,专心吃饭,以后可不能每天都能吃到亲娘的手艺了。
回娘家没什么稀奇的,大家都很热情,林麦花唯一的发现二伯老得很快。
今年开春起,林振兴种了两三个月的地,好不容易忙完,又去服徭役。
徭役的活计并不比春耕轻松,甚至还要更累几分。
因此,林振兴身子比以前佝偻,头上都有了花白头发,年前受伤的那条腿,走起路来更跛了。
折腾成这样,只为再生一个孩子,也不知道值不值。
值得一提的是,林麦花饭吃到一半,瞧见云花出门,她怕孩子摔倒,飞快跑去拉。起身出门拽孩子,动作一气呵成。
她倒是扶住了即将摔倒的银花,但也看到了何氏鬼鬼祟祟的从林老婆子的屋子里出来,而且怀中鼓鼓囊囊,隐约可见黄纸包,黄纸包上,还有一根红绳飘飘荡荡。
牛氏也没想到三房突然有人出来,面色尴尬。
林麦花:“……”
她成亲收了不少礼物,也要准备点心瓜子红枣。林麦花今日的回门礼没有去镇上买,就从成亲后剩下来的那堆东西里挑的。
她送给林老婆子的是两斤桂花糕,一般桂花糕用白绳子绑,她是成亲,所以才换上了红绳子。
红绳子的桂花糕不说独一份,绝对不好找。
第59章 噩耗 林麦花点心都送了,也不……
林麦花点心都送了, 也不在乎谁吃,假装没看见。
牛氏也是,不能晚点去拿吗?
赵东石往回家时, 被灌了不少酒, 走路跌跌撞撞。
林麦花扶着他:“你为何要逞强呢?大哥说送你, 你让他送就是了呀。”
这人刚刚出何家的时候,走路一点不乱,还一本正经跟长辈们道别。
结果,出了何家不久就稳不住了, 走得摇摇晃晃。
“不能让他们替咱俩担心, 我……我……”
林麦花架住他:“别说了,快回家。”
她到家后, 去隔壁的厨房熬了一碗姜汤,期间从丁氏那里得知,赵大山一大早是带着桂花婶去镇上买成亲要用的东西了。
丁氏小声道:“我听说聘礼是二两加礼物,但是李家那边不放人, 爹额外给了五两银子,人家才松了口。”
林麦花:“……”
她见丁氏的脸色不太好, 明显很在意这笔银子……她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 实在不知道赵家有多少积蓄。
看样子, 估计这笔银子对于赵家不是小数。
“我还听说,样样都要比照着你。”丁氏脸色难看,“她一个嫁了二茬的,自己来得了, 哪里来的脸要花轿?那八抬大轿,抬的是大家闺秀,再不济, 总要抬个清白的姑娘家吧?”
丁氏说到这儿,忙解释:“弟妹,我不是说你不配坐花轿……”
说到这里,丁氏差点咬着了自己的舌头。
林麦花:“……”
丁氏忙改口:“你的花轿是三弟自己一个人进山打猎赚来的银子,三弟自己觉得值就行。”
这是林麦花不知道的事。
她突然发现自己对赵家人的认知出了偏差。
自从三个哥哥与赵家父子一起上山打猎,开山一个月赚到了三十多两银子。她下意识就以为赵家父子手里的现银不少。
上一回赵东石说另补十两银子的聘礼,她只以为是赵家的长辈不愿意出这笔钱……十二两聘礼确实很高,有些长辈手里的银子再多,可在娶儿媳妇这件事情上时就和做生意似的,各种抠搜,能省则省。
林麦花试探着问:“咱家积蓄多吗?”
丁氏摇头:“我哪知道?男人外头的事,又不会告诉咱们。”
做儿媳妇的确实不应该知道家中有多少积蓄,就像是何氏妯娌三人,猜得到家里每年收成很多,却完全猜不到二老攒了多少银子。以至于这些年林家二老到底在大房身上花了多少钱,到现在也还是一笔糊涂账。
“爹当家,他要花钱,咱能怎么办?”林麦花想说,如果真的舍不得,可以让赵东银去找亲爹谈一谈。
丁氏提议:“要不你回去跟二弟说说,让他找他大哥,兄弟俩一起去找爹商量?”
“你跟大哥说啊。”林麦花一脸理所当然,“让他去提,他哪里好意思提?前天才娶我过门,用了那么好的花轿,合着他配用,爹就不配?”
丁氏一想也对。
老房子着火,比年轻人的感情来的更加浓烈。赵大山铁了心要风光大娶桂花,还说多的银子都花了,也不差那点花轿的钱。
丁氏一生气,干脆不管成亲事宜。
男女成亲,要准备各式各样的礼物,有一些从祖上就流传下来的规矩。还有,不到一个月又要办喜事,家里得提前备菜,猪肉这些要事前告知屠户……屠户才能提前将肉准备好。
你今天去买,明天就要,屠户要杀的猪还在大山里圈在农户的圈里养着,他又不是神仙,哪里变得出来?
丁氏借口肚子疼,什么都不管,赵大山也不在意,凡事亲力亲为。
天气越来越热,赵东石也说自己有事要忙,他要在院子里打一口井,还劝他爹一起打井。
赵大山皱了皱眉:“我去跟你桂花婶商量一下。”
赵东石简直服气:“打一口井,三四两银子。能用好几十年。就这还要问?”
兄弟俩看到父亲这样,心里都有了不好的预感。后娘还没进门呢,亲爹就处处顺从着,进了门,岂不是全家都要看后娘的脸色度日?
“打!”赵东银出声,“爹,这井打在院子里,多方便啊,咱们也不可能天天有空挑水,打了井,洗衣做饭的,她们就都不用发愁水不够的事,这方便的不是我们,而是她们婆媳几人。”
一听这话,赵大山便没再迟疑。
他看出两个孩子不太喜欢桂花,解释道:“桂花是个好女人,我们是和她相处太少,对她有了误解。等她过门……”
赵东石一脸麻木,对于父亲的絮叨,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一点都没过他的心,看似听得认真,实则一个字都没记住。
最近村里的人都忙着给地里拔草,日头一日比一日烈,那些土肉薄的地已经要开始浇水……如果不浇水,干着了苗,几乎没收成。
何家几个男人天天挑水。
值得一提的是,二房种的地太多,除了有孕的牛氏和手脚不便的林老婆子,其余三人都在往地里挑水。林桃花在分家之前从来没有下过地,今年半桶半桶的挑,一边挑一边哭。
林振德没想过要女婿帮忙。
在他看来,女婿那活计赚是赚,可看天吃饭,有可能会三年不开张。
这日,赵东石去了山里。
林麦花一个人在家做衣裳……闲着也是闲着,她做的是小衣裳,丁氏肚子是九月底到十月初临盆,小衣裳在孩子落地之前洗干净晾上,生下来刚好能穿。
丁氏是个很勤快的女子,干活从来不会像林桃花那样躲,隔壁院子里的那些杂事,因为林麦花住这边院子,都是丁氏做得更多。
她做得多,每次看见林麦花都是笑模样,从来没有阴阳怪气不高兴。
丁氏偶尔也过来,她在给孩子做襁褓,看见林麦花针脚细腻,便过来请教。
俩人正说孩子呢,忽然有人砰砰砰拍门。
只听动静,就知道外面的人很着急。林麦花飞快去开门,看到门口站着桃花,当即脸色就变了:“怎么了?”
她心里估摸着是不是腿脚不便的奶摔着了,就听林桃花哭着道:“我爹……我爹倒了。”
林振兴是林麦花的亲二伯,若还没分家,大家还是一家人。
丁氏催促:“弟妹,你回去看看去吧,我帮你关门。”
林桃花往回走时,一边哭一边跑,好几回要不是林麦花扶她一把,她都摔倒了。
林家院子里挤满了人,林麦花走到门口,看到这架势,心头咯噔一声。
村里的人在谁家有红白喜事时都会主动去帮忙,尤其是白事,只要听说谁家有人要不行了,就得去院子里等着。
何氏站在屋檐下,眼圈通红,看见女儿回来,叹气:“去见见你二伯。”
林麦花进了屋。
床前林老婆子早已站不住,趴在床头嚎啕大哭,林老头一脸颓然,好像又老了几岁。
林振德坐在床尾的地方,林振旺抱着小儿子,站在床中间。
床上的林振兴面如死灰,眼神暗淡,林麦花长到这么大没有见过死人,但也没见过活人是这种脸色,她心里愈发不安:“二伯?”
林振兴微微偏头,似乎想要看她,但好像有心无力。
“爹!”
林老头温柔地欸了一声:“二兴,我在!”
“照顾好我儿子。”林振兴看向床尾两个弟弟,“对……对不住……二哥自私……可……以后帮扶你二嫂一把……当我做哥哥的求你们……”
林振德面色复杂:“能帮我会帮的。”
林振兴也哭着道:“我一定不让人欺了他们!”
林老婆子听到儿子这交代后事一样的语气,哭得更伤心了:“儿啊……我的儿啊……你是要疼死我啊……”
林振德别开了脸,用眼神示意林麦花出去。
林麦花飞快退走。
人都要不行了,临终留下的请求谁也不忍心拒绝。办不办得到是另一回事,至少要先答应下来,让人安安详详的走。
可答应了又不办,脸皮厚的无赖无所谓,重信重义之人就过不去心里那个坎。虽说林振兴有事也不太可能麻烦到出嫁了的侄女身上,可万一呢?
林振德倒霉碰上了这种兄弟,他认了!却没有再把女儿女婿往里搭的道理。
林麦花退走。
牛氏扶着肚子,站在屋檐下哭到泣不成声。
高氏眼圈有点红:“二嫂,不如你去见见二哥?”
都说有孕的妇人不要去见临终之人,也别碰死人和死者的东西,否则,对孩子不好。
半辈子的夫妻,如今有一人要先走了,于情于理,牛氏都该去送一送。但她自己不挪动,也没人好意思开口劝。
夫妻俩十几年只得一个闺女,牛氏这些年没少喝苦药汤子,好不容易才有了身孕,万一她去送了一趟后孩子出事了,谁担得了这个责?
好好的日子过着,谁也不想惹麻烦。
高氏这一开口,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牛氏摸着肚子,摇头:“他肯定想我们母子好好的,不希望我们犯险。”
闻言,高氏翻了一个白眼。
有孕的妇人和死者相冲,那是老人家的说法,到底是真是假无人知道。而摆在面前的事实是,林振兴挑水时脚下踩滑,从高处摔下,摔到了脖子,眼看就要不行了!
是先有了孩子爹,才有了孩子!
高氏嘀咕:“怎么这么倔呢?想儿子想疯了吧?”
她声音极小,牛氏却听见了,猛然抬头吼:“你儿女双全,怎么会知道我的苦?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是孩子出了事,你能赔我一个儿子?还是你们能赔?”
最后一句,问的是院子里的众人。
众人齐齐后退几步,看天看地,都不看牛氏——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加更
第60章 丧事 牛氏也知道自己不进去送……
牛氏也知道自己不进去送孩子爹最后一程不合适, 也怕被众人指责,干脆把这话摆到了明面上来问。
无人答话。
院子里窃窃私语的众人都闭了嘴,一时间, 众人都能听到林老婆子的哭声。
牛氏蹲到地上, 抱着头哭道:“你们以为我不想见他么?可他都不行了……我得为他留条根啊!”
哭到后来, 声音凄厉。
众人听着,心里都不是滋味。
何氏上前扶着她:“在门口看一眼吧,离了两三丈,应该不要紧。”
牛氏一把挥开她的手, 不肯起身。
几息后, 屋中林老婆子的哭声骤然放大,又听到林老头也哀嚎出声, 还有林振德兄弟俩人喊着二哥二哥。
林振兴去了。
众人开始搭灵堂,找木板,给林振兴换衣裳。
早在林麦花回来时,村里就已经有人去镇上买寿衣, 院子里忙碌又有序。
家里没有足够的白布做孝衫,去年林老婆子摔伤那会儿天寒地冻的, 她虽然严重, 想准备也去不了镇上。
开春后她好了, 自然就没有买。
有别人家的先借过来给林桃花穿上,第一套给了桃花,第二套给了林青武。
办一场丧事,这孝衫就是一笔开销, 得从头罩到脚,儿女腰上系麻绳,亲侄子侄女也要系麻绳, 只是麻绳稍短些。
牛氏真的就不碰林振兴,寿衣是林振德兄弟俩给换上的,林青武他们在旁边打下手。
一个时辰后,灵堂已搭好,法事开始做,所有人都穿上了孝衫。而在林振兴断气之前,就有人去报丧了。
报丧去了好几波人,所有亲近的亲戚都要去报,还有人去了城里。
赵东石从山上回来时,已是午后,听说林振兴没了,立刻赶了过来。一进门,何氏就递上了麻绳,家里的女婿,不用披麻戴孝,系个麻绳算是个意思。
林麦花在灵堂前跪了许久,膝盖疼得厉害,起身询问:“吃饭了吗?我去厨房给你找点吃的?”
“大嫂刚塞给了我两个馍馍,来的路上我啃了。”赵东石看向正房的堂屋,“二伯去得这么急,什么都没准备,棺材定了吗?”
“正在找木工做呢,家里有木头。”
二房没有木头,木头是三房去年开山后砍回来没卖完的,其实是林振德特意留了两根好的,想着双亲年纪大了,放在那儿有备无患。
干木头做的棺材,入土后腐烂会慢些。反正湿的要比干的好,村里家中有老人的人家,都会提前准备。
冬日里母亲摔了,林振德还捏了一把汗,没想到母亲没用上,倒先给二哥用上了。
村里帮忙的人多,问价这种事,都用不着林家人出面。反正帮忙的人去问一圈,价钱多少,回来告知林家,最终做主的是林家人。
牛氏不愿意去灵堂,不愿意去棺材旁,也不肯碰东西,只搬了椅子坐在屋檐下,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
这样的她,自己都顾不好,问她也是白问。
林振德不愿意沾二房的事,但这时候也不会退……结果没轮到他牵头,林老头自己站出来作主。
那两根木头料子极好,找个好的木工师傅就行,林老头比过价后,选了最便宜的姚家。
天黑后不久,姚家父子带着家伙什赶到。
因为林家院子小,堂屋里放不下的东西还得放到屋檐下和院子里,于是做棺材的木工去了后院菜地里……地方不够,只能把菜拔了腾地儿。
一整天忙忙碌碌,林麦花就感觉跟自己出嫁头一日那般。时间过得很慢,但又很快。深夜里,她才回了自己出嫁前的屋子睡下了。
等她睡醒,院子里又多了许多东西,光是亲戚邻居们送来的纸钱,堆得像座山似的。
最后定下了三天法事,第四天一早下葬。
林老婆子哭得很伤心,一边哭一边唱,唱她的儿苦了几十年,这辈子没过好日子,临死都没见着儿子,死了还要挂念着母子俩云云。
声音凄凄惨惨,听得人跟着落泪。
牛氏坐在旁边没有去跪哭,说是怕伤着孩子,林桃花跪在所有人之前。至于摔盆捧灵……私心里林老头希望大孙子回来长脸,林青武试图跪在前头,被林老头撵到了后面。
众人听着林老婆子哭儿子苦,都心有戚戚。
无论何时,白发人送黑发人都是一件很凄苦的惨事。
林振兴确实过得苦,因为没生儿子,旁人明里暗里没少笑话他。就是那会没分家,家里的侄子多,旁人才不敢玩笑到他面前。
林小妹中午赶到,拿了两刀纸,进门就哭。
反而是林振文,人没了的第三天的下午才赶到。
大房一直没回来,村里的人都在看着。
家里出了人命,回来得越快,就证明越挂念家里,拖这么久……村里人嘴上没说,都觉得林振文书读得多,人情却淡薄。
尤其是兄弟三人分家,大房一直不在村里,花了家里多少银子已不知,二老却给他留了最好的一份地。等于大房都不用种地,平白就能分走那些地里六成的粮食。
老人家的偏爱,兄弟们的退让,所有人都看在眼中。
林振文带着妻子赵氏回来的,林青武夫妻俩不见人影。
彼时林老头熬了两天,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整个人愈发憔悴,看到大儿进门,眼睛亮了亮,发现大儿身后无人,他神情间满是失望。
“回来了?”
林老头声音嘶哑。
林老婆子本来就手抖嘴歪,经历这场打击,抖得愈发厉害,试图起身都好久才动弹,还是何氏扶了她一把。
“青斌呢?”
老两口早已私底下商量好让读过书的大孙子给二儿子摔盆。
赵氏含笑上前扶住婆婆,她才从城里着急忙慌赶回,又习惯了对婆婆笑模样,对于小叔子去世还没有真实感。
这一笑,村里人愈发看低了她。
好歹是辛辛苦苦种了半辈子地供养大房的弟弟,不说要多悲伤,好歹别那么欢喜。
林老婆子看着大儿媳这般,心下愈发厌恶,她在城里住那两个月,一开始是卧病在床吃喝拉撒都要人侍奉。她那回是清晰的认识到了大儿媳的“孝心”,若不是用孝道压人,若不是老头子在旁边弹压,可能她都没机会回村里。
林振文无奈:“明年要下场,我怕打扰他,就没让他回来。再说,家里有孩子,他媳妇又有了身孕,不宜颠簸。”
林老头一脸木然,点点头,喃喃道:“再不回来,就赶不上了。”
此时林老婆子颤抖着手伸向老头子。
林老头反手扶过,夫妻俩站在一起,心中一阵悲凉……今日大儿赶他三弟的丧事,第三日才回,回来后没有半句解释为何这么晚,那等到二老不行了的那日,若是去得突然又遇上盛夏,估计这个大儿年送他们最后一程都不行。
都言入土为安。
丧事办得小有瑕疵,在最后的那天早上,林老头叫了三房的林青武上前捧灵。
没有儿子,就是侄子顶上。
林青武懒得计较老爷子之前把他往后撵的事,这时候若是甩手不干,那才叫不懂事。
一早众人就将林振兴的棺木往山上抬。
林家所有的人都葬在距离山林很近的那片荒地里,当初分家,每家都分到了一亩地,林振兴就葬在属于二房的地里。
众人从山上下来时,悲伤的气氛少了九成,丧事办完,主家要摆一场答谢,答谢那些帮忙扶灵上山,帮忙垒坟的亲戚和邻居们。
林麦花这几天没睡好,眼睛浮肿,赵东石陪在她旁边,小声道:“吃过饭就回家睡觉去。”
村里守孝的规矩没那么严,身为外嫁的侄女,只要三个月不办喜事就行,忌荤食这些……农家难得吃顿肉,没几个人会忌口。
林桃花坐在林麦花旁边,整个人魂都飞了一半,喃喃道:“麦花,奶跟我说明明让大哥回来送我爹的。”
林麦花叹气:“二伯都下葬了,你还记着这有何用?”
林桃花趴在桌上呜呜呜哭开了:“以后娘怎么办?我怎么办?小弟怎么办?”
林麦花拍了拍她的背算是安慰,二伯这一出事,受影响最大的是桃花,身上有孝的姑娘,至少一年内不能谈婚事,三年内不能出嫁,什么热孝成亲,在村里没这规矩。
再着急嫁人,也得一年以后,否则会被让戳脊梁骨。
丧事的饭菜不如摆喜宴那么精心,反正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什么萝卜白菜,甚至是野菜团子端上来,也不会有人说嘴。
这会院子里只有六桌人,除了自家人和各媳妇的娘家人,就只剩下村里帮忙的。
所有人正吃饭呢,忽然听到林老头大吼一声:“我让你明天再回!”
众人愕然,都看向了正房。
方才林老头和长子就站在那处说话,众人谁也没在意。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林振文今儿就要回?
人在下葬后的第二天早上,家里人会准备东西去坟前祭拜,去的人越多,越不显得凄凉,外人便罢了,亲兄弟必然要到场。
林振文昨天回来,今天就要走?
其中有个帮着主事的林家族老站起身来,说话不疾不徐:“林家老大,二兴去得这么早,那是为了帮你种地累着的,就是地主家的佃户累死了,地主也要聊表心意。更何况,你这些年在城里求学的花销哪里来的不用我说……你读书再多,城里再忙,都不是你急着赶回去的理由。”
林振文面对众人的目光,忙道:“我们没说要回,是我爹听岔了。我至少也要给祭拜二弟一回……”
一张嘴,把错处推到了林老头的身上。
林家族老摇摇头,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重新坐了回去。
他那一桌,都是林家族中长辈。林振文后来跑去敬酒赔罪,再一次解释是父亲听错,众人却都没给他好脸色。
林振文脸色难看至极,往常可不这样,族中难得有个童生,他但凡和这些长辈坐一桌,都能得他们客气相待。
吃过饭,客人散去,有妇人帮着收拾院子,赵东石也帮着给各家还桌子。
天色渐晚,帮忙的人全部退走,就连亲戚们都走了,林麦花也准备回家时,就听见赵氏在正房的屋檐下哭:“娘,孩子他爹以后还怎么在村里见人?爹明明……为何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嚷嚷,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林老婆子呆滞地坐在屋檐下,听完儿媳妇的哭诉:“那你们为何今天就急着要走呢?”
赵氏张口就来:“家里没地方住。”
昨儿是没地方住,像林五妹这样远道而来的亲戚,不可能当天来当天回,家里必然要给他们安排住处,还有一些亲戚还去了邻居家里。
林振文夫妻俩回来,没落着睡的地方,在灵堂外坐了一宿。
可是,丧事已办完,亲戚们很快就回家了。
林老婆子凶狠地看着她:“那现在有了吗?”
赵氏嗫嚅半晌,憋出一句:“我以为那些亲戚还要住一天。”
“亲戚都能再住一日,你们不能?”林老婆子嘲讽,“你们比亲戚和我们家的关系还要疏远?”
赵氏:“……”
“我又没在村里住,哪里知道村里的规矩。”
林老婆子厉声质问:“赵氏,你都做祖母的人了,这个不知,那个不明,你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让你这些年在城里照顾老大,结果你把老大也照顾得四六不懂,让他在人前丢了人……娶你这种媳妇,林家的门风都被你败了个干净。振文,给我休了她!”【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