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内讧 莫非她也是


    水家是裴氏的附属家族之一, 自从半个月前水玉儿测出九成天水灵根体质后,便被裴家送到了玉泽峰上来。


    而裴挽晴近些年与裴氏渐渐走近,借助裴家的资源, 一年前刚刚进阶元婴大圆满,一改先前与裴家少有往来的风格, 如今正是两方关系蒸蒸日上的时候。裴氏家主裴俨派人将水玉儿送来的时候, 并未抱太大把握, 没想到裴挽晴这次竟从善如流地收下了她。


    只是紧接着东洲有秘境出世, 裴挽晴如今身为太虚宗化神之下第一修士,带着几名元婴长老前去,故而还未来得及正式收徒。


    虽未行拜师大礼, 但师徒名分已定, 水玉儿也从一个不起眼的裴氏附族小弟子, 一跃成为明河真君裴挽晴第三位亲传弟子,筑基之后便可名列太虚宗真传之位。消息传开后, 引得不知多少人眼红。


    望岚阁上, 水玉儿欲言又止。她临时路过看见裴潇在此处,想搭话却又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题。裴潇此刻并无兴致与她多聊,月光静静流淌在他的侧脸上,眉宇阴影下神色不甚分明。


    他见水玉儿并没有什么正经事,只淡淡看了她一眼, “水师妹, 明日一早还有长老的讲筵,你既无正经事,我便先回去了。”


    说完,裴潇袖袍轻挥,将桌上的酒壶与酒盏收起, 化为夜空中一道遁光瞬间远去。”大师兄,你——“水玉儿咬着嘴唇,看着裴潇远去的背影,却毫无办法。


    她一年前重生回来,根据记忆中后来各种天材地宝的传言辗转数地,好不容易找到一棵可以洗炼灵根的灵草,这才有了天水灵根的体质。


    前世水玉儿身为根值并不出众的三灵根,在水家只是一名边缘弟子。她修炼多年,直到三十多岁筑基后,才攒下买通裴家管事的身家,好不容易走后门进了太虚宗,做了内门弟子。


    当年的水玉儿本以为进了主宗,日子会好过起来,后来却因一次秘境中的争夺遭族姐暗算,一命呜呼。好在苍天有眼,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重生后她不仅暗中搅黄了族姐与那名裴氏旁支的婚约,让对方再无进入太虚宗的机会,后又依靠先知提前找到灵草洗炼灵根,竟然还得到了一桩天大的机缘,成为明河真君裴挽晴预定的亲传弟子。


    要知道明河真君可是她前世看都不敢看的大人物,如今竟要成为她的师尊了!水玉儿心中激动,一连数日都没能静下心来修炼。


    只是真君当初只是匆匆扫了她一眼,便有事出门了,要等办完事回来才能正式收徒,她只得先挑一处洞府住下。


    不得不说,这玉泽峰上的灵气,果然比之外面好上数倍。日后在此处修行,加之此前又洗炼了灵根,水玉儿有信心自己这一世必然不会止步筑基。


    “算了,来日方长,反正明河真君已经与裴家主说好收我为徒。至于和大师兄的情分,日后总可以慢慢培养。”


    水玉儿心中这般想着,却还是有些气闷。她回水家收拾东西时,大家都不住吹捧,称赞她未来前途无量,没想到一上来就在亲传大师兄这里却遭到冷遇。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多半是因为前日的事情。


    也许是这一世命太好遭人妒,她当日正式搬入玉泽峰,看中了水系灵脉上最好的一处洞府,见里面似乎久无人住,想使唤峰中的杂役弟子帮她搬进去,却遭到拒绝。


    那杂役弟子练气四层,刚好比她高一层。她以为对方是瞧不起自己如今才练气三层的修为,便依靠自己前世的斗法经验将对方教训了一顿,却还是没能搬进去,这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个二师姐。而那洞府居然正好是那二师姐的。


    “上一世明明只听说明河真君只有大师兄一个弟子,为什么重来一世,还多出来一个弟子?”裴潇走后,水玉儿怏怏不乐地离开望岚阁,踢着路上的石子,百思不得其解。


    若非这莫名多出来的二师姐,她也不至于先入为主,行事失了分寸,以至于被大师兄冷淡相待。


    前世水玉儿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内门筑基修士,但在她殒命之前,玄宸真人裴潇已经名满东洲,是东洲大陆诸多女修心中的最佳道侣人选。


    在诸多传言中,他光风霁月,清雅端方,待人时无论对方身份高低,都一向极有风度。


    水玉儿本以为自己这一世走了大运成为裴潇的嫡亲师妹,能够近水楼台,多接近他几分,可是就因为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二师姐凌微,害得她在玉泽峰上落了个不敬前辈的印象。


    “等等,莫非她也是重生的?”她心中咯噔一下,顿时警醒起来,正想着之后找机会多打听一番这二师姐的来历,却发现对面走来了一行人。


    “水师侄。”为首的女修微微颔首。


    “水师妹。”另外两人纷纷见礼。


    “见过裴丹师叔、彭越师兄。”水玉儿压下心头的不悦,勉强行了一礼,却刻意漏过了第三人。


    当日阻拦自己搬洞府的,正是这个叫程双的杂役弟子,而后面她找来的靠山就是裴丹。


    可恨裴丹如今是筑基中期修为,不仅出身裴家,如今还是这玉泽峰上资历最老的管事弟子。听闻金丹期的舒执事被派出去办事,除了大师兄偶尔对重要之事过问一二以外,峰中大大小小的杂事都是裴丹在处理,哪怕水玉儿身为首座亲传,如今也得叫她师叔。


    水玉儿自忖如今修为尚浅,不好明面上对裴丹不敬,可是程双区区杂役,她可没必要给面子。重活一世,她身负绝顶天资,又得首座亲传之位,可不是为了让这些杂役爬到自己头上来的。


    裴丹见水玉儿直接无视程双,心中叹了一口气。她前些年刚升任管事,程双是她一手提拔,这些年来做事从不曾懈怠,裴丹并不想让她寒了心。


    但水玉儿既然是新晋的首座亲传,于情于理,她也应当与对方打好关系。若是此事能就此揭过,对程双也是一件好事。


    裴丹见水玉儿低头不语,和蔼道:“水师侄,先前的误会,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你在峰中若有什么需要的,尽可与我说。听闻再过不久首座就要回来了,你资质甚佳,修炼不必着急,正式的拜师礼之后,首座定会赐下合用的功法,届时定然一日千里。”


    “是,师叔。”水玉儿不想与裴丹多说,心中却对她的话不以为然。


    “裴丹不过是个三灵根而已,这么些年才筑基,却有什么资格来教我。既然明河真君要回来,我自当趁着这些时日好好修炼,争取多进阶一层,才好让真君刮目相看。日后我结丹,裴丹就要反过来叫我师叔了。”


    “铮——”


    正当她要与裴丹擦肩而过时,锐金峰却传来一声巨响,一道眩目的白色剑光划破寂静的夜空,所有人都不由得抬头看去。


    水玉儿只感觉一阵威压传来,几乎要跌倒在地。裴丹眉头一皱,连忙撑起一道护罩,将连同水玉儿在内的几个小辈都罩了进去。


    众人只听得一道高亢女声叫道:“欧阳羽!尔敢!就算如今你是锐金峰首座,也由不得你如此放肆!”


    欧阳羽悬浮在夜空中,手提白虹剑,衣带振振飘扬,与崔卿云遥遥相对,见此不由得讥讽出声:“哈哈,崔卿云、崔副座,你何必阻我?如今这样,不是正中你的下怀么?日后,这锐金峰首座之位,就是你的了。你真当我稀罕不成?”


    崔卿云紧紧盯着欧阳羽,左手背在身后暗暗蓄力,嘴上不甘示弱:“小师妹,你这是铁了心要做叛徒?如今人妖两族不睦,眼看大战在即,你莫非是怕了,想当逃兵?”


    “哼,逃兵?”欧阳羽冷哼一声,音量骤然放大,在太虚宗每一名弟子耳边如惊雷炸响:“太虚宗的弟子们,诸位可知,你们效力的是何等样宗门?你们这些内门长老,各峰首座,道貌岸然,自诩正道修士,如今可还有人记得我大师兄,当年在兽潮中灭杀四阶大妖最多的曲离垣?”


    “当年你们明知他在兽潮中受了重伤,还以救人为由,合伙把他诓骗去镇压灵脉暴动,背地里却把他献祭给了那荒兽残骸,只是为了谋得一个突破化神,进阶合体的渺茫希望!”


    崔卿云听得此言,瞳孔骤缩,色厉内荏道:“一派胡言!什么荒兽残骸?我从未听说过!当年我不过是从旁劝了几句而已,让曲离垣去镇压灵脉的是彼时曲离氏的家主,怎会加害于他?”


    欧阳羽厉声喝问:“家主又如何?大师兄当年身受重伤,曲离氏与杨氏沆瀣一气,只因他虽为元婴,却损了根基,日后不堪大用,这才定下了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以他献祭,约定好事后瓜分荒兽残骸。只是你们没想到,这个计划不仅导致数万凡人身死,白白葬送了大师兄的一条性命,还最终使得曲离家败落,宗门元气大伤,隔了几百年,又被我发现!”


    崔卿云脸色发青,暗恨她将此事公之于众,这下子连将知情人通通灭口都做不到了。可惜除了她和欧阳羽以外,镇守宗门的几名元婴都去了新出世的一处秘境,太上长老们又都在闭关,不到宗门生死存亡的时候不得打扰。


    她无言以对,只得搬出数年前刚刚坐化的清承真君,“欧阳羽,你信口雌黄!师尊对你不够好么!你这般做,可对得起师尊在天之灵!”


    欧阳羽摇了摇头,露出几分悲戚的神色,“若非为了师尊,你以为我会等到今日才发难么?只可惜师尊事后知道此事,为了维护杨家,也未曾为大师兄讨回公道。而裴家和宗主一脉为了太虚宗的所谓声誉,竟也沆瀣一气,一并将当年的事尘封起来。”


    十六年前,欧阳羽进阶元婴后收到一封神秘传讯,言道她大师兄曲离垣之死有疑。但对方藏头露尾,目的可疑,她并未完全相信。


    此后欧阳羽接任锐金峰首座,因为近几十年来小股妖兽袭击频发,想要查阅上一回兽潮的记录,却意外发现当年大师兄死亡前后的记载多有残缺,甚至前后矛盾,才真正起了疑心。


    她这些年多番调查,又想办法让那些与当年之事有关的人放下戒心,终于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直到十几年她发现了最关键的证据,才终于把这一切拼凑起来,得知了数百年前的一桩宗门秘辛。


    作者有话说:


    前文有关欧阳羽和太虚宗往事的剧情在104、154章,忘记的小可爱可以回去看看~


    锐金峰人物关系:


    清承真君(前任首座,已坐化)-


    大徒弟 曲离垣(陨落)-


    二徒弟 崔卿云-


    三徒弟 杨鸢(杨郁青之母,曾为杨氏少主,陨落)-


    四徒弟 欧阳羽(现任首座)


    第162章 星鲸 万年难见的


    四百年前 沧海界 东洲


    才是九月初, 东洲极北就已经降下第一场雪。


    今夜是新月,夜幕黑沉一片。晚饭过后,北涯村各户人家把门户紧闭起来, 围在火炉边度过冬夜,雪地在昏黄的灯下反射出微微的亮光。


    突然间, 数道流星划过夜空, 其中一道光芒越来越大, 最终似是坠入了离云海中。


    一个在院中堆雪人的凡人小孩指着夜空道:“你们看, 那是什么?”


    另外几个大一点的孩子从父母那里听说这这种奇异天象,蹦着叫了起来:“陨星雨!是陨星雨!”


    听见外面的嘈杂声,小孩的父亲打开窗喊道:“这么晚了, 还在外头作甚!再不回来, 小心冻成人干!”


    “这就回来了!”小孩嘴上答着, 心里却对那陨星雨分外好奇。看上去有一块陨星落下的地方就在附近,她想去看看。


    小孩和另外几个同伴一合计, 大家当即就约好了第二日前去寻找陨星的痕迹。可是第二日, 她们往海边悬崖下一看,没看见陨星残骸,却发现了一具黑色的泥人,泥人的表情诡异,五官却栩栩如生。


    小孩们尖叫着跑回家, 终于整个村子都知道了此事, 一时间人心惶惶。


    “报给仙宗吧!”有人建议道。


    *


    “你回去吧,此事我们会处理的!”太虚宗的驻地副管事敷衍几句,送走北涯村的村长,转头就对另一名修士道:“师姐,此处灵气贫瘠, 哪里会出什么事。我看都是那些凡人大惊小怪!宗门现在的主力都在抵御兽潮,怕是抽不出手来管这些凡人。”


    “可是……”


    副管事见管事师姐有些犹豫,直言道:“师姐,咱们先前在宗门里得罪了上头的人,才被发配到这里来,好在因祸得福,避开了前线战事。若是递上消息,那些人又想起我们来,派我们去送死,可如何是好!”


    “师妹,再容我想想罢。”管事摆了摆手,思索良久,最终还是写了一封信,召来一只极地雪鸮送了出去。一月后,雪鸮带着信件抵达太虚宗。


    “真是不知所谓,凡人的一点小事,还要报到宗门里来。”问道峰上,任务堂的执事看着手中信笺,摇了摇头,转头就把它丢到了一堆废纸堆中。


    *


    三个月后


    “师叔,师叔,大事不好了!”一名弟子大呼小叫地跑进了任务堂二层。


    任务堂的执事眉头一皱,“什么不好了?妖族攻进来了?”


    弟子气喘吁吁,“不、不是,是北地,北地的北涯村的人全死了!”


    “全死了?”执事心中一咯噔,如今人妖两族战事如火如荼,可是北边临近离云海和寂静海交界处,灵力贫乏,按理说不会有妖族看得上那里……


    “莫非是之前那件事?”她思来想去,终于想起先前被自己扔掉的信笺,连忙找出来报了上去,又在内门任务堂挂了一个高级任务。


    *


    曲离氏族地之中,几位长老连同核心弟子讨论完前线战事,正要散去,一名男子却踌躇不前,神色不定。


    “均儿,何事?”曲离诗议事完毕,与另外几名长老告别,正打算回去,却注意到他的异样。


    曲离均见曲离诗问话,连忙道:“家主,还是上次那桩事……内门的杨家弟子近期回报,北涯村的人虽然全死了,但那边的灵气浓度现在已经堪比内门,甚至还在持续上升之中。侄儿推测,此次定然是有异宝出世,如今裴家势大,杨家怕是无法独吞机缘,才透露给我们知道。我们何不与杨家联手,将其拿下?”


    曲离诗有些诧异,“哦?果真如此?”


    曲离均低头拱手:“侄儿不敢妄言,所说句句属实!”


    曲离诗点点头,“既如此,那你便带上一个小队,同杨家的人一道去看看吧。”


    “是!”


    曲离均正要告退,曲离诗又叫住了他:“等等,阿垣可回宗了?他与杨氏少主杨鸢是同门师兄妹,师尊也是杨家人,在他们跟前更好说话。你与他说一声,让他一并去看看。”


    *


    东洲极北之地,太虚宗的一行修士走到雪原悬崖之下的海蚀洞深处。


    曲离均看见一滩黑泥挡路,正准备将其清理,却发现灵力陷入其中,突然滞涩起来。


    他定睛一看,饶是见多识广,此时也不禁倒退两步,惊呼出声:“垣堂兄,这是……”


    见前方有异,众人纷纷探出神识,只见地上的黑泥形状怪异,仿佛像是小孩拙劣的拼凑。


    可是再一看,那黑泥分明是一具人形,其五官轮廓模糊,似人又非人,胸口的位置还在轻轻蠕动,仿佛在模仿活人的心跳节奏。细细看去,黑泥表层仿佛有一圈圈五彩滑腻的光泽,几乎令人晕眩。


    曲离垣朝地上扫了一眼,又移开目光。他的修为在这群人中最高,此时也最为镇定,“和报上来的情形一般无二,看来就是这里了。诸位,此物似有迷惑心神的作用,不要盯着看太久。”


    “那……咱们还往里去么?”有人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邪门的东西,心中已经生了退意。”去,自然要去。“曲离垣面色冷肃,“无论是什么,害了一村人的性命,都要将其解决。”


    “可是我们明明是来找机缘的,那村子里的凡人也早就死绝了……”有人暗暗嘀咕,却又不想露怯,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下去。


    众人一路走到空旷的海蚀洞尽头,海潮的声音在空洞中回响,在漆黑一片中显得更加阴森。


    这是一条死路,而最深处堆积着七八具化为黑泥的人形尸体,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颇为奇异,或是狂喜,或是恐惧。


    曲离垣走上前去,只见黑泥尸体下面,是一块巨大的异兽骨骼残片,它半边莹白光滑,闪烁着璀璨星光,半边黑雾萦绕,已经被侵蚀出许多大大小小的孔洞。而骨骼周遭的灵雾稠密得几乎液化,轻轻一扰动就在空中泛起波纹。


    曲离均被那星光吸引目光,不禁惊叹起来:“好浓郁的灵气!垣堂兄,这骸骨定然就是这附近灵气异变的来源了!”


    这么浓郁的灵气,只是闻着都感觉毛孔舒张开来。若是能够吸收入体,怕是能抵得上数百年的修炼……


    杨家领头的女修杨欢被这前所未有的灵雾冲击,一时也忽略了先前的诡异之处,痴迷地看着这异兽骨骼。此等灵气浓度,这东西无论是什么,都一定是万年难见的极品灵源!


    杨欢上前一步,对曲离垣道:“曲离兄,此前我们两家说好一家一半,若你无异议,我便带走一半,回去复命了。”


    她正要打出一道灵力,却被曲离垣阻拦下来。


    杨欢面色一寒,手中长剑出鞘,“怎么,曲离兄,你这是想反悔?”


    曲离垣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先前北涯村的人多半就是被这黑雾侵蚀,我们还没查清这到底是何种力量。根据此前的情报来看,这种力量对活物反应最大,在无活物的环境中会慢慢消去。若将此物贸然带回,恐会产生意料不到的情况,甚至葬送更多人命。”


    “依我看,我们应当将此物封印起来,待黑雾散去,再做下一步打算。我辈修士寿命远甚凡人,等上数百年也未尝不可。”


    杨欢死死盯着这巨大的异兽骨骼,极品灵源就在眼前,叫她空手而归,不说自己不愿,家主知道了也绝不会赞同!


    她哂笑一声,摇了摇头,“封印数百年?我看是曲离兄过于谨慎了!这东西一看便知不是凡物,如今人妖两族战争旷日持久,若能借此多几名高阶修士,我们也能多几分胜算!莫非凡人的命是命,我等妖族战场上同门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你放肆!”曲离均上前一步,怒气冲冲,“我垣堂兄在战场上杀了多少妖族,宗门中无人不晓,便是你杨氏,也有不少族人为垣堂兄所救,你有何资格对他口出妄言!”


    “阿均!”曲离垣抬手止住曲离均的话头,对他摇了摇头,又转而对杨欢道:“杨道友所说,也并非全无道理,只是今日在下绝无可能让你将其带走。依我看,我们双方各退一步……”


    二人一番争论,最终以两方各自派人驻守,只带回一小块样品回去为结果,约定查清了再回来处置。


    *


    “这东西了不得!”曲离氏族地,刚刚出关的化神太上长老端详着桌上的一小块异兽骨骸,啧啧称奇,“若非我数千年前在一处上古秘境的古籍残片上看过相关记载,怕还看不出其中玄机。”


    “根据那古籍残片上的记载,上古有荒兽,名独角星鲸,游于界外,骨蕴星光,生来便有化神修为,成年便为仙阶。传说中此兽在虚空风暴频发的各灵域之外生存,极难捕捉,哪怕在仙界也颇为稀罕。它骨骼中的灵气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因它的骨骼可吸收比灵气珍贵万倍的星辰之息,转化为连仙人们也垂涎不已星魂力。没想到在我沧海界,竟然还有一片星鲸遗骸残留。”


    下首的曲离诗心中一喜,:“老祖,这么说,此物堪比天阶异宝了?”


    “愚昧!此物何止天阶!连仙人都趋之若鹜的宝贝,至少也是仙阶!”曲离老祖心潮澎湃,起身踱步,“我寿元只余百年,与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如今天地灵气日渐稀薄,无数天才修士都困于化神难以寸进。家族在兽潮中损失惨重,若我能借助此物,若能冲破那层壁障,我曲离氏不仅能横扫妖族,在沧海界也可称第一世家!”


    曲离老祖说完,回头紧紧盯着曲离诗,“你听好了!无论用何种代价,必须将此物带回。否则……”


    曲离诗头皮一紧,恭敬低头拱手:“是,谨遵老祖法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叛出 大战序幕。


    曲离氏族地议事大殿中, 几名元婴长老眉头深锁。


    一名长老面露不忍,开口道:“当真要为此牺牲阿垣那孩子?上月兽潮,若非他不顾性命救下那群族里的好苗子, 也不会被那几个妖修重伤损坏根基。”


    曲离诗见其余几人也颇为犹豫,站起身来, 厉声道:“老祖法旨已下, 无论用何种代价, 必须将星鲸骸骨残片带回。然则那黑雾会侵蚀接近之人的心智, 其余手段均被验证无用,若要将骸骨残片运回,非得用活人□□封存不可, 我们已经为此损失了四名金丹修士了。”


    “杨家如今尚不知其中关键, 答应我解决黑雾的一方可以多分两成。阿垣如今进阶无望, 元婴当中,唯有他最合适。还是说, 在场诸位, 有谁愿意代替他去?是你?还是你?”她的目光看向先前说话之人,见对方目光瑟缩,又环顾扫视一圈。


    “这……”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纷纷同意下来。


    说到底,曲离垣只是旁支后辈, 与他们这些长老亲缘相差甚远, 若非如此,当年他天资不显时,也不会流落到杨氏清承真君门下。


    牺牲他一个,换来老祖升阶的可能,这笔买卖, 他们还是算得明白的。


    *


    锐金峰上,朝阳初升,云海苍茫,一名十岁出头的小女孩正在悬崖之上的平台练剑。


    她脸上肉嘟嘟的,相当稚气,面上神情却十分严肃。


    小女孩左腿平扫出去,右臂展开,手腕一振,手中木剑回旋半圈,又转而劈向前方,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千次之后才停下。


    汗水沿着她的额角留下,她顾不上擦,站在原地气喘吁吁,脑海中努力回想到底是哪里不对。


    “这一式回风拂柳,要义在于剑势不显,剑气却绵延不绝。你的下盘还不够稳,自然欠缺了点火候。”一道温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过也不必着急,你的剑意已经初具雏形,假以时日,必能练成。”


    听见声音,还是小女孩的欧阳羽开心地咧开嘴,回过头来,乳燕投林般奔了过去,“大师兄!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还给你带了东西。”曲离垣蹲下身来,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长笔直的银色羽毛。


    欧阳羽睁大眼睛,“这是……针羽鹮的尾翎!”之前她在别人的法器上见过一次,一直想要,可是如今人妖两族战火频频,坊市上都没有卖的,没想到大师兄竟真给她带了一根回来。


    银羽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她将手中的木剑挂回腰间,惊喜地将其接了过来,爱不释手地左看右看,却忽略了曲离垣偏过头去,胸腔鼓动,咽下了将要出口的轻咳。


    欧阳羽将银羽小心翼翼地放回储物袋,侧头对曲离垣粲然一笑,“谢谢大师兄!我听说前线战事不如先前那样吃紧了,大师兄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提到战事,曲离垣的面色严肃起来,正要说什么,一道遁光闪过,一名年轻女修落在了平台上。


    “曲离垣,你果然在此处。”崔卿云瞟了小萝卜头欧阳羽一眼,哼了一声,对曲离垣传音入密几句后,开口道:“我们的善人大师兄不是一向最爱惜那些凡人的么,如今北边事情紧急,看来你是非去不可了。”


    “凡人?”听完崔卿云的传音,曲离垣眉间一紧。他这次回来伤势沉重,本想看完欧阳羽就直接闭关的,却没想到北边的事情导致灵脉暴动,影响范围还在持续扩大,一个村庄覆灭还不算,竟又影响到其余的凡人村庄,而家主竟然还未按照他的提议将那东西封印。


    欧阳羽听到崔卿云的话,神情顿时警惕起来,“什么事情?大师兄,你又要走了么!妖族从北边入侵了?!”


    二师姐和大师兄一向不对付,要他去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四师妹,这你就不必多操心了,反正你如今还在练气期,干什么也轮不上你。”说完,崔卿云便径自离开了,仿佛过来就是为了嘲讽两句。


    “你别小瞧人!谁不是从练气期过来的!”欧阳羽心中不服气,瞪着崔卿云的背影,又转而仰头看向曲离垣,扯住他的衣角,大睁的双眼中满是不舍,眼底含着深深的担忧。


    “大师兄,那家伙说的是真的么?你真的又要走了?”


    欧阳羽知道在前线与妖族作战是极为凶险的一件事,去的人中,能够活着回来的不过半数,而这半数之中,身受重伤的更是不少。


    师尊当年收下她后不久便闭关了,还好有大师兄一直照料她,教导她修炼。他对她来说如兄如父,是这锐金峰上最亲近的人。


    每次大师兄出去,欧阳羽都担心得要命,却帮不上半点忙,只能转头越发卖力地练剑。


    “小羽,要叫二师姐。”曲离垣纠正道,低头温和地摸了摸她头上扎得歪斜的两个发髻,“这次北边不是有妖族入侵,只是有灵脉暴动,我将其镇压下去,很快就回来了。”


    “很快?真的么?”欧阳羽抓着腰间木剑,歪头看着大师兄,心中怀疑,“上次你也这么说,可是直到五个月零二十一天之后才回来,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曲离垣蹲下来,看着欧阳羽,认真道:“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呢?如今你的回风拂柳已经有了几分模样,待我回来,若你练成了,便把库房里你最喜欢的那把白虹剑给你,如何?”


    “真的?一言为定!”一听说大师兄终于松口把白虹剑送给自己,欧阳羽马上又开心起来。


    先前大师兄一直担心白虹剑煞气过重,以自己剑法未成,用起来容易反噬自身为由,不肯给她,没想到今天竟然答应了。


    “一言为定!”曲离垣笑了笑,和欧阳羽小小的手击掌为誓。


    这一天他教欧阳羽练了一整天的剑,直到日头西沉,欧阳羽才抱着小木剑,看着大师兄的背影在暮色中远去,最终化为遁光消失在天际。


    *


    “快跑!快——”


    曲离氏族地,一名年轻弟子从后山跑了出来。她神情惊恐,头发散乱,放大的瞳孔几乎吞噬虹膜,四肢在奔跑中怪异地抽搐了几下。


    一名在正殿外看守的弟子皱起眉头,“长老议事重地,何事喧哗?”


    “有——邪……”“祟”字还未说完,那跑出来的弟子的身影逐渐模糊起来。她往前冲了几步,迟钝地神识却感觉有些不对。


    在看守弟子惊恐的目光中,她低下头来,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在奔跑的途中已经软化成泥,掉在地上,只有上半身还在向前冲去。


    女修嘴巴一咧,脑袋转过大半圈回过头来,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原来……我、也是邪祟……”


    而她的上半身也同下半身一样,已经如同融化的黑蜡,渐渐坍缩下来,化成了一滩黑泥。黑泥在地上缓慢蠕动,沿着她生前逃跑的方向蔓延了数丈,最终才停了下来。


    后山之中,曲离老祖眼神狂热地看着眼前的星鲸残骸。随着那残骸中海量星辰之息的涌入,她的气息一路攀升,化神后期,化神大圆满……不过短短数日,便抵达了合体。


    “哈哈!我进阶合体了!我就是沧海修仙界第一人!”


    曲离老祖仰天大笑,不知为何却忽视了那残骸上残存的黑雾也一同没入体内。


    她沉浸在狂喜之中,可是那残骸中的力量却还在往她体内灌注。她的修为继续攀升,合体前期,合体中期……到达合体后期时,她的肉身终于无法承受这来自独角星鲸的力量,如同吹气球一般膨胀起来。


    曲离老祖终于惊恐起来,“不!不——”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她的皮囊爆炸开来,残骸变成了一摊介于黑泥和黑雾之间的东西,散落在地上、破碎的房梁上,渗入幽深的泥土、阴暗的水沟里。


    *


    三百多年后的锐金峰上空,欧阳羽看着神色惊疑的崔卿云,冷笑一声,继续道:“……曲离老祖爆体而亡后,所有见过她残骸碎片的人后来都疯了,她的闭关之地自此成为禁地。曲离氏由于族中唯一的化神老祖陨落,又损失诸多核心弟子,自此败落,从太虚三大世家中除名。三师姐本是杨氏少主,却因得知此事后为大师兄出言说过几句,便被长老们边缘化,在兽潮余波中身受重伤,最后落得郁郁而终。”


    后来那星鲸残骸被发现的地方被清理干净,所有秘密都被掩埋,为了防止落入海中无法寻得的其他骨骼碎片被取出,那一整片海域都被封印起来。


    数百年来,由于星鲸残骸中残留灵气的影响,极北之地海边仍旧时不时发生灵脉暴动,但因为灵气充沛,成为了宗门的水行秘地。


    杨家和曲离家剩下的人为了防止有心人察觉当年的秘密,常年派元婴修士镇守,却没想到还有知情人存世,数百年后又让她得知。


    崔卿云与欧阳羽对峙良久,欧阳羽把话说完后,崔卿云沉默了下来。


    当年的事情明明已经掩埋得很好了,万万没想到还是被欧阳羽扒了出来。她心中暗恨,杨氏、曲离氏两家说起来当年都是大世家,办完事竟也不扫干净首尾,可惜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可是欧阳羽知道了又能如何?虽说人言可畏,但修仙界到底实力为尊,她把这些事抖露出来,过上几十年上百年,就不会有人记得了。而如今这厮虽然已经结婴,可是她莫非还能以区区一人之身对抗太虚宗这个庞然大物不成?


    崔卿云心中思绪百转,一方面暗喜于欧阳羽离开,锐金峰首座之位终究还是要落到自己头上,另一方面,她最大的担忧是事情传出去,下面的弟子心有戚戚,眼下大战将起,兽潮来袭时不尽心抵御。


    欧阳羽看到崔卿云最终无言以对,终于失望开口:“我本来并不确定你那日怂恿大师兄前去到底是无心之言,还是早有预料,现在看来,是后者了。只可惜,你没料到除去了他,师尊还是没有将首座之位交到你手上。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她的声音陡然升高,响彻太虚宗七座主峰,“今日,我欧阳羽叛出太虚宗,并在此立誓,与大师兄陨落有关之人,我有生之年,绝不放过!崔卿云,今日在场诸多弟子,我不想伤及无辜,但你若要阻我,我不介意在今日收了你的人头!”


    “你——”崔卿云见欧阳羽把自己的面子放在地下踩,心中咬牙切齿。这个小师妹的战斗力她是知道的,如今二人同为元婴,虽然她修为高过欧阳羽一小阶,心中对欧阳羽仍旧颇有些忌惮。


    她捏紧手中的玉壶,看着脚下即将归属于自己的锐金峰,先前投鼠忌器,犹豫是否要在此处大动干戈,但欧阳羽这话倒是提醒了她。今日放虎归山,面子还是小事,日后恐成心腹大患!


    “小师妹,虽然你已入元婴,但到底时日未久。既然你铁了心要做叛徒,可不要怪做师姐的代师尊清理门户,手下无情了!”


    随着崔卿云一声怒喝,群山震颤。她手中白玉壶飞天倒转,见风就长,转瞬间已变成十丈高。


    崔卿云一串手诀迅速打出,汹涌的耀白灵光如潮水般从壶口冲出,化为一头咆哮巨虎,脚踏狂风向欧阳羽奔去。


    欧阳羽悬浮在锐金峰上空,身形一晃,轻巧避过对方的攻势,同时唰唰三道剑光斩出,将巨虎阻住,又逼得崔卿云不得不回防。


    崔卿云面色一变,迅速掐了一道法诀,“镇!”


    夜空中的白玉壶华光大放,山水虚影在天空中显现。灵气化成的巨虎仰天长啸,张开巨口,周围的灵气连同剑光化作旋转的漩涡,尽数被它吞入深不见底的喉中。


    而欧阳羽面对山水虚影的压迫,在这吞天噬地的漩涡吸力中如同定海神针,岿然不动。


    她双手紧握白虹剑,肃杀的剑意上凝结出一层白霜,猎猎秋风倒卷起她的衣袖。


    “嗡——”


    随着一声轻轻的嗡鸣,白虹剑直劈而出,向天斩落。这一剑荡开层云,如同白虹贯日,黑沉的夜空都仿佛被这眩目剑光劈成两半。


    “轰!”


    随着剑气与山水虚影、巨虎接连相撞,一道巨声轰然炸响,震耳欲聋。


    太虚宗内的弟子们不敢多看,连忙向外跑去。修为低一点的直接被震得失去知觉,高一点的也觉得经脉灵力如沸,神识震荡不已。


    欧阳羽结婴后还从未当众出手过,崔卿云也震惊于她这一剑的威力,正要催动袖中的符箓阻她一阵,却听见一道碎裂声响起。


    她瞳孔骤缩,连忙看向身后的白玉壶,发现玉壶完好无损,刚刚松了一口气,却意识到“咔嚓”声并非从欧阳羽的方向传出,而是从正下方响起。


    崔卿云往下一看,只见耸立万年的锐金主峰竟被削去了半截,地底的金系灵脉露了出来。失去山峰镇压,灵气正在疯狂外泄。


    崔卿云怒不可遏,“欧阳羽,你该死!”


    欧阳羽正待乘胜追击,神识却感应到什么,表情微变。


    “崔卿云,恭喜你继任锐金峰首座。这份大礼,你可还喜欢?”崔卿云抬起头来,远处传来欧阳羽的声音,原来趁着崔卿云愣神的片刻,她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


    “你——”崔卿云气得发抖,想要追上去,却见数道遁光朝自己的方向飞来,定睛一看,正是几名先前去了秘境的元婴刚刚回宗。


    宗主乔盈见到锐金峰的情形,眉头一皱,“崔副座,这是怎么回事?”


    领头回来的裴挽晴并未出言相问,只伸手一捻,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金系剑气,心下已经了然。看来当年那件事,多半还是被捅了出来。


    崔卿云看着被毁去一半的锐金峰,气急败坏,“宗主,都是欧阳羽那叛徒……”


    杨氏族地,杨郁青看向不远处太虚宗的方向,拨开窗前的枯败的柳枝,嘴角浮现一丝冰冷的笑意,“就要乱起来了……很好,母亲,当年他们从你身上拿走的,儿子总有一日要代你取回来……”


    山脚之下,宗门坊市,文玥感到上空元婴斗法的余波消失,僵直的身体舒展开来,松了一口气。她定下神来,挥手不舍地送别来人,黑衣人回首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锐金峰的方向,转身汇入骚动的人群中。


    文玥只听到他最后留下的传音:“玥儿,回去吧。好好修行,时候到了,为父自会来接你。”


    “父亲……”她想问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为何每次都是来去匆匆,除了给她带来修炼资材外从不停留,她想说师尊坐化后,自己在厚岳峰上的待遇一落千丈,你什么时候才能带我走,可是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道殷殷的目光,目送他远去。


    在遥远的另一片大洲上,一名紫衣宫装修士站在大殿之中,手中随意地拨弄着面前悬浮的星盘,问道:“星辰秘境那边,可准备好了?”


    来人恭敬跪地,头低得更深,“谨遵宗主吩咐,一切已准备就位,只待秘境开启。”


    “善。”宫装修士唇角微勾,袍袖一挥,来人连忙叩首,无声退下。


    这一夜,太虚宗人心惶惶,无人入眠。一月后,欧阳羽叛出的消息传遍东洲大陆,太虚宗于全沧海界发出通缉令,东洲修仙界一片哗然。


    三月后,以离云深海娜迦族为首,东洲大陆、离云海妖族向人族发动兽潮,沧海界其余各洲妖族云集响应,持续百年的人妖两族大战正式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来啦!交代一下沧海界的剧情发展,下一章故事线回到女主身上~


    第164章 三年 冒着热气的


    三年后 重元界 元荒南域


    石林城百里外, 两道遁光闪过,一前一后落在了石林之中。炎灼蹲在凌微肩头,后面跟着一名身材劲瘦的半大少年。


    少年穿着粗布短打衣袍, 眉眼深邃,幽青色的瞳仁掩藏在纤长浓密的睫羽下。他低头站在石柱的阴影里, 如同一柄气势森然的薄刃藏在鞘中。


    “这元荒域可真大, 咱们终于到了人族地界!”凌微回头看向秦渊, 看着他身上短了一截的裤脚, “秦小渊,你长得真快,这才过了几年, 个头都快赶上我了。”


    说到这里, 她皱了皱眉, “妖族的手艺还是太粗糙,等进了城, 再给你换一件像样的衣服。”


    “前辈不必破费……”秦渊正要拒绝, 却见凌微伸出食指摇了摇,知道这是她心意已决的意思,只得止住话音。


    凌微一边往城门的方向走去,一边悄然用神识观察了一番城门口的场景。


    与城外石柱林一般无二的灰岩筑成的城墙巍峨古朴,城门上书“石林”二字, 显然是此城的名字。根据先前得到的消息, 石林城算是人族地界边缘的一座中型人族城池,规模比地处边缘的秦川城大了不少。其作为人族下辖的城池,也比秦川城精致许多。


    从她神识范围内的情况来看,石林城中的筑基期的修士最多,金丹期也有一些。而根据几名城卫的交谈内容, 此处的城主应是元婴修为。


    凌微想了想,将自己外显的修为伪装成了最不起眼的筑基期,又交待蹲在肩头的炎灼同样隐瞒修为,这才进了城。


    几人进城之后,秦渊跟在凌微身后,沉默不语,只是时不时左右看看街边热闹的街道。和秦川城污浊杂乱的街道不同,这里的街道宽敞明亮,店铺摊位都十分整齐。


    “炎灼,你先飞一圈,看看这附近有没有适合暂住的居处。我先在这街坊中逛逛。”


    “嘎!”炎灼点了点头,翅膀一张,便飞得没影了。


    凌微神识一扫,径直走到一处成衣铺子前,秦渊有些犹豫,但还是跟了进去。


    秦渊五感敏锐,一走进店中,就闻到一股浅淡的清香,存在感并不强,却让他无端想起陈旧的古木在早春新雨中长出的枝芽。


    一名练气期侍者见有客上门,殷勤地迎了上来。


    “这位客官,可是来买法衣的?本店主要售卖凡阶和黄阶的法衣,各种品类应有尽有。客官可有想要的款式或功用?”


    侍者悄悄看了一眼凌微,见对方目光看向男装的方向,又看了看跟在凌微身后的半大凡人少年,拿不准这二人是何关系。


    不过她见多识广,看出凌微身上配饰不多,材质却颇为不凡,面上连忙堆起笑容道:“若是这位小兄弟要买衣服,店中也有布料,可订做凡人衣物。”


    这石林城中虽然修仙者居多,但灵根资质遗传并不稳定,在此定居的修仙者中,也有不少有凡人亲眷的,因此侍者也并未太过诧异。


    凌微淡淡道:“不必。”她抬手在架子上从左到右缓缓拂过,白皙的指尖停留在一件玄色暗纹衣袍上。此衣面料乍一看并不出彩,却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水波似的光泽。


    “客官好眼光!此法衣为凡阶上品的冰锦蛛丝所织,寒暑不侵,避水防尘,有最基础的防御功能,凡人也能穿,配这位小兄弟再好不过。这法衣穿上后可根据穿着者身形变化,小兄弟可要试试?”


    侍者虽然是对秦渊提问,眼光却看向凌微,显然知道她才是做主之人。


    “前辈,我……”秦渊想说他穿凡布即可,却感到凌微的手落在了他的肩上,顿时僵住。


    凌微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背,感到手掌下依旧瘦骨嶙峋的肩胛骨,摇了摇头感叹道:“养了几年了,怎的还是这般瘦?”


    “行了,去试试吧。”


    秦渊感到凌微的手掌离开他的肩膀,这才如梦初醒,同手同脚地拿起那件法衣,小心翼翼地披在身上。


    凌微抱臂斜靠在一旁的墙柱上,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秦渊,“少年人长得真快,你的肩是不是比上次买衣服时又宽了半寸?平日里衣服怕是有些紧吧,怎的也不说?”


    果然是人靠衣装,先前穿着粗布劲装武服时,秦渊身形利落,气质桀骜,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只棱角分明、随时准备伸出爪牙的小兽。


    如今穿上宽袍广袖,他的气质一下子深沉了许多。那些筋骨肌肉都被柔软绫罗裹住,却仍未掩其锋芒。冰锦垂落间,少年薄薄的肩骨仍如鞘中寒刃,似有暗劲隐而不发。


    “我……”秦渊呆呆的站着,动也不敢动。他第一次穿如此柔软的布料,就怕自己哪里用力不对,将这名贵的法衣扯坏了。


    凌微看出秦渊的手足无措,轻笑一声,“你动一动看看体感如何,这可是凡阶的法衣,岂会被你随意扯坏?”


    秦渊垂下眼睫,依言走了两步。凌微神识一扫而过,指尖灵光在空中随意一点,秦渊感觉一道轻风绕着他旋转半圈,自己的腰封骤然束紧,袖口被挽得恰到好处,刚好掩住他手腕上的伤痕。


    “……!”秦渊一惊,骤然后退两步,眼见就要压倒背后的木架,却感觉那道轻柔的风将他的腰背轻轻托住,待他站稳身形,又消失得悄然无踪。


    “客官,试的如何了?”侍者招呼完另外几名顾客,满面笑容地走了回来,看到穿着玄色冰锦蛛丝袍的秦渊,也露出几分惊艳之色。


    眼前少年气质还有些青涩,深眉高鼻,玄色的衣袍穿在他身上丝毫不显沉闷,若隐若现的金线暗纹反而衬得他贵气天成,连幽青双瞳也显得少了几分妖异,多了几分沉静。


    他如今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却已经能隐隐窥见长成时的模样。


    “不错,就这一套了!那边两件玄青、苍蓝的法袍也包起来,配套的靴子也各来一双,还有那边那把匕首,一并配上。”凌微微微颔首,看上去也十分满意,打了个响指,一包灵珠便落到了柜台上。


    “好嘞!这就给您拿上!”


    侍者喜出望外,连忙将几套衣物连同配刀包好,一道递给凌微,心中越发好奇他们的关系,却不敢表现分毫,恭敬地躬身送他们出去了。


    “多谢前辈,可是、可是我只是个不能入道的半妖,这些法衣穿在我身上……”秦渊阻挡不及,跟着凌微走了出来,刚刚发育出的喉结上下滑动,话未说完,却见凌微已经转道进了一家医馆,终究将后半截咽了下去。


    根据凌微神识听到此处居民的对话,这是石林城中一家较为出名的医馆。此时正逢医馆快要关门,无需排队,她便走了进去,向坐堂的医修描述了她的情况。


    “道友,你看我这暗伤,该如何治疗为佳?我这些年恢复颇慢,若吃些恢复精血的丹药,可有帮助?”


    坐堂的医修是一名看上去五十许的筑基女修,她摸了摸凌微的脉门,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秦渊,见凌微没有让他回避的意思,沉吟片刻道:“若是寻常情况下精血受损,服用几瓶养血丹或是石乳之精,平日里少消耗灵气,静养些时日,也就是了。”


    “只是我观道友脉动虚浮,显见精血亏空的厉害,若直接服用丹药或养灵之物,怕是虚不受补……”


    “那依道友看,我该当如何?”凌微心里对她的诊断暗暗点头,不愧是城中有名的医馆,看来此人是个有水准的医修。


    医修叹了一口气,道:“依我看,道友此伤,最好的休养之法,当是去一处平静之地,期间若不动灵力,休养三载,再辅以丹药,当会有明显好转。若是动用灵力,怕是要十年往上。且灵力用得越多,好的就越慢,甚至还极有可能落下沉疴病根,到时候,连我也无能为力了。”


    医修见凌微不说话,幽幽道:“我知道,我的医嘱,你们是不会听的。也是,如今哪怕是像我们石林城这样的边缘城池,也少不了被上面的争斗波及,太平不了多长时间。想要一名修士不动用灵力,谈何容易?罢了,都是命……”


    “多谢道友良言,我省得了。这是我的诊金。”凌微沉默半晌,将灵珠放在桌上,起身对医修拱手一礼,便转身出去了。


    出了医馆,凌微转道去隔壁买了几瓶丹药,又马不停蹄地和炎灼汇合,依照炎灼打听来的消息租了一处僻静的小院。等安顿下来后,暮色已经西沉。


    凌微接连在房中布下聚灵阵和防御阵,又在整个院落中布下警戒阵法,对秦渊道:“我住主屋,你在剩余的客房中随意挑一间。我平日里若未出门,多半就是在房中修炼,你若有事,敲门即可,切不可贸然闯入,否则引动阵法,恐会伤及自身。”


    “是,前辈!”秦渊说完抿了抿唇,想继续问你的伤怎么办,可是他站在屋檐的阴影下沉默良久,最终也没有问出口。


    他躬身一礼,目送凌微进了房间,低下头来,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微笑。


    *


    主屋内,凌微拿出一瓶养气补血丹服用一粒,尝试运转灵力,却发现经脉果然痛得更厉害了。


    “这样下去,怕是真会落下沉疴……”她心情沉重。这三年来,精血过度亏空带来的暗伤不仅没好,反而更加严重,正应了那医修说的话。可是在这比沧海修仙界混乱许多的元荒域生活,不用灵力,又怎么可能呢?


    凌微透过窗棂,看着外面换上新衣服却也不见欢喜的秦渊,叹了一口气。凡人有当凡人的烦恼,修仙也有修仙的难处啊。


    在小院安顿下来后的几日,秦渊每晚躺在高床软枕之上,盖着轻柔如云、温暖如春的绒被,却夜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此前三年,他跟随凌微一路南下,日日风餐露宿,晚上要戒备野外妖兽,常常无法睡整夜,还要为找到下一处休息地发愁,他却甘之如饴。


    如今到了相对太平的地界,无处不舒适,外界的威胁降低,他的内心却越发惶恐起来。


    这一夜,秦渊再一次失眠了。他起身走出房门,长久地立在院中,凝望着凌微修炼时投在窗纱上的影子,心中却想着,他先前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他身为无法修行的体质,在这一路上还能做些泡茶、酿酒、烤肉的活计,自认为最为了解凌微的口味和习惯,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对她还算有用。可是自从来了石林城之后,他却全无用武之地。


    这座人族城池规模比秦川城大,各色衣食住行相关用品也精致得多。不说秦渊身上穿的这一身衣服比往常舒服许多,连茶馆、酒肆、膳阁之中卖的灵食灵饮也比自己的手艺强上不少。


    “过去三年,前辈收留我,或许是出于怜悯之心,可是我如果这点事都无法为她做,还能拿什么一直待在她身边?”


    天亮后,秦渊依旧心事重重,从灵膳阁买回凌微需要的早餐,在路上低头走着。


    他内心思绪纷杂,眼见快到小院,仍未发现有人跟着他,一路到了小院附近僻静的小巷中。


    小院就在拐角之后,想到凌微还在等着他,少年脚下加快了脚步,却见两道人影堵住的巷子口。


    “小子,桂爷盯了你许久了。你手上是什么?还不赶紧交出来!”一名疤脸大汉上前两步,狞笑着走到秦渊跟前,伸出蒲扇般的粗糙大掌。


    秦渊心知来者不善,回头一看,果然身后的去路已被另外一人堵住。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却将右手中的灵膳食盒换到左手攥紧,全身肌肉紧绷起来。


    “这大汉不好对付……”少年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凭直觉找到一个突破口。他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声音,龇起牙齿,用尽全身的力气,抓往腰间短匕往一名高瘦男子的方向冲去,那疤脸大汉见他竟敢反抗,大掌带着劲风向他抽来。


    “啊!该死的小崽子!”高瘦男子不防秦渊竟会偷袭自己,被他一刀捅入肺腑,顿时血流如注。他虽有引气入体,但到底还是肉体凡胎,未激发护体灵气的情况下比凡人也强不了多少。


    另一边秦渊硬接了疤脸大汉一掌,即使法衣为他挡去其中的灵力伤害,半张脸还是转瞬就肿了起来。


    而他还不肯罢休,脑袋嗡嗡作响,却不闪不避,抓住这个机会紧紧握住匕首手柄往里搅动,同时牙齿咬上了高瘦男子的前颈。


    “哧!”一道血流如注喷涌而出,染红了他面颊和衣领。高瘦男子手中风刃被秦渊的法衣挡住,双目圆瞪地倒在地上,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身为堂堂练气一层的修士,竟然死在了一个区区凡人手里。


    秦渊见高瘦男子身死,不欲久留,左手抓着食盒向小巷尽头狂奔。还有几丈就能拐上大街了……


    “哦?看来他身上这件衣服,竟还是件好东西。”在他身后,传来一道年轻女声。


    秦渊只感觉自己仿佛又飞了起来,又被一股力道重重地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仰面躺在了脏污的地面上。


    他左手还紧紧攥着食盒的把手,可是那盒子已经被撞得四分五裂,里面冒着热气的花糕散了一地,和那些灰尘瓦砾混在一起。


    秦渊看着散落的花糕,目眦欲裂,手指微动,想要抓住些什么,却被一只脚牢牢踩住。


    一名面目清秀的女修将发丝拂到耳后,洁白如玉的双手抓住他的衣襟,灵力将秦渊牢牢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连声音也无法发出一丝。


    “你一介凡人,也配穿这么好的凡阶上品法衣?我瞧你家主子,怕是瞎了眼吧。”


    女修看着秦渊幽青色盛满怒火的双瞳,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你想说什么?你的主子会来救你?她身为筑基期修士,此前出手却如此大方,我们断没有将这只肥羊放过的道理。”


    “我们老大可是实打实的筑基大圆满修士,想来,再过半刻,她就会与你一道作伴了吧。你这脸蛋长得不错,可惜这双眼睛真让人不舒服,便先剜了去吧。”


    作者有话说:


    秦渊:我没法修炼,对凌前辈没用,呜呜呜


    凌微:少年,你想多了……


    秦渊:(窃喜)看来我对前辈还有用?


    凌微:(摊手)我是说,就算你能修炼,对我也还是没用啊,还不如好好打扮一下养眼……


    第165章 血脉 真打算收他


    女修手中灵力成刃, 正要将秦渊的双目剜去,却发现自己飞了起来。她感到一阵剧痛,随后看到一具无头的身躯离她远去, 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那是谁?”她目光茫然,觉得那身体陌生又熟悉。


    “原来, 是我啊……”


    一阵天旋地转中, 女修的头颅落在了地面, 咕噜噜滚了几圈, 停在了无头尸身脏污的鞋底之下。


    一道泠泠如冰泉的声音传来,“真可惜,看来倒是你们要先去和你们老大作伴了呢。”


    “你、你是金丹——”


    一胖一瘦两人看到来人踏空凌虚, 刚露面就瞬杀一人, 手中还提着自家老大的头颅, 惊恐万分,牙关咯咯颤抖, 可是还未来得及挪动半步, 便转瞬倒地气绝。


    凌微轻轻落地,走到秦渊面前,停下脚步。她微微皱眉,垂眸冷声道:“你有我的传讯玉符,为何不用?”


    秦渊身为凡体, 无法直接通过传讯符传音, 但捏碎这特制的传讯玉符向她求救,还是做得到的。


    “我……”少年撑起上半身靠在墙边,茫然地看着凌微,第一反应却并非惊喜于自己死里逃生。


    他想到自己如今满身狼狈的样子,身子一动, 想要让石墙的阴影遮住自己,却又意识到这对有神识的修士来说毫无用处。


    “我虽然带你离开秦川城,可是说到底,我无法为你负责一生。接下来,你有两个选择。”凌微拔出高瘦男子尸体胸前的匕首,转而用刀柄轻轻抬起秦渊的下巴。


    “前……前辈……”秦渊仰望着凌微,感到心脏骤缩,喉咙如同被生锈的刀片划过,每说一个字都灼痛难忍。


    方才生死一线,他甚至都不曾如此惶恐。她……她终于发现自己的无用,要丢掉他了么?


    “第一个选择,我送你足够的身家,为你在凡间寻一处安稳的安身之地,保你性命无虞,你不会受到任何欺辱,可以在那里度过美满的一生。”


    “不,我——”秦渊想说我只想跟着你,可是如今的他连买早膳这样的事都做不好,又有何面目将此话说出口?


    “第二个选择,”他感觉心痛如绞,听着凌微对自己的宣判,“我可以给你一个修行的机会。只是希望并不大,你或许有十之一二的可能,能够成功入道,另外十之八九,会当场爆体而亡。”


    “我选第二个!”秦渊脱口而出,黯淡的双眼亮了起来,如同在黑暗中见到一线曙光的旅人。


    如果能够修炼,他就有自保的能力,能做更多的事,就意味着他有机会继续待在她身边,而非像如今这样,只能狼狈地等着她来救自己!


    凌微看着秦渊,心想果然,他选了这条路。


    这几年来,经过她的观察,秦渊此子品性尚可,更重要的是,先前间接导致自己流落此地的晕眩症仍旧时有发生,终究是个隐患,却一直苦无头绪。


    凌微对此有多种猜测,目前来看,最大的可能就是就是随着自己的修为提升,先前被幻灵诀压制的血脉冲突终于开始显化了。


    她此前服用过一次阿梨赠给她的黄阶融脉丹,可是不知是否品阶不够的缘故,对她并无效果。她如今金丹修为,或许需要玄阶丹药,才能有作用。


    而黄阶融脉丹丹方中有几种药材在重元界根本没有,还有几种灵植根本无法存活到能够用来炼制玄阶丹药的年份,还得找药力相近的上位药草替代。


    凌微当年从秦川城带走秦渊之后,用各种手段查探过秦渊的体质,本想着阿梨的融脉丹对自己无用,但应当可以给他服用,却意外发现他是本不应存世的妖魔混血。


    天地初开时,清气上升,又称灵气,浊气下沉,又称魔气。妖族禀灵气而生,而魔族诞于浊气。


    按理说,这二者血脉甫一相遇,便会剧烈相斥,远甚人妖血脉冲突,就算侥幸出生,也决计无法存活。可是不知为何,秦渊同时身具两种血脉,虽然无法修行,却还活得好好的。


    凌微心有预感,或许进一步改良融脉丹的关键就在秦渊的身上。若非如此,她这几年也不会一直把这个凡妖小孩带在身边。


    可是此事终究是出于她自己的私心,况且无论是晕眩症,还是血脉冲突,一时还并不致命,而她带着一个凡妖小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跟在她身边,日子久了,迟早有性命之险。


    凌微思来想去,与炎灼几番讨论,认为还是应当给秦渊一个选择,将此事做个了断。


    她叹了一口气,退开半步,挥手一道水愈术将秦渊的伤势治好,又将匕首转手一扬,“叮”地一声推回了他腰间的刀鞘之中。


    “你可要想好了。这世上,半妖想要修行,其中艰难,远甚常人,更别说你是妖魔混血,妖族修灵气,而魔族修魔气,你的血脉冲突,远甚人妖混血,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


    “前辈,你……都知道了……”秦渊摸着归鞘的匕首,站起身抹去脸上的血迹,嗓音艰涩。


    从前有许多妖说他的眼睛像魔族,偏他又无法修习灵气,他不是没有怀疑自己有魔族血脉。且城主府的妖十分确凿地肯定他是半妖,并非纯血妖族,他几乎确信自己是个半妖半魔的不祥怪物。


    只是因为凌微是人族,他总是心怀侥幸心理,又暗暗希望自己的另一半血脉是人族,从未与凌微提起过那些妖对他魔族血脉的猜测,却没想到她早就发现了,却还愿意将自己带在身边。


    “前辈,我不怕爆体而亡,求前辈助我修行!无论是妖是魔,我绝不背叛前辈!”


    像是想到什么,“噗通”一声,秦渊跪在地上,重重叩首,“前辈,此前在秦川城得你相救,晚辈深感大恩。前辈但有所指,秦渊绝不违背。只是晚辈斗胆,若我引气入体,不知前辈可否给晚辈一个拜师的机会,让晚辈侍奉膝下,以报大恩!”


    他这些时日听坊市间走动,听路人闲聊,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在妖族之中,以血脉亲缘最重,而在人族之中,师徒关系之重,有时更甚血缘之亲。


    秦渊从前不敢妄想,可是今日凌微说他有引气入体的机会,心情激荡之下,他竟难以自抑,冲动地说出了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拜师的话一出口,秦渊就后悔了。他身为妖魔之子,拜师凌微,对她来说没有半点好处。而自己就算可以修行,能起到的帮助对一名金丹期的修士来说,也实在是可有可无。


    他的请求除了被拒绝,没有第二种可能,却把自己埋藏的痴心妄想暴露无遗。


    可是话已出口,却是覆水难收。这是秦渊自跟随凌微以来,做过的最大胆的一件事,他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心如擂鼓,紧张地等着凌微的回答,或是责罚。


    出乎意料的是,凌微听到他的话,并未生气,甚至没有当场拒绝。


    秦渊只听到她似乎轻笑一声,道:“收徒?说起来,若是我还在宗门,还真到了要考虑收徒的时候了。你这小子,年纪不大,胆子不小。不过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他屏住呼吸,等着她接下来的话,却感觉一道气流将自己轻轻托起。他直起身来,听见那个远去的身影道:“明日酉时,你来找我,我助你引气入体,若能成功,再论以后。”


    秦渊忍不住扬起一个笑容,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凌微头也不回,抬手轻挥,一道火焰在小巷中熊熊燃烧,升腾而起。


    随着“砰砰”几声,转眼间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便烧成焦灰炸开,二人已经转身消失在拐角。


    *


    主屋内,炎灼蹲在柜子上一边梳理羽毛,一边与凌微传音,“凌微,你真打算收这小子为徒?”


    “唔……之前确实没想过,不过他这么一问,我觉得也未尝不可。”凌微透过窗纱,看着在外面看书的同时还不忘举着石砖锻炼的秦渊,微微一笑。


    “可是他……”炎灼想说他是半妖,日后修炼必然受阻,可是想到凌微也是半妖,这几年来一直在寻找解决半妖体质的方法,又闭上了嘴。


    凌微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见炎灼有些疑虑,出口解释道:“收徒么,我倒觉得资质并非最重要的因素。相比之下,我更看重未来徒弟的品性和毅力,当然还得有眼缘。”


    “这孩子和我有些缘分,这几年看下来,心性也不差。若是他真能引气入体,也当得我凌微的徒弟。”


    修仙界对师徒关系看重,有几个重要原因。其一是因为修士的道法传承珍贵,自然要给值得的后辈,也好为自身所在的势力壮大实力。对于大宗门来说,无法进阶的弟子是用来收集资源的耗材,天资优秀的弟子则是未来的中流砥柱。


    其二是因为教学相长,越修炼到后面,教导弟子越被视为加强自身对道法领悟的一种重要方法。


    而其三,则是因为徒弟若修炼得好,对师者及宗门、势力的气运有反哺之效。


    也正是因此,在寿元不长的人族中,师徒之间的关系有时甚至超过血缘之亲。而因为这第三点,修仙界甚至还有豢养徒弟吸取气运的秘法。


    只是通过这种方法获得的气运,损人不说,长期还会造成巨大反噬,往往使得被反噬者入障发狂造成生灵涂炭,因而被视为邪道功法,为人不耻。”虽然秦渊无法入得太虚宗,但是若他真能引气入体,我的符箓、阵法以及修炼神识、灵力相关的经验,足够让他修炼到筑基了。至于功法……幻灵诀旁人无法修炼,兼之他体质特殊,怕是要重新寻一部了。”凌微指尖轻敲桌案,若有所思。


    “这还八字没一撇,你连他修什么功法都考虑上了。怕是他自己都没想到那么远。”


    炎灼翻了个白眼,她承认秦渊这小子毅力不错,若是能引气成功,在修炼上说不准还真有几分天赋。


    可是不知是不是妖兽本能的领地意识作祟,她看秦渊这小子,总觉得他狼子野心,并不似在凌微面前表现得那样温顺。


    炎灼撇了撇嘴,见凌微心意已决,酸道:“罢了,收徒终归是你的事,我一个外人,哦不,外妖,还是不多说了。总之本大妖看这小子不像个善茬,你若当真收了他,自己也得多个心眼才是。”


    凌微见状,笑眯眯地从怀中摸出一袋金色的灵果,“炎灼,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你我可是命魂相连的伙伴,怎么会是外妖呢?就算那小子做了我徒弟,他的地位也断然越不过你去。你瞧,这是什么?”


    “金桐果!”炎灼本来还有些扭捏,看到灵果,顿时两眼放光,把这点情绪抛到脑后。她深深吸了一口久违的清香,惊喜地扑上去,“我还以为这地界没有金桐果,你是怎么找到的?”


    “山人自有妙计,总而言之,你是我最重要的伙伴,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其实你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不过,我凌微的徒弟,可不能是一只小绵羊。当然,如果他将来成为一条恩将仇报的毒蛇,我也绝不会手软。”


    凌微哼笑一声,趁机摸了一把炎灼脑袋上翘起来的绒毛,惹得炎灼又啄了她一口,一人一妖打闹了半晌,才终于各自修炼去了。


    *


    院落之中,秦渊将手中用于锻炼的石砖放下,活动了一番酸痛的手臂,回厨房将凌微的晚膳准备好,又看了一眼日头,忐忑又渴望地等待着明日的到来。


    这一晚,他辗转反侧,想着凌微是否会收自己为徒,却未有半分担心自己引气入体失败而身死。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吃了化形草,变成肉身孱弱的人族形态。后来他好不容易从那个地方逃出来,四处流浪,和野狗争食,在秦川城被猿妖收留,在挨打挨骂中长大,秦渊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能够修炼。


    在他心里,修炼就意味着力量,而力量就意味着能够过上正常妖的生活,或许再加上能把那些对他不好的妖揍得娘都认不出。


    后来随着秦渊渐渐懂事,听着周围的妖对他的情况也各种议论,也就熄了这门心思。


    他曾祈求妖神仙人,无论是谁都好,只要能够让他脱离那样的日子,最后却只能独自走向虚妄海。直到他遇见凌微,他才发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原来也可以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


    如今他仍旧渴望拥有力量,却并非为了吃饱穿暖,而是为了做一个对她有用的人。


    “明天……”秦渊透过窗纱,看着对面房间那一点摇曳的烛火,惶惑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当初凌微让他随意选一处房间,他便选了这间离主屋最远的客房。凌微还和炎灼戏言小孩长大了,需要个人隐私。


    可是她们都不知道,从这里,可以看见凌微房间一角的灯光。只要那一点烛火静静燃着,秦渊就知道她在房中修炼。


    每每从噩梦中醒来,看见那一丝昏黄的光晕,他的恐惧都会奇迹般被驱散,便又能沉沉睡去。


    第二日酉时,凌微从入定中收功,仍然感到自己的经脉隐隐作痛,轻叹一声。她站起身来,推开门之前已经收起忧虑的表情,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面孔。


    “咦,秦小渊,今日也有灵餐么?我不记得今日给了你灵珠去买——”凌微嗅了嗅空中饭菜的诱人香味,有些意外,一眼看到院中的石桌上摆了几道新奇的菜式,闻起来正符合她的口味。


    作者有话说:


    卖萌打滚求评论,求抓虫,求营养液


    第166章 引气 你究竟是什


    “前辈, ”秦渊将碗筷摆放好,转过身来,低眉敛目道:“前辈收留我这么久, 供我吃穿,又教我识字, 大恩无以为报, 若是我今日……这些食材是我一大早去坊市中买的, 听闻对修士的精血经脉都有温养之效, 刚刚在小厨房做好,希望还能入口。”


    凌微笑道:“你的手艺自是合我的胃口,多谢你费心了, 坐下来一道吃吧。炎灼那家伙一向不爱吃这些, 就不管她了。”


    她拿起筷子, 夹起一片风豚肉,入口爽滑鲜嫩, 脂香浓郁, 配上莼叶清香解腻,当真是人间第一流的美味。


    凌微吃着吃着,却疑惑起来:“这几道菜的食材虽然不算太贵,但也不便宜,他如何会有积蓄?”


    像是察觉凌微疑惑的目光, 秦渊睫羽低垂, 抿了抿唇道:“前辈先前给了我许多零用钱,承蒙前辈照顾,我衣食无忧,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需要花用之处,便攒下来买了这些……”


    凌微一边将自己碗里煮得恰到好处的紫芝锦鸡粥扫荡一空, 一边含糊地说道:“你这孩子,你凌前辈如今可不缺灵珠,何必省那几枚灵珠?倒是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光看着我吃,你也多吃点。”


    “嗯。”食物对秦渊而言只是果腹充饥之用,只要能够下咽便可。眼前这一桌是为了迎合凌微的口味而做,在他眼中除了食材贵重外,与馒头粟饼并无区别。


    不过此刻他看着凌微风卷残云,吃得津津有味,全无半点仙人风范,肚中平白生出几分食欲。


    秦渊只觉得自己从懂事开始,就仿佛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他不太懂得别人的感情,也不想去理解。


    他曾经也会哭会笑,可是世界在他面前只像一堵冰冷的高墙,无论他有何感受,高墙都无动于衷。身为蝼蚁,没有任何人在意他的喜怒哀乐、病痛生死,久而久之,他的情绪也渐渐变得麻木起来。


    在最痛苦的时候,他常常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分裂成了两半,一般为形所役,挣扎求生,在苦海中沉沦,另一半则如同一个冷酷的旁观者,嘲讽漠然地看着自己孱弱无用的□□,只想将其连同这个世界一道毁去。


    直到遇见凌微,秦渊才发觉自己对周围的一切有了新的感受。


    她的每一丝情感波动,对他来说都像奇异的发现。他细细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就好像通过她也体会到了这世间的喜怒哀乐。每当这种时候,他几乎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了。


    此时此刻,在这小院石桌上蒸腾的暖雾氤氲中,他意识到自己竟也眷恋起这人间烟火,嘴角露出一个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容。


    他下意识抬起手,白玉筷子碰到瓷碗,发出“叮”的一声清响,秦渊这才从怔然中回过神来,给自己夹了一片肉,慢慢吃了起来。


    “好了,酉时已至,吃饱喝足,该——”凌微刚想说该上路了,猛然发现不对,“咳咳,该引气入体了。”


    她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天色。此时正逢暮色降临,阴阳交割,日沉月升,正是她先前卜算出秦渊引气入体最佳的混沌时刻。


    “走吧。”凌微收起闲聊时调侃的神色,面色严肃起来,步入她平日修炼的主屋之中。秦渊跟在她身后,本应目不斜视,却忍不住用余光看了几眼凌微房间的布置。


    只见墙上挂着一张古朴长琴,木窗开了半扇。院中的树影斜斜映在窗下的桌案上,和桌上素陶瓶中几支月桂相映成趣,案边还放着一卷边缘磨的发亮的半旧玉简。一切都那么简单自然,又在不经意处显出几分房间主人的巧思。


    秦渊心中觉得有些新奇,进入凌微的房间,仿佛窥见了她平日里并不示人的另一面,又忍不住将目光移到软榻旁的小几上,上面还有一封尚未写完的信笺,隐隐可见主人潇洒锋利的行书笔迹。


    “凌前辈……她身为人族,为何会先前会来元荒北域?她……也有牵挂的人么?”


    在马上面临生死的关键时刻,秦渊的思绪却如同一朵蒲公英种子,漫无目的飘到了不相干的地方。


    他跟随凌微停下脚步,发现自己面前放着一只草扎的蒲团,看样子是她经常使用的那一个。


    “一应辅助阵法我已经布置好了,你坐在这蒲团上,我会引导你引气入体。不过,我再提醒一次,因你体内妖魔血脉相冲,入道的可能只有十之一二的可能,但若是失败,只有死路一条。你可想清楚了?”


    秦渊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凌微,想说他的生命并不值当什么。话到嘴边,他看到凌微严肃的神情,不知为何竟笑了一下:“是,前辈,我想清楚了,若不能引气入体,身死于此,我亦无悔。””既如此,那便开始罢。“凌微负手而立,一扬下巴,示意秦渊坐下,教他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又从乾坤戒中拿出一瓶丹药。


    这瓶丹药是她这几年来初步改良的融脉丹,效果比阿梨给她的原版药方效果更强力几分,只可惜她在炼丹一道上天分不佳,纵然有金丹期灵力、堪比元婴期的神识,和炎灼的本命真火相助,搜罗了许多药材,最终也只得两枚黄阶上品的丹药。


    两枚丹药中,凌微此前自己吃了其中一枚,只觉得血脉中似有异动,但没过片刻就消退了。秦渊的血脉冲突很是严重,这丹药会对他有多大用处,她也没有太大把握。


    “放空思绪,深呼吸。”


    秦渊摒弃所有思绪,面对自己大概率的死亡,却分外平静,他甚至隐隐觉得,自己内心或许早就期盼着这一天。


    若死亡是他的终局,在他垂垂老矣之前死在她身边,岂非正是他心之所向的归宿?这世上的东西对他毫无意义,即使失败,也好过庸碌过完一生。


    只是或许是那一半属于魔族贪婪的本性作祟,他这两天总是忍不住想,如果真的成功引气入体,做了她的徒弟,是否能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正在妄想之中,秦渊突然感觉一阵刺痛,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刺入他身周的几处大穴,全身顿时动弹不得。


    “接下来,你所经历的痛苦将会远超常人。若你能熬过去,或有一线生机,否则便只能尘归尘,土归土了。”


    凌微并指一划,一道精纯的金丹期灵气顺着银针侵入秦渊的经脉,先是轻柔试探,随后逐步加码,霸道地将经脉淤塞之处撬出一丝细缝。


    秦渊双目紧闭,牙关紧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在忍受打通经脉的痛苦。


    “咦,虽然血脉不对付,但是你的经脉倒是不错,坚韧宽阔。这样看来,说不准能有三成左右的成功率……”


    “张嘴。”秦渊痛得几乎麻木,听到凌微的话,牙关颤抖着张开嘴唇。一缕清凉的稀释灵液进入喉中,似乎减轻了几分经脉中的痛楚。灵液服用完之时,他感觉凌微将一枚丹药送入他唇间。


    “这是改良的融脉丹,可以帮助你的两种血脉融合。”凌微道。


    这丹药药力霸道,普通凡人吃了只有爆体一途。可是秦渊这样的血脉冲突,不下猛药无法可解,好在自己为他护法,可以助他克化药力,也算是他给她当小白鼠的报酬了。


    秦渊感到那丹药一入口,先前来自稀释灵液的清凉灵气顿时在丹田中暴动起来,连同自己的血液一同沸腾,而随着第一缕灵气流入经脉,凌微的灵力也潜入其中助他缓慢化开药力。他听到一道冷泉般的声音在自己脑海中响起。


    “这还只是试验中的样品,成功率不能保证,不过根据最初研究出此丹方的炼丹大师推测,它对于你这样尚未引气入体的半妖效果最好。我会尽力压制住你体内的清浊二气波动,而你要做的,就是尽力维持二者处于平衡状态,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不要失去意识。”


    “如果成功了,就能做她的徒弟……”


    秦渊用妄想支撑着自己的意志,感到体内有两种相冲的力量被引动,二者碰撞之下,血液灼热如岩浆,几乎将他炸成碎片。


    他放弃所有的思绪,咬牙不肯失去意识,头上青筋爆出,在这样煅筋烧骨般的痛苦之下,竟然挺过了第一波血脉暴动。


    “很好,第一阶段过去了,接下来……”凌微指尖灵光大作,一尾寸长的灵动小鱼从她的识海中游出,如光如雾,在空中游向秦渊的丹田所在。


    “上回助阿梨筑基,只用了一丝混沌之气,这回有混沌源水的水种相助,结丹后我对灵力的控制也更为精细,想必效用会更好……”


    凌微全神贯注,不敢有半点分心,炎灼在屋外护法,露露也在她的丹田中担忧地看着外面的情形,准备随时为她补充灵力。


    随着混沌源水水种游入丹田之中,秦渊体内暴烈沸腾的血脉逐渐平静下来,在凌微的神识引导下逐步分开,被混沌之气洗涤后,逐渐开始融合。


    “第二阶段,需要维持两种血脉力量的平衡……”凌微看见两种血脉逐渐提纯、凝结、向内坍缩,变成两束泾渭分明的丝线,一条漆黑如夜,一条灿若熔金。


    她一丝丝逐渐加入自己的灵力,催动尚未化开的融脉丹药力,同时护持住秦渊的经脉身体不被这力量摧毁,却发现那两束丝线互相缠绕,转得越来越快,而秦渊的喉中已经开始咯咯作响,被他紧咬的齿缝碾碎,鲜血从他的鼻孔、双眼、双耳中流出来。


    他感到有两股力量在拉扯他的灵魂,一股想要将他炸成碎片,另一股则想要将他牢牢禁锢在这幅皮囊中,身体如同一尊濒临破碎的过热熔炉。


    秦渊的十指指甲嵌入掌心,指节惨白,“凌前辈还没有放弃,我更不能让她失望!”


    “怎么回事!不过是引气入体而已,力量怎么会消耗得如此之快!”凌微心中大惊,想要控制两道血脉旋转融合的速度,却发现二者的反应已经不受控制,疾速地消耗着自己的灵力与神识。


    “我就不信了,这小子不过是个凡体,我的灵力可是金丹期,神识更是堪比初结元婴的修士,怎么会不够……”凌微看见秦渊还没失去意识,心中一横,竟然并未收束灵力神识,反而加快了输送,同时操纵混沌水种送入更多的混沌之气。


    而随着混沌之气的加入,那两道血脉似乎自有想法,如同猛兽般互相撕咬,却迟迟没有完成融合,消耗如同无底洞一般。


    凌微悚然一惊,“你——你究竟是什么血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逃遁 炎灼瞪着黑


    凌微心中意识到不对, 终于发现事情脱离了控制。可是若想保住秦渊的命,这进程只能前进,无法撤回。


    她继续加大灵力输送, 识海中星光大放。秦渊只感觉一道极绚丽、极寒冷的银白光芒闪过,体内相互撕咬的两道血脉骤然冷却下来。


    蹲在门外树枝上护法的炎灼感到刚刚突如其来的血脉压迫之力骤然一松, 心中惊疑, 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她的神识隐约可见里面二人暂时无恙, 便按捺住想要查探的心思, 以免扰乱了里面的动作。若是凌微需要臂助,必然会传音于她,既然凌微并未出声, 想必事态还在控制之内。


    “只是刚刚那一瞬的威压, 明显是血脉更高阶的妖族气息。莫非是秦渊那小子……”她双翅一挥, 加大灵力输出维持阵法,眼神凝重地看向主屋的方向。


    秦渊体内, 两道血脉之力此消彼长, 却又不约而同地躲避着凌微输入的混沌之气。


    “奇怪,怎么感觉他这半边血脉中有一丝和玄月相似的气息?罢了,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随着凌微识海中星光大作,两道血脉之力瑟缩一瞬,眼看就要重新四散遁入秦渊的五脏六腑, 一道潮汐引力由远及近涌来, 两道血脉被锁定凝固。


    “咦?看来你们和普通半妖的血脉有些不同,竟然好似有些本能的灵智,”凌微眉梢一样,唇角微勾,“既然这样, 那就好办了……”


    凌微手印虚结,强势的神识控制着汹涌灵气如江海浪潮一圈圈荡开,使出先前在梦虚镜空间中领悟出的道法。她的指尖在半空划出一道极小极细的虚空裂缝。所有接近的灵力、物质、神识,都被那半寸蛛丝般裂缝化为虚无。


    “再霸道的血脉又如何!你们只有两条路可走,融合,或者化为虚无!”


    虚空裂缝出现的瞬间,天上闷雷滚滚,院落附近所有生物都仿佛遇到了极度恐怖之物,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而被星海潮汐之力锁定的两道血脉也终于屈服于此等能够让自己湮灭的力量,逐渐开始温驯地融合起来。


    “很好,继续——”凌微缓缓放开锁定,神识紧紧盯着一黑一金两道血脉之力,让它们不再对抗,而是在秦渊的经脉中彼此滋养。


    二者互相追逐,如同太极阴阳鱼首尾相衔,在混沌之气中逐步融合,下方来自大地深处的浊气铸成地坛,上方垂落的天光清气化为穹顶,而正中的丹田之中,两道血脉合一,化作呼啸的海潮席卷秦渊全身经脉。


    “第三阶段,融合成功!秦小渊,好样的,你可以睡了……”


    秦渊感到自己体内仿佛有无穷的力量在汩汩流动,他新生的神识似乎看到凌微被汗水浸湿的面颊。


    他虚弱一笑,昏迷过去前,只来得及吐出一道气音:“师尊……”


    “这小子,我还没答应呢,怎么就叫上了……”凌微也气喘吁吁地靠在软榻边,拂去头上的冷汗,轻声嘀咕道。


    “怎么样?那小子爆体了?”外面炎灼感到阵法内的灵力波动结束,立马冲了进来。刚刚那恐怖的一瞬,让她回想起了被空间乱流吸入几乎被搅碎的时候,却比空间乱流更加令她毛骨悚然。


    “咦,竟然没有……也对,刚刚那阵仗,肯定不是一个练气期能搞出来的。看来是你了。那小子的血脉,究竟是怎么回事——”


    炎灼话音未落,就感到有几道强横的气息往这个方向疾速靠近。


    “不好!快跑!”她与凌微异口同声,怕是刚刚那虚空裂缝的波动引来了不少感兴趣的高阶修士,一人一鸦卷起所有家当,顾不得小院交了大半年的租金,转瞬化作两道遁光跑得没影了。


    “等等,我们好像忘了什么……”凌微和炎灼动作熟练地跑路,跑到一半,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糟了,秦渊!”炎灼瞪着黑豆眼,和凌微面面相觑。


    *


    一刻钟前,石林城的城主府中,一名打扮朴素的老妪正在接待刚刚到来的一对青年男女。


    两名修士面容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女修容貌清灵,气质超凡脱俗,男修亦是风姿俊逸。


    大殿之中,两边的狻猊形状的镂空铜炉中,几缕青烟袅袅升起,坐在主座上的老妪开口道:“慕道友,方道友,二位从苍梧域远道而来,到我这偏僻的石林城中,可是有何要事?”


    “华城主,此次我与师弟不请自来,冒昧叨扰道友,实是为了打听元荒域妖族的动向。家师此前意外受伤,需要元荒域龙族领地中才有的龙息草疗伤,因此派我二人前来。”


    女修慕云珠放下手中茶盏,起身拱手一礼,继续道:“石林城接近妖族势力范围,道友可知龙族的龙息草最近可曾对外售卖?”


    慕云珠言语间颇为客气,并不以大宗弟子自傲。她面带轻愁,语气中有些忧虑。


    石林城主华琴摇了摇头,“慕道友客气了。元荒域多年来的情况,道友想必也知道。华某这石林城地处偏僻,莫说龙族对我们人族一向不友好,明面上从不对我们出售,就算有龙息草在黑市中流通,也早就被南边的大城收走了,哪里轮得到我们石林城分一杯羹呢?”


    “不过,两位道友若不嫌弃,我可以去信给附近几座人族城池,让几位城主帮忙打听打听。我已让府中管事备好客院,二位道友从苍梧域来,一路上旅途劳顿,可在我城主府中歇歇脚。”


    慕云珠眉头微蹙,“不瞒道友,一路行来,我二人此前也在附近的城池中打听过,得到的结果都不太好。石林城是我们的最后落脚处,若事不可为,我们只得另想他法了。”


    华琴讶异道:“慕道友,你是说,你们要去——”


    慕云珠道:“是,龙族与人族一向不睦,此次实是无法,若非为了家师所需,我们也不愿出此下策,还请华道友为我等保密。”


    “慕道友放心,同为人族,自该守望相助。”华琴思忖片刻,对侍立在一旁的管事嘱咐几句,没过一会儿管事手捧一个古朴木盒前来,放到慕云珠手边的案几上。


    “此次没能相助于道友,万分惭愧,这是华某的一点心意,还望二位不要嫌弃。”


    “我二人前来,本就叨扰道友,这便要离开了,收礼如何使得……”慕云珠连忙推拒,最终还是在华琴的坚持下收下了木盒。


    二人寒暄片刻,慕云珠便带着师弟方浩告辞,正在此时,她敏锐的神识感到一道疑似高阶妖族的气息出现一瞬,紧接着,一丝奇异荒芜的气息从城西传来,又转瞬消失无踪。


    “是秘宝出世,或有妖族监视我们的行动,还是有修士使用了某种奇异秘术?”慕云珠和方浩对视一眼,无论是哪种,他们都没有理由放过,二人一前一后追了上去。


    华琴身后的管事端着刚刚备好的点心出来,却看见城主要招待的两位客人已然匆匆离去。她将茶点放下,暗暗观察着城主的脸色,试探性地问道:“城主,刚刚那道气息……我们可要派人去追?”


    华琴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不必了,苍梧域与我们元荒域毗邻,长生门身为苍梧大宗,他们的动向,我还算知晓一二。本城主寿元将近,这石林城日后说不准还要靠他们。那气息虽然奇异,但还有些稚嫩,并不像是四阶修为以上的大妖。若是小妖窥探,他们二人前去绰绰有余,若真有什么机缘,我也用不上了。倒是你还年轻,他们下次再来,可以和他们打好关系……”


    *


    石林城郊,凌微发现忘记带走秦渊,一拍脑袋,和炎灼对视片刻。可是元婴修士在后,一时半会儿怕是无法走脱,更不可能再回去石林城中。


    正在她懊恼把秦渊忘了,功亏一篑的时候,听见露露稚嫩的声音传来:“主人,炎姨姨,我把他放到蜃云珠里啦!”


    “蜃云珠?是了,如今澹台静的言咒解决,使用她留下蜃云珠可以少一层顾忌了。露露真聪明,这回多亏了你!”凌微喜出望外,好不容易让秦渊引气入体,若是把他留在那里,怕是会白白送了一条命去。


    “嘎!他们追上来了,快跑!”炎灼翅膀在凌微头上一拍,一人一鸟又赶紧加速向外逃去。


    “坑爹啊,不是说石林城是个小城,只有城主是元婴期么?怎么会有两名元婴修士追来?”


    凌微疾速飞行,神识却感到追来的两道元婴气息越来越近,不禁头皮发麻,心脏怦怦直跳。


    她使出虚空裂缝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能引来那么大的声势,看来这法术还需要继续改良,最好能做到无声无息,出其不意。可是现如今已经引来注目,再想这些,却是晚了。


    若是精血无恙,还能用一用梦虚镜的归虚神通,可是现如今她的精血本就大大亏空,再强行动用梦虚镜,和找死也没有分别。


    “对了!快找找,这附近有没有流水……”凌微向炎灼传音,一人一鸟同时在夜色中搜寻起来。若有流水,她便可以用以身化水之术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凌微和炎灼一边疾速逃遁,一边用神识搜寻,“该死,这附近只有几处死水潭,除此之外全是石林!不过再往西边去,就是重元三大邪异之一的虚妄海,这里的修士平日里不敢靠近。虽然不知道为何上次我掉到海里没事,但眼下只能赌一把了!”


    凌微下定决心,骤然转向,脚下生风,带着炎灼朝虚妄海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发现多了好多营养液!感谢“呓语”和“明瑞清音”小天使的灌溉


    第168章 收徒 弟子秦渊,


    “快, 再快点!”


    就在身后两道元婴气息就要追上她时,凌微终于一鼓作气冲入了虚妄海范围。那二人果然心生忌惮,不再追上来, 她心中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们不敢过来。虚妄海对我们无害,或许是因为我们并非此界中人的缘故——”


    凌微在夜色中的茫茫大海上停下, 看向身边的炎灼, 正要和她商量下一步的打算, 却发现她瞳孔放大, 双目茫然,呼吸急促,如同一只提线木偶向海中央坠去, 拦都拦不住, 和重元界传言中遭遇虚妄海“邪异”的场景一模一样。


    凌微调动识海深处的本源契约, 想要感应炎灼的状况,却感到一道玄妙的力量从本源契约的另一头传来。


    通过与炎灼的神魂链接, 她仿佛听到阵阵似有若无的海潮声, 要将她拽入虚无中去,却在她运转幻灵诀的时候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凌微来不及细想,一把将机械扇动翅膀的炎灼塞入灵兽袋中,却又觉得不够保险,转而将她打晕移到蜃云珠中。


    “莫非只有我免疫这里的奇异力量?”她百思不得其解, 正要将神识探入蜃云珠中看看炎灼和秦渊的状况, 却感觉先前只是隐隐作痛的经脉中疼痛愈发剧烈起来。


    “方才助秦渊那小子引气入体消耗了三成功力,逃跑又消耗了五成,若再遇上什么事需要斗法,这精血过度亏损的后遗症怕是难好了……”


    凌微看着并排飘在蜃云珠空间内的炎灼和秦渊,心中不禁忧虑, “若是只有我一人,倒是可以长久地在虚妄海中休养,可是时间久了,这外面的环境怕是会渗透进蜃云珠去,对你们两个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有了!可以去凡界!”


    “怎么早没想到!真是灯下黑,”她一拍脑袋,“如今大家状态都不好,我又长久不宜动手,修仙界争斗频繁,凡界正是个适合修养的好地方!”


    说干就干,凌微拿出元荒南域的地图迅速扫过,对照先前一路上打听来的消息,选定了一处较为太平的凡人聚居之地,转身就往目标地飞去。


    *


    “真是不怕死!竟然往虚妄海中飞去了!”追来的慕云珠在虚妄海边停住脚步,惊诧地看着方浩,摸了摸下巴,“你师姐我有这么可怕么?她们竟然愿意进虚妄海,也不愿被我们抓住……”


    方浩身为师弟,平时总在慕云珠手下挨揍,此时低着头支支吾吾道:“这……师姐自是仙子临尘,我看怕是那一人一妖修为不如我等,慌不择路,这才误入了虚妄海……”


    “罢了。”慕云珠摇了摇头,看着远去的一黑一白两个小点,露出怜悯的神色,叹了一口气,又转而严肃起来。


    “荒陵古墟每逢约千年现世,此次预计百年内就要开启。太上长老几番周折,才从星辰阁得知此次开启之地很可能就在元荒域。我长生门要扩张势力,此次势在必得。”


    “我们来此本就是为师尊打前战,多了解些情报,这金丹小修士有什么秘宝也好,秘法也罢,都不可误了师尊与宗门的大事。对了,那华琴送了什么?拿出来看看。”


    “是,师姐。”方浩从乾坤戒中拿出木盒,打开一看,并非什么天材地宝,而是一幅元荒域的地图。


    “地图?”方浩有些摸不着头脑,看向慕云珠。打架他在行,研究那些弯弯绕绕的他就不行了。


    慕云珠接过地图,神识一扫,就明白了这其中的玄机。


    她微微一笑,道:“这地图对妖族领地、石林城及附近几座城的地形、矿藏、小秘境的所在标示都比外面流传的完整得多。对于想在这里长久发展的势力来说,这可远比什么天材地宝有用。星辰阁不会疏忽走漏荒陵古墟的消息,只可能是这位华城主知道了宗门有意于元荒域,此举便是在向我们投诚了。这些散修,嗅觉倒是灵敏……”


    *


    三个月后 元荒南域 凡界


    “凡界到了,这两个家伙怎的还没醒来……”


    凌微看了一眼蜃云珠内的情况,便将灵气内敛,装作凡人打扮入了城。


    此城名为桑城,地处元荒域最南端,离妖族地盘最远,因为灵气稀薄,也没有什么修士,城中居民多以养蚕织锦为生,总体来说较为太平。


    正当她的神识扫过全城之时,凌微突然感到袖中传来一阵微不可觉的灵力波动,忙将神识探入蜃云珠中。


    秦渊迷糊中睁开眼睛,感觉自己好似飘在一片云雾之中,想要看清周围的环境,右手抬起,却发现手腕上层层叠叠、伴随他十几年的伤痕竟然不见了。


    “秦小渊,你醒了!”


    听到凌微的声音,他心中安定下来,转眼间一阵天旋地转,自己转眼已经身处一条小巷之中。


    “前辈——”秦渊感觉头晕目眩,连忙扶住墙壁,却发现墙壁有些不平,发现他扶住的是凌微的腰,又赶紧缩回手,耳尖已经红了起来。


    “你还好么?”他听到凌微有些担忧的语气,一道灵力扶住他的后背,“你刚引气入体,或许有些不适应,不过没关系,我们现在在凡界,此处灵气稀薄,可以慢慢来,我也正好休养些时日。炎灼那家伙还晕着,咱们先去看看住处。”


    说完,凌微本想将秦渊拎起来,却发现他比先前又长高了不少,只得改为拉着秦渊的胳膊,往街上快步走去,中途似是想到他刚刚醒来,将脚步放慢了半拍。


    秦渊睫羽低垂,看着抓住自己胳膊的修长手指,嘴角不禁微微翘起。


    他压下想要牵住那只手的冲动,如同往常一样跟在凌微身后,凌微在一处商行门口停步时,还无法自如运用神识的他竟差点撞了上去。


    凌微抬步踏入商行中,问道:“掌柜的,我与……与我徒弟想租住一处院落,要环境好且安静的,这城中可有合适的?”


    “自然!客官想要赁多久?这地图上有几处,客官可以看看……”一名管事连忙迎了上来。


    “徒弟……徒弟?”秦渊如闻平地惊雷,怔然站在原地。


    他感到自己心中的妄想仿佛变成一只蝴蝶乘着风飞了起来,晃晃荡荡,飘到云端。她……她同意收自己为徒了?


    “秦小渊?秦渊?”他仿佛在做梦,神游天外,直到熟悉的声音将他叫醒。


    “秦渊,你觉得这处宅院如何?三进还带个后花园,你这样的少年人正好可以多活动活动,炎灼那家伙也可以在树上休息。”凌微指着一处城北的宅院道。


    “我……师尊……前辈、我……”秦渊一时手足无措,感觉自己有些难以思考。


    “罢了,”凌微看着这孩子难得发愣的样子,轻笑一声,转头对商行的管事道:“你遣人带我们去看看,若是状况真如你所说,便赁下这一处了。”


    话虽如此,但实际上她的神识能够足以看到全城,早已将这处院落扫过一遍。让管事带他们去实地看看,只不过是考虑秦渊的意见罢了。


    凌微见秦渊仍旧难以置信的样子,食指指节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走吧,徒弟!”


    “是,师尊!”这一刻,少年神采飞扬,惊喜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那双幽青深瞳也如同被朝阳照亮的晴空一般,骤然明朗起来。


    *


    “不错,先租一年,这是第一月的租金。”


    凌微见秦渊无异议,露露也很喜欢花园中的人工湖,便拿出几枚下品灵珠,拍板定下了城北的宅院,殊不知她此时就是说要住桥洞下面,秦渊也会欣然跟随。


    租下宅院,她看了看还在蜃云珠中一动不动的炎灼,摇了摇头。


    好在通过本源契约,凌微能够感觉到脱离了虚妄海后,炎灼的状况正在慢慢恢复。蜃云珠中灵气较为浓厚,相比凡界更适合她休养,便也没有把她挪出来。


    走入正厅,凌微接连抛出几个阵盘,又安装上灵珠,习惯性想要用净尘诀,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经脉休养好前不宜多用灵力。


    她正在想要不要找个扫帚来打扫一番时,秦渊却先一步对着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像是怕凌微反悔似的,不顾满地灰尘,毫不犹豫地俯身叩首道:“弟子秦渊,叩见师尊!”


    “好了,起吧。”凌微睨了秦渊一眼,他心里的小九九,她何尝不知,不过她对收徒之事早有打算,话既然出口,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对于秦渊的血脉,她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但人人都有秘密,秦渊既然并未提起,她并无深究之意,唯有那一瞬间与玄月有些相似的气息让她有些莫名在意。


    只是凌微并非重元界中人,对于本地人讳莫如深的三大邪异并无深入骨髓的敬畏,更别说她自己数次出入虚妄海,还依旧活得好好的。


    就算秦渊的血脉真有什么不对,以自己与他如今的修为境界差距,能够压制第一次,就能压制第二次。


    凌微回想着自己当年拜师的场景,若是按照修仙界人族的传统,秦渊此刻应该奉上拜师茶。


    可是这小子从小在妖族生活,凌微想着他应当不了解人族的风俗,正打算跳过这一段,直接把先前准备好的拜师礼拿出来,却发现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只精致的茶杯和一包茶叶。


    “师尊,您等着,我这就去泡茶!”


    眼见秦渊就要跑出去找厨房,凌微扶了扶额头,喊道:“等等!”


    秦渊赶紧转身站定,乖巧道:“师尊!师尊可还有什么吩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9章 蜃云 天降横财?


    凌微抬了抬眼皮, 看向周围家具上的蛛网灰尘,轻咳一声道:“此次来凡界,主要是为了休养, 故而为师现今不方便随意动用灵力。你如今已经引气入体,便先教你个净尘诀吧。”


    言下之意, 就是这房子的打扫就交给你了。


    之前三天两头使唤秦渊做饭, 凌微总有种压榨童工的莫名心虚感, 如今秦渊正式拜师, 她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使唤他了。


    毕竟修仙界的优良传统,师尊有事,弟子服其劳嘛。在太虚宗时, 她也是这样过来的。


    “是!”秦渊仿佛对凌微的小心思一无所觉, 听到她要教他法诀, 嘴角上扬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咳咳,很好, 你先默念口诀, 按照为师的所述的经脉走向,试着发出灵力……”凌微一边说着口诀,一边看向秦渊。


    平日里这孩子总是冷着脸,没想到笑起来还有点可爱,总算有了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不就是个净尘诀么, 高兴成这样?


    不过她想到秦渊坎坷的经历和引气入体的艰难, 心下了然,任是谁一直被认为是废体,一朝突然能够使用灵力,怕是都难以平静无波。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嘛!”凌微不禁一笑,看着秦渊试验几下, 就马上学会了净尘诀,心中十分欣慰。还好不是个榆木脑袋,有几分悟性,毕竟她收徒可不是冲着做慈善来的。


    “不错,”凌微鼓励一句,接着道,“这是一枚凡阶上品的清心佩,为师在其中加入了防护神识的符纹,有帮助你入定和防御双重效果。还有一把凡阶上品匕首,予你防身。妖魔皆以肉身强横著称,你既然有两族血脉,便先进行基础的炼体,之后待你入门,再看看你修行适合走哪条路子。”


    “至于功法么,你先练这本《蜕凡吐纳诀》,你血脉特殊,市面上大多数功法都不适合你,这部法诀虽然无甚出奇之处,但胜在中正平和,不限体质和种族,可供你修炼至炼气后期,等日后找到合适的功法再换。”


    “对了,还有这聚灵阵盘。凡界灵气稀薄,不利于你修炼,此阵刚好能弥补你日常修炼所需。为师已在其中放入了几枚灵珠,足够你用上数月,等用完了你记得同我说,届时再给你补上。”


    凌微说完,便将东西都装到一只做工精致的玄色云纹储物袋中,递给秦渊。


    “是,多谢师尊!”秦渊恭敬一礼,这才双手接过储物袋,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


    他抬起头,连掐几个新学的净尘诀,将大厅清理一新,这才退了出去,道:“徒儿这就去泡茶,还请师尊稍待。”


    就这样,凌微在凡界落脚下来。因休养经脉期间不方便多用灵力的缘故,除了已经融入行走坐卧的灵气自然吐纳,连每日固定的修炼都停了下来。除了指导秦渊修炼,整日无所事事。


    这一天,凌微躺在竹椅中晒太阳,看着前院在日头下炼体练得汗如雨下的秦渊,悠闲地摇了摇手中折扇:“辛勤修炼百年,一朝闲下来,还真难适应。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嘎!你这么无聊,怎么不多研究下如何提升你的烤肉手艺!自己的手艺那么差,每回就知道使唤我和那小子。”识海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凌微听到声音,喜出望外地坐起身来:“炎灼,你终于醒了!”


    她将神识探入蜃云珠,果然发现炎灼已经醒来,里面仍旧白茫茫一片,而炎灼不知何时落到了一处漂浮在云雾中的小岛上。


    凌微有些疑惑,“咦,怎的以前从未发现有这么个地方?”


    解除言咒之前,因为忌惮澹台静,她几乎不曾使用过蜃云珠,没想到其中竟还有一处隐藏在云雾之中的浮空岛。


    凌微一边用神识扫过蜃云珠内的浮空岛,一边问炎灼:“炎灼,我如今在凡界落脚,顺便休养几年,你可要出来看看咱们的新居处?”


    炎灼拍了拍翅膀道:“不急,我刚刚醒来的时候,发现这附近有个地方灵气有些奇怪,你也过来看看。”


    “哦?我看看。”凌微身为这蜃云珠的临时主人,可以往里面放活物,却无法亲身进入其中,但论起控制力,自然强于炎灼这个暂住居民。


    “果然有问题。”她的神识扫过浮空岛中心的云雾湖时,竟然受到了阻碍。她对着禁制研究许久,让炎灼帮忙使出灵力探测,终于使得几处符纹显形。


    凌微细细端详,疑惑道:“这是什么符纹?我竟从未见过。看这纹路的构造,不像是我见过任何一种。”


    她见炎灼也十分好奇,问道:“既然无法解开禁制,炎灼,你可否与我神识合一试试,看看能不能暴力破开这禁制?”


    “没问题!”炎灼点点头,她自觉恢复得差不多,此前在沧流天府中随凌微一道修行,境界已经接近三阶后期,通过本源契约与凌微堪比元婴期的神识合一,短时间内应当问题不大。


    “好,做好准备,一、二、三!”凌微感到自己的神识之力与炎灼合二为一,瞄准一处禁制薄弱处,化为尖刺形状试图直接穿透过去。


    “嘎!”炎灼发出一声惊叫,仰倒在地,凌微也受到反冲之力,神识一阵晕眩,手中折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师尊!”凌微感到秦渊跑了过来,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师尊,你怎么了?”秦渊担忧地看向凌微,莫非是她先前的旧伤又发作了?可是明明这些时日他都分外注意,包揽了诸多大大小小的杂事,确定她并不曾动用过灵力。


    “可惜我修为太低,又不懂医术,竟完全无法帮上忙……”他长睫低垂,眼神晦暗不明。


    “没事,你接着练习吧,我无事。”凌微摇了摇头,捡起折扇放到手边的案几上,有些苦恼,站起身在院中踱步。


    都怪坑爹的澹台静,明明早就死了,如今她才是蜃云珠的主人,可是蜃云珠中竟有她进不去的地方。莫非要等到自己化神了,才能知道里面有什么?


    之前不知道的时候,她都一向尽量避免使用蜃云珠,如今既然发现了,还是早些搞清楚为妙。万一里面又是什么暗地里坑人的东西,那就麻烦了。


    “等等,澹台静……怎么早没想到!”


    凌微一拍脑袋,小心地从神魂储物石中取出一片乳白色的云雾,正是她解除言咒得到的澹台静的神魂碎片。


    虽然这只是澹台静庞大神魂中微不足道的一片,可是澹台静生前毕竟是化神修士,其神魂之力远非金丹期的凌微可比,故而几十年过去,仍旧未被她吸收完毕。


    “现在想来,这禁制上的符纹我看不懂,但是灵力走向颇像某种血脉或神识禁制。如果是后者,那么用澹台静的神魂碎片,一定能打开!”


    凌微见秦渊还站在一旁,道:“秦渊,我的神识要进入蜃云珠,劳烦你为我护法片刻,不要让人打扰。”


    秦渊乖巧点头:“是,师尊!”


    说罢,凌微对秦渊轻轻颔首,原地坐下,用神识轻托那片蕴含着澹台静神魂之力的微型云雾,探入了蜃云珠之中。


    进入禁制之前,她想了想,转而将自己外放的神识裹在澹台静的神魂碎片之内,缓缓渗入禁制阵法之中。


    “成了!果然,这是一处基于神识的禁制,唯有澹台静能够打开。她当初在言咒中要求我一定要将蜃云珠送回澹台氏族地,说不准这其中的因由就在这禁制之中……”


    传说中大乘修士可以开辟随身洞府,随身洞府联通外部时间法则,可以种植灵草。相较之下,这蜃云珠除了可以存储活物,相当于一个大型灵兽袋之外,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灵植放进去,也只能起到一个保鲜的作用,却完全无法生长。


    凌微先前还有些奇怪,此物确实稀罕,但在化神修士眼中,怕还算不上至宝,为何澹台静死后要大费周章设下言咒,要将其送回族地。现在想来,多半是这阁楼当中有什么更为重要的东西。


    她的神识随着澹台静的神魂碎片畅通无阻地穿过几层禁制,到达最内里时,眼前豁然开朗。


    不知为何,虽然言咒早已解决,凌微内心对蜃云珠仍旧有些忌惮,故而此前一直未曾动用此珠。


    她想了想,拿出几道阵盘,在阵眼处放了足够的灵珠,又在身上附了几张符箓,这才继续向内探索。只见这浮空岛的云雾湖中心,赫然是一座悬浮于半空的阁楼。


    “这是……”凌微的神识继续探索,进入阁楼之中,不禁惊呼出声。


    阁楼内部,只见第一层摆着十几个箱子,只粗粗一扫,便知一大半的箱子中都有数百块的下品灵玉,总共加起来,也得有上千块了。甚至有一个小盒子里还放着三十块中品灵玉。


    而另一小半的箱子中,则是装着各类奇珍物品,不是用来炼丹的灵草,就是制作符墨、阵盘、法器的珍稀材料,每一样放在沧海界都足以在竞宝会上拍出天价!


    此前她靠卖符箓阵法积攒了许久,加上师尊赐下的,身家统共也只有数十枚下品灵玉,拿到的珍材基本当场就用了,更没机会积攒多少天材地宝。


    好在凌微修为还在金丹期,所用之物价格还不算太高,灵玉用得少,大多平日花销靠灵珠即可,没想到天降横财,这一下子就让她的身家翻了千倍不止。


    她本来还在发愁炼制本命法器多半需要不少材料,这下直接迎刃而解了!就算有些材料不符合她的需要,也可以想法子拿出去换其他东西。


    “发财了!”凌微大喜过望,看向阁楼第二层,咽了咽口水,“这阁楼一共两层,第一层就有这么多宝贝,那第二层会不会放着更贵重的东西……”


    “即便没有,这一回也赚翻了!静心、静心……不能被冲昏了头脑……”


    凌微最后在一楼扫视一圈,正准备上二层看看,却发现先前还遗漏了一处,“咦,那边的角落还有一个盒子。”


    这盒子灰扑扑的,稍不注意,怕是会被忽略了过去。奇怪的是,这盒子的材质,以她如今堪比元婴期的神识竟也看不透。


    “这里应当正是澹台静藏宝之处,莫非这里面的还有什么贵重物品……”


    凌微小心翼翼地打开石盒,只见里面放着一截干枯的木头,食指长短,静静躺在粗糙的石盒内,或许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的缘故,已经毫无灵光,如同凡物,难怪被扔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她松了一口气,“看来还是我被澹台静坑了之后,太过疑神疑鬼了……不过是死人的遗物而已,我还见得少了么?”


    这几年内,为了休养经脉,凌微并不打算随意动用灵力,只是看了一眼,就要把盒子合上,神识余光却见那截枯木仿佛动了一下。


    她心中警兆骤升,下意识把拿着的食盒甩开,却见那截枯木封存的某物以超越神识抵御的速度,刹那间顺着她的神识边缘逆行而上。一道阴寒气息瞬时冲入她体内,直扑灵台识海!


    作者有话说:


    凌微:发财了!


    澹台静:恭喜发财,肉身拿来!


    第170章 夺舍 拿来吧你!


    凌微倒吸一口凉气, 神魂剧震,只感觉那道阴寒气息入体的刹那,识海中如同万千冰针同时刺入。


    这等突如其来的贴身夺舍, 根本防不胜防。她顾不得保存灵力,识海中幻灵诀疾速运转, 眼见就要与那阴寒幽魂正面相撞, 身上先前贴好的几道符箓却无风自燃, 将其阻住半息。


    一旁护法的秦渊只觉得一阵阴风掠过, 袭向凌微。他想也不想,全身灵力倾泻而出,却被二人交手时的灵力风暴一推, 倒飞出去。


    “前辈可看清楚了, 我这具身体, 是半妖血脉!”凌微的声音在识海中震荡开来,那幽魂果然犹豫了一瞬。


    趁着对方犹豫的片刻, 凌微右手在袖中轻掐法诀, 悄然引动先前以防万一布下的阵盘。


    “怎么可能!”澹台静惊疑不定,已有小半侵入凌微识海的神魂粗粗一扫,却发现凌微的金丹内竟然真的还有一枚幽蓝妖丹,“真是晦气,果然是半妖!”她也没想到这么不巧, 言咒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资质尚可的小辈, 却是个半妖。就算灵根资质再好,也从未听说过有能结婴的半妖。


    可是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的真魂脱离了养魂木,此刻神魂力量也不过相当于一名普通元婴,而且还在持续下降。若不在短时间找到夺舍的躯体, 就会消散于天地间。


    澹台静神识往外一扫,刚刚盯住秦渊,却听凌微又传音道:“别看了,那小子也是半妖。”而且还是绝版隐藏款,妖魔混血。


    “哼,差点被你唬住了。半妖又如何?待我先吞了你二人,炼成寄身傀儡,再去外头重新找个躯体夺舍便是。”澹台静阴沉一笑,就要呼啸着投入凌微的躯体中,却见一道金光闪过,神魂灼痛,凭空燃烧起来,不由得痛啸一声。


    “奸猾小辈!你何时布下了阵法……你刚刚是在拖延时间?!”澹台静怒不可遏,却仍旧不肯放弃,拼着两败俱伤也要占据凌微的灵台。


    “要夺舍,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凌微感觉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识海,厉喝一声,将其阻住,识海中星光大作。


    “不——我不甘心!”澹台静的残魂发出凄厉的嚎叫,最终却只得化作一缕淡不可察的青烟,消散无踪。


    凌微乘胜追击,星光将不甘的残魂蒸发殆尽,在最后一刻,她只看到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中,澹台静身受重伤,在一对惊怒的青年男女面前燃烧精血,启动祭坛传送离开的场景。


    “师尊,你怎么样?”凌微冷汗涔涔,秦渊连忙起身扶住她的后背。


    她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无事,这才缓缓坐了下来,又看了一眼秦渊,一道雨润术打出,秦渊只觉得自己方才被二人交手震伤的五脏六腑瞬间恢复如初。


    “师尊,您不用为我这点小伤耗费灵力……”秦渊紧张地盯着凌微,声音艰涩,双手成拳攥紧,心中再次憎恨起自己的无能。他虽然刚刚入道,也能够感觉到刚刚那一道阴冷强大的神魂气息。可是千钧一发之际,他却只能眼看凌微陷于危险之中,没有任何相助的实力。


    “还好,还好为求稳妥,提前准备了后手,我的神识之力又远胜普通金丹修士。若非如此,就交代在这里了!”


    凌微想起方才的险情,只觉脊背发寒。她此前万万没想到澹台静居然并未死透,含有她真灵的主魂碎片还一直被自己带在身边,寄居在那枯木之中窥伺在侧。


    难怪澹台静死后还要费劲心机设下言咒,要求自己将蜃云珠送到澹台氏族地!


    凌微自觉并不算绝顶聪明,但现在也总算猜到,这蜃云珠实则并无任何特异之处,甚至那些灵玉和宝物也不过是让人放松警惕的幌子。


    她被下咒之时,只有筑基修为,远低于澹台静,混沌灵物又难寻,按照常理,几乎没有可能解咒。那么接下来,要么是她将东西依照要求送往澹台氏族地,要么被言咒反噬。


    无论哪一种,蜃云珠作为言咒中提到的重要物品,她都必然将其带在身上,而她日常修炼吐纳之间,灵气与之交融,无意间自会增加澹台静残魂与这幅肉身的契合度。


    等到她完成言咒要求,或者被言咒反噬的那一日,蜃云珠中的真魂就可以水到渠成完成夺舍,同时还能借助言咒中本就存在的神魂残片进一步补充神魂力量。


    即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有人成功解咒,又恰好发现残魂所处的宝阁,并且破解禁制成功进入,惊喜之下,要么会忽视那只石盒,要么会满怀期待将其打开,无论哪种,心神大意之下,都正好方便了澹台静的残魂夺舍。


    凌微稍一分析,就明白过来,喃喃道:“难怪当年中言咒的时候,澹台静还提到了我的资质,看来那时候她就视我为囊中之物了……我就说,她和潮漪两个化神修士斗法,就算她的修为确实低了一小阶,不是潮漪的对手,但也未免输得太轻易了……”


    此等连环毒计,简直防不胜防,一不小心就着了道。若非她心中对澹台静一直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提前布下符箓阵法护身,又修炼幻灵诀这等逆天神识功法,现下这具身躯定然早就易主了。


    澹台静当初恐怕伤势并未痊愈,一发现自己不敌潮漪,就想好了退路。潮漪成功夺得梦虚镜后,她想必也知道潮漪必然会想方设法将她灭口。


    她心知自己逃不掉,当机立断,以半幅神魂为祭,用言咒重创潮漪,致使对方差点陨落,自己则死遁离开,留下复活后手。更妙的是,如果她夺舍凌微成功,当初与潮漪争夺的梦虚镜,也会一并落入手中。


    “澹台静,置之死地而后生,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倒也是一代枭杰。只可惜,你到底差了点运道……”


    凌微深呼吸几口空气,慢慢镇定下来,将自身和蜃云珠从里到外检查几番,又拿出石盒与枯木。


    “能够容纳化神修士的残魂数百年而不散,这不起眼的枯木一定是某种珍惜灵木,至少也是地阶灵物……”


    凌微眼神冰冷,死死盯着枯木看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她指间打出一道灵力,只见一道火光闪过,果不其然,一丝雾气逸散而出,一声尖啸过后,澹台静最后一片真魂也终于消散。


    “果然,她还有后手……”凌微手中九幽寒冰之力大作,将石盒一同粉碎,又在阁楼里外搜索数次,确定澹台静的真魂确实被灭干净了,又换上新的护身符箓和阵盘,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一时贪心,把这东西留下来……她的残魂在蜃云珠中被我随身携带这么多年,说不得早已发现了我不少秘密。就算她不再打夺舍的主意,单是把我的秘密漏出去一星半点,都会引来杀身之祸。这下斩草除根,她总归不会再死灰复燃了吧!”


    “澹台前辈,你给我挖了个这么大的坑,现在也是时候收取利息了!”凌微重新把澹台静言咒中遗留的神魂之力碎片裹在外面,伸出一道神识细丝继续慢慢探入阁楼之上,随时准备好遇到任何不对,就直接切断这一丝神识联系。


    “看来确实是死透了,没有遇到任何问题……看来澹台静对自己的设计很放心嘛。也是,谁能想到她的言咒被我解了,一番本该天衣无缝的布置,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她几番探索,发现并未触发任何机关或是新的残魂神识,松了一口气。只见阁楼二层像是一处书房,除了桌椅之外,还有一排书架,架子上除了一些玉简典籍,还放着三个精致的寒玉盒,和一大两小三个玉净瓶。


    凌微小心翼翼地催动神识,想要打开第一个盒子,那盒子却纹丝不动。另外两个盒子也同样打不开。


    “看来这盒子上也有禁制,或许需要特殊的手法才能打开。”她暂且放过这两个盒子,转而看向三个玉瓶。


    打开大的白玉瓶,她立马认出其中是万年钟乳石的石乳。此物对修复经脉以及斗法时补充灵力有奇效,在沧海界算是稀罕物,让凌微更加好奇另外两个小瓶中是什么。


    “唔,不错。这清香……定是上好的丹药!这一瓶里面仿佛也是丹药……”


    凌微的神识探入莹黄色的小玉瓶中,瓶中丹药顿时飞出,悬浮在半空中。


    只见这颗丹药龙眼大小,形态浑圆,看起来不像丹药,倒像一枚半透明的琉璃珠,内里似有浅金色云雾流转。


    “不知是何种灵丹,值得被化神修士珍藏……”凌微将灵丹放回去,仔细端详着玉瓶,果然在瓶底各发现一行小字。


    “破魔丹?好像在高阶丹药图解中见过,仿佛是一种压制心魔的地阶丹药。于我用处不大,不过若是出售,只这一枚,怕是就能抵得上第一层的十几箱灵玉了。还有一枚,也是这种丹药么?”


    凌微怀着好奇的心情,打开旁边天水碧的玉瓶。瓷瓶中也有一枚灵丹,其色通体缥碧,质地如温玉,比左边的灵丹小一圈,表面两道丹纹流转,灵韵天成。


    “让我看看,造化归一丹?这是什么丹药,没听说过。”不过被澹台静和破魔丹放在一处,想必至少也是地阶丹药。


    “哈哈!要不怎么说杀人放火金腰带,这黑吃黑来钱可真快,这阁楼中光是灵玉,就抵得上我不吃不喝攒上百年了!更别说还有这石乳和灵丹。不枉我生死边缘走一遭。”凌微激动不已,简直要大笑出声。


    过了半晌,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自己的心情,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两个寒玉盒,心底忍不住再次激荡起来。


    地阶的灵丹就被这样放在架子上,那这两个还有额外禁制的盒子里面的东西,至少也是地阶起步了!


    阁楼外面等待的炎灼对凌微差点被夺舍有所感应,见她再次进去后又久久没有动静,有些担忧:“凌微,怎么样?你没事吧?”


    凌微喜滋滋地回道:“大有收获!待会儿出去告诉你。”


    她没有直接尝试打开两个寒玉盒,而是将书架上的玉简典籍都粗粗翻阅了一遍。


    “《九韶天引术》,《巫咸祀灵录》,《通幽歌》……看起来都是祭祀相关的术法仪式,倒像是上古巫族的传承。若说澹台氏有巫族血脉,因而可以使用言咒,就说得通了……”


    “咦,这张兽皮残卷有些不同,这是……炼器手札?”


    作者有话说:


    无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