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大典 青云试炼,


    闻人殊扫过台下宾客, 目光傲然,仿佛万物都不在她眼中。


    她转而对贺君行微微一礼,素手轻托, 一个古朴木盒凭空出现。


    闻人殊玉白指尖轻点,一枚散发着冰寒气息的玉珠便从木盒中飞出, 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道韵柔光。


    “紫霄宗贺沧流桓道友金丹初缔, 道途弘彰, 谨祝沧流商会道脉绵延, 法传千秋。”闻人殊淡淡道。


    “紫霄宗?”有人轻呼出声。


    “居然是北洲紫霄宗来人了!他们不是和青冥宗一样,一向隐世不出的么?”坐在裴潇隔壁的杨郁青心中暗惊。


    “难怪,也唯有他们这样传承数万年, 底蕴深厚的大宗门才能用蛟龙拉车!若是我没有看错的话, 那闻人殊拿来作贺礼的玉珠, 应当是冰系灵脉之髓凝结而成,只一枚就能抵得上上万灵玉。真是大手笔啊!”凌微听到一名老妪模样的修士感叹道。


    “原来是紫霄宗的道友!”贺君行听到紫霄宗的名号, 也有些惊异, 但见他们并非来者不善,松了一口气,对闻人殊微微颔首,“你们能来,沧流商会上下不甚欣喜, 仪典还未正式开始, 若不嫌弃,这便请道友入座吧!”


    说罢,贺君行对一旁的几名管事道:“请紫霄宗几位道友入席,就设在上宾座左位第五席。”


    这闻人殊,如果她所料不错的话, 应当正是紫霄宗这一代的圣女。观她年纪,骨龄不过四十上下,便已成就金丹,足可得上是年轻有为,紫霄宫的底蕴由此可见一斑。


    “只是除了会定期对公布对星辰秘境的卜算之外,数千年来,紫霄宗表面对外界事务一向并不关心,没想到此次阿瑜的金丹大典,他们竟会前来,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莫非他们要出世了?”


    贺君行沉吟片刻,对桓瑜和几位长老微一点头,示意仪典继续,几人收到会首的示意,心中的石头也暂且落了下来。


    紫霄宗三人的座位虽然只被安排在第五席,却是仅次于到场观礼的几名元婴真君,在众金丹宾客中排在首位。


    面对沧流商会的最高礼遇,闻人殊神情平静无波,对贺君行拱手一礼,携两名侍女入座,而那车辇及蛟龙化作两道流光,没入她的广袖之中。


    “这排场,这格调,不愧为沧海界传承最久的势力,连蛟龙族也能拿来作灵宠。”凌微坐在宾客席中,不禁啧啧称奇。


    在那本《沧海登仙路》当中,这可是女主才有的待遇。可惜她并未看过后面的内容,不知道这位紫霄圣女在原书当中是否有出场。


    不过这只蛟龙看上去只有三阶,尚算年幼,凌微想到她当初在深海娜迦的王宫中时,它们直接将四阶蛟族的内丹拿来照明,燃蛟魂作灯油,相比之下,用一头三阶蛟龙拉车好像也没那么震撼了。


    “说起来,我很是好奇,不知道当年尚未分裂的灵穹宫是何等光景……”她从闻人殊的脸上收回目光,偏头对裴潇感叹道。


    五千多年前,天地灵气开始逐渐下降,自此之后,修士修为的上限也逐渐降低,从当初的时有修士飞升,到如今化神期就是明面上存世修士最高修为,不得不说修仙界的道统衰落已久。


    而北洲的紫霄宗和青冥宗,就是五千年前天地灵气衰落开始之时,从当时修仙界的顶尖势力灵穹宫中分裂出来的两大宗门。


    只是灵穹宫五千年前为何分裂,紫霄宗和青冥宗之间又到底有何无法化解的分歧,在这修仙界中一直无人知晓,每每有人问起,两宗之人也总是讳莫如深。


    裴潇倒是格外平静,面上毫无异色,端起玉盏,轻啜一口清茶,缓缓道:“灵穹宫比太虚宗道统传承更为久远,当时盛景,你我是无缘得见了。只是从灵穹宫分裂而出后,紫霄宗隐世已有数千年,此番突然派人出来行走,倒是有些不同寻常。大典过后,我会手书一封,回禀宗门,长老们或许对此有不同见解。”


    玉台之上,因紫霄宗来人暂停的仪典已然重新续上。


    “……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天地设位,而易行其中。咨尔桓氏弟子瑜,禀玄灵之粹质,随天心之轨辙,今金丹初成,道基受正,特赐道号含章,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道起,知光大也。*”


    主持仪典的桓氏真君桓攸念完致辞,桓瑜一身蓝色道袍,双手交叠举至眉间,深深一礼:“含章自当勤勉修行,执中守一,诚铸道心,以叩天门。”


    “善!”长须白眉的桓攸抚须一笑。


    得赐含章真人道号的桓瑜站起身来,城主府大殿之外传来一道悠远的玉磬声,在云海中荡开,象征着金丹仪典结束。


    贺君行与桓瑜相对一笑,朗声说道:“沧流商会、中洲贺氏、中洲桓氏敬谢各方道友莅临观礼,仪典礼成,请诸位同享此盛筵!”


    贺君行语罢,观礼的宾客纷纷站起来向她的方向拱手行礼,几队侍者鱼贯而入,不断呈上各色灵食灵果,一队乐师在场中奏乐,乐曲之间似有仙鹤虚影翩翩起舞,一时间众人如入仙宫。


    “咦,师兄,那边的一队修士看起来也是剑修,你可认得出他们的来历么?”凌微目光看向对面,微微倾身对裴潇问道。


    只见二人的斜对面的一排桌案上,坐着五名穿着统一黑色弟子服的修士,其中两人金丹修为,另外三人为筑基。


    他们每人面前桌案上都放着一把剑,看样子不像中洲的散修。


    “哦?袖口和衣摆都绣有云雷剑纹,若我没有看错,他们应当是西洲天剑谷的人。听闻长流真君与西洲天剑谷有几分交情,此次金丹大典他们来了五人,看来传言不假。”


    “天剑谷?”凌微眉头微扬,那不是《沧海登仙路》中男主封元曜的门派么?


    二人交谈间,对面为首之人似乎发现有人在看他,目光微醺地看了过来。


    看见是凌微和裴潇二人,他将酒壶中最后几滴酒倒入杯中,微微颔首示意,举杯疏狂一笑,一饮而尽。正待重新拿起一壶继续喝,一道白影掠过,旁边传来一道娇柔的惊呼声。


    “对不住,前辈,我的灵宠不小心碰倒了你的剑——”女子怯生生的声音传来,弯腰将掉下的长剑捡起放回桌案上。


    封元曜第一反应亦是将剑收起,却刚好和她白皙柔软的指尖碰到一处。


    “啊!抱歉……”萧芸芸如触电般将手缩回,饮过灵果酒后脸上微醺的胭脂色隐隐发烫。她看向眼前器宇轩昂,气质肆意洒脱的男修,连白狐灵宠跑回来了都没注意到。


    封元曜在天剑谷时,同门中女修也占了半壁江山,可是那些女修在他眼中,从来只有三种:对手、同门,或是酒友,在他看来与其余师兄弟并无分别。


    可是这一瞬,不知是否方才那不烈却缠绵的酒意上涌,在与萧芸芸清澈无邪的双眸对视的一刹那,封元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面前的修士是一名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女子。


    她的眼睛怯生生、湿漉漉,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某日酒后醉梦中在后山树林中醒来,几片铃兰花瓣摇摇晃晃、轻轻飘落在他身上,清香淡淡,还带着几分昨夜骤雨的潮意。


    封元曜与她指尖相碰的一刹那,仿佛忘记了周围一切嘈杂,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有意思,这莫非就是男女主的初见?看来他们二人接下来就要天雷勾地火,开启一系列你追我逃的纠缠了……”


    凌微看到这一幕,坐在自己的桌案后,心中不禁回想起原书的内容。


    原书中男主封元曜身为天剑谷年轻一代的首席弟子,号称丹剑双绝,后期好似还与另一名人气颇高的剑修并称为剑道双璧,只可惜她当时并未看完,后面的剧情都只从评论区知道个大概。


    如今一见,封元曜的炼丹水平如何尚不得而知,不过只看他身周隐而不发的剑意,便知此人剑道上的造诣委实不俗。


    她吃瓜吃得不亦乐乎,见萧芸芸和封元曜交谈几句重新分开,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禁露出遗憾的神色,却未注意到后排一名金丹女修将注意力从紫霄宗处收回,向她投来晦暗的目光。


    裴潇和坐在他另一侧的杨郁青寒暄完毕,回头见凌微半晌没说话,却连新上的糕点都没顾得上吃,疑惑问道:“你看什么,看得这么起劲?”


    “哦!原来又上菜了!”凌微低头一看,把面前的灵食一扫而空,又拿起一颗玄霜果啃了两口,侧头对裴潇道:“咳咳,我是在看这金丹大典,当真是好生气派!不知道日后你我的结丹大典,是否有如此盛况——“


    她话未说完,场上的奏乐已经进入尾声,贺君行从主座上站起身来,似乎要说些什么。


    果然,过了一会儿,全场安静下来,场上传来贺君行的声音。


    “想必诸位知悉,我中洲贺氏传承数千年,有一试炼塔,乃其前任主人云鹤道尊飞升之前所留。我贺氏受道尊所托,曾将其终年开放。此塔中有碑名青云,本纪元从万年前到如今,曾有众多天骄于青云碑留名。“”奈何近五千年来,天地变化,灵气流失,开塔一次,须得在灵源之地蕴养百年,方可再开。即便如此,入塔试炼者的最高修为上限也从当初的化神境降到了金丹境。”


    “如今据前次开启恰逢百年,又值此盛事,吾将于五年后重开试炼塔,开启后维持十年,诸位金丹及以下的小友,这十年间可自由试炼。”


    “此外,这十年内入塔的试炼者中,于青云碑每一个大境界排位前三者,贺氏都将予其沧流天府修炼的资格。练气期前三名,可入天府秘境修炼十五年,筑基期三十年,若为金丹期前三位,则可修炼一甲子。”


    “青云试炼塔!沧流天府!”坐在凌微隔壁的一名修士当即站了起来,显见十分激动。


    作者有话说:


    *“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及“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出自魏伯阳《周易参同契》,文中略有改动。


    * “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出自《易传》,文中略有改动,大致意思是有美德而不显耀,怀才华而不显露,含蓄处世,以待时机施展自己。


    第132章 绝剑 横绝江流,


    “云鹤道尊与沧流道尊都是中洲的飞升前辈, 传说中她二人为至交好友。云鹤道尊建了青云试炼塔,而沧流道尊则创立了沧流商会。”


    “沧流天府,正是八千年前沧流道尊的一处洞府小界, 飞升前被她留给了商会,其中灵气浓度远甚外界, 听闻堪比近古纪元。”一名中洲修士对外洲友人解释道。


    “即便在沧流商会中, 听闻此前也只有长老级别的人物才有前去修炼的资格。贺氏这一回可真是大手笔啊!”另一名修士不禁发出感叹。


    “敢问长流真君, 青云试炼塔此次是只对大典的宾客开放, 还是对天下所有修士开放?”一名散修模样的金丹修士站起来问道。


    “自然是对天下所有修士开放!”贺君行往前环顾一圈,答道:“云鹤道尊乃散修出身,建此青云试炼塔, 也是为了造福天下散修。进入此塔, 不问出身, 不问来路,只问道心!”


    “好!”“大善!”


    中洲散修居多, 在场的宾客也不例外, 闻此都纷纷叫好,凌微也被这气氛感染,跟着鼓起掌来。


    “建一座试炼塔,只为造福天下散修,此等气魄, 真乃我辈所不及也。”


    不似如今登仙路渺茫, 万年前相较之下可谓是修仙盛世。凌微不禁好奇起来,不知道那时的修仙界是何等情状?是万木繁盛,千帆竞发,还是道途争锋,尔虞我诈?


    “没想到这次出门, 还能碰上此等机缘。师兄,待我们从绝剑峡归来,你可想去试试?”她侧首看向裴潇。


    “自然。我也曾经听闻过贺氏的青云试炼塔,此次既然碰上了,断无错过之理。”裴潇微微一笑,眉峰轻扬,如宝剑出鞘,显见心中对试炼塔颇有期待。


    “太好了,秘境我去过,试炼塔倒还未曾见过,我也正打算去闯一闯!师兄,我们收拾一番便出发去绝剑峡,回来后再闭关几年,当正好赶上试炼塔开启!”


    凌微将手中的玄霜果吃完,果核扔在盘中,看着头顶碧蓝天空上日光正好,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这一顿筵席宾主尽欢,各色灵食让她吃得直打饱嗝,赶紧默默驱动功法消化起肚中的灵气。


    凌微看着被扫荡一空的桌子,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正准备跟在众人身后离开,后排一名黑衣女修却向她走来。


    “两位道友,可是太虚宗门下高徒?”她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笑意吟吟地问道。


    凌微顿住脚步,眼前黑衣女修面容陌生,虽以道友称呼他们二人,但修为却是金丹无误。若说是师尊的熟人,年龄上又不大对得上……


    “晚辈太虚宗玉泽峰门下裴潇,这是在下师妹凌微。敢问前辈有何指教?”裴潇上前半步,拱手一礼,不动声色地把凌微护在身后。


    “当真是太虚宗门下!”黑衣女修惊喜道,“多年以前,我也来自东洲。我在东洲时有位好友,曾受太虚宗大恩,因而听说二位来自太虚宗,便想前来结交一二。”


    “对了,还未自我介绍,”她温婉一笑,“我叫明夷,是一名散修,见到东洲来人,又有如此渊源,才冒昧搭话,还望二位莫要见怪。”


    “原来如此,他乡遇故土之人,晚辈亦是欢喜。明夷前辈也住在这沧流城中么?长流真君盛情相邀,我兄妹二人还要在城主府住些时日,若前辈得空,这几日倒是可以在城中找家酒楼叙叙旧。”凌微从裴潇身侧走出,对明夷淡淡一笑。


    明夷听到凌微的提议,眼前一亮,接着又黯淡下来,“凌微小友的提议甚好,只是我还有事在身,日后若有机会相见,我们再行叙旧罢。”


    “既如此,前辈走好。”凌微和裴潇一同拱手,明夷笑着点点头,目光在凌微身上停留片刻,转身离去。


    凌微凝视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疑惑升起。


    “师兄,你可曾见过此人?”


    裴潇也有些奇怪,摇头道:“未曾。且我观之,‘明夷’二字也未必是她的真名或道号。明入地中,是谓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其意在局势晦暗,韬光求存,鲜有人会以此意象为名。”


    凌微点点头,“千风联盟是散修聚集之地,其中鱼龙混杂,她修为高于你我,咱们出了城主府,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而且不知是不是修士的第六感,她心下总感觉此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可奇怪的是她不记得在东洲招惹过任何与此人相近的修士。


    凌微一时想不明白,只得暂且按下疑惑不表。回到城主府客院后修炼一夜,第二日清晨便与裴潇一道出发,易装前往绝剑峡。


    二人一路向北,一月之后,便抵达了绝剑峡下。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此时已是深秋时节,凌微站在浔江江畔,看着大江北去,只见满目水色苍茫,白色芦花纷飞如雪。


    她的素色衣摆被猎猎江风卷起,心中油然而生出一股萧瑟之感。


    裴潇在江边伫立良久,默然不语,视线越过泛着冷光的滔滔江水,看向不远处的峡谷。


    眼前的浔江,是中洲北部纵贯半个大陆的一条大江。行至此处,本应奔涌向前,直到七千年前,无尘剑尊在此悟道,一剑斩出,致使浔江江流陡然断绝,就此改道。


    而这处绝剑峡,便是他那一剑之威的残存。


    凌微站在江边远眺之际,只见峡谷两侧岩壁平滑如镜,显见并非自然形成的嶙峋山壁,正是当年被一剑劈开而成。


    滔滔江水奔腾到此处骤然转折,走近数十丈,水声顿时大了许多,在两岸峡壁间震荡回响。


    凌微继续走近,立于纵深千丈、水汽弥漫的峡谷正中央。在江流奔腾不息的轰鸣声中,她只觉得自己如同一粒渺小微尘。


    抬头望去,最令人震撼的却并非这天地奇景,而是那岩壁之上残留的凌厉剑意,稍一凝视,便感到双目刺痛,仿佛要被这剑气划伤。


    只从这残存的气势中,凌微已能窥见当年那一道横绝江流,劈山断岳的无匹锋芒。


    “道之势,可以移山海,斩河岳,惊风云,古人诚不欺我!”她被这力量所震撼,侧头看去,只见裴潇站在江边,水花浸过他的袍角,他却似毫无所觉,看着对面的山崖,在这直冲九霄的剑意中闭上了双眼。


    水声之中,裴潇神识缓缓扩散开来,轻轻拂过每一寸山崖,细细体悟着其中每一缕剑气。他久久地站着,直到星夜降临,日出又落。


    他在脑海中不住尝试重现那一剑的场景,手中的秋水剑微微嗡鸣。不知过了多久,他仿佛看到了一名面目模糊的剑修握着一柄寻常普通的剑,静立于浔江之畔。


    江水奔流,一往无前,山势巍峨,风云不改,青冥浩荡,烟霞飘渺。他眼中无悲无喜,思绪空明,手中并未使用任何曾经修习的剑术,只是平平无奇地向前一斩。


    这一剑山岳崩摧,江河断流,日月失色,而裴潇浑然不觉。这一刻他仿佛变成了那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只在眼前看到极致的道。


    “原来如此……”他心神巨震,睁开双眼。


    坐在一旁为他护法的凌微站起身来,只听到在江水边一动不动站了三日的裴潇对她说道:“师妹,青云试炼塔,为兄怕是不能和你一道去了。我在剑道上有所悟,将在此地闭关直至结丹。你此去独身一人,多加小心。”


    “我省得。恭喜师兄寻得机缘!既如此,我便回沧流城了!你若出关,在沧流商会留信予我便是。”凌微轻轻一笑,师兄的结丹机缘在此,那么自己呢?


    “天机难测,我的机缘,还要靠我自己去寻。就算没有机缘,也要创造机缘!”


    凌微自家人知自家事,她进阶与旁人不同,不仅需要悟道,更需要海量灵气。


    早在青禾城时,她就感到自己灵力积累还不够,但在道法上的领悟已经隐隐触及筑基大圆满,离结丹只差一线,如今经过半年的积累,经脉中的灵力也越发充盈。


    听闻沧流天府之中的灵气浓度远甚外界,岂不正是她结丹的大好机缘?


    毕竟她修炼的功法,无论是沧溟星河图还是幻灵诀,进阶都对灵气需求极大。如果能去传说中灵气浓度堪比上一纪元的沧流天府,修炼起来必然事半功倍。


    “青云试炼塔前三,我势在必得!”凌微眼中露出灼灼战意,裴潇这一悟道,竟难得地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回到沧流城后,凌微重遇贺星回,意外地发现自己在城主府中曾经居住的客院竟被保留了下来。


    “怎么样?凌微,我这个做朋友的够意思吧!听说你还要回来参加试炼,特意叫人把你的客院留了下来。试炼塔将开的消息放出,来我家找关系的人可多了,都想到时候在这里住着,好近水楼台!”贺星回十分自豪地拍了拍胸脯。


    “原来如此,那倒是要多谢你了!我正打算闭关一些时日,冲击筑基大圆满,届时入塔,也多几分实力,城主府灵气浓厚,我能在此修行,当再好不过。”


    “你和我年纪差不多,就要冲击筑基大圆满了!”贺星回不禁咂舌,“我本来只是想去试炼塔瞧一瞧,这下倒不好意思落后你太多了……”


    凌微闻言耸了耸肩,笑道:“修炼之事,全在个人,你可不要被我影响了自己的节奏。说到底,我辈修士,最后看得并非谁修炼得快,而是谁走得远!”


    她说完,又看着贺星回,正色道:“我师尊曾与我说过,欲速则不达,想要快,先要慢。依我看,你功法基础扎实,又是风火双灵根,实在不必争一时之快慢。等咱们到了金丹期,即便现在相差十年二十年,到时候一个闭关的时间就过去了,算不得什么。”


    “嗯,你这么一说,也有道理,”贺星回眉眼干净明亮,挠了挠头,道:“我娘说我修的《太上洞玄经》讲究厚积薄发,她总是压着我,不许我进阶太快,我心中一直不服气。你这么一解释,倒是好理解了许多。不过,待你出关,我们可要好好比上一场!当初遇到你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这回我把最好的客院留给你,你可不许赖账!”


    “好啊!等我出关,一定在演武场上等你!”凌微许久未曾与人过招,如今又逢裴潇闭关,也十分期待有机会能在实战中试一试自己新练的法诀。


    “一言为定!”二人双掌在空中相击。


    作者有话说:


    *“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出自《周易·明夷·象传》,文中有细微改动。


    作者取名废,最近有点想改个书名,纠结中……


    第133章 虚空 筑基圆满,


    四年后 中洲 沧流城


    城主府客院内, 盘腿坐于正中的凌微张开双目,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随着她缓缓收功,气息骤然内敛, 浑身灵力圆融,满而不溢, 显见已是筑基大圆满境界。


    “经过将近五年的巩固, 总算将当年以身化水之术时的领悟融会贯通, 灵力也积攒到了最高峰, 差一个机缘,就能结丹了。筑基大圆满又称假丹境界,可是说到底, 离真正的金丹还差着一个大境界……”


    凌微看了一眼丹田, 得益于自己的进阶, 露露得到的好处也不少,如今它陷入沉睡, 正是进阶的前兆。


    “不过我还是要知足, 此次能顺利进阶大圆满,已经超出预期,金丹之事,日后再慢慢来。说起来,这几年修炼之间, 混沌之气又积攒了些许。梦虚镜碎片也被我的灵力一直蕴养, 如今祭炼一番,应该差不多能试一试了……”


    凌微这样想着,拿出月牙般的梦虚镜碎片。


    此刻它在自己的手中,如同一面普通的凡镜碎片,除了能映出自己的样子, 看不出半点当初供奉在深海娜迦高塔上时那蛊惑人心,如梦似幻的残月光芒。


    “身为化神修士以命相争的宝贝,总要有些不凡之处吧?手持完整的梦虚镜,可施展‘归虚’之法,藏身虚实之间,更可蒙蔽天机与因果,那你这碎片,又有几分神通?”凌微有些好奇,小心地将神识探入镜片,试验起这古宝碎片的用法来。


    凌微闭上眼睛,识海之中,眼前的梦虚镜碎片不再是平平无奇的凡镜外表,而是一道朦胧的光晕。


    她默念清心咒,守住心神,引导那银白光晕罩住眼前的木桌,同时输入灵力,想象着它隐没不见的模样。


    “不对,等等,我只是想让它隐形,不是想让真的消失啊!”凌微眼前一闪,那木桌就消失不见了,连一丝木屑都没有留下。


    这桌子看起来是用千年清心木制成,好在凌微如今有些身家,能够赔得起。


    可是想到这房间的其余家具也都价格不菲,凌微心头一痛,闪身便出了房间,从外面搬了几块不要钱的石头到房中继续修炼。


    “看来要调整一下使用方法……”接连几块石头,连同自己三片指甲壳及一缕神识消失不见后,凌微终于摸出了一丝规律。


    这些东西实际并非用灵力消解,化为尘埃灵气重归于天地,而是直接虚化了,在这世间再也找不出半分痕迹。


    “不愧是古宝,好在这只是一块碎片,否则刚刚一个不小心,消失恐怕就不是一缕神识,而是我整个人了。”凌微有些后怕地想道,“看来想要使用出最初级的归虚神通,光有灵力和神识还不够,还要对虚实界限有所了解……”


    似乎察觉了她的想法,地面上的梦虚镜碎片无风自动,缓缓飘了起来,发出一丝光线,凌微还没反应过来,神识就被拽入了镜中。


    “我是谁?这……这是哪里?”一阵失重之后,凌微感觉自己身子如同一缕青烟,在无边无际的地方飘荡悬浮。


    这里没有灵气,没有重力,没有颜色,没有上下左右,也没有过去未来。


    她伸出右手尝试摸自己的左臂,却什么也没有摸到,唯有一点真灵之光证明她还存在。


    “等等,左臂是什么?存在……又是什么?”凌微感觉自己的脑袋一片混沌。


    不知飘荡了多久,一秒或是一万年,周围仿佛都是茫茫一片,而她终于聚集起了一点思绪,虚空中她身上萤火般的亮光也随之变亮了一分。


    “呜——”凌微仿佛感到某种无声之音,如水波一般拂过,转而又恢复死寂。


    她的一个念头刚刚完成,明明身边没有任何动静,却莫名感觉有什么透明的东西穿过了她,让她一时毛骨悚然。


    在一片寂灭空无之中,凌微逐渐“听”见一些絮絮低语,仿佛从远古、未来、从万物本源传来。


    她尝试理解,却只感觉到一片混沌,身上的亮光在这庞大的寂静和晦涩的嘈杂中明明灭灭,慢慢消失……


    “……!”客房之中,凌微骤然惊醒,双目圆睁,急促喘息,感觉身上如浸凉水之中,出了一身冷汗。


    等到力气恢复,她爬起身来,惊恐的看了一眼梦虚镜,把它收入神魂储物石中,再也不敢看它一眼。


    “好恐怖的力量……若非我修为尚浅,灵力不够支撑,早就在那里面被磨灭神识,连本该归于天地的魂魄都不会在这世间留下一丝痕迹……”


    “不过那到底是什么地方?梦虚镜,归虚神通……那里连接的是虚空么?”凌微喃喃道。


    她感觉自己好似抓住了一丝头绪,却无法想明白,只得暂时按下。


    凌微打开房门,晴朗的日光洒入房中,“梦虚镜暂且用不明白,先前答应贺星回要过招一场,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天气正好,正好适应一番筑基大圆满的灵力。”


    凌微找到贺星回时,他正在书房中处理文书。见到凌微,贺星回惊喜道:“凌微,你出关了!等等,你真的进阶筑基大圆满了!”


    “是啊!”凌微轻轻一笑,“当初你不是想与我打一场么?你要是得空,我们这便去吧。”


    “好!”贺星回眼睛一亮,说完,他左顾右盼,见周围没有其他人,连忙拉着凌微出了房间,往演武场奔去。


    “快快,趁没有人看着我,咱们赶快走……”


    “贺星回,这可是在你家,怎么和做贼似的?”凌微被他扯着,面露疑惑。


    “哎,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娘这些时日为了试炼塔之事准备,忙得不行,便将许多族中的事务交予我处理,还派人盯着我不让我偷懒……早知道我也闭关去了……”


    “好了,前面就是演武场。凌微,你可不要小瞧我,我如今境界虽比你差了半层,但本少主的斗法水平可不是盖的!”


    贺星回跃跃欲试,银冠束成的高马尾甩出一道飞扬的弧度,脚下一蹬,一个鹞子翻身就到了演武台上。


    “来吧!这是我的风翎刀,刀身由雷击栖梧木与青鸾翎羽铸成,正合火木相生、氤氲化风之意。你可要小心了!”贺星回明朗一笑,即便凌微此刻境界略高于他,语气中的自信也不减半分。


    “哦?话虽如此,既然是友好切磋,我也不好占你的便宜。我所学法术繁杂,阵符之道也略有涉猎,这一场,我出手只用主修之一的水系法术,看看我们二人谁胜谁负!”凌微足尖轻点,无声落于台上,与贺星回相对而立。


    “好!那这便开始吧!”贺星回也不矫情,话音刚落,便已先手拔风翎刀出鞘,同时左手掐诀,往刀身上一拂,一条火线在刀锋上燃起。


    “这一招,名叫流火焚天,你要小心了!”他在刀中灌满风系灵气,锋刃之上火势更旺,长刀如赤练般向前挑去。


    凌微轻笑一声,九霄幻影诀身法展开,转眼化作九道幻影,虚实难辨,一闪而过之后,又重新聚集起来。


    贺星回见一招落空,并不气馁,刀锋顺势一转,旋身轻点三下,空中凭空出现三朵青焰,呈三才阵型击向凌微三处要穴,同时结出手印,场上数道风卷疾速接近,向天空中凌微的身影绞去。


    “来得好!”凌微不闪不避,以她为圆心,一道半球形水幕瞬时张开,同时万千雨箭射出,向贺星回的方位笼罩而去。


    贺星回的身影如一片柳叶随风飘起,速度明明不快,却刚好躲避过层层箭雨。


    “哧!”半空中水火相撞,化为漫天白雾,凌微手势疾变,白雾重新聚集成一条水龙缠上游动而来的火线,身形如水流滑走。


    而贺星回以火线争得片刻时间,体内灵力凝聚,已经全数灌注到刀刃之上。


    “凤鸾起兮九天,接云涛兮扶摇——”贺星回手腕轻旋,呈弧线状带起连绵不绝的浅青色气旋,如青鸾扶摇直上,瞬息间席卷全场。


    他手腕一沉,刀尖斜挑,去势不似先前大开大合,刀风轨迹变得更加玄妙莫测、飘忽不定,所过之处卷起无数细密风刃。


    这风刃通过不断吸收周围的灵气震动,不断变幻出各种刁钻的角度,时而分开,时而组合,让人防不胜防,偏又层层叠叠,绵长不断。


    “不错,先前倒是我小瞧你了。”凌微眉头微挑,“不过天地万象,论变化,还没有什么比得上水——”


    她手中法诀再变,身周水灵气再度凝结,与飞舞的水龙一同化作一道无可匹敌的浪潮,铺天盖地般淹没无处不在的浅青气旋。


    随着嘭嘭几声炸响,风刃的灵气被潮水裹挟化用,水势逐渐变成无数朵漩涡,之后又几下汇聚成水龙卷。


    凌微广袖一挥,倒飞的同时将灵气以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往前推去。贺星回被水龙卷团团包围,只得接连出刀自保。


    “砰!”


    一声巨响过后,他靠刀柄支住身体,站在演武台正中。被狂风卷起的潮水化为淅淅沥沥的急雨,落在一片狼藉的演武台上。


    “输了……”片刻后,贺星回恢复了些许灵力,怔然收刀。


    他看向对面的凌微,久久不语,突然朗声笑了起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凌微,你还是同当年一样,让我意外。有你这样的对手时时磨砺,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他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凌微身为筑基大圆满,灵力明明强于他,但他却感觉对方的灵力一直克制在与自己差不多的强度上。


    这一场自己虽然没有用上母亲为他准备的各类法器,并不算全力以赴,但凌微也如她上场前所说,只用了水系法术一种招数。


    贺星回闭上眼睛,身上短打衣袍被淋透紧贴身躯,额发凌乱。


    雨水顺着他锋利的眉骨、鼻梁、下颌不住淌入衣襟,形容颇为狼狈,他却浑然不觉,只静静回想方才自己与对方的出招。


    “论变化,风、火确实不如水,也难怪我最后一招会轻易为你所破。可是风之迅疾,火之爆发,却是水系法术所不能及。若能再来一次,当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这小子悟性很强嘛!”凌微站在场地边缘,看着陷入顿悟的贺星回,微微一笑,径自在一旁坐下回复灵力,兼之为他护法。


    一柱香后,贺星回睁开双眸,眼中神采清澈如洗,映出碧蓝天空上流动的云影。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额发,明朗一笑,跃向凌微身边,真诚道:“凌微,多谢你!接下来这阵子,你可愿意与我多过几招?我请你去城中最好的酒楼吃最好的灵食!”


    “好啊!”凌微听到灵食,眼前一亮,满口答应。


    有送上门来的练手对象,不用白不用,正好她还想试试自己的幻术用于实战对敌效果如何。


    除了神识法术不方便全数使出来之外,其他的可以依次试上一番,更何况还可以免费吃大餐……


    贺星回刚刚用法诀把身上的水汽蒸干,却莫名觉得身上一寒。


    光阴如流水,半年时间在二人时不时的约战和约饭中飞快过去。这一日,贺星回气喘吁吁地下了演武台,看见凌微准备回去,连忙叫住了她。


    “凌微,如今距试炼塔开放尚有四月有余,我打算去万古森林外围历练一圈,你可要与我同去?”


    贺星回十分期待地看着凌微,这家伙实力强横,作为对手令人头疼,但是作为队友,那就是最佳同伴啊!


    “万古森林?”凌微若有所思。中洲三大势力,沧流商会与千风联盟均属人族,而这万古森林,则是属于妖族。


    万古森林中,又以多种飞禽类妖族势力最大,其势力范围比东洲的荒林还要大得多。


    “如今横竖无事,待贺星回离开,我留在这里也不过是整日闭关,倒不如出去历练一番。上回在荒林中身法长进不少,这次去万古森林或许也会有其他收获。”


    想到此处,凌微笑着点点头,答应了贺星回的邀请:“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凌微回到住处,休整一夜,第二日清晨便清点好自己所有家当,准备与贺星回一道出沧流城,前往万古森林。


    “我看看,先前补充的灵丹还够用,符箓阵法也有。万事俱备,可以出门了!”


    二人出城之时,城门口一名不起眼的摊主收起了自己的货摊,辗转几圈,进入了沧流城边缘一处酒楼的地下室。


    她看到一名黑衣女修,半跪下来,拱手禀报道:“明夷大人,心三那边的消息不错,贺少主虽然穿了遮掩气息的斗篷,但我可以确定刚刚出城的是他。据属下观察,他身边应当还有一名修士暗中护卫,对方修为高于我,故不敢多加探查,但可以确定是金丹期无疑。”


    黑衣女修明夷抚了抚袖口的雪梅绣纹,抬手示意她起身:“心一,这些时日一直盯着,辛苦你了,桓瑜那边,心三心七他们可布置好了?”


    “回大人,我们的人表示万事俱备,待上头令下,便可下手。”


    “很好,告诉他们随时待命。如今那边龙鳞黑矿开采正到紧要关头,若是沧流商会发现一星半点的端倪,就要即刻动手。我们这边能牵扯一日沧流商会的精力,那边便能多获得一日的龙鳞黑矿。这其中厉害,不必我说明,想必他们也该知道。”明夷道。


    “是!属下一定将大人的意思传达到位。”


    “星君此前曾表态,此次若事成,空缺已久的心宿之位便在我囊中,届时也少不了你的好处。如今那一位又亲临至此,若是未能完成任务,我们更加不好交待。”


    “想当年,我加入组织前,正逢第一次结丹失败,之后完成不少生死任务,蒙星君青眼,赐下诸多宝物,才得以重新结丹。”


    “你们若是好好完成任务,星君将另有资源赐下,日后前途自然一片光明。若是失利——”明夷先是和颜悦色,说到最后,语气陡然变得冰寒起来。


    “是,心一谨遵大人与星君令!”


    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来啦!求小天使们灌溉宠爱


    第134章 炎灼 竟敢趁鸦不


    中洲 万古森林


    “等等, 前面有动静。”在林中疾速穿行的凌微突然停住脚步,蹲下身子,伸手拦住身旁的贺星回。


    虽然身为沧流商会的少主、元婴真君的独子, 贺星回出门都有金丹期修士暗中保护,可是贺星回也曾告诉她, 除非遇到生死一线的危机, 否则对方不会出手。


    贺星回没有明说, 但按凌微的理解, 这位金丹期前辈多半只对贺星回本人的生死负责。至于自己,恐怕并不在对方的负责范围之内。


    即便对方看在贺家的面子上,愿意对她照拂一二, 凌微也从不放心将自己的安危交到别人手中。因此这一路上她并不敢仗着暗卫的存在便肆无忌惮, 一直是小心为上。


    “有么?我完全没感觉到……”贺星回传音道, 但脚步仍旧停了下来。二人修为虽然相当,但凌微的神识高于他, 已经在前面的历练中得到了证实。


    他悄然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张符箓, 夹在左手指尖,右手抚上腰间的刀柄。果然,片刻之后,他便察觉到一股凶戾的气从上而下接近,树冠晃动一阵后便不动了。


    “是雷银隼!等等, 它的气息好像不太对……”贺星回眉头微凝, 神识仔细探查后,露出欣喜之色。


    “凌微,它好像受伤了!”他向凌微眨眨眼睛,努了努嘴,询问是否要出手。


    “再等等看, 二阶巅峰的妖兽肉身强悍,即使受伤了,也得小心应对。更重要的是,伤它的对手不知是否追来……”凌微躲在灌木丛中,神识不着痕迹地接近那只雷银隼。


    许久之后,确定上面没有新的动静传来,凌微对贺星回点了点头,二人一齐出手。


    那雷银隼果然尖啸一声,锁定敌人后从高高的树冠上俯冲下来,与此同时还有数百叶片随它一道从空中射来,疾速飞行中摩擦空气发出阵阵音爆声。


    “你左我右,攻它双翼!”凌微当机立断,与贺星回分道而行。


    她闪身避开叶片源源不断如雨点般的攻击。在空中转身的瞬间,由内而外三层水幕已在半空中张开。


    飞刀般的叶片经过水幕层层卸力,到达凌微身边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


    她盯着雷银隼的方向,六把冰刃顷刻间凝结而出,削向雷银隼,同时悄然放出神识侵入雷银隼的识海。


    空中的雷银隼没有察觉凌微细如游丝的神识,在空中身形一偏,躲过凌微的冰刃,接着双翼疾扇,卷起一阵罡风刮向另一边的贺星回。


    贺星回抽刀出鞘,横劈而出,左手一连甩出五张爆炎符,朝空中扔去,雷银隼本来快要抓到他,见状又不得不半途转向,飞掠而去之时被刀风刮落几片羽毛,翅尖转眼就被火光燎黑一片。


    “来了!”半空中凌微的身形诡异地飘出,斜斜插入雷银隼的飞行路线。


    她潜伏在雷银隼识海的神识如针扎入,脚下水月绫丝带暴涨,从侧面直直击向雷银隼的右翅。


    雷银隼神识一阵剧痛,发出痛苦的尖唳,却感觉身体失去平衡,不由得向另一边撞去。


    它翅膀上本就受了伤,本想在高阶妖兽较少的森林外围暂且休养一二,却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两个该死的人族。


    雷银隼眼看自己就要坠落到地面,心中不甘,发出最后的哀鸣,凶狠地看了踏于长绫之上的凌微一眼,嘴中一张,狂风平地而起,一道迅疾无匹的雷光直直向她的方向奔袭而去。


    雷光射出一刹那,凌微的长发被狂风卷起,胸口被雷光转瞬击中。


    “小心!”贺星回眼看凌微闪避不及,发出焦急惊呼。


    “神通不错,可惜你的头脑还差了一点。”她却唇角微勾,转眼间被击中的身影碎成片片冰晶,真身在雷银隼的背后鬼魅般浮现。


    “该结束了。”雷银隼无力下坠,而凌微腾空而起。她紧紧盯着对方含恨的双目,眼中幽蓝一闪,引动留在雷银隼识海的神识细丝。


    一人一妖的视线上下交错之时,雷银隼被切碎的神识终于消散,无声迎来了死亡。


    “刚才可真够惊险的!没想到它临死之前还能爆发出这么强的实力。”贺星回一刀斩下雷银隼的头颅,保证它已经死透,这才用刀尖挑出它的妖丹抛给凌微。


    “这一回你出力更大,妖丹便给你,我要它的身体便是。雷银隼的羽毛拿回去,刚好可以镶在我娘的法衣上。”


    “法衣?”凌微收起水月绫落回地面,看了看那银光闪闪的长片翎羽,嘴角微抽,感到一言难尽,难以想象贺君行穿这种法衣是什么形象。不过这毕竟是贺星回的一片心意,或许还真能见到贺前辈穿上……


    “走吧,天色还早,我们还能再打几只妖兽。”贺星回喜滋滋地收起雷银隼的翎羽,对凌微抬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走吧!”凌微点点头,刚刚迈出半步,一阵比刚才大了千百倍的狂风突然从森林内围方向轰然拍来,卷起飞沙走石。


    这风如同海浪一般,一波接一波,所过之处草木阶被连根拔起,转眼被搅碎成片片碎屑,顿时天地都昏暗起来。


    “哗啦!”无论是凌微、贺星回还是附近潜藏着的大小妖兽,全都被席卷上天,修为差些的直接就被狂暴的风刃切割成了血雾。


    贺星回身上的护身玉符灵光大作,替他抵挡住了突如其来的风刃,却无法止住风势,转瞬被掀飞开来。


    沧流商会暗中护卫的金丹修士此刻终于现身,在半空中接住了贺星回。


    “少主,这风来得古怪,我也只能抵挡一时半刻。我们得赶紧撤出此地!”


    “不!凌微!求前辈救救凌微!”贺星回嘶吼出声,不顾耳边呼啸的风声和雨点般砸来的石块,想要从金丹修士手中挣扎出来。


    凌微是因为他才来这万古森林历练,先前斗法切磋,这些时日又并肩作战,他早已把凌微当成了重要的朋友,如今却要眼睁睁看她去死!


    “少主,得罪了!”金丹护卫面露不忍地看了凌微被卷走的方向,手中却未有丝毫停顿,一道灵力将贺星回敲晕,带着他往森林之外遁去。


    另一边,凌微一发现事情不对,赶紧升起护体灵力罩。可是在这诡异的狂风中,她的灵力罩如纸糊一般,转眼就被那力量扯碎。


    “怎么办……对了,还有宗主给我的防护玉佩!”凌微在风中如无根漂萍,几番尝试稳住身形,却毫无效果。灵力护罩破碎时,她终于在乾坤戒中翻找到防护玉佩,连忙将它激发。


    可是这玉佩只能抵挡金丹期的攻击,如今这诡异的风力却堪比元婴出手,其中不仅灵力混乱,还能冲击神识。


    若非凌微如今神识堪比金丹修士,怕是早就变成傻子了。果不其然,白色灵光闪烁两下后,防护玉佩便碎裂开来。


    “该死!我的法器不是攻击型,就是辅助型,却偏偏没有防御型的。若是失去意识,马上就会被这风刮得连骨头都不剩。这下怎么办……”凌微聚集灵力,勉力用水月绫将身体裹住,却依旧无法阻挡神识被一层层刮去。


    在这暴风之中,她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如此微不足道,只能如一片落叶般被狂风裹挟旋转着。


    凌微只来得及将几瓶回春丹、补灵丹倒入口中,意识便在剧烈的翻滚中模糊起来。


    “嘶啦——”随着一道绸缎划破的声响,水月绫的包裹身体的一角已经被狂风撕碎开来,数道风刃将凌微的身躯刮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不能就这样放弃!要对抗元婴期的力量,只有靠它赌一把了……”


    千钧一发之际,凌微心中一横,神魂储物石灵光微闪,她从中抓出了一片在这毁天灭地的狂风咆哮中,依旧虚幻静谧,不动如磐岩的月光。


    *


    “呼——呼——”


    万古森林中的风暴这一起,就刮了半个月,却丝毫不见止息之意。


    方圆万里的地面之上已无任何活着的妖兽,除了呼啸的风声,就只有一片死寂。直到一个月后,风势才慢慢平歇下来。


    深夜,天上明月半圆,所有的云层都早就被风吹散,柔和的银色月光倾泻在万古森林一片狼藉的地上。


    一棵横倒的巨杉上月光轻微闪动,树枝上凭空出现了一枚白色大茧,挂在半断的枝干上吱嘎作响。


    一只翅膀受伤的漆黑乌鸦急匆匆地歪斜飞过,见到这奇异的白色大茧,感到有些疑惑,停下来落在枝干上。


    它歪着头端详起来,却好似在白茧上闻到了幼时自己最爱的金桐果的气息。可是自从自己被赶出来后,已经许久没有吃到过金桐果了。


    乌鸦被那气息诱惑,慢慢靠近,看着那白茧陷入恍惚,口水泛滥,忽略了一切不寻常之处,突然看见一只碧色的蜘蛛,在月光下发出亮晶晶惹鸟注目的光芒。


    它一口啄了上去,刚将其吞吃入腹,却感觉嘴下口感有异。


    “嘎!”它猛的跳起,清醒过来,只见眼前的白色大茧散开一角,露出了一个人族的胳膊,而它刚刚吃掉蜘蛛的时候,还吃了一口人血。


    “嘎嘎!”懵懂的乌鸦显然不喜欢新鲜人类血液的味道,想把那血吐出来,却毫无效果。


    更不妙的是,那被它吞下的蜘蛛和那血在它的胃中一搅合,竟然如同毒果一般发作起来。


    “他爹的,怎么修为降了,灵智也跟着降了……”乌鸦眼前一晃,天旋地转,感觉天上仿佛出现了两个月亮,在一阵痛苦中晕了过去。


    “咳、咳!”


    “算我命大,活下来了!”不知过了多久,凌微头痛欲裂,感到一股钻心的剧痛从左臂上传来,迷离的意识终于清醒过来。


    她勉力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被倒挂在树枝上,连忙把水月绫收起,落在了地上,却发现好像有一团黑色不明物体一起和她掉了下来。


    “原来是一只死乌鸦!”凌微瞟了黑色物体一眼,忍着剧痛,靠坐在倒下的巨杉树旁,往乾坤戒中摸索着,拿出一瓶回春丹,往嘴里一颗接一颗地塞。


    “等等,不对啊!先前情急之下,我明明把所有的回春丹和补灵丹都吃完了,这一瓶是哪来的?!”


    她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是定睛一看,手里这一瓶确实是回春丹无疑。


    “不会吧,难不成我当时吃的是其他的丹药?”凌微心中升起一阵不祥之感。


    这一瓶补灵丹是在青禾城时阿梨给她的,当时一并给她的还有各种功效奇怪的丹药,有的是让修士安眠,有的是发出妖兽的声音,还有一种仿佛是让人疑心放大……


    “咳,咳咳,”凌微轻咳一声,发现自己没有失去人声,没有想睡觉,也没有分外疑心,心中松了一口气。


    “剩下的那瓶好像是散发出鸟类妖兽喜欢的某种食物的气息,只对二阶以下的鸟类妖兽有效,无非就是白雪公主超弱体验版,这个应当无碍……”


    可是转眼间她又想起什么,连忙伸出自己的手,果然发现自己的左小臂内侧在灵力激发之下,隐约浮现出一枚银色月牙的形状。


    “当时为了保命,情急之下用了梦虚镜碎片,没想到还真的救了自己一命……”凌微想到当时狂暴的风势,依旧心有余悸。


    若非这回歪打正着启动了梦虚镜的归虚神通,躲入虚实夹缝之间,自己怕是早就血肉散尽,尸骨无存了。


    “不过这古宝消耗也是真得大!上回差点把我的神识灵力耗光,这次还花了不少精血,不知多久才能养回来。”


    “坑爹啊这是!”凌微想起自己遭的无妄之灾,忍不住拍了一下地面,一阵被她忘记的剧痛又从左臂传来,“哎哟!”


    “怎么胳膊上的伤不像是风刮出来的,倒像是某种鸟类啄出来的。等等,先前的风刮得那么厉害,一只平平无奇的乌鸦怎么可能留得下完整的尸体……”


    凌微心中有了嫌疑鸟,面色不善地将视线往乌鸦的方向移动,却冷不防听到一道高亢的女声从她的识海深处传出:“啊!杀千刀、掉秃毛的人族!竟然敢趁鸦不备,契约本大妖,还吸了我的精血!”


    “怎么回事?是谁——是你在说话!”凌微皱起眉头,感到灵魂之中多出了一丝深入本源的联系。


    而联系的另一头——她看向地上的死乌鸦,没想到这“尸体”抖了抖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双黑豆般的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她。


    凌微看着乌鸦,惊异于自己竟然能从中这双黑豆眼中分辨出一丝怒火。


    “嘎,嘎嘎嘎嘎!“乌鸦扑腾了一下翅膀,叫了两声,凌微却听到那声音再度从识海深处传来:“谁是死乌鸦!本大妖可是这片火棘林中最最厉害的三阶妖兽,炎灼大妖是也!人族小辈,还不磕头拜见!”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一下多了好几个收藏,冲破了1500大关,不知道小可爱们是从哪里看到的,感谢支持么么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5章 结契 黄泉碧落,


    这下凌微就算再迟钝, 也反应过来了,自己竟然不知何时与眼前这只黑不溜秋的乌鸦结了灵兽契,而且它还号称自己是金丹期!


    “嗤, 我才不想和你结契!怕不是你趁着我昏迷,赖上我了吧!就你, 还三阶, 我看你明明就是只一阶的乌鸦!还有, 老实交代, 我胳膊上的伤,是不是你啄出来的!”凌微偏头哂笑一声。


    “本大妖才不是那些没有审美的妖族,不稀罕吃你们人族又酸又柴的肉!要不是那只亮闪闪的绿蜘蛛爬到你胳膊上……还有, 我才不是乌鸦, 别以为我现在修为意外降到了一阶, 你就可以对我无礼!”


    “什么绿蜘蛛?”凌微面色一沉,抓起腰间的灵兽袋一看, 发现袋子底部不知何时破了一个口子, 里面裴潇送她的碧玉灵蛛不见踪影。


    “你——你居然吃了我的灵宠!”


    她的神识稍一感应,便发现灵兽主仆契约的另一边果然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和这只乌鸦的奇怪契约。


    自称炎灼的乌鸦趁凌微神色不定,暗地聚集起神识,向她攻去。


    虽然修为暂时下降了, 但好在神识还在, 她可不想要一个契约者,更别说这个契约者还是一只二阶的人族幼崽……


    炎灼三阶的神识放出,向凌微的识海削去,本来觉得胜券在握,却与凌微的神识在虚空之中骤然相撞。


    “咔嚓!”


    凌微背后倒在地上的巨杉本就残损不堪, 此刻随着一人一妖神识的无声交锋,终于轰然炸开,变成片片木屑。


    “人族小辈,你……你莫非也本是三阶?“炎灼惊疑不定,双眼滴溜溜打转,打量着眼前这个人族小崽子。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没能杀死凌微不说,神识竟还被对方挡了回来!


    凌微眼神晦暗地看着眼前的乌鸦,炎灼出手之前,她刚刚恢复大半的神识已经察觉这只乌鸦的暗中蓄势。


    虽然此鸟与自己现在一样,灵力几近于无,但从神识上来看,它似乎并未说谎,真是一只三阶妖兽。


    进阶筑基大圆满后,凌微的神识强度堪比普通金丹中期修士。


    若正面相撞,炎灼与她的神识强度或在伯仲之间,可是在自己的识海主场中,炎灼的神识会被削弱一层。对方想要用神识伤她,那就是自寻死路,正好报了碧玉灵蛛的身死之仇!


    “等等,按理说这一下反击,这乌鸦应该非死即伤,怎么还好好的?”凌微不明所以,皱起眉头,“难道是那奇怪的契约?”


    “狡诈的人族!”炎灼听到凌微的心声,嘎嘎几声大骂出口,心中却是一沉,“不会吧,难道说我们无法互相伤害?这是什么坑妖的契约……”


    一人一妖对视一眼,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同时出手试探,神识之力再度在空中对撞,落到对方身上,却都消失无踪了。


    “不会吧!”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可是几番测试下来,事实却证明她们根本无法对对方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凌微有种不祥的感觉,强行屏息静气,将神识和思绪收拢,以免自己的想法又被对方听去。


    “当时梦虚镜碎片强行吸收了我的大半精血,我才昏迷过去。这家伙先前说它的精血被吸,又刚好啄了我的左臂,莫非是梦虚镜的原因……”


    深呼吸几次后,见对方这次好似没有听到她的心声,凌微松了半口气,紧接着却不由得心虚起来。


    炎灼的神识控住不如凌微自如,此时灵魂契约另一边也传来了对方的心声:“不能相互攻击,还能互相听到想法,妖神祖宗在上,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本源契约吧!苍天啊,大地啊,我也不知道那绿蜘蛛是这个人族崽子的灵宠啊!没想到本大妖一世英名,竟然栽在了一口吃食上……”


    “本源契约?”凌微有些疑惑。不能相互伤害的契约听起来很平等,为何这只乌鸦像是死了祖宗一样……


    “小辈无知!”炎灼嘎嘎两声,扇了扇翅膀,鄙夷地瞟了凌微一眼,终于屈尊降贵发出人声道:“本源契约,顾名思义,一旦结成,灵魂相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到仙阶,无法可解!用你们人族的话说,就是黄泉碧落,也要永相随了!”


    说到这里,乌鸦又哭嚎起来:“本大妖活了一百岁,好不容易修炼到三阶,还想找个羽毛闪亮的年轻公鸟妖做道侣,如今却和这人族小崽子结了本源契约,解除不了不说,也再也无法结新的契约了,还让不让妖活啦!”


    凌微听到“黄泉碧落,也要永相随”,脑海中顿时咯噔一下,心道自己先前不详的预感还是应验了,不禁一阵心梗。


    “这本源契约如此霸道,照这么说,如果它死了,我也会死?这下是真的麻烦了。乌鸦可不是什么血脉厉害的妖族,不知道她是怎么修到了三阶。万一她在哪里陨落了,我也就一了百了了……”


    凌微万万没想到,用梦虚镜救了自己一命,却带来如此严重的后果。


    神识、灵力、精血都可以养回来,可是这本源契约一结,不到仙阶无法解除,几乎就是永世绑定了!


    “看来得把你带在身边,才能放心。罢了,只当养了一只灵宠好了……”凌微发挥苦中作乐安慰自己,却不由得嫌弃地看了炎灼一眼。


    凌微心中一直想在安定下来之后养一只毛茸茸的灵宠。她要求也不高,灵猫灵犬之类的便可,再奢望一下,在这修仙界,养一只国宝熊猫也未尝不可。


    可是先前契约了一只碧玉灵蛛,如今灵蛛被吃,又契约了一只扁毛乌鸦,还无法解绑,心中简直欲哭无泪。


    “小辈,你那是什么眼神?”


    因为凌微收束神识,炎灼没有听见她的心声,金丹期的神识却敏锐地察觉了凌微的目光,顿时大怒:“本大妖还没有嫌弃你这个人族崽子,你竟然敢嫌弃本大妖!你可知道,本大妖血脉来自这万古森林最厉害的炎鸦一族,不是你们这些脆弱的人族血脉可比!”


    “炎鸦?”凌微诧异地看了过去,“炎鸦一族承上古金乌血脉,确实势力庞大,听闻在万古森林中与青鸾、孔雀两族平分秋色,可是我怎么记得炎鸦的羽毛是红色的?你这黑不溜秋的样子,明明和乌鸦一般无二,哪里像炎鸦了?”


    “这里是你的领地么?这片火棘林在北边,我没记错的话,炎鸦一族的领地是在万古森林最南端吧。”


    “不过,你刚刚说你才一百岁,在妖族之中,也不算年长,顶多算个少年小乌鸦。这样一看,也算是天才了……”


    炎灼听到凌微还叫她乌鸦,羽毛气得倒竖起来,听到后面又放了下去。


    “哼,你懂什么,本大妖天才自不必说,更是天生丽质。我这黑色才不是普通的黑色,是五彩斑斓的黑!”


    她挺起胸脯,冷哼一声,自恋地看着自己的黑羽在不同角度的月光下反射出不同的光彩。


    不知道想起什么,她顿了顿,道:“本大妖虽然有炎鸦血脉,却从来不屑与那些庸俗的红毛为伍,从小便立志要自己开辟一番天地,传说上古妖神,金乌老祖,就是一身黑羽……”


    炎灼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从自己出壳时天象如何不凡讲起,却感到身周灵力一阵波动,被凌微强行塞进了袖子里。


    “嘎!”炎灼正待大骂,却听见凌微低声传音:“噤声!有人来了,如今你我命魂相连,你修为不足,可别死了!”


    “本大妖修为不足,也不是你这小辈能无礼对待的对象!依我看人族就是胆小,多半是路过的小妖。这一片是我的地盘,没有别的高阶妖兽能打过我,总不能是冲着你来的吧!”


    炎灼话音刚落,外放的三阶神识却也感受到了来人的实力,顿时从心地放弃挣扎,蹲在凌微的袖中观察着外界的风吹草动。


    炎灼心中暗恨,“这里虽然是万古森林最外围,但前些日子青鸾一族和孔雀一族的老祖打架发威,把这一片吹得寸草不生,按理说近期不会有人修再来……可叹我空有三阶境界,进阶三阶后期的关键时刻却被那该死的青鸾打断反噬,害得本大妖如今连个人族小崽子都不如,末了还要靠她保护。”


    “哦?没想到在此处还能遇见凌小友。多日不见,上回一别,你可还好啊?”


    两息之后,来人的遁光落地,飞行时并未借助任何法器,显然是一名实打实的金丹期修士。她一身黑衣,唯有袖口的雪梅花在月光下发出淡淡光泽。


    “原来是明夷前辈,晚辈也没料到能在此处遇见前辈。前辈这时候来此,想必另有要事,晚辈就不打搅了。”凌微心头警兆骤升,退后半步,恭敬地拱手一礼,就要转身离开。


    “慢着!”明夷笑盈盈道:“好不容易遇到了,当是你我有缘,凌小友何必急着走呢?”


    明夷本来是想先追捕贺星回,才在这万古森林附近打转,没想到贺星回没看见,倒是碰到了凌微。这样的缘分,看来上天是要她在今日了结那桩往日因果了。


    凌微心中暗道不妙,面上谨慎道:“前辈,晚辈实力低微,前辈要做的事,晚辈怕是帮不上忙。贺少主和他的护卫还在等晚辈回去——”


    此处远离中洲,明夷也早知自己身份,却仍旧要对自己不利。如今也只有借贺家的名头一用了……


    “贺少主?”明夷脸上笑意更深,“贺星回那小子,自有人照顾。他眼下怕是自身难保了,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吧!”


    “莫非贺星回那边也……”听到明夷的话,凌微心中一沉。


    可是眼下情形,她自身难保,也顾不得贺星回境况如何了。他有金丹护卫,无论如何总比自己好些……


    明夷不欲与凌微废话,面色一寒,双手合十掐诀,又疾速分开,一朵火莲从掌中射出,向凌微袭来。


    作者有话说:


    因为鸟能看到紫外线,所以乌鸦在鸟类的视觉中确实是五彩斑斓的……


    大家节日快乐!


    第136章 明夷 口中猛地喷


    明夷在沧流城中遇到凌微时, 就已起了杀心。之所以先前没有动她,只是怕在沧流城中打草惊蛇,误了大事。如今在这万古森林, 又无旁人,正是了结这个小辈的好地方。


    凌微见明夷来势汹汹, 运转起九霄幻影身法, 移动速度提到最快, 却在对方丝毫不曾停歇的攻势下左支右绌, 心中感觉越来越不妙。


    且不说她现下精血受损,状态大打折扣,就是全盛之时, 以如今区区筑基大圆满的修为, 也无法与金丹中期的修士正面相抗!


    当年凌微能在晋国能反杀初结鬼丹的袁昭, 是天时、地利、人和三才皆备。凡界没有灵气,袁昭又被困地宫, 鬼丹亏空已久, 加之对方轻敌,才给了她发动师尊符宝的机会。


    可是眼下明夷丝毫没有留手,攻势急如骤雨,令她疲于应对,根本无法抽出时间发动符宝。本来炎灼倒是可以帮上忙, 可是这家伙的灵力尚未恢复, 如今还在练气期……


    “明夷的修为在金丹中期,即使此刻用上幻灵诀法术,神识进入对方的识海时,也会被自动削弱一层,只能阻对方一瞬, 无法直接造成重创。其他的法术更不必说,完全无法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怎么办……”凌微心中重重地沉了下来。


    她抛出两轮阵盘抵挡明夷接连发出的两道火刃,一边躲闪,一边急忙给袖中的炎灼灵魂传音:“小乌鸦,你可有办法对付此人?再这样下去,我死在她手里,你也只能一命呜呼了!”


    “本大妖……我如今修为还不如你,如何能打得过这人……该死,都怪青鸾族那老不死的!若非那大风,我如何会落到如此下场!”


    炎灼发现情况不对,第一反应就是要趁机溜走。可是凌微说得不错,现在二者命魂相连,若是凌微死了,她也得一命呜呼,不得不绞尽脑汁思考逃生方法。


    凌微顾不得自己精血灵力亏空,脚踏水月绫强行运转九霄幻影诀,身体侧闪弯折,避过一道又一道激射而来的火莲莲瓣,白隼般急掠过一片狼藉的树林。


    在她身后,先前扔出的阵盘发出微光,阵法与明夷的火龙相撞,发出一声炸响。


    “身法不错,可惜——”可惜相差一个大境界,明夷不认为凌微有翻盘的余地。


    她看着凌微拼命逃窜的样子,脚踏夜风,闲庭信步,几下便追了上去,手中术法一道接一道,露出游刃有余的微笑。


    “明夷前辈,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对晚辈下如此狠手?”二人遁光一前一后从林中流星般掠过,惊起几只风势平息后刚刚飞回来的鸟雀。


    “为何?”听见凌微发问,明夷冷笑一声:“阁下当年连同那些假仁假义的修士一道灭我满门,害得我多年筹谋功亏一篑,你这个小喽啰却一跃从玄水阁的余孽,变成了太虚宗的真传弟子。你道为何?”


    当年若非太虚宗的人来得太快,她没能来得及转移宗门库房里自己攒来的资源,也不至于结丹失败!


    后来她辗转来到中洲,不知费了多少心力,做了多少脏活累活,才最终换来一个重新结丹的机会。这一切,全都是拜太虚宗所赐!明夷心中恨意上涌,下手愈发狠辣。


    “灭门?玄水阁?她是离火派的人!”凌微心头一跳,看向明夷的眼神骤变,却见对方五指成爪,化为五道阴寒灵力抓来,而自己符箓、阵盘和灵力几乎用尽,无法硬抗。


    “先抵挡她一时半刻再说……师尊给我的符宝还能使用,可是明夷不会让我有机会蓄力,阵盘用完,新的阵法也同样需要时间布置。梦虚镜或许有用,可是我的精血没有恢复,完全不够它消耗。到时候明夷没死,我自己反会先被镜子吸干……怎么办?”


    “砰砰!”凌微全身肌肉紧绷,身形一滞,手中朝后抛出五把灰色飞刀,迎向五道灵力,随着几声炸响,五把飞刀同时自爆。


    法器自爆虽然为她赢得了片刻喘息的机会,可是凌微体力不支,仍旧有一道潜伏的灵力从后方打在了她身上。


    “噗!”


    她重重扑在地上,胸腹在满是草屑的泥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才缓缓停止滑行,口中猛地喷出一道鲜血。


    “跑啊!怎么不跑了?”明夷漂浮在夜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双臂无力却还想要爬起来的凌微,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仿佛在欣赏她狼狈的模样。”咳、咳咳,小乌鸦,你……你想出办法了没有!再想不出来,咱俩都要陨落在这了!”


    “我正在想呢!有了,你的神识不错,刚好我的神识也还在。借助本源契约,咱俩的神识可以暂合为一,或许能伤到她!可是这法子只能维持一息,一息之后,怕是只能听天由命了……”炎灼目露绝望。


    没想到一时贪吃,竟要拿命来抵,这买卖太亏了……


    “一息?”使出符宝,蓄力至少需要十息,完全不够用,然而有一息的时机,自己就多一线生的机会!


    凌微心中一横,“好!一息就一息,待会儿你听我传音,找准时机,咱们争取让她重创!如果注定死路一条,归西之前也要让她付出代价!”


    凌微趴在地上,支起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含暗火,紧紧盯着半空中的明夷。


    “精血不足,我还有心头血!”她怀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左手抓紧被血染红的水月绫,右手狠狠抹去唇边鲜血,指尖在眉心一点,三滴心头血转换为灵力,身形一晃,躲过了从身后射来的一片流火箭雨。


    凌微的心头血疾速消耗,身形疾飞,神识更是运转到了极致。可是一阶之差,犹如天堑。


    无论她如何躲避,也无法完全避开对方的攻势,每消耗一滴心头血,她身上就会被术法削出一道深深的伤痕。


    不过片刻,凌微就成了一个血人,身上满是被灵气刃刮出的伤口,被灼得焦黑发糊,肋骨断了五根,左腿骨也早已裂损。若非水月绫带她飞行,此刻她甚至都无法正常站立。


    炎灼从灵魂联系中感到凌微的痛苦,双翅微微发颤。她通过契约所感觉到的已经是对方被削弱过的感受,这个人族小辈所受之痛,怕是更甚,可她竟然自始至终一声不吭。


    “杀人不过头点地!她这样,不过是在戏耍你!”炎灼目眦欲裂,可是她此刻实力低微,出去不过是让自己和这个人族小辈一道死得更快而已。


    凌微沉默不语,她何尝没有看出对方只是在折磨自己。可是身体愈是痛苦,她眼中求生的火焰燃烧得愈盛。


    她强迫自己不被痛感转移注意力,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对方出手间的每一次停顿、每一个破绽,又相继丢出一枚青铜铃和两把飞剑自爆抵挡对方的攻击,想要找出一线生机,可是随着心头血的流逝,那一线生机却越来越渺茫。


    “既然如此,那就自爆,死也不让她好过!小乌鸦,你——”她刚要给炎灼传音,却突然感到自己丹田中传来一丝动静。


    “主人,露露升阶啦!咦?主人你怎么了!露露要帮忙!”凌微听到露露稚嫩的声音。


    “露露!你醒了!”先前露露在她进阶筑基大圆满时陷入沉睡,她刚刚也尝试叫它,却毫无动静,没想到它现在自己醒了过来。


    凌微心中一喜,“露露,我现在正在生死关头,你先别动,等下把灵力借给我用,有你在,我使用水遁术的灵力消耗能减少大半,只要有流水的地方,咱们就有一线生机!”


    凌微对露露嘱咐完,对炎灼传音道:“小乌鸦,你可知道这附近有什么有流水的地方?湖泊,河流,小溪,全都可以!”


    “流水?火棘林这一片火灵气最盛,木灵气次之,并无河流小溪,不过西北方向倒是有一处气息奇怪的深潭……”炎灼也感觉到露露的存在,心中又生出一丝希望来。


    这一番对话只在瞬息之间,而凌微手中的法宝已经一个接一个自爆,除了几件高阶的,早已经消耗一空。


    “该死!心头血也不够了……”她心头传来一阵绞痛,脚下逃跑的速度慢了半拍,便被一条火龙迎头击中,重重摔落在地面,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


    泥土、草屑、血迹混在一起粘在凌微破碎的法衣上,狼狈不堪。


    “凌小友不愧是太虚宗真传,你的宝贝,可比我当年多不少呢!不过你这些黄阶法宝自爆,充其量也不过消耗我法力的半成罢了。那条长绫,我没看错的话,是玄阶法器吧?就这样损坏,着实可惜了。与其自爆,倒不如乖乖交出来,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明夷轻巧落地,缓步走上前来,黑色的靴尖抬起凌微的下巴,满意地端详了一番,“瞧瞧,可真是狼狈呢!当年与你的同门一道灭我离火派的时候,你可有想过今日?”


    “呸!”凌微吐出一口带有内脏血块的鲜血,她眼前模糊,肺腑受损,每呼吸一次都痛得颤抖,却仍旧狠狠地瞪着明夷,不屑地笑了起来。


    “哈哈,我知道你是谁了……当年围剿离火派,是为报我玄水阁灭门和半妖姐妹受辱之仇,我从未后悔!至于你,咳咳,想必就是雪灵丹的始作俑者,离火派二长老梅雪!”


    “当年灭离火之时,我可从未见过你。离火派在你心中,真有那么重么?若当真如此,你当年怎的不出来与欧阳师叔比上一场?咳咳,我、我看……离火派不过是你的弃子,他们死于你的野心,更死于他们自身的罪行。被灭门,是咎由自取!”


    “闭嘴!你懂什么?”化名明夷的梅雪眼神一寒,脸上笑意终于褪去。


    她脚下狠踹,凌微又吐出一口鲜血,眼神却依旧充满讥讽。


    “咳、咳,梅雪,还有一件事,你恐……恐怕还不知道呢。你可曾好奇,你那亲传弟子廖炎,是怎么死的?”


    “廖炎?”梅雪面目扭曲,抓住凌微的衣襟紧紧盯着她,“莫非是你——”


    作者有话说:


    梅雪的相关剧情在第 19、20、27 章,忘记的小伙伴可以回去看看。


    凌微路遇强敌,命悬一线,还望诸位道友多多灌溉支持,助小凌破境反杀,逃出生天!!


    第137章 绝境 绝不甘心就


    “少主, 我还能抵挡一阵,你快走!”万古森林边缘,贺星回的金丹护卫身受重伤, 扶着树干站定身体,手中的血液顺着紧握的鞭柄流下。


    她脚下倒着一名金丹初期的黑衣修士, 远处另一道遁光眼看就要接近。


    “宣前辈, 我毕竟是沧流少主, 他们总要顾忌一二——”贺星回形容狼狈, 面露不忍。


    经过前面一番缠斗,他能感觉到宣莹已经是强弩之末,她留在此处, 必死无疑。


    “少主, 他们来者不善, 我不敢拿你的命去赌!会首曾经于我家有大恩,我拼死也不能让她唯一的血脉有事。快走!别回头, 别让我白死!”


    宣莹将贺星回重重一推, 一阵风将他吹了数百丈远。而她狠狠抹去唇角的血迹,骤然转身,朝来人的遁光方向飞去。


    “藏头露尾的鼠辈!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她怒吼一声,长鞭炸响,鞭梢在夜色中闪过一线血光, 化作一道锋锐至极的风的向对面横扫而出。


    “嘭!”二人交手之间, 恐怖的气浪将周围的泥土草木掀飞,空中时不时闪过一道法术的亮芒,而其中一道的气势已经肉眼可见地衰弱下来。


    “宣前辈……”贺星回心头如遭重击,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猛地扭头, 强忍着不再听身后的动静,疾速向前冲去。


    *


    另一边,梅雪得知自己当年的亲传弟子廖炎之死与凌微有关,怒不可遏。


    她扼住凌微的咽喉,冷冷道:“你不说?那我就自己来看!”


    “炎灼,露露,现在!”凌微在识海中传音。


    二人四目相对,就在梅雪神识探入凌微识海搜魂的一刹那,凌微充血的双眼中幽光闪动,紧接着袖中金光大放。


    “啊!”梅雪感觉自己神识传来一阵剧痛,一道冻彻神魂的森然寒意侵袭而来,同时一道亮如白虹的剑光刺入她的体内。


    半个时辰后,梅雪大为受创的神识才恢复清醒。


    “阴险鼠辈!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她吞服下一颗回春丹,暴喝一声,顾不得坐下调息,循着空中留下血气的方位迅速追去。


    “快,咳咳,接下来往哪个方向?”南边,凌微的身影从夜色笼罩的森林里疾速掠过。


    “西南——就是你左手边!”炎灼连忙指路,忧虑地看着凌微。


    方才趁着离梅雪最近的时候,凌微与她使出神识合击,之后便借用露露的灵力接连动用了九幽寒冰和欧阳羽给她的剑符。


    之后凌微半点不敢停顿,御使着被鲜血浸透的血红长绫,拼命顺着炎灼所指的方向向前飞行。


    虽然一时成功逃脱,可是凌微心知刚刚那些手段能重创她的神识,阻她片刻,多半无法立刻致梅雪于死地。梅雪若未当场死亡,又知道自己是杀死廖炎的凶手,必定会立刻追上来。


    而她遍体鳞伤,一路奔袭,如今心头血透支,神识之力也用尽,感觉到眼前阵阵发黑。


    随着目的地的接近,周围环境越来越冷,而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凉,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凌微看了一眼露露,手指一动,用尽最后的神识之力在神魂上将一道痕迹抹去,又重新添上两笔。


    对于与炎灼的本源契约,她毫无办法,可是如果自己死了,至少可以不用拖累露露。


    “露露,我已与你解除主仆契约,改为平等契约。你可以通过平等契约继承我的神魂储物石,若我遭遇不测,你便带着东西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再轻易相信人族了……”


    “主人!主人你别丢下露露……”露露连连摇头,语带哭腔,急得团团转。


    它拼命给凌微输送灵力,可是凌微灵力过度使用,经脉受损,十分的水灵力竟只能吸收一成,剩下的全都逸散在空气当中。


    “就快到了!你给我坚持住!”炎灼感到凌微生机在迅速流逝,内心也涌出巨大的不甘来。


    “凌微!受死!”后方,身上伤口尚未愈合的梅雪已经追了上来,一道强横的灵力带着盛怒横扫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炎灼面露喜色,像在沙漠中看到一片绿洲的旅人:“就是这里!镜潭!”


    “走!”凌微心中发狠,此时她的眼前和神识中已经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跌跌撞撞,拼命往前飞着,靠着与炎灼的本源契约感应着方向,背后再次被明夷的火龙击中。


    落入水中的那一刻,一只潜伏在水下的冰鳄张开巨口咬来,梅雪眼见她避无可避,露出快意的微笑。


    “任你有千般手段,今日注定是你的死期!”


    “嘭!”狰狞巨口轰然合上,却咬了个空。凌微将炎灼塞入备用灵兽袋,与露露一同用最后的灵力发动以身化水之术,化作一道微不可觉的水流,遁入镜潭深处。


    百万里之外,浔江江畔,绝剑峡岩壁前,裴潇心头一悸,似有所觉。他睫毛微颤,就要从无知无觉的入定中苏醒。


    “小子,凝心静神,抱元守一!关键时刻,居然走神,你想前功尽弃么?”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裴潇身旁一把冰雪熔铸般的断剑中传来。


    裴潇眉头微皱,那莫名的心悸之感却转瞬即逝,再无痕迹。他身周的气息重新沉寂下来,回到悟道当中。


    *


    “咳、咳……露露,小乌鸦,你们帮我看看,现在我们是不是安全了……”凌微什么也看不见,她先前只顾着往梅雪相反的方向,凭着一点直觉拼命游,不知游了多久,如今已经再无力气。


    随着生机的流逝,她的五感也渐渐迟钝起来。


    “她没追上来,主人!呜呜,主人,你别睡……”露露六神无主。


    “这个地方有些眼熟,看来那镜潭之下的暗流把我们冲到了万古森林内围来了!那人族决计不敢来此,但是这里的高阶妖族可不少……”


    炎灼顾不上自己落汤鸡一般,身体受凌微的影响也感觉越来越虚弱,她拼命往上游去,看着比镜潭大了数千倍的寒冷湖泊,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声。


    “我知道了!这里是炎鸦一族的族地,但是这冰湖寒气甚重,大家都不愿意来,你在这里休养,应该暂时问题不大。小辈!你怎么晕过去了?你给我醒醒!”


    她感到灵魂契约深处传来的虚弱更甚,急忙又潜入水下,用翅膀对着凌微的脸左右开弓,猛扇了两下:“本大妖不准你死!你死了我也得死,本大妖还没活够哇!”


    露露也从凌微的丹田中飞了出来,急得团团转。它能感觉到自己传输过去的灵力,凌微已经无法吸收一丝一毫,全数消散在了湖中。


    炎灼漂浮在凌微身侧,心急如焚,“有什么办法能救她!快想啊!”


    “好冷……”凌微的识海中,星辰还在,却渐渐黯淡下来。识海中那颗与她神魂相连的星辰还在挣扎着发光,却变得遥远而模糊起来。


    身上、神识上的痛苦如梦一般远去,凌微麻木的意识中,仿佛那些已不再属于自己。


    “这便是死亡吗?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她不禁想道。


    凌微的识海中的星辰一颗接一颗暗了下来。或许过去一瞬,或许过去千年,她的意识仿佛在虚空之中看到了自己的神魂如同风中烛火,摇曳着将要熄灭,归于永恒的黑暗。


    过往的一切,现代的无忧无虑,初穿越时的惶恐,那些朝不保夕的日子,遇见阿梨,被师尊收为弟子……在最后的时刻,一切回忆却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踏上这条路,你后悔吗?如果你留在国公府,做一名小婢女,或许你还活着。”冥冥中仿佛有一道声音在问她。


    “不,我不后悔……没有踏上这条修仙路,我一辈子也无法体会到那种感觉……”


    凌微想起飞行时四海任我遨游的畅快与自由,想起修炼时听到种子破土发芽的声音,想起朝阳下晶莹的露珠,想起神秘绮丽的深海,想起北风拂过脸颊时的叹息。


    那种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的震撼,从前的她穷极一生也无法体验到。


    这一刻,她与当年欧阳羽带回太虚宗的那个小小的身影重合起来。


    隔着十余年的光阴,凌微仿佛听到当年的自己坚定地说:“修仙为我毕生之愿,虽死不悔!”


    “直到如今,我的心,依旧未变啊……”凌微叹道。可是她识海中最后一颗星辰也逐渐熄灭,意识已经模糊起来。


    “那么,你的道心,是什么?”那声音问道。


    “道心?”凌微喃喃自语。她踏上修仙之路,最开始是为了回家,为了获得力量,在这个残酷的世道保全自己,保全重要的人。


    说白了,踏上这条路的最开始,修仙对她来说只是达成所求的手段。


    可是听到接连两个问题,凌微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已经不知不觉发生改变。


    修道固然是她获得力量的手段,可是许多时候,她修道并非只是为了那些力量,而是发自内心想要问一个为什么,想要知道世界的本真是什么,灵力的源头又在哪里。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那些问题藏在她的心中,也藏在每一个仰望星空的人类的心中,无论在是她曾经生活的地方,还是在如今这个世界。


    这世上有人浑浑噩噩,汲汲于名利,有人被生活的苦难所困,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


    可是那些最初的好奇心,从来都是人类血脉中的一部分,有了它,人类才得以不断进步,才得以凭借远远逊色于猛兽的肉身和血脉成为这个纪元的天道宠儿。


    “我的道心,不为获得极致力量,不为主宰世界万物,不为解脱一切烦恼,只为溯源而上,求得大道本身,一窥世间至理!见过天地浩大,就不甘于做井底之蛙,见过世界瑰奇,就不再愿浮云遮眼。来这世上一遭,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接近宇宙真知,万物本源,我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在星辰将要熄灭的最后一刹那,凌微的眼前骤然明亮起来,如同蒙尘的明珠被擦拭干净。


    她暗淡的神魂之火又突然燃起,如同一瞬星火,带着不甘的执念迸发出最后的光芒。


    “朝闻道,夕可死,我还没有闻得心中之道,绝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我要活着,我要求道!”凌微咬紧牙关,不肯屈服坠入那无边的黑暗。随着一束微弱的星辰光芒渐渐亮起,晦暗不明的识海中一阵波动,骤然游出一尾小鱼。


    作者有话说: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出自屈原《天问》


    第138章 逢生 一粒金丹入


    识海之中, 那尾小鱼通体明澈,身姿灵动,气息与当初那一滴混沌源水有些相似, 像液体,像雾气, 更像一团半透明的光。


    “当初那滴水化为混沌之气被我融合后, 本源水种就消失不见, 我还以为因为力量耗尽所以消散了, 却没想到你藏在这里……”


    小鱼像是被凌微摇曳晃动却始终不肯熄灭的神魂之火吸引,尾巴轻摆,好奇地游动接近。


    环绕小鱼的光晕中深奥符文闪烁, 似有大道纶音传出。被光芒照到的一瞬, 凌微感觉自己千疮百孔的神识与虚弱不堪的魂魄缓缓愈合, 那些伤口如同遇到大海的雨水,慢慢消散无踪。


    凌微看着小鱼, 不禁伸出神识探过去, 它看上去明明那么虚无,可是发出的光却那么温暖。


    无数细微如游丝银色道纹向她蜿蜒游来,融入她的神魂,修补着裂痕。冰湖深处,一片静谧中, 她只感觉到安宁祥和, 像是被最温柔的月光拥抱。


    *


    春去秋来,森林里树叶落了又长。七年转眼过去,冰湖底部,本已获得自由的露露静静地贴着凌微,一动不动。


    炎灼受凌微影响, 七年来时醒时睡,最近感到自己越发虚弱。她趴在湖岸边,看着破晓前最后的黑夜,羽毛上已经覆满冰晶。


    她几次想回到湖底将那坑鸟的人族崽子啄死,一了百了,同归于尽,也好过在这里痛苦地苟延残喘,却又总在最后关头放弃。


    说起来,若非自己一念之差,也不至于落到这样的境地,可是就这样死去,它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炎灼抬起眼皮,看向天空和远处熟悉又陌生的族地,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从出生就开始倒霉,好容易结丹,却更加倒霉了。要是那些家伙看见我这样,肯定又要来笑我了吧!”


    眼前夜色浓稠如墨,月亮也隐没不见。它们炎鸦一族最崇拜太阳,不知道死前,她是否还有幸见到日光?


    仿佛是回应她的愿望,炎灼突然感到眼前的夜色被一道耀眼的光芒照亮,让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濒死的幻觉。


    那苍白绚丽的银芒如月光一般寒冷,却又如日光一般炽烈。


    她不得不闭上眼睛,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生机仿佛在逐渐恢复,不仅逐渐回到了先前遇见这个人族时的状态,还在逐步攀升,练气期……筑基期……筑基大圆满……


    “嘎!怎么回事?”炎灼难以置信,诈尸一般从岸边跳了起来。


    在似生似死的边缘,一道混沌之音如远古钟磬,从凌微的灵魂深处响起。


    她双目紧闭,四周的灵气却极速聚集,争先恐后地投入她干涸的丹田之中,在冰湖中心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


    “主人!太好了,你没有丢下露露,呜呜……”露露感到凌微的丹田中如同枯木逢春,生机重新萌芽,激动地飞来飞去。


    小水球回到凌微的丹田之中,继续给她输送着灵力,想要助她一臂之力,却发现自己的灵力转了一圈,以更为精纯的灵气被温柔地反哺了回来。


    它看到在丹田正中,一道璀璨银芒亮起,凌微的身体在鱼尾和人身之间变换不定,若隐若现的鲛珠之上,一层金光逐渐凝聚。


    夜空之上,云层顷刻间汇聚,遮蔽星月。沉闷的雷声在其中翻滚,数道银白电蛇在云间游走,积蓄着蕴含毁灭气息的极致威压。


    远处的炎鸦树巢中已经有不少幼年炎鸦被这雷声惊动,苏醒过来。


    “轰隆!”


    第一道雷劫如同长鞭,已经带着无匹的威力对着冰湖中的凌微当头打下!


    凌微仍旧双目紧闭,心神守一,全神贯注地积蓄灵力,冲击金丹关口。这点雷光,还奈何不了她。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到第六道时,劫雷已经粗如水桶。凌微睁开眼睛,终于出手抵挡。


    “去!”凌微白皙的右手伸出,五指轻轻一旋,在半空中撑起一面冰镜。


    她身上的法衣早已破损不堪,手臂上的伤口刚刚愈合,却还沾染着骇人的血迹。


    “轰——”冰镜在半空中与劫雷相撞,寸寸碎裂。部分雷光被反射击中周围的树冠,更多的则是化作无数细小电弧与碎裂的冰晶一道四溅开来,在巨大湖泊的水面上激起千层巨浪。


    雷光闪动之间,湖岸边炎灼已经迅速远离,紧紧盯着凌微,却不敢妄动。


    她虽已经结丹,但如今修为尚未全数恢复,而修士渡劫之时,若是他人妄图帮助抵挡,雷劫将会成倍增加。


    当年苏梨筑基时,凌微曾经对抗过一次雷劫,如今也算有了些许经验,知道越到后面劫雷的威力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因此前几道雷劫,凌微并未使出全力,而是只挡去一部分,任由剩下并不致命的雷光淬炼身体,同时加快灵力的回复。


    果然,第八道劫雷袭来,银中泛紫,带着噼啪之声划破长空,悍然劈落,威力超过先前七道之和。


    而凌微此时站了起来,一步踏出。在湖泊正中,一道森然寒气凝结,直径数十里的湖泊转瞬之间骤然冰封!


    “咔嚓!”


    凌微嘴角血迹本已干涸,手中结印不停,凝结的冰层转瞬之间碎裂开来,又在半空中飞旋着聚集成一杆冰凌长枪,直直迎向天空中的劫雷。


    她脚下冰湖如沸,水浪腾空而起,化作条条水龙,簇拥冰凌长枪冲向天空。


    “哗啦!”随着一声爆鸣,狂暴的雷霆之力让湖水全数蒸腾炸开。水汽在半空凝结,又化作漫天大雨落下。


    “第九道了……”凌微身周电光闪烁,肌体在雷光沐浴下发焦发麻,护体灵光已然维持不住。她来不及喘息,最后一道雷霆已经蓄势待发。


    不同于先前耀目的雷光,劫云翻滚之中,酝酿出的这最后一道劫雷却是诡异的灰黑色。


    相比前面的几道,这一道明明纤细得多,从声势上可以说是毫不起眼。凌微却直觉这其中蕴含的毁灭之意远远甚于前八道,心中充满忌惮。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威力吧……”她紧盯着那道灰黑雷光,却没料到这一次的劫雷来得无声无息。灰黑细丝在空中瞬息弯折闪动几下,便劈向她的头顶,侵入她的灵台之中。


    “啊!”比先前百倍的剧痛刺入了凌微的识海,雷光如同风暴将她每一个生出的念头搅得粉碎。


    可是任凭雷霆风暴席卷,那颗与她命魂相系的星辰仍旧岿然不动,甚至还吸收起灰黑雷光的能量来,而另一颗代表她道心的崭新星辰正在逐渐成形。


    意志不灭,星辰不死,在凌微的识海之中,已身便是主宰!


    凌微站立在风浪咆哮的湖泊之中,岿然不动,脊背直直挺立。


    “啵”的一声,有什么无形的屏障仿佛被冲破了,她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痛苦和每一丝生机,灵气欢快的环绕着她,天地在她眼中从未如此清晰。破而后立,不过如此!


    随着海量灵气以她为中心聚集,鲛珠外层的明灭不定的金芒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颗荔枝大小、圆融无瑕的金色圆球。


    随着这圆球逐渐成形,几道飘忽的银蓝两色流光于其上时不时掠过。


    “一粒金丹入吾腹,始知我命不由天!”凌微双目如电,忍不住朝天大笑起来。


    金丹结成的一刹那,露露感到一股磅礴的灵力注入自己体内,而更多的灵力则是如同决堤之时的洪流向凌微四面八方的经脉冲去。


    在巨量灵气的冲刷中,破损的经脉如同大树蓬勃生长的枝干一般,焕发出新生的活力,比之从前更加宽阔,也更加坚韧。


    经过一个大周天循环,凌微原本破碎的五脏六腑也重新修复如初,沾满血污的伤口飞快愈合,一层黑色物质被排出,被烧焦的肌肤骨骼发出如玉的光泽。


    夜空之上,雷光渐熄,浓重的云层慢慢散开,一丝朝阳的曦光照耀在一片狼藉的湖岸边,炎灼连忙站了起来。


    凌微手指微抬,一道水流将身体冲刷一新,又换上一身崭新的法衣。水月绫在湖面上随波飘荡,她迎着初升的日光,不借任何外力腾空而起,正是金丹期修士才拥有的御风神通。


    凌微看着飞来的小乌鸦,粲然一笑,伸出手来。


    “炎灼,我叫凌微,今后你我同行,还请多多指教。”


    “指教?”炎灼扬起翅膀,偏头看着凌微伸出的手,不明所以,往她的指尖狠狠啄了一下。


    “喂!我好心好意和你自我介绍,你为何啄我!”凌微痛叫一声,控诉般地看向炎灼。


    “本大妖又不知道你伸手是什么意思!而且你们人族说指教,难道不就是要动手么!”炎灼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凌微,无辜道。


    “我也不是傻子,你我结契,虽然起因是我贪嘴吃了你的灵宠,可是说到底,原因还是在你身上吧?别以为本大妖当时晕过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还有,先前那个仇家,也是你引来的吧?还差点害本大妖陪葬。若不是你得了本大妖指引,怕是早就被烧成灰了!”她昂首挺胸道。


    炎灼感觉自己脱离危险,受凌微结丹影响,境界也已经恢复三阶中期,还隐隐有上升的趋势,心中暗喜,面上却还是分毫不让。


    听说人族有各种好吃的丹药,既然凌微和她结契,那就要做好大出血的准备。


    “这——”凌微脸上笑容一滞,想到本源契约多半是梦虚镜吸收炎灼精血搞出来的事,心中有些理亏。


    这本源契约霸道,不到仙阶根本解决不了,事情也根本不是受她控制发生的,可是自己也不可能任由这小乌鸦狮子大开口,事事唯她是从。


    “炎灼,”凌微收敛笑意,正色道:“我知道你与我意外结契,心有不甘,可是我又何尝不是如此?若论起因,你的责任也至少要占四成。若有消除之法,我甘愿与你解契,若一时半会儿无法解除,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我们必须得携手共进,互相帮助,修炼之途方能长久。”


    “你助我遁走,作为感谢,我愿意答应你一个合理的要求。你日后有难,我也绝不袖手旁观。如果你同意,我们日后便做生死与共的伙伴,凌某绝不先行背弃。若你不愿,我也不强求,咱们就此分道扬镳,之后如何,各自听天由命!”


    虽然二者命魂相连,但凌微自有傲气。若对方不愿,她也无意将炎灼强行绑在身边。


    炎灼眯起眼睛,对凌微的反应有些意外,“人族,你很有胆子,自从本大妖结丹之后,很少有妖敢和我这么说话了。”


    “不过你天资不错,如今又踏入金丹境界,我也愿意与你平等相交。你我生死相连,为了各自的小命着想,分道扬镳的话不必再说。至于是否交托后背,只能日后再看了。妖神在上,若你不对我不利,我炎灼也绝不做背叛的那一个。”


    “至于你说的答应我一个要求——”炎灼的黑豆眼骨碌一转,正要说每日上供最好的灵丹,却听见远处一片嘈杂,几道赤红流光向着湖边飞来。


    作者有话说:


    小凌终于结丹了!感谢各位道友的支持!!


    第139章 日蚀 四散而逃,


    “小瘸子, 你当年走的时候,不是说过再也不回来么?怎么如今却出现在这里,而且居然还带了一只人族。刚刚引来雷劫的, 就是她么?”


    赤红流光迅速接近,显出几只红色炎鸦的轮廓。为首的炎鸦收起翅膀, 先行落在树梢之上, 看着湖边的炎灼和凌微, 眼神不屑中藏着几分疑惑。


    “莫非是你终于在外面混不下去了, 回来打秋风的?”


    朝阳之下,炎鸦的羽翼熠熠生辉,尾羽如同烈焰燃烧, 尖喙梳理羽毛时充满睥睨群鸦的傲气。


    凌微眯起眼睛, 毫不顾忌地打量飞来的几只炎鸦。她先前遇见炎灼时, 把对方认成了一只凡界乌鸦,后来也只以为炎灼是一只颜色变异的炎鸦。


    可是眼下看来, 炎灼不仅羽翼颜色与普通炎鸦不同, 体型上也小了许多。除此之外,她的翅膀骨骼也似乎少了一小截。


    “炎烽,没想到你也进阶金丹了。不过,你自小最是懦弱,连欺负我也只敢跟在你三姐尾巴后面, 如今怎的突然硬气起来了。”炎灼抬头看着炎烽, 并未动气,反而话锋一转,嘲讽起炎烽来。


    她出生时右翅比左翅短了些,过了许久才长好,羽毛颜色又不是炎鸦一族惯有的红色, 总是被同辈的炎鸦排挤。可是如今她已修成金丹,这些东西于她来说早已是过去了。


    “哦!我知道了,前些时日我听闻你母亲想将你赶出去,给隔壁曜氏的少主配种,这才给了你进阶的天材地宝。否则就凭你那弱鸡样子,也能结丹?怕不是早就被雷劫劈死了吧!”炎灼不屑地朝天翻了个白眼。


    “你!该死的瘸子,今日我炎烽就要你不得好死!”炎烽气得跳脚,身上赤红的翎羽全都竖了起来。


    “烽哥,族中有规定自相残杀者,要受寒冰穿骨之刑,如今你就要结侣——”一只跟着炎烽的炎鸦劝阻道。


    “滚开!”此鸦提起结侣之事,炎烽愈发气急,翅膀一伸把它掀开。


    “炎灼早就脱离族群,我杀了她又如何?就算族长来了,也奈何不得我!哼,你们这些小崽子,若是怕了,我自己出手便是!”


    在三阶中期的炎烽看来,炎灼与自己修为相若,但他并不认为这个从小被他们欺负到大的瘸翅鸦是自己的对手。


    而这个与炎灼一道的人族颇为稚嫩,才刚过金丹雷劫,更加微不足道。


    “我还没来得及找你的麻烦,你倒是主动撞上来。既然你要与我不死不休,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炎灼的声音冰寒,杀意却灼灼如火。


    炎灼张开尖喙,正要使出神通,却听见此起彼伏的嘎嘎声中突然传来一道人声:“炎灼,既然你我盟约已成,此鸦就不必你出手了。我刚刚结丹,可否让我拿它试试手?”


    “试手?不自量力的人族小辈,你如何懂我族的语言?莫非你是这瘸子的灵宠——”一道火光从炎烽口中吐出,直袭凌微项上人头。


    凌微闪身一晃,躲过火光,在识海中与炎灼灵魂传音:“你真要它死?不会杀了小的来了老的吧?”


    炎灼盯着炎烽,冷哼一声:“它今日必死!放心,炎烽母亲修为也只在三阶,且它这一脉在炎氏之中势力渐微,不足为惧,若非如此,也不会把它卖给曜氏。若是你怕报复,本大妖自己出手便是!”


    凌微轻笑一声,“既然不会给你惹来麻烦,那我就放心了。你看——”


    炎灼全身肌肉紧绷,心中想看看凌微的实力,也同时准备好她不敌时出手相助,闻言凝神看去。


    只见凌微身姿灵动如银隼,轻巧一晃,避过炎烽三番两次的攻势,而对方发现自己竟然打不中这个人族小辈,怒火愈发高涨起来。


    “小心!它要用血脉神通了!”炎灼给凌微传音。三阶中期妖族的血脉神通,远远不是这个修炼时间还不到对方零头的人族小辈所能抗衡的。


    她正要出手相助,却见空中蓄力完成,正要放出本命火焰的炎烽突然脱力一般,头朝下径直栽向地面,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嘎?它死了?就这样死了?”


    炎灼目瞪口呆,看着地上的炎鸦毫无气息的尸体,难以置信。就算她亲自出手,也做不到谈笑间就将炎烽瞬杀。


    “嘎!嘎!炎烽死啦!”剩余的炎鸦修为全都低于炎烽,看见凌微如同见了怪物,静默一瞬后,转眼间拍着翅膀四散而逃,只留下一地鸦毛飞舞。


    “这下麻烦了……”炎灼转头瞪着凌微,张大了嘴巴,口中喃喃道。


    “什么?不是你说的,杀了它没问题的么?”凌微在空中抱臂而立,眉头皱起。


    “我杀了它,确实没问题,虽然我如今已离开族群,但好歹还算是只炎鸦。可是你——你是个人族,族中的长老不会善罢甘休!”


    “……真是坑爹啊!你这么强,怎么不早说!本大妖可算是服了你了……”炎灼从没料到凌微能杀死炎烽,更没想到会这么快。


    妖族之中一向强者为尊,即使炎灼与凌微如今因本源契约之故,无法互相伤害,她也并未真正在心中认可凌微,只把她当做自己的追随者。


    在她看来,凌微先前的示好,不过是因为实力不如自己,表示臣服罢了。


    炎灼原本的打算是先看看凌微的实力,自己再最后出手了结炎烽,也算在未来的追随者面前立威。


    可是打死她也想不到这人族崽子如此凶残,竟然轻描淡写,玩闹似的就把它杀了,而自己居然完全没察觉出凌微的手段!


    “我早说,你也不会信啊!”凌微耸耸肩,与炎灼面面相觑。


    木已成舟,接下来只有一条路可走。一人一鸦对视三息,异口同声道:“跑!”


    这一回,炎灼丝毫没有顾忌尊严问题,径直就窜入凌微袖中的备用灵兽袋,随凌微一起遁入冰湖深处。


    “临走前没有把那只炎鸦的尸体带走,真是可惜了!三阶妖族的身体,浑身都是宝啊!”凌微看着安静了许多的炎灼,想到那毕竟是她的同族,还是放下了这个念头。


    “咦?那是什么?”她潜入水下,正要原路返回,从湖底暗流中逆行回到森林外围的镜潭,却发现昏暗一片的湖底有一颗光滑圆润的大白蛋。


    凌微疑惑地自言自语道:“奇怪,怎么先前没发现……”


    “还在等什么,快走啊!”灵兽袋中探出一个乌鸦头来。


    “这就走了!”她感到炎鸦族地一阵压迫感越来越近,顾不得细看,将大白蛋卷入袖中,化身为水,飞速游入了暗流之中。


    *


    “出来了!”凌微循着第六感,在地下暗流中七拐八弯,半日后总算湿漉漉地从镜潭底部爬出,果不其然,七年过去,这里早就不见梅雪的踪影。


    只是潭水水位下降近半,周围泥土树木全被挖开,一片狼藉,大片烧灼的痕迹仿佛还在昭示着梅雪当初的怒火。


    凌微化身为水之时,所有气息都与周围的水一般无二,而潭底通向森林内围的暗流又极为细小,任是梅雪有天大的本事,也想不到她是如何逃之夭夭的。


    出了水潭,炎灼从凌微袖中飞出,站在她肩头。凌微看着炎灼道:“此地不宜久留!炎灼,你还有什么东西要回你的老巢去拿的?拿好了我们赶紧走!”


    虽然她有自信,自己的逃跑路线尚未被炎鸦族的元婴长老们发现,但是这里仍是妖族地盘,万一它们得知风声,自己就跑不了了。


    炎灼回头凝望片刻,却不是火棘林的方向,而是炎鸦族地的方向。她缓缓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别的东西了。我们走吧!”


    “好!我们走!”凌微对炎灼的经历有所猜测,只装作不觉,灵力凝聚,直身飞起。


    “雪灵丹之罪,追杀之恨,灭门之仇。梅雪,待我出去,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她眼中似有幽火炽燃,最后看了一眼天上,正要化作遁光离开万古森林,却见那光芒耀目的正午日轮,猛地向内坍缩了一瞬。


    “是日食?”凌微不禁顿住脚步。


    三息之后,烈日骤缺,如被天犬啃噬。凌微眯起双眼,只见苍穹天光被蒙上一层阴翳,如同黑夜在正午降临,而那尚未被完全遮蔽的日轮边缘渗出血色光晕。


    万物仿佛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天象变化,她感知中的万古森林一下子沉寂了下来,鸟兽僵伏于地,虫豸的鸣叫骤停。


    作为穿越之人,凌微对于日食没有太过诧异,只是在心中纠结是否要等待日食过去再离开,以免引起注意。


    好在日食来得毫无征兆,去得也很快。片刻之后,天空就骤然亮了起来,灼灼日光重新倾泻而下,方才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妖兽们惶然惊起。


    只是重新恢复明朗的晴空之上,日冕边缘还隐隐残留一线微不可察的暗色痕迹,仿佛某种残存的幽暗注视。


    凌微不敢再耽搁,身如流星,朝森林外围疾飞而去,却发现蹲在自己肩上的炎灼还有些瑟瑟发抖,不禁有些诧异:“咦,不就是日食么,你怎么怕成这个样子?你们炎鸦族的长老发怒,也不至于影响到天象吧?”


    “此等异象,必然是有某种天地变化发生了,只是以你我的层次,还无法感知到……”炎灼顾不得鄙视凌微的无知,神色凝重地看向天穹。


    “异象?”凌微喃喃自语,“也对,此界日月为阴阳大道之显化,并非前世星空中的恒星、卫星,按理说不会出现日食才对……”


    作者有话说:


    很开心2025能有幸遇见你,与屏幕前的你互相陪伴,新的一年伊始,祝你新年快乐呀


    第140章 回城 眼睛都看直


    中洲, 沧流城郊。


    一座造型古朴的九重高塔正在聚灵阵中吸收天地灵气,日蚀过后却轻轻一颤,塔内顶部发出微光, 又转而沉寂。在外镇守的两名贺氏长老却惊异于方才的日蚀之变,对塔中的动静毫无所觉。


    *


    沧海界边缘, 空间裂隙。


    似虚似实的灰雾环绕中, 一轮巨大的浑天仪在不知名的悬浮废墟碎片中缓慢运行, 偶尔发出几乎感知不到的嗡鸣。浑天仪前方, 一名身披苍青麻衣的老者闭目端坐,仿佛亘古不变的石像。


    倏忽间,浑天仪停滞不动, 明灭不定, 又转而重新恢复运行, 而老者像是感知到什么,睁开了双眼。


    “此界气机有变, 我终于等到了这一日么?”她的面容满是沟壑, 历经沧桑的空寂目光中闪过一丝亮色。


    *


    北洲,紫霄洞天。


    “天狗食日?”


    清辉流转的空旷大殿中,光滑如镜的黑色玄晶地面之上,一道凭栏而立的紫衣身影发出轻呼。


    数千年来,她的面容一向平静漠然, 此时却难得的露出一丝惊异之色。


    紫衣人走回大殿中央, 静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手中几番掐算,却仍旧只觉前路如云山雾罩,无法得出准确结果。片刻后, 她身上一道虚影踏出,转瞬出现在千里之外。


    *


    西洲,灵禅寺。


    庙宇大殿中,一名僧人端坐正中。他面容无悲无喜,无嗔无怒,在空明的木鱼声中捻动佛珠,手中的金刚菩提子却乍然裂开一道细纹。恰逢此时,日蚀出现,天空变色,殿中的小沙弥们惊惶失措。


    “太上长老,我们该怎么办!”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僧人闭目合十,袈裟无风自动。


    随着僧人口中念诵佛经,掌中金光虚影浮现,在他脑后投出佛陀虚影,宝相庄严。小沙弥们一见之下,如闻梵音,心中不自主地安定了下来。


    日蚀之象过去后,僧人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忧虑:“气机忽变,清气下沉,浊气上升,恐非祥兆啊……”


    *


    两个月后 中洲 沧流城


    “啧啧,你们人族的花样可真多,也真会享受。法器、丹药、阵法、符箓,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出的。难怪我小的时候,三长老总说想再发动一次兽潮,把你们人族的好东西都抢回去……”炎灼蹲在凌微肩头,在凌微识海中发出惊叹。


    从万古森林逃离后,凌微装作筑基期,炎灼装作练气期灵宠,改头换面进入了沧流城。


    听到炎灼的感叹,凌微按了按头上的幕篱,笑道:“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若非如此,人族何以能以短寿之身,成为当今纪元的天道宠儿?”


    “论寿元和血脉强悍,人族自不如妖族,但法器丹药之类,就是人族智慧之结晶,经过百万年的传承与发展,才有了今日。”


    “只是人妖之争,自古以来从未真正停歇,妖吃人,人杀妖,循环往复。好在如今尚且太平,若是真的发生兽潮,人妖再来一场大战,必定血流成河,这样的繁华也将不复存在了。”凌微看着热闹的街头,语气中也有些感慨。


    炎灼满不在乎地说道:“你这就想得多了,两族和平了这许多年,当初三长老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真要打起来,她怕是第一个反对,免得族里那些废物崽子们都送了命。依我看,你还是先给我多买些金桐果,还有灵兽丹,能享受一天是一天嘛!”


    “答应你的,我自然不会反悔,不过我们眼下不宜引人注目,先给你买这几日的零食,后面的日后再买。”


    “快去,快去!”见凌微不紧不慢,炎灼有些不耐烦起来,口中不住催促。日后如何她管不着,反正今日她是一定要吃到的!一进城就闻到香味,她早已垂涎三尺了。


    炎灼的翅膀正要一把拍在凌微的头上,却又下意识地缩了回去。如今凌微面上对她和和气气,但她可还记得炎烽那小子诡异的死法。虽然如今两方不能相互伤害,但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


    “来个灵兽可以自由进出的灵兽袋,再来两瓶黄阶上品的灵兽丹,金桐果十个、梧桐露三瓶,一并给我包上。”凌微走进一家口碑不错的御兽用品店,随手一挥,一排灵珠就摆在了柜台上。


    “好嘞,道友!”侍者听到凌微的要求,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拿出东西包起来。


    她将东西递给凌微的时候,还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两下凌微肩头的乌鸦。这乌鸦看起来平平无奇,若非身周有一点微弱的灵气,她几乎都要以为这是一只随处可见的凡鸦了,没想到这位客人对它如此大方。


    “嘎嘎!”看什么看!本大妖也是你看得的!炎灼看到对方的眼神,差点又暴躁起来。


    “好了,”凌微瞟了炎灼一眼,示意它安分一点,转头对侍者笑道:“我这伙伴比较活泼,对了,还有什么鸟类妖兽爱吃的,一并给我来些把!”


    “哦哦,好!”侍者回过神来,“这银葵籽新鲜喷香,许多鸟类妖兽都爱吃,不知道友的灵宠……哦不,伙伴有没有兴趣——”


    蹲在凌微肩上的炎灼闻到银葵籽的香气,马上忘记了刚刚的愤怒,眼睛都看直了。


    “得,这下不用问了,给我一并包起来吧!”凌微看见炎灼的呆样,不禁轻笑了一声。一包银葵籽就能收买,倒也不难养活嘛!


    “好了,接下来我们去一趟城主府。”路上她还记得打听了一番贺星回那小子的消息,并未听说沧流商会的少主最近有什么事,但是也难保不是他们内部把消息按了下来。


    贺星回若无事,自是最好。可是若是贺星回已经遭遇不测,那自己也得愈加小心。当初听梅雪话中的意思,她背后像是有其他人在对付沧流商会。


    凌微如今已经不惧梅雪,可是背后之人的实力,怕是更在梅雪之上。虽然梅雪想杀她,或许是自作主张想来寻仇,但还是小心行事为妙。若能向沧流商会打听到梅雪的消息,她必亲手杀之,以报血仇。


    一人一鸦带着凌微丹田中的露露,在沧流城街头逛了个遍,凌微买了露露爱喝的灵泉、灵露,补充了常用丹药,又重新购入几套法器,便在一间客栈入住下来。


    夜半之时,凌微让炎灼守在房中,自己趁夜拿着先前的访客令牌,偷偷潜入了城主府。


    “还好这令牌与主人的神识绑定,不可被他人使用,否则随便来个人都能潜入了……”凌微暗暗想道,“难得交了一个新朋友,但愿贺星回那家伙还活着……”


    “吱呀——”一声轻响,凌微先回了自己的客院。她指尖灵光一闪,布满灰尘的小院便焕然一新。


    “和我离开时一般无二……师兄也没有传信回来,看来他还没出关……”凌微没有发现异常,黑影如烟朝主院飘去。


    “是谁!”贺星回感到灵气波动,从入定中惊醒,却发现外间的木窗悄然开了一道缝。


    他按住手边的风翎刀,就要拔刀出鞘,隔着一道帘幕,却见来人并未继续掩饰行踪,一道熟悉的身影在月光下显现出来。


    “贺星回,是我。”凌微取下头上的幕篱,坐在了窗前的木桌旁。


    贺星回心中一喜,拨开珠帘冲了出去,对着凌微上下打量:“凌微!太好了,你真的没事——”


    凌微受他邀请前去历练,却遇到意外,一直没找到她,他心中相当愧疚,后来又遇到不明势力袭击,更加担心凌微的情况。


    “嘘!小心隔墙有耳。”凌微嘴唇微动,一道传音传入贺星回识海中。


    “凌微,我在万古森林里被人追杀,好不容易逃了回来。你被飓风吹走,我回来后派了好几批人去找你,可是毫无音讯。后来母亲去信给你师尊,明河真君回信说你的魂火几番波动,但最终恢复,我才松了一口气。”贺星回在木桌另一边坐下,也传音回去。


    凌微安抚一笑,缓缓道:“与你一道去历练,是我自己的决定,风险也由我自己承担。会遇到那道怪风,谁也无法提前得知,你无需因此自责。”


    “只是我与你失散后,也遇到了修士追杀,我九死一生逃脱,又经过这几年的休养,才好不容易恢复过来。你可知道他们是什么势力?”


    “竟然如此凶险!”贺星回眉头一皱,“抱歉,看来真的是我牵累了你,我好不容易逃回来后,发现我父亲也被他们暗中下手,到现在还昏迷不醒……我母亲只说与一股盘根错节的神秘势力有关,却不肯告诉我更多。当时随我们去万古森林的宣前辈为了保护我,也遭了他们毒手。”


    贺星回语气低落下来,眼神游离地看向桌面,喃喃道:“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虽然外面有那么多人夸赞我,可是我知道他们多半只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遇到强敌,只能靠别人保护,父亲受伤,我却束手无策。身为少主,母亲却不愿让我参与到这些事中……”


    凌微摇摇头,“事发突然,换成谁来都预料不到。你母亲不愿告诉你,或许只是不愿让你担心,并非是不信任你的能力。你若是作此想,倒不如亲口问一问你母亲。如今你父亲又昏迷,此刻也唯有你能宽慰一二了。”


    “真的么?你说得有道理,明日我就去问问母亲!你若是想知道更多的消息,明日也同我一道去吧!”贺星回点点头。


    “没问题。只是城主府每日往来的修士不少,追杀我的那人想必还在外活动,未免人多眼杂,此次我是悄悄回来的。我明日换个打扮随你去。”凌微与贺星回约好,没有多做停留,站起身来,转眼间便从打开的窗子中离开了。


    第二日,贺星回装作无意在城主府中闲逛,按照约定的时间,在后花园一处不起眼的游廊拐角处与凌微碰面,接着便一同往后殿走去。这个时候,母亲应该在为父亲疗伤。


    “凌微,你这是用了易容法器么?我也有一件,但是用起来怪难受的,而且表情总是不自然。你这件装得还真像,我竟没看出半点破绽。”贺星回走在前面,暗地悄悄传音道。


    “少主谬赞了,在下卫七,如今只是中洲一散修,承蒙少主青眼,带我去面见会首大人。”凌微伪装成一名清秀女修模样。


    “好说,”贺星回轻咳两声,到了后殿门口,对守门的人点了点头,就带着凌微七拐八弯进了寝殿。


    “星回,找为娘何事?”帘幕之后,贺君行坐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桓瑜。她眉头深锁,面容有几分憔悴,全然不似那一日大典之上的意气风发。


    “哦,你还带了朋友来?”她绕过屏风走到外间,打量了变装后面目陌生的凌微一眼。


    作者有话说: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出自唐代玄奘译《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出自战国《荀子·劝学篇》


    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福大家新年好~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