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弥合分歧 你也会拥有


    诸葛亮单独走出了营帐,眼神还有点迷茫,特别是捏着手里的玉佩的时候,他就更迷茫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很明显,刘琼似乎对他格外宽容,而这种宽容和曹昂对他的礼遇又多有不同。


    就在他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司马懿朝他走了过来,诸葛亮也连忙将玉佩收进了袖中。


    他的动作不慢,可架不住司马懿眼尖,特别是玉佩上面的丝络颜色还那么鲜艳的时候,一看就不是男子用的。


    那毫无疑问,必然是刘琼的东西了,图案又是鸟的形状。


    凤佩,这是一枚凤佩,司马懿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嫉妒情绪,但他面上却越发的平静。


    “诸葛先生,你和公主谈完了?那我送你回去吧。”司马懿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我回不回去有什么要紧的?倒是司马大人,还真是锲而不舍啊。”诸葛亮也报以微笑,只是这话却带着些阴阳怪气。


    “那可不是吗?我这个人啊,做事就喜欢有始有终,请吧,先生?”司马懿却依旧保持着风度。


    “劳驾了。”诸葛亮也象征性的点头答应了一声。


    就这样,他们并排而行,朝着军营的另一边而去。


    “她很青睐你。”司马懿主动开口,但碍于在外面,并没有用敬称,甚至避开了任何可能暴露刘琼身边的称呼。


    “不及司马大人,听说大人一开始就是她的属官?”他没直言,但诸葛亮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谁。


    “没错,但她身边不止我一个。”这是事实,司马懿没什么好撒谎的。


    “……”,诸葛亮没说话,但那微微翘起了唇角却暴露了他的好心情,很显然,他察觉到了对方话里的酸涩和失落。


    “不过我没什么好抱怨的,身为家族的次子,我从小就知道,身份,家业,名望,都需要自己挣。”


    司马懿没有注意到这点,亦或者他注意到了,但根本不在乎,甚至进一步向他吐露了心声。


    “所以你现在已经在她那儿得到这些了吗?”或许是‘家族次子’这几个字触动了诸葛亮,以至于他到底还是接话了。


    “有的得到了,有的还没。”


    “人的欲望总是无穷无尽的,得陇望蜀,说的大概就是我们这种人的本性吧。”


    “先生以为如何?”话到此处,司马懿歪头看了他一眼。


    “但人和禽兽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人有理智,可以选择克制。”诸葛亮表达了自己的不同看法。


    “可是一直克制,而不得疏解,难道真的不会疯吗?”司马懿却不置可否。


    “再说了,人的欲望有很多种,表达形式也不尽相同,但归根结底就一个字,争。”


    “就好比这天下人吧。”


    “百姓所争是衣食。”


    “世人所争是地位。”


    “大夫所争是权利。”


    “诸侯所争是疆土。”


    “而君王所争的,则是天下。”


    “每个阶层各有不同,但最终也不过是一己私欲。”


    “既然大家都在争,那我争来又有何妨?”


    “敢做不敢认,岂非不配大丈夫?”


    司马懿对自己有欲望,有所求的事并不感到羞耻,恰恰相反,他的配得感特别强,他不只是想,他还打心里认为自己就没错。


    “但这些都不过是一时之争,唯有仁德义气可流传万世。”诸葛亮摇了摇头,似乎并不认同,但看他的眼神却很复杂。


    说实话,以现有的道德体系来评判的话,司马懿这番话的确显得他贪得无厌。


    可是他贪的坦然,贪的大方,贪的毫不遮掩,这反而让人产生了一种夹杂着鄙夷不屑和尊敬佩服的矛盾心态。


    怎么说呢,就像是背道而驰的两种理念,虽说他认定了自己走的是阳关道,但他也没法说人家走的独木桥就一定不好。


    “你我所求不同,也只好各从其志罢了。”最后,诸葛亮也只得用了这样一句话回应,同时也算是对这场交谈进行了收尾。


    “这话倒是不错。”司马懿听了不仅不恼,反而还有些高兴。


    因为他听出来了,对方并不打算效忠公主,也就是说,不会对自己现有的一切造成什么冲击。


    但是随即,他又想到了那枚凤佩,想到了公主对诸葛亮的格外关注和看重,他就又升起了警惕之心。


    “你知道吗?我们不顾危险南下,其实是她的命令。”司马懿仿佛不经意间突然提起了这个。


    “她一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且颇为青睐,难道你就不想留下为她效力吗?”


    “毕竟,她是那么的慷慨大方,又美丽坚强。”


    “没人能不为她的风姿和气度而倾倒。”


    “怎么样啊,诸葛先生,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一起共事?”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试探道。


    “共事就不必了,可说到留下,这倒是真的。”


    “她的确有开口让我留下,而且是命令,我也没有办法啊。”诸葛亮看了他一眼,半真半假道。


    “……”,司马懿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她的脾气就是这样,执拗的很。”


    不过这兴致来的快,去的也快,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觉得没意思,也就不再揪着不放了。”


    “你别往心里去啊。”


    他看似是在为刘琼打圆场,同时开解诸葛亮,可是这些话,又何尝不是他说给自己听的安慰之言呢?


    “我什么身份?自然是不敢往心里去的。”诸葛亮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但也没戳穿,只顺着接了一句。


    这次司马懿没接话了,也没得接话,因为到地方了。


    两人简单告别后,他便转身离开,只是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就变了。


    而他没有发现,在他身后,刚刚进入营帐的诸葛亮,此时正掀起一角帐篷观察着他,直到他走的看不见。


    ‘绝非善类。’这就是诸葛亮对他的印象。


    然而这些司马懿都不知道,其实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他并不以此为耻,反而觉得很是光荣。


    特别是,他的确通过自己的各种手段获得了想要的东西的时候。


    不过现在,他头一次感觉到了挫败,而这是诸葛亮带给他的,始作俑者,却是公主。


    可他哪敢埋怨公主呢?没办法,也就只好把这笔账记在诸葛亮身上了。


    司马懿认为现在的形势对自己很不利,他必须想办法扭转局面。


    而想要达成这个结果其实也不难,要么就是让公主更看重自己,要么就除掉竞争对手,以保住自己的现有地位。


    毫无疑问,后一种的难度更小,只是需要格外谨慎,且绝对不能让公主发现才行。


    有鉴于此,他觉得好好思量一番。


    而在他思量的时候,也有人坐立难安,从刘琼到军营来的那天开始,她已经三日不见孙翊了。


    这个毛头小子自然焦躁不已,还是陈宫好说歹说劝住了,对方这才没有立刻冲进公主的营帐去自荐枕席。


    可是陈宫也看的出来,这小子的耐性也就快到极限了。


    于是乎,他决定为其进言,片刻后,刘琼在营帐里接见了他。


    “殿下。”陈宫行了一礼。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也看到了,我这里的事儿多着呢。”


    刘琼手里还拿着帛书,桌上也是一堆一堆的竹简,的确是忙得很。


    “殿下,我承认孙翊的确有些莽撞,殿下冷落他一阵也是应该的,可是太过冷落,怕是会适得其反啊。”陈宫斟酌着进言。


    “可你不得不承认,比起子修的成熟,孙翊则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虽然不会放弃他,但也一定会适当的管教他。”


    “而他也有必要知道,谁才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


    刘琼头也没抬,继续看帛书,同时漫不经心的回了几句。


    “殿下说的是。”陈宫附和了一句,但随即话头一转。


    “可是殿下刚才也说了,他像个没长大的孩子,那么我想,殿下是否可以再给予些宽容?”


    “特别是我们需要他作为先锋的关头。”


    “他是在江东长大的,又是江东孙氏的三公子,这片土地的河流,环境,人文,风俗,我想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些了。”


    “殿下,我们需要他,你也需要他。”


    “所以,宽恕他这一次吧。”


    话到此处,陈宫郑重的行了一礼。


    “公台,若不是一早知道你是我的人,我都该想一想,你是不是转投他处了?”


    “不然怎么一个劲儿的给他说好话?”刘琼终于放在了手里的帛书,转而正视道。


    “我不是再给他说好话,而是在给殿下提建议。”


    “一个可以让我们赢得更轻松,付出代价也更少的建议。”陈宫却一本正经的纠正了她,并为自己辩解道。


    “那好吧,你去告诉他,今晚让他来……哦不,我会去见他。”说到一半,刘琼突然改口。


    “殿下英明。”陈宫识趣的没有追问她为何改了见面地点,反正只要不妨碍目的达成就好。


    于是乎,当天晚上,孙翊在自己的营帐里接待了刘琼,他迫不及待想抱抱她,刘琼却示意要和他谈谈。


    她坐在主位上,而他则在下首处。


    “你觉得这明智吗?在开战前,公开殴打主帅?”刘琼直奔主题,显然是要问罪。


    “明明是他先动手的,我反击也不行啊。”孙翊为自己叫屈。


    “难道不是因为你先说了刺激他的话,他受不了才动手的吗?”刘琼眉头一挑。


    “你也说了,是他受不了,那关我什么事啊。”他还在那儿狡辩。


    “你要是这个态度,那我们也不用谈了。”她起身站起,作势要走。


    “小公主,我错了!”


    “我错了,还不行吗?”


    “你别走!”


    好在他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嘴上也是立刻就服软了。


    “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她顺势回到了主位,而他则跪在了她身前。


    “我不该挑衅曹昂,但我和他的冲突与这次的战争无关,是他不信任我,当然,我也不信任他就是了。”


    “可是小公主,你知道的,我和他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你,偏偏他却能名正言顺的拥有你,还想抢走你给我的军队指挥权。”


    “你说,在事业爱情都不顺利的情况下,那我能不生气,能不愤怒吗?”


    “这真的不是我的错,至少不全是我的错,你不能因为他是你夫君,就偏听偏信啊。”


    孙翊绞尽脑汁为自己辩解,说出事实的同时还不忘了夹带私货。


    “你以为我是因为什么三天后才来见你的?”


    “难道我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吗?”


    “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


    她从他那儿抽回自己的手,加重语气命令着。


    “好吧,好吧!”


    “是我嫉妒他,我就是想揍他,行了吧。”


    “谁让他已经拥有那么多了,却还要来跟我抢你?”


    “我心里不服,又被拿走了军权,还被他率先打了一拳,这才会还手的。”


    他猛的站了起来,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腮帮子气鼓鼓的,显然是很不高兴。


    “你也会拥有很多的,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这些东西将来你都会有的。”


    “但前提是,我坐上那个位置。”


    “而现在,就是为将来奋斗的关键时刻。”


    “你必须克制自己,学会与子修合作,别再闹脾气了,明白吗?”


    她起身站起,走到他面前,双手并用捧住他的脸颊,半是哄着,半是认真的跟他说着话。


    “那他如果不愿意,让你给我想要的一切怎么办?”


    “又或者,他表面愿意,暗地里却从中作梗,那……”


    他还是不放心,接连提出多种假设。


    而刘琼的回应则是踮起脚尖,直接用唇瓣把他的异议都堵了回去。


    “没有如果,因为我是君,他是臣,我想做的事,他没资格反对,也不容他反对。”一吻过后,她再次给出了承诺。


    “我想要的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刚被她吻得晕头转向,然后就迎来了甜言蜜语,孙翊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心里欢喜的不行。


    “想要得到,那就必须先付出,这很公平,所以,努力杀敌吧,我的三公子。”话到此处,她又吻了他一下。


    不过不像第一个吻那样缠绵了,反而带着些蜻蜓点水的羞涩,一触即分,这反而更让他情不自禁。


    “今晚你可以留下来吗?”孙翊抱着她,红着脸问。


    “当然不。”他以为她会答应,然而她却摇了摇头。


    “为什么?”他不明白。


    “因为你自己说了,刚才的吻就是你想要的。”她的理由无懈可击。


    “这不公平,刚才我那么说是因为我不知道……”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是因为你不知道还有更大的奖励和赏赐?”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可是少年,奖励和赏赐是要用战功来换来的。”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道。


    “可我已经拿下了荆州!”他试图讨价还价。


    “那是因为有公台给你出谋划策。”她毫不客气戳穿他。


    “那我一定会拿下江东,靠我自己拿下。”


    “那到时候,你是不是可以,是不是可以……答应我了?”他满是期盼的看着她。


    “当然,出征前我就答应过,等你凯旋,我们就生一个小公主。”她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可说这话时,不知怎么的,脑海中闪过的却是曹昂的面容。


    孙翊对此浑然不知,只抱着她在营帐里转圈。


    “小公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你可不能反悔!”他高兴的什么似的。


    “我不反悔。”她听见自己这么说着,可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2章 顺水推舟 世上最高明


    朝廷的军队已经陈兵江东,而周瑜也从川蜀带回了孙权想要的消息,汉中的张鲁已然起兵杀了刘璋父子,并答应支援江东。


    如此一来,江东的胜算也就大多了,孙权心中大定,甚至开宴会庆祝。


    然而周瑜却一直忧心忡忡,他总觉得要出什么大事了,这种不详的预感,以他故友蒋干的到来达到了极点。


    蒋干此人,与周瑜是少年同窗,私交很好,可如今他们却分别效力朝廷和江东,现在又正值两军对峙的紧要关头。故友来访,显然不只是为了叙旧。


    可是周瑜也没办法回绝,主要是蒋干已经来了,两人寒暄几句,夫人小乔又派人送了酒菜招待。


    眼看天色渐晚,周瑜也只得开口让其留宿。


    蒋干跟着侍从去往客房,周瑜正在思索对方来意,却忽得孙权传令,要他设法算计蒋干一番,必须折损朝廷的水军将领,如此江东才更有胜算。


    孙权到底是他主公,又是孙策临终托付过的,周瑜即便心中觉得对不住故友,却还是设计了两封‘降书’,且故意让蒋干看见。


    果不其然,第二日蒋干就设法盗走降书,并告辞离去。


    不久后,前线便传来朝廷的水军将领蔡瑁,张允被斩,水军训练松弛的消息。


    此事一出,江东一方瞬间气势大震。


    但周瑜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可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


    他本想开口劝孙权要小心些,可是后者却不以为然,反觉得他太过谨慎,失了风范。


    周瑜见状,也只得闭口不言,郁闷回府,可他毕竟是江东的大都督,督战统筹,该干还是得干。


    他和鲁肃日夜推演,最终定下火攻之策,但苦于无法使朝廷的战船连在一起,好在鲁肃为他推荐了一人,声称对方必有良策。


    周瑜忙问是何人,鲁肃回答正是庞统。


    当年水镜先生曾言,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卧龙乃是诸葛亮,而这凤雏就是庞统了。


    诸葛亮躬耕于南阳,在荆州境内,那里被朝廷所占,便是想请他相助,也是鞭长莫及,倒不如请庞统助战。


    此人与诸葛亮齐名,且此时正在江东。


    周瑜闻言,深觉有理,便亲自去见对方,与其说合,庞统闲居在家多时,难得见人礼贤下士,且周瑜十分诚恳,便为其献了连环计。


    但此计若要功成,还需一个引荐之人。


    恰逢蒋干又奉命出使江东,探听虚实,周瑜便打上了他的主意,故意派人将他引到庞统所居之所。


    庞统略施小计,便以学识和名声使得蒋干折服,并被其带离江东,到了长江对岸的朝廷军营之内。


    周瑜故意放水,他们自然走的顺利。


    可是事情太过顺利,反而让他越发不安,他总觉得朝廷的军营里有哪儿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


    而庞统到了军营后,蒋干也如约将其引荐给了曹昂,席间曹昂也问庞统计谋,他便顺势献上了连环计。


    提议曹军将所有战船用锁链相连,如此便可减少风浪冲击。


    曹昂也正为自家士兵水土不服,水上打仗情况不好而发愁,一听此计,顿时喜上眉梢,连连吩咐按此计行事。


    庞统见状,又再接再厉,恭维了曹昂一番,从他那里讨得一封手书,乃是约定朝廷大军顺利渡江后不得杀害黎民百姓的约定。


    曹昂性格平和,不似其父曹操那般心狠手辣,且庞统的话也的确说到了他心里,也就给了手书,又盖上帅印。


    如此,庞统的两手准备,也就齐全了。


    若计策成功,朝廷败,而江东胜,黎民百姓自然保全,若朝廷胜,而江东败,有曹昂的手书在,至少能减些杀戮。


    如此这般,也算是他庞统为江东百姓尽的一份心意了。


    曹昂也没察觉什么,还殷切的让人送庞统回去,以免让江东那边察觉到不对。


    庞统走到渡口,上了船后,这心才落了下来。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岸边不远处的树林里,司马懿此时正陪着刘琼看着他乘船远去。


    “你刚才在帐后都听见了吧,你觉得他的连环计如何?”刘琼歪头看了他一眼。


    “此计甚毒,战船用铁链锁在一出,只需一把火,这几十万的大军都将灰飞烟灭。”


    “此人虽和诸葛亮齐名,并称‘卧龙凤雏’,但这品格显然比不得对方。”


    司马懿摇了摇头,给出回答的同时,顺势给庞统打上了底线低的标签。


    “我听子修说,你对孔明多有微词,而他也对你有芥蒂,如何你今日却又为他说好话呢?”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殿下容禀,我与孔明不合,也只是理念之争。”


    “可是这个庞统,却是存心使坏,要置我朝廷大军于死地。”


    “这等人物,又如何能与我和孔明相提并论?”司马懿正色道。


    “其实要我看,他也未必没有仁心。”


    “只是这仁心不是对着我们,而是怜悯江东八十一州的百姓。”


    “不然也不会向子修讨要那封不得滥杀的手书了。”刘琼却有不一样的看法。


    “可我朝廷的大军,也是百姓的儿女,天生父母养的,凭何就要被活活烧死?”


    “可见此人虽有仁心,也是假仁假义,只顾他自己一方的利益罢了。”司马懿却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你这话说的倒也不错。”这点,刘琼倒是认同。


    “那殿下,我们是不是立刻回去告知驸马?”司马懿追问道。


    “不必了,我若真要告诉他,早就告诉他了,何必等到现在呢?”刘琼却摇了摇头。


    “那大军的安危?”司马懿有些担忧。


    “无妨,有我在这儿,不会有事的。”刘琼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你还记得当年官渡之战,偷袭乌巢时的场景吗?”


    “真正的凤凰又怎么会怕火呢?”


    此话一出,司马懿瞬间想到了当年那场染红了半边天的熊熊烈焰,以及那天的异象,突然他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殿下心中有数就好,只是真的不用提前通知一下驸马吗?”但他还是试探的问了一句。


    “不必了。”刘琼依旧摇了摇头。


    “这世上最高明的骗局,那就是连自己人也骗过去。”


    “也只有这样,设局的人才会安心。”


    “而我们也可以继续玩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游戏。”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让人不寒而栗,不过司马懿倒是十分喜欢她这股子狠劲儿。


    在他看来,战争也只不过是权谋的一种表现形式,而公主这样理智又聪慧的主君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像那种不懂装懂,却位高权重的蠢货,亦或是仁善过度,反显懦弱的家伙,根本就不配他的辅佐。


    没错,他打心里看不起孙翊,就连曹昂也不放在眼里,觉得他们两个不仅不配自己的辅佐,更不配得到公主的青睐。


    但他掩饰的很好,从来不在公主面前表现出来,分寸总是拿捏的很到位,显得他们亲近的同时,也从不让她觉得为难。


    “殿下考虑周全。”所以他很快就表达了对她的支持。


    “那稳住子修的事就交给你了。”刘琼顺势给他布置任务。


    “诺。”司马懿自是点头应下。


    就这样他们结伴回去,到营帐门口时,刘琼支走了他,并召见了陈宫,询问起了最近司马懿和诸葛亮的关系。


    “这叫我怎么说呢,殿下,仲达与我可是老相识,你这可是为难我啊。”


    陈宫也是个滑头的,并不想牵涉进他们的无谓争斗中,只能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回了一句。


    “不为难的话,我还不问你呢。”刘琼也笑了笑。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也就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没办法,陈宫也只能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那依你看,他们是绝对没办法一起共事了?”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其实公主要他们效力,也不必非要他们一起共事啊。”


    “何不照当年对待徐元直那般,将其放在他们想要的职位上也就是了。”


    陈宫看出了她两个都想要的心思,于是出了一个折中的主意。


    “公台,别告诉我看不出来,他们和元直不一样,特别是仲达。”


    “他虽才华横溢,但也野心勃勃。”


    “这样的他,也只有放在我身边,我才能放心。”


    “至于诸葛孔明……”,说起这个,刘琼有些犹豫。


    “我实在是爱他的才华,可又不忍违逆其心意,为之奈何,为之奈何啊。”


    话到此处,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史书的记载,亦或是对方的品格折服了她,总之她对诸葛亮,带着一种对所有谋士都没有的特殊偏爱。


    哪怕对方三番五次的拒绝辅佐她,她也依旧对他保持了礼遇。


    “哪怕他会投奔刘备,将来与我们为敌?”陈宫许是看出了这份不同,有意试探了一句。


    “……虽然很难相信,但是公台,如果他真的这样做,我觉得自己还是会放他一马。”刘琼思虑再三,还是说出了真实的决定。


    “那微臣也只得尽力劝说对方了。”陈宫见状,行了一礼后,郑重许诺道。


    即便她的举动有些妇人之仁,可是对于陈宫这样时刻处在尔虞我诈的生活环境中的谋士来说,她的这点仁德宽容,反而让他心安。


    毕竟,谁也不想自己苦心谋划,最后却落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那就拜托公台了。”刘琼也很满意他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3章 孤注一掷 周瑜看到帛


    庞统向曹昂献上连环计的时候,刘关张三兄弟也在,关羽和张飞也就罢了,只刘备颇有些忧心,回营帐的路上,也是脚步沉重。


    直到他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诸葛亮。


    “诸葛先生,还请留步。”刘备一边高声喊他,一边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关羽张飞自然也想跟上,却被刘备摆手示意他们别过来。


    虽然有点不情愿,但两人都知道刘备看重这个诸葛亮,所以还是等在了原地。


    “刘使君,有事吗?”诸葛亮注意到了这点,但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礼貌的跟刘备见礼,继续慢慢的向前走去。


    “的确有些疑问想请教先生。”刘备拱手行了一礼,态度十分谦虚。


    “但说无妨。”诸葛亮示意他继续。


    “今日席间,对于庞统所献连环计,不知先生以为如何?”刘备斟酌着开口。


    “驸马和一众人不都交口称赞吗?如何使君又来问我?”诸葛亮却轻摇羽扇,不答反问道。


    “自然是心有疑虑,船只用铁锁相连,固然可以解决士兵不服水战的问题。”


    “可是一旦敌人使用火攻,恐一船起火,其他船只也会一并遭殃。”


    “事关几十万大军性命,备,不得不忧心啊。”话到此处,刘备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那使君刚才怎么不向驸马进言?”诸葛亮再一次反问道。


    “驸马宽厚仁慈,然备到底该是戴罪之身,又空口无凭,贸然进言,只怕会适得其反,也因此,想请教先生高见。”


    刘备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又行了一礼。


    “使君考虑的也不无道理,只是江东果真要用火攻的话,则该需要一样极为重要的东西。”诸葛亮故意卖了个关子。


    “哦?是何物?”刘备追问道。


    “风,还得是东风不可。”诸葛亮吐露了最关键的部分。


    “正所谓,‘风助火势’,且朝廷的船只都在西北方向,也唯有刮起东风,再行火攻,方能起到作用。”


    “可如今已经入冬,只有西风,北风,何来的东风啊。”刘备不解。


    “这我就不知道了。”诸葛亮摇了摇头,其实他并非不知,而是不想告诉告诉刘备。


    其实他和庞统同为水镜先生门下弟子,虽各有所长,但所学之中却也都包含观测天文地理这一项。


    只是庞统对此不如他擅长罢了,但诸葛亮推测,对方既然出了此计,想必也十拿九稳了。


    “多谢先生解惑。”刘备谢过之后,转身就要离开。


    诸葛亮本以为他要回去,可看他行进的方向,却似乎是曹昂的帐篷,只一瞬,他就猜到了对方的打算。


    “刘使君。”想起公主还在曹昂营帐中,担心被其撞破,诸葛亮突然开口喊住了他。


    “先生?”刘备也果然回头。


    “使君,如今天色已晚,驸马说不定已经安寝,你若真要禀报什么,不如次日再提。”


    “左右进攻江东,还需再准备几日,也不必急在一时啊。”


    诸葛亮心知不能暴露公主的存在,也只得寻了别的缘由游说于他。


    “多谢先生提醒。”刘备闻言,也觉得有理,便答应下来。


    就这样,他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看着刘备远处的背影,不知怎么的,诸葛亮突然对刚才骗他的事感觉有点愧疚。


    可很快他就没得愧疚了,因为他刚进了营帐,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回来了?”


    “……”,诸葛亮一愣,抬头看去,却见陈宫正在他的营帐里。


    “诸葛先生,还请你原谅我的不请自来。”


    “主要是先生刚才在宴会上若有所思,却又一言不发的模样,太让我好奇了。”


    “这才会冒昧打扰的,希望先生不要生气。”


    陈宫的姿态放得很低,致歉的语气也十分诚恳,最重要的是,他来都来了,诸葛亮也不太可能把他赶出去。


    “公台兄说哪里话?来者是客。”诸葛亮很快调整好心态,上前与之见礼后,两人相对而坐。


    “那么,就请先生为我解惑吧。”陈宫礼貌的抬手示意道。


    “其实公台兄何必来问我,事实到底如何,你心里不是明镜似的吗?”


    “特别是现在,你还有闲情逸致来跟我聊天,而不是深更半夜讨论作战计划。”


    “这其中种种,只能说明一个道理,那就是,无论江东使出什么手段,结果都已经注定了。”


    “你无比肯定自己会赢,所以才会对此不那么上心。”


    诸葛亮笃定这一点,而陈宫听了之后,却不怒反笑。


    “在先生看来,我对战事已经十拿九稳了,那又为何要在深夜来访呢?”他反问道。


    “恕我愚钝,还请公台兄直言吧。”诸葛亮深吸一口气。


    “先生,你可是卧龙,你若是愚钝,那我岂不是蠢到家了?”陈宫开玩笑似的打趣了一句后,随即正色开口。


    “其实你很清楚我为何而来,她希望你效忠他。”


    而这个‘她’是谁,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她曾许诺过,会尊重我的意愿。”诸葛亮抿了抿嘴唇。


    “没错,所以我才说,她希望你效忠她,而非她要你效忠她。”陈宫歪了歪头,加重语气向他强调两者的不同。


    “公台兄,我以为你是个忠臣。”在这一点上,诸葛亮无言以对,他只能另辟蹊径。


    “我的确是,所谓忠臣,不止是忠于某个人,更是忠诚于全天下人的福祉。”


    “我相信她能做到这点,而现在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不能。”


    虽然最后这句话的声音很轻,但诸葛亮还是听清楚了。


    “她也知道吗?你曾经改换门庭的事?”他只能这样询问。


    “她当然知道,但却不计前嫌,依旧愿意对我委以重任,只因她明白,好的君主理应有宽广的胸怀。”陈宫如是说。


    “那我就放心了。”诸葛亮闻言,反而松了一口气。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陈宫多精明的人啊,只一句话,他就猜到了对方的态度。


    “我只是还不确定,自己要找的主君,是什么样的。”诸葛亮没把话说的太死。


    “可在我看来,没有比她更好的主君了,慷慨,宽容,还天命加身。”陈宫见状,再次游说道。


    “公台兄,天命这个词,能带来助力,也能带来危险,还是慎用的好。”诸葛亮却提醒了一句。


    “你不信命?”虽然是反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只是觉得,‘人定胜天’,这四个字更好一些。”诸葛亮头一次向他吐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人定胜天?”陈宫一愣,“看来你是个实干家。”


    “但她的情况和你想的不一样,也和史书上记载过的那些都不一样。”


    “当你亲眼见证过之后,你就会知道,能够效忠她,能为自己,也为国家出力,是多么值得赞颂的事。”


    他没有再过多宣扬刘琼过去的那些神迹,因为他很清楚,像诸葛亮这种人,是必须要眼见为实才会信的,所以他不再费口舌了。


    “天色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先生早点休息吧。”故而,他很快起身告辞。


    这一次,反倒是诸葛亮睡不着了。


    他把之前刘琼送给他的那块凤佩找了出来,脑海中不断重复着和她,和陈宫,乃至和司马懿的谈话。


    他正在试图从正面,侧面,亲口,他人口中……等等,多重角度拼凑刘琼灵魂的底色,并不由自主的将其与刘备,乃至现在的皇帝刘协进行了对比。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很强。


    可是她是女子,还已为人妇,真的效忠她的话,将来这天下还会是汉家的吗?


    诸葛亮不知道,甚至下意识的拒绝去推演,或许是因为他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吧。


    他陷入了矛盾之中,不只是为了大汉的将来,还为了公主对自己那份特别的看重。


    而此时的刘琼也没有休息,她正在写信,曹昂小睡了一觉醒来后不见她,便起来寻找,却见她正好放飞了一只信鸽,桌上的笔墨都还在。


    “在给谁写信?”曹昂揉了揉眼睛,有些好奇道。


    “一个老朋友,我希望他识时务些。”刘琼简单回了一句,“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也困了,我们休息吧。”她显然不想再谈下去。


    “也好。”曹昂打了个哈欠,困劲儿又上来了,也就没在追问。


    两人营帐中的灯很快就熄灭了。


    而不多时,那只信鸽就飞过了长江,并在无数的帐篷中,精准找到了帅账的位置,并落到了桌上。


    彼时,正在推演战局的周瑜听到身后的响动,下意识的回头一看,却见正有一只雪白的信鸽,它的腿上还绑着什么东西。


    周瑜果断将其抓住,并拿下了那封帛书,打开一看,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不过寥寥数语,却不可抑制的扰动了他的心弦。


    ‘是她来了吗?’周瑜抱着信鸽跑出大营,来到江边眺望,可天色太暗,什么也看不见,耳边也尽是滔滔江水涌动的声音。


    他现在很纠结,非常纠结,可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把信鸽放飞,又将帛书烧毁,并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4章 周郎计策 江东就要大


    深夜被叫来帅账,黄盖还有些不明所以,直到周瑜给他下达了一个命令。


    “老将军,我要你现在就出发去对岸找三公子。”


    “什么?”黄盖一愣。


    “我要你立刻,马上,出发去朝廷的军营里,找到孙翊。”周瑜再一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可是两军不日就要开战了。”


    “虽然三公子是我们江东的人,可他现在已经铁了心的要攻打我们。”


    “大都督,阵前通敌,这可是大忌啊。”黄盖提出了质疑。


    “我知道,可我必须得为江东留一条后路,因为这场战争,我们赢不了的。”周瑜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


    “怎么赢不了?不是说汉中的张鲁支持我们了吗?庞统的连环计也已经……”


    黄盖的话还未说完,周瑜就猛的把他拽到自己近前。


    “没用的,她来了,她亲自来了,谁支援也没有用了。”


    “当初的袁绍占据北方四州之地,俨然半壁江山。”


    “可只官渡一战,就打断了他的脊梁,汝南袁氏全族也都灰飞烟灭。”


    “那一战发生了什么,你我都听说过的。”


    “诚然军队和谋士的功劳不可磨灭,可她才是最要紧,她才是最能左右战局的存在。”


    “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但我就是知道这点。”


    “老将军,你我都受孙氏大恩,不能不做些什么啊。”


    周瑜紧紧抓着黄盖的胳膊,压低声音强调着这件事的重要性。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我是说,找到三公子之后?”黄盖愣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的问了出来。


    “现在跟他说好话求饶已经没用了。”


    “三公子的脾气如何,你我都很清楚。”


    “如今他又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势必会对当年主公送他去都城做人质的事进行疯狂的报复。”


    “我们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的保全江东孙氏的其他人,至于主公……”


    提到孙权,周瑜脑海中闪过了当年孙策临终前托付自己的话语,顿生不忍。


    可是随后他又想起孙权对自己的种种猜忌和不信任,以及家眷的安危……等等。


    这一系列的场景快速在他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公主飞鸽传书的那几行字上。


    “至于主公的安危……如果你能说动三公子最好。”


    “如果不能,那也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我们做臣子的帮到这一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周瑜十分艰难的告诉他接下来该怎么做,以及至少做到什么程度为止。


    “大都督,如果三公子,一点都不退让,那又如何是好啊。”黄盖却还是觉得为难。


    倒不是他不肯出力,而是孙翊实在不是个好说话的。


    当年朝廷要质子,孙策又没儿子的关口,就不同意把孙权送去,所以孙翊才会成了弃子,成了替罪羊。


    而后没多久,孙策英年早逝,孙权上位,可他也没想着这个三弟,反而对其诸多算计。


    此间种种事情下来,孙翊心里自然恨孙权,恨江东良多。


    就算自己和孙翊有交情,可是恐怕也化解不了这么浓稠的怨恨啊,所以黄盖才会有此一言的。


    “他到底是江东孙氏的血脉,如果他做的那么绝,将来如何有颜面去祭拜老主公?”


    周瑜听到这儿,也是没了办法,只能让黄盖拿孙坚说事,想要以此压住孙翊。


    “可我还是心里没谱啊。”黄盖叹了一口气。


    “那你……你再带上这个吧。”周瑜咬了咬牙,回身从角落里抱出了一架古筝。


    “这是昔年你我一起上京拜访公主时,她所赠之物。”


    “若孙翊果然不从,就只好劳烦老将军带着这筝去见她。”


    “就说当年一曲‘十面埋伏’,以琴会友,以为知己,周公瑾永世不忘。”


    “如今走投无路,还望公主施以援手。”


    “我相信,她必然有办法说服三公子的。”


    周瑜说着话,就把古筝往前递了递。


    “可我昔年曾护佑过公主,如果这一去,但凡走漏了一点消息,我怕是立时就会成为江东的叛徒。”


    “我自己这条命倒是不足挂齿,但那我的一家老小,他们可就,可就……”


    黄盖很想接下这份使命,但是他也有自己的顾虑。


    “我会想办法把这件事圆过去,就说你接了军令,前去探查敌情了,三五天内不回来也是寻常。”


    “至于三五天后,我想那个时候,就没人在乎你的去向了。”


    周瑜的意思很明确,再有三五天,两军的大战也就该开始了。


    届时一个老迈的,去探路的将军具体情况如何,都不是恐怕,而是肯定无人在意。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黄盖再没有可推脱的余地,只得接了古筝,点头应下此事。


    “一切,就拜托老将军了。”周瑜则跪了下来。


    “大都督!”黄盖一惊,连忙上前就要搀扶,却又碍于抱着古筝,实在腾不出手,没法子,他也只得跪下。


    “江东就要大难临头,六郡八十一州的百姓都托付给将军了。”周瑜对其叩首。


    “大都督放心,老朽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不要,也必不负你之所托!”黄盖见此情形,心下震动不已,郑重许诺道。


    “将军高义,请受周瑜一拜。”话音未落,他便再次行了叩首大礼。


    如此,黄盖便更觉重任在身,不敢轻慢,也顾不得天黑浪急,趁着夜色便乘船过河,至于其他的后续事宜,自有周瑜为他找补。


    而长江对岸的朝廷军营里,因着刘琼的安排,正在巡逻的孙翊也成功把黄盖一行人抓了个正着。


    虽然孙翊对江东的其他人恨之入骨,但对于黄盖这个曾经护佑过自己的老将军还是比较尊敬的,直到他说出自己的来意。


    “三公子,我请求你,等到破城之后,求你看在你的侄儿,侄女还年幼的份上,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他们可都是你的血脉亲人啊。”黄盖开口劝说。


    “侄儿,侄女?哼,他们从出生起我就没见过他们。”


    “至于血脉亲人,从来没见过面,也不认识的亲人,也能叫亲人吗?”孙翊对黄盖的说法简直嗤之以鼻。


    “更何况,即便是一母同胞,一起长大的兄弟,涉及自己利益的时候,也会辣手无情吧。”他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嘲讽道。


    “……”,听到这儿,黄盖老脸一红,讪讪的说不出话,没办法,这根本无法反驳啊。


    实在是当年的孙策和孙权把事儿做的太绝太狠,也怪不得孙翊这般记仇啊。


    “老将军,你不用说了,我不会放过他的,更不会放过周瑜。”


    “不止不会放过,我还要加强戒备,周瑜此人从来就诡计多端,这一点,你和我都很清楚。”


    孙翊才不管黄盖怎么想,就直接了当的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三公子,即便你不顾及二公子和那些侄儿侄女的性命,难道连老主公的遗愿,江东孙氏的传承都不顾了吗?”


    “你这般赶尽杀绝,来日祭拜老主公,你要如何跟他交代啊。”


    黄盖没法子了,只能祭出周瑜教自己的话语试图劝说。


    “先父为江东猛虎,一生南征北战,我自是十分敬佩。”


    “可是别说他现在已经死了,就算他活着,站在我面前,我还是一样的回答。”


    “我不会放过孙权,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我才是江东真正的主人。”


    “至于说手足相残,无颜面对先父,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而且我十分确信,若先父果真泉下有知,第一个斥责的也不会是我。”


    “因为只有我才能继承他的遗愿,把江东孙氏带到更辉煌的阶段。”


    “而孙权只配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为后人闲茶饭后的谈资和笑话。”


    孙翊的话十分刻薄,可见他是恨透了这个无情无义的二哥。


    “不过,老将军,你对我有恩,我许诺,你和你的亲人都会平安无事。”但他话头一转又开口道。


    “……”,黄盖,黄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知是该指责他的无情,还是该感念他对自己的眷顾。


    “多谢三公子,但在那之前,我还想见见公主,可以吗?”眼看这小子油盐不进,黄盖只能启用了最后的方案。


    “你这是不放心我啊,好吧,我就带你去见她。”孙翊愣了一下,但还是爽快答应了。


    他甚至都没发觉在刘琼身份保密的情况下,对方是怎么知道她在这儿的。


    如果是平常,这样的神经大条足以要他的命,不过现在反而是一种好事。


    至少,他还不知道是刘琼主动给周瑜传的信儿,否则这醋坛子非得炸了不可。


    好在刘琼早就预料到了他的不靠谱,提前派人盯着,成功在他们离开营帐被人发现之前截住了他们。


    “小公主,你怎么来了?”她突然来访,孙翊当然高兴,但随之就是疑惑。


    “自然是来看你的,不想老将军也在,真是幸会了。”刘琼回了他一句后,就把目光转向了黄盖。


    “殿下。”黄盖也立刻跪下行了一礼。


    “久别重逢,老将军就行如此大礼,看来是有事相求,请坐吧。”


    刘琼说着话时,自己就脱了披风,跟在他身边的高顺结了过去,而她则坐到了上首主位上。


    孙翊乐颠颠的跟了过去站在她左边,高顺放好披风后,则站在右侧充当护卫。


    等了半晌,也不见黄盖开口,而是迟疑的看了孙翊一眼,刘琼瞬间明白怎么回事。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碰到公台了,他好像有事找你。”她信手拈来就是一个理由。


    “非得现在去啊。”孙翊有点不情愿。


    “怎么?你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黄老将军?”刘琼眉头一挑。


    “没有的事。”孙翊当然不承认这点。


    不过说实话,他的确有点担心黄盖会对刘琼不利。


    可转念一想,这可是在自己的营帐里,高顺和陷阵营的将士们也在,就又放下了心。


    “那我去去就回,你等我啊。”思及此处,孙翊如是说。


    “嗯,去吧。”刘琼摆了摆手。


    就这样,营帐里总算只剩她和黄盖了,奥,还有高顺这个背景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5章 敌我双方 殿下就忍心


    “殿下,这仗就非打不可吗?无论谁赢谁输,遭殃的都是汉家的百姓啊。”


    “殿下是汉室的公主,就忍心看着将士们自相残杀吗?”


    在说自己的诉求之前,黄盖还想就战与和的事和她谈谈。”老将军,你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了,怎不知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呢?”


    “朝廷派出几十万大军,耗费这般多的粮草物资,难不成是来江东观光旅行的吗?”


    刘琼眉头一挑,毫不客气的反问对方。


    “可是战端一开,生灵涂炭是必然的啊。”


    “殿下,你是女子,又是公主,没有人会,也没有人敢在你面前讲述战争的残酷。”


    “但是今日,为江东六郡八十一州的百姓,末将不得不直言了。”黄盖不死心,依旧打算继续游说。


    “我读过书,知道战争是什么样子的。”刘琼正色道。


    “但书里写的,不如真实经历的。”黄盖强调。


    “我也参加过战争,还被人掳走过,老将军忘了吗?就是你的主公干的。”刘琼提醒他。


    “……可那时殿下仍是公主,我主公也以礼相待。”黄盖理亏,但还是强调她知道的少。


    “那官渡之战我也亲自参加了啊。”刘琼又举出一个例子。


    “那时殿下依旧在将士们的保护中,还是不会看到底层百姓的惨状。”黄盖摇了摇头。


    “那好吧,老将军既然想说,那就说吧,我洗耳恭听就是。”见他执意要讲,刘琼也不好阻止了,于是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殿下,末将也有话要讲。”一旁的高顺却突然行了一礼,开口道,“也是有关打仗的。”


    “既然你们都要讲,那就一起说吧,我也想听听和我知道的有何不同。”刘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顿觉有趣,于是决定道。


    “这……”黄盖还想提出异议,然而高顺却再次行礼,并立时应下。


    “诺。”


    也就是这一个字,算是一锤定音了。


    “敢问老将军,杀人最多的,死伤最多的原因,真的是因为打仗吗?”高顺一改往日的沉闷,竟是主动发起了进攻。


    “难道不是吗?”黄盖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强撑着。


    “不是,当然不是。”高顺却果断摇头,“是饥饿,特别是僵持不下的围城内的饥饿。”


    “胡说八道,我江东大营粮草充足,岂会……”黄盖张口就要怒斥。


    “是的,你们的军营里粮草充足,那么老百姓呢?”


    “你们的军营里兵丁数万,那留在地方上维持治安的又有多少?”


    “按我大汉的法律,非良家子不得充入军营,地痞流氓一律不算在内。”


    “一旦前线两军对峙,一直僵持,后方可安稳吗?”


    高顺连珠带炮抛出许多质问,每一句都比前一句更加犀利,逼得黄盖头上冷汗直流。


    “世家大族一定会留后路,他们不会没有粮食吃。”


    “可老百姓就没法子了,沦落到人吃人的地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那些地痞流氓倒是喜欢打仗,因为这种时候,地方治安能力比往常差得很。”


    “这反而方便他们肆无忌惮的欺凌百姓乃至弱小的士族,抢夺财产,杀人放火,尽情宣泄自己的恶意。”


    “而等到大军一进城,他们就摇身一变,成了新的体面人。”


    “对于我说的这种种情况,老将军,你否认吗?”


    高顺讲述了自己的亲身经历,并预测了江东战败后的乱象,最后把问题又抛了出去。


    黄盖动了动嘴唇,他很想说江东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最后也只得艰难的摇了摇头。


    “……我不否认,可是这也不代表打仗就是对的啊。”他还试图为自己辩驳。


    “老将军,战争的对错与否不是你我要考虑的事。”


    “我们是战将,是军人,我们天生的职责就是服从命令。”


    “至于做决定,那是殿下需要考虑的事。”


    高顺一本正经的纠正他,末了,还不忘了朝刘琼拱手行了一礼。


    “那么殿下,你是怎么想的?”黄盖只得看向了刘琼。


    “老将军,战争是政治的最高表现形态,无关对错,只论输赢。”而刘琼也思虑一瞬后,选择给出了最中肯的回答。


    “不过指挥战争的人,却可以选择是怜悯宽恕,还是纵兵劫掠。”但她很快又补充了一句。


    “不同的选择,自然会得到不同的评价。”她正色道。


    “那殿下会怎么选?”黄盖很紧张。


    “老将军,你想我怎么选?”


    “亦或者,是江东的百姓乃至上层,想我怎么选?”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诚意,江东若想在战后获得怜悯,那现在就得拿出诚意来。”高顺在一旁替她把话补全了。


    他贸然插嘴,刘琼却并未有任何不悦,反而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毫无疑问,高顺这话说到点儿了,而且也顺利规避了她因主动提条件,而名声受损的风险,这正是一个懂事的下属该干的事啊。


    “既然如此……”,黄盖彻底没了法子,只得走到一旁,将自己先前带来的东西抱过来。


    揭开包裹在外部的布,里面赫然正是一架古筝。


    刘琼只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正是自己当年送出去那架。


    “他要投诚吗?”她早就知道周瑜会有所反应,但还是得遮掩着些。


    “……”,黄盖没有说话,只是艰难的摇了摇头。


    “那他就是要跟我死扛到底了?”刘琼眉头一皱。


    “……”,可黄盖还是不说话,只再一次摇了摇头。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刘琼已经有点不高兴了。


    “他说,当年一曲十面埋伏,得遇知音,他永世不忘。”


    “可他不只是他自己,更是江东的大都督啊。”


    黄盖面露难色,但最后还是如实转述了周瑜的话。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刘琼听到这儿,瞬间明了周瑜的想法,知道他心存死志,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


    “老将军,你远道而来辛苦了。”


    “东西留下,你和部下们吃点饭菜休息吧。”


    “高将军,你亲自带他们去,别怠慢了。”


    话到此处,她给了高顺一个眼神。


    “诺。”高顺自是应下不提。


    他们离开后,刘琼自己把古筝抱到了案台上,伸手抚摸着丝弦,再度弹奏起了那一曲‘十面埋伏’。


    不过这次不同的是,她还轻声唱起了曲子。


    “汉军已掠地”


    “四面楚歌声”


    “霸王义气尽”


    “贱妾何聊生”


    ……


    急促激昂的乐曲配着英雄落幕的歌词,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详。


    可是远在长江对岸,看着此起彼伏江水的周瑜,脸上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悲壮。


    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在船舶上巡视检查的曹昂,司马懿跟在他身边。


    “大公子有心事?”司马懿见他眉头紧皱,不由得出声发问。


    “倒也不是,只是觉得有些不安。”


    “明明一切都准备齐全了,粮草充足,船舶相连,兵士们的晕船情况也大为改善。”


    “可我就是感觉有些不安,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安。”


    “你也知道的,我虽为统帅,但真正打过的仗并没有多少,特别是水战,更是一次都无。”


    “如今一指挥,就是几十万军队对垒,自是心下忧虑。”


    曹昂倒也没隐瞒,直言相告自己的困惑和为难。


    “大公子不必担忧,我们的舰队是他们的数倍,人手更是占优,他们所能倚仗的也不过是长江天险。”


    “一旦转为接舷战,又或是我们登陆后,江东和汉中的联军,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司马懿自是猜到他这是怎么了,但却没有告诉他刘琼格外的安排,而是避重就轻,从其他角度宽慰了几句。


    “是啊,他们的战斗力不值一提,但前提是,我们能成功登陆。”


    “还有江东的百姓,我担心他们不会把朝廷的军队视为救星,而是当成劫掠他们家园的暴徒。”


    “那样一来,事情将会比打仗麻烦多了。”


    曹昂摇了摇头,还是忧心忡忡的很。


    “大公子,你应该相信自己,更应该相信公主,相信我们的军队,一切都会顺利进行的,胜利终将属于我们。”司马懿只能这样安慰他。


    “她不该来这儿的。”曹昂却有不同的看法。


    “什么?”司马懿一愣。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况且她是公主,是女子,更不该牵涉进来。”一直以来,他都不太赞同,可当着妻子的面,又不好说出口。


    “大公子难道不知道官渡之战,公主她……”司马懿想为刘琼说几句好话。


    “我知道,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更担心。”可还不等他说完,曹昂就打断了他。


    “我舍不得她受伤,更怕她受不了战场的血腥与杀戮。”曹昂补充解释道。


    “她是我妻子。”他强调这点。


    “但她更是你的君主。”第一次,司马懿直白的点出了这点。


    “大公子,我想你一直都没有搞清楚你们这婚姻的本质,公主是你的妻子,同时也是你的君主。”


    “而在是你的妻子之前,她首先是你的君主。”


    “当然,也是我的君主,将来,也会是我们所有人的。”


    “我们可以对她进言,提出建议,但绝对不可以对替她做决定,更不必说,决定她怎么做了。”


    “那是僭越,更是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是什么罪名,我想,不用我提醒你吧。”


    说后面这几句话时,司马懿特地走近他,压低声音提醒的。


    “……我当然清楚以下犯上是什么罪名。”曹昂先是一愣,不过随后他的眼神就变了,甚至主动后退了半步。


    “不过仲达,我觉得你可能不知道。”他突然来了一句这个。


    “什么?”这次换成司马懿迷惑了。


    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曹昂就一拳打在他肚子上,疼的他当下就倒在了地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还记得吗?我是主帅,更是你的上司,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以下犯上。”


    “还有,她是我的,是我的妻子,我儿子的母亲。”


    “而你是有妇之夫,是别人的丈夫。”


    “仲达,你要牢记自己的身份。”


    “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开始计较,而你又不收敛,那可就不是这样一拳的事了。”


    曹昂俯下身子,说着话语的同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其中隐含的威胁意味已经溢于言表了。


    “……”,而司马懿的眼神里,除了惊愕,就还是惊愕,似乎第一天才认识这位主君的真面目一样。


    其实也不止是他,就连曹昂自己,也被刚才的自己吓到了。


    也许是司马懿的神色太刺眼,亦或是察觉到了状态的不对,总之曹昂很快起身离开,把司马懿一个人丢在了甲板上。


    好在司马懿还是靠谱的,他没有第一时间叫医师,而是赶紧派人去通知刘琼。


    也是因为这个提醒,等孙翊和陈宫一起回到营帐的时候,刘琼已然不在其中。


    可曹昂那边,却是一掀帐篷,就看到她正站在那里等着了。


    “子修,你的神色有些不太对,你还好吗?”她走上前去,抚摸他的脸颊,没有指责,更没有询问,只是单纯的表达了对她的关心。


    “我能好吗?”


    “我没有指挥过水战,心里没底儿。”


    “你的安危,我也很担心。”


    “还有那些,那些对你有所图谋的男人。”


    “我只要一想到他们像老鹰盯着鲜肉一样盯着你,我心里就如同揣了一团火,恨不能焚尽一切!”


    “你说我能好吗?!”


    ……


    他一把挡开了她的手,似是情绪到了一个临界点,再也绷不住了,干脆一股脑儿的就都说了出来。


    可说完他就后悔了。


    “对不起,琼儿,我不是有意的,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我的安危。”


    “我也无权对你发火,我……”


    他的气势瞬间落了下去,有些局促不安的解释着。


    “你当然有权力。”


    “你有的是权力,因为你是我的丈夫,我的爱人,更是将来唯一会与我并肩的男人,你当然拥有权力。”


    “但权力是用来保护我们的,不是用来互相伤害的,更不是自残的。”


    “明白吗?子修。”


    她没有生气,而是冲过去双手并用搂住了他的脖颈,迫使他低头,与自己四目相对。


    “可是他们不安分,他们全都不安分。”曹昂何尝不知这点,但他非常痛苦,而且越明白就越痛苦。


    “还有这场仗,我不知道能不能赢,我心里很乱,也很慌。”他向她吐露了心声。


    “我甚至不知道身为主帅到底该怎么做,以前都是父亲做主帅,我在一旁看着。”


    “但看着不等于我就会。”


    “即便我会,那面对不同的战场时,我也不能说,不敢说,就一定会打胜仗。”


    “琼儿,我好累,好疲惫啊。”他抱着她,整个人都紧绷着。


    “我从小就是公主,她们教我公主应该做的一切,弹琴,女红,我会做,但我不喜欢。”


    “至于皇位,我没坐过,可我知道,皇位也只不过是治国者的资格。”


    “谁掌握了权力,就掌握了皇位,也就是国家的最高统治者。”


    “一开始的时候,我也不会,我也忐忑,但是我就下定决心,我一定要它,要那个位子,慢慢的,我也就会了。”


    “没什么人天生就会,失败也没关系的,我会帮着你进步。”


    刘琼抱着他,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他的后背,软下语气轻声安抚着。


    “可是我不能失败,这可是几十万将士的性命,这还是你的宏愿,我必须赢。”曹昂却坚持这点。


    “那我们就赢,我们也一定会赢,子修,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刘琼与他分开,并抬手试图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我没法不……”


    他的话才起了头,就被她堵了回去,一吻过后,她拉着他往营帐内部走去。


    “我觉得你需要放松一下。”她如是说。


    “琼儿,不是什么事都可以这样解决的。”曹昂很无奈。


    “可是我觉得你需要我,从内到外,全方位的需要我。”


    “我也认为,这样做能让你更有安全感。”


    说到这儿,她再次凑过去吻了他。


    “可是天已经亮了,而我是主帅,我不能……”,趁着接吻的间隙,他还试图强救一下自己。


    “是的,你不能,但我能,我命令你陪我,就现在。”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命令,然后再一次吻了上去。


    “我们不能这样,我们不……”


    而他的反抗也越来越弱,直到彻底沦陷,抱着她往里面走去。


    而姗姗来迟,准备看一下情况的司马懿也被营帐外的陷阵营将士拦住,不管他说什么,就是不肯放行。


    直到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司马懿才阴沉着脸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又正好撞上了来这里找人的孙翊。


    尽管恨不得直接放这小子过去搅局,可是理智却还是让司马懿拦住了他,并连哄带骗的给他弄走了。


    而安顿好黄盖一行人的高顺,不多时也回到了营帐,并接替了门口的兄弟,自己尽职尽责的守着。


    朝廷的军营上层中,气氛有些微妙,而江东的阵营里,也很是焦躁,是那种大战前,隐隐预感到不妙的焦躁。


    然而周瑜却依旧保持了面上的镇定,直到亲卫跟他报告,说是他妻子小乔来了,就在大营门口等着。


    周瑜脸色骤然一变,火急火燎的便去荀人,果然见到了小乔。


    “你怎么来了?你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他上来就是责问。


    “我知道,但是我心慌的厉害,夫君,我想陪着你,无论结果如何,我都陪着你。”


    小乔上前一步,紧紧的抓住他的手,鼓足勇气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这是在打仗,不是儿戏,你别胡闹了,快回家去吧。”


    “这么多将士的家眷都不能来看他们,我留你在身边,这叫别人怎么看我?”


    “走吧,快走吧。”


    周瑜心下其实很感动,但面上还是冷硬的拒绝了,而理由也正如他刚才所说的那样,他必须以身作则,否则军心定会不稳。


    “来人,送夫人回府。”他不由分说,下令让亲信送小乔走。


    哪怕她一直在喊他‘夫君’,甚至上了马车,还掀开帘子看他,周瑜也毫不心软。


    他是江东的大都督,谁都可以稳不住,他必须要稳住,必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6章 火烧赤壁 凡是成就伟


    前方战事焦灼,周瑜也心知不可力敌,只能用计,派了几波船队去袭扰朝廷散落的水军,并假装败降。


    这也使得曹昂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以为连环战船足以应对江东的水师,并下令将其他的散落船只也用铁链连接。


    陈宫在一旁看出了隐患,但见司马懿未曾开口,还胸有成竹的模样,便知公主那儿已有安排,也就没有多言。


    而江东那一头,周瑜已经决定要夜袭,只是发现风向不对,于是急召庞统商议。


    庞统早年曾和诸葛亮同在水镜先生门下学艺,夜观天象的本领也学了不少,只是不如诸葛亮精通。


    经他查看过后,断定三日之后必刮东南风,建议周瑜在那时出击。


    事到如今,周瑜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得听从了他的建议,让整个军营进行准备,待到三日后的夜晚,果然刮起了东南风。


    周瑜大喜,派人带几只快船,其上装满易燃物,以投诚的名义,快速冲向了朝廷的水军船只所在。


    彼时,曹昂正在前线指挥,在他身边的是陈宫,而刘琼则在岸上观看,司马懿和诸葛亮都在她身边。


    那晚的月色很好,照的水面波光粼粼,但随着一声接一声的战鼓响起,现在气氛也越发的凝重。


    “殿下,我猜这支船队是诈降,且多半要用火攻,而今晚的风向,可是对我们十分不利啊。”


    虽说已经猜到了什么,但如此大的战役拿来冒险,诸葛亮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对我们有利如何,不利又如何?”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如果对我们有利,我们就会少死点人,可看眼下的情况,我们恐怕要损失不少人手了。”诸葛亮斟酌着提醒道。


    “孔明兄,打仗总是要死人的,你怕了吗?”刘琼还没回答,一旁的司马懿已经开口了。


    “我只是怜悯这些将士们。”诸葛亮皱了皱眉。


    “怜悯是美德,但是在战场上,恐惧比怜悯更能赢得士兵的效忠,特别是在厮杀已经开始的时候。”司马懿却有不同的看法。


    “可是……”,诸葛亮还想说点什么,但很快就被突发情况打断了。


    随着江面上的那些船只被点燃,并冲进朝廷的船队之中,肆意燃烧起来。


    而朝廷的战船由于事先都被铁链相连,再加上今晚刮的是东南风,以至于一船着火很快就蔓延到了其他船只之上。


    没过多久,朝廷的战船们就陷入了火光之中,甲板上的士兵有的被波及,为自救跳进了江中,但很快被湍急的河流裹挟不见。


    士兵们的哀嚎声,求救声,此起彼伏,哪怕曹昂竭力安抚,并命各级军官协同配合,也收效甚微。


    与此同时,江东和川蜀的联军也开始乘船进攻,弓箭手一波又一波,一度占据了上风。


    局势已然对朝廷一方相当不利了,站在岸边的刘琼也有些不忍,正要上前行动,可却被司马懿拦住了。


    “殿下,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必须等江东的水师全部进入攻击范围。”


    “可是等他们全部进入,我们的死伤真的会很大。”刘琼说这话时,不自觉的看了一眼身旁的诸葛亮。


    “可要是提前动手,就无法收获最大的战果。”


    “我还是那句话,既然总是有人要死的,何不让他们死的更有价值呢?”


    司马懿看似是在回答她,实则目光却落到了诸葛亮身上。


    “殿下,你怎么看?”诸葛亮对他这样轻视生命的言语实在无法认同,甚至根本不想理会,而是直接去问刘琼。


    “殿下,帝王宝座是冰冷刺骨的,坐上去的人也理应如此才能保住自己地位。”


    “古往今来,凡是成就伟业的君主没有一个是妇人之仁的。”


    司马懿眼看情况不妙,转而再次游说起刘琼来。


    “仲达,你说的很有道理。”她首先肯定了他的观点,但随即话头一转。


    “可是你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我就是女子,是妇人。”


    “但这并不妨碍我成为君主,亦或是帝王。”


    话音未落时,便有光芒从她身上亮起,并化作光柱直冲天际。


    随着烟花一般在天际炸开之时,一只巨大的金凤凰也随之显出了身形。


    但见它浑身布满金红色的羽毛,双翅展开,露出结实的躯体,其上亦是柔软羽毛,于雄健之余,又不缺乏柔和之美,可谓是两全其美。


    头上的三支翎羽亦呈金红色,身后拖着六支长长的尾羽,却不显沉重,只见华美,其上又有跳动的火焰点缀,端的不凡。


    别说其他人了,就是见过这场景的司马懿再看一遍,也还是觉得震撼不已。


    他甚至注意到,这只金凤凰比起当年在官渡之战的体型,已经大了一倍有余。


    如今又是飞在空中,自上而下的俯瞰大地,更是自带一股翱翔九天,睥睨众生的傲气。


    别人不知道,刘琼却清楚,这是因为聚集在她身上的气运越来越多了,新王朝就要诞生了。


    现在的她甚至不需要指挥,只要一个念头,金凤凰便盘旋一周后,朝着战场飞奔而去。


    随着它的俯冲,朝廷船队上所有的火焰都往上涌起,聚集到了它的身上,活生生将其点燃,化作了一只真正意义上的火凤凰。


    然后它直接朝着江东的水军飞了过去,让其全部陷入烈火灼烧之中,人船俱焚,而朝廷一方,曹昂他们也抓住机会开始反击。


    眼看瞬间局势逆转,还是以这种神奇的方式,诸葛亮心下说不出的震撼。


    但随着血流成河,哀嚎遍野,他还是忍不住上前进言了。


    “殿下,你说过,会给予人民怜悯。”


    “是的,我说过,所以我在等。”刘琼说到这儿,再次看向了长江对岸的大营之中。


    而周瑜作为主帅,正站在那里,他自然也看到了停在半空的火凤凰,几乎是须臾,他就猜到是她,还猜到了她的用意。


    “来人,鸣金收兵。”看着自家船队深陷火海,周瑜自知无力回天,只得下令道。


    随着战鼓声再起,江东一方的船只开始退却,但真正逃回来的并没有多少。


    周瑜明白大势已去,回到帅账,拿起宝剑准备自刎谢罪。


    “大都督不可!”好在黄盖及时赶到,上去一个手刀就给他劈晕过去,并顺势把人接住。


    他担心周瑜,可随后已经率军登陆成功的孙翊可就杀红眼了,好在曹昂和陈宫及时赶到,这才制止了这等行为。


    眼看战争已经是一边倒的局面了,刘琼心念一动,那凤凰身上的火焰也不见了,眨眼间又恢复了金凤的模样,并在天际盘旋一周后,再次回到了她身边。


    “接下来该我们了,两位,随我一起来吧。”她并没有收回金凤,而是招呼了他们两个一声。


    随后三人在高顺和陷阵营将士的拥簇下,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战船,朝着对岸驶去。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可是却没人敢袭击有凤凰护佑的那一支船队,无论敌我双方都是如此。


    甚至于,她们的战船所到之处,敌军望风而降,无论是士兵,还是将领,都纷纷放下武器跪拜。


    别说这些普通人了,就是接受过各种知识,自诩有经天纬地之才的诸葛亮,也不禁对此感慨万分。


    特别是,哪怕登上了对岸,金凤也依旧在的时候。


    先前一起冲杀到这里的刘关张三兄弟见此情形,亦是震惊不已,关羽也就罢了,他曾参与过官渡之战,对这金凤异象并不陌生。


    可是刘备和张飞那可真是惊到合不拢嘴了。


    特别是刘备,他从来自诩汉室宗亲,有天命在身,可那到底也不过是他自己说说,但眼前的凤凰异象可是实打实的。


    而刘备的神色,自然也落在了诸葛亮的眼中,再看看走在自己前方的公主。


    没由来的,诸葛亮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兄弟诸葛均说的话,‘兄长,如果我投奔她的话,你不会怪我吧。’


    察觉到外面的动静,曹昂带着陈宫也从帅账中出来,老远就看到了那金凤,以及朝他而来的刘琼。


    他立刻朝她赶去,身上的盔甲不停的发出摩擦的声音,脸上身上都还残留着战火的痕迹,显得脏兮兮的,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奔到她面前后,下意识的想伸手抱她,可是看着周围的将士们,他突然福至心灵,选择跪在了她面前。


    而随着他的下跪,其他人也纷纷俯身叩拜,即便是关羽和张飞也不例外,只除了刘备和诸葛亮,所有的人都这么做了。


    与此同时,金凤在她背后展开了翅膀,随着一声长鸣后,没入她身上消失不见。


    刘琼也把目光落到了他们两个身上。


    刘备见状,也只得缓缓的跪了下来,至于诸葛亮,他则是上前一步。


    “殿下曾经答应过我的事,不知可还作数吗?”他竟然在这种场合还敢提条件。


    “当然。”刘琼却不生气,反而更欣赏他了。


    “多谢殿下。”这一次,他真诚的道谢,并跪了下来。


    “起来吧,子修。”刘琼随后朝曹昂伸出了手。


    “战争结束了,我们赢了。”曹昂反握住她的手,激动万分的宣告道。


    “没错,我们赢了。”刘琼也笑着附和道。


    随着他们拥抱在一起,整个战场随即变成了欢乐的海洋,所有人都在欢呼。


    然而却也有人格格不入,是孙翊,他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拥抱,心里不爽的很。


    于是在接下来的善后事宜中,他主动请缨要去追杀残军,并活捉孙权,还想要江东孙氏一族的处置权。


    曹昂本想拒绝,刘琼却开口答应了,不过只允许他处置孙权一个,至于其他人,需要交由朝廷定夺。


    孙翊不太满意,但碍于是她提出来的,也不好驳她的面子,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江东,回到自己的家,孙翊却并没有游子回家的感慨,只一门心思的想要报仇。


    他去处理家事了,而曹昂则忙着善后,至于刘琼,这个传奇之战的主角,此时却在探望一个最不该探望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7章 再见周瑜 等我成了陛


    赤壁之战几乎焚尽江东与汉中的联军,剩下的也不过是土鸡瓦犬,根本不足为惧,曹昂自己就足以应对。


    更何况,还有司马懿和陈宫在他身边,更是万无一失。


    也因此刘琼并没有守着他,而是去探望了周瑜。


    “殿下,你不该来这里的。”


    周瑜之前被黄盖打晕过后,后劲儿有点大,以至于现在只能半坐在床榻上跟她说话。


    “为什么不呢?我来探望我的知音。”刘琼却不以为意,甚至很自然的坐到了他身旁。


    “可是殿下,我不只是你的知音,我还是败军之将,是江东的大都督,是朝廷的叛逆,是……”周瑜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可在我眼里,你只是周瑜,周公瑾。”她如是说。


    “你是我的朋友。”这话她说的很认真。


    “可我还是阶下囚,是江东的耻辱。”周瑜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胡说,你是他们的恩人。”


    “如果没有你及时止损,江东要失去的,就不止是一支水军,更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就算他们会唾骂你,不理解你。”


    “但是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心怀天下,怜悯众生。”


    刘琼主动握住了他的右手,纠正他偏执想法的同时,也对其进行了安抚。


    “殿下,哪有好人和犯人是同一个的?你别开玩笑了。”周瑜摇了摇头。


    “你不是犯人,我保证。”她握紧了他的手,“绝没有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如果陛下执意要处死我呢?”周瑜抛出了一个难题。


    “你说的是我弟弟吧。”


    “等我成了陛下,他的意见就不重要了。”


    “而这次回去后,我就要做这件事。”


    她轻描淡写的说着让人心惊肉跳的话,随后又再次对他伸出了橄榄枝。


    “公瑾,你跟我一起走吧。”


    “你的才华和智慧不应埋没在崩塌的江东废墟中,孙权更不配你的辅佐,而我可以。”


    “只要你愿意,我的朝堂上永远有你的位置。”


    “你可以尽情发挥聪明才智,料敌机先,为自己,也为国家,为人民做些有用的事。”


    “这样岂不是比自尽更有价值吗?”刘琼十分恳切的想招揽他。


    “殿下的厚爱,周公瑾心领了。”


    “说实话,我真的很想追随殿下做一番大事业。”这是周瑜的心里话。


    “那就来啊,谁也阻止不了你。”


    “只要你愿意,什么罪名,什么过去,也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刘琼一听有门儿,赶紧再接再厉。


    “是的,我的一切,也不过是殿下一句话的事。”


    “我的确想青史留名,万古流芳。”


    “可是我最想做的,还是我自己,是周瑜,周公瑾啊。”他却再一次摇了摇头。


    “你跟在我身边,也一样可以做你自己,做周瑜,周公瑾啊。”刘琼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说。


    “殿下,你我互为知音多年,可却并无过多的联系,甚至我从来不主动给你写信,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周瑜却突然问了一句这个。


    “为什么?”刘琼有些不明所以。


    “因为我担心。”


    “我担心再接近你的话,哪怕只是心灵上的接近,我就会不可抑制的……”


    “陷入爱情。”最后这四个字说出来,周瑜简直都觉得自己无地自容了。


    “殿下,你是有夫之妇,我是有妇之夫。”


    “如果我们真的有过界的接触,那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亦或是对我们各自的家庭,还是声望,都将是毁灭性打击。”


    “我不能这么自私,不能。”


    “但我又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所以我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你送我的古筝,幻想着着有朝一日,能再听你弹一遍曲子。”


    “因为也只有幻想和距离,能够留住当初最美好的瞬间。”


    “殿下,我不想破坏这种美好,更不能让你陷入难堪的境地。”


    “所以我请求你,如果真的想给我恩典的话,那就让我留在故土吧。”


    话到此处,他主动反握住她的手,言辞恳切的表达着自己的真实想法,并求她应下这唯一的心愿。


    “……那好吧,就当是我为你这个知音,最后尽尽心。”刘琼到底还是松了口。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千万,千万,不要学项羽。”


    “我情愿你浪迹天涯,游山玩水,也不要你成为项羽。”


    这是她的交换条件,也是她的善意提醒,毕竟,无论是史书,还是演义,眼前这个才华横溢的男人,都是英年早逝的下场。


    她不想他那样,为了他能活下去,她甚至甘愿放他自由。


    “放心吧,殿下,我不会寻短见的。”而周瑜也在一瞬间明了她的意思,随之点头应下。


    “虽然我不能参与殿下的伟业了,但至少,我要看到,活着看到。”说这话时,他的眼里都是光。


    “难得今日高兴,公瑾,我为你弹一首别的曲子吧,它的名字叫,‘九州同’。”


    刘琼笑了笑,随即起身坐到了案台前,抚平古筝的丝弦之后,主动开口提议。


    “好,就弹‘九州同’。”虽然他从未听过这曲子,但是很明显,他明白这个曲名所代表的含义。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在试音的时候,她情不自禁的吟诵了陆游的诗词,周瑜虽不知这诗句的来历,但能感受到其中的含义,一时心神恍惚。


    而等她曲调一起,往日南征北战的种种场景,也随之划过他的眼前。


    昔年为将,金戈铁马,气吞山河,但这一切都被赤壁的熊熊烈火焚烧殆尽。


    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此时燃尽了野心和浮华,反而沉淀下了宁静与安详,也算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了。


    一曲奏罢,周瑜还久久不能回神,他本就是精通音律之人,如何听不出这里面重整山河,天下一统的气魄呢?


    只是他已经开口拒绝了招揽,此时再要反口,反而不美,也只得把这份遗憾深深的压在心里。


    “敢问殿下,可有曲谱吗?”他定了定神。


    “自是有的,我这就……”,她刚想说默写一份给他,以全这知音的情谊。


    可是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人打断了。


    “小公主,小公主!”


    伴随着一声声熟悉的呼唤,孙翊直接闯了进来,一看周瑜在场,当下这脸色就不好了。


    “你好歹也是个将军,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还不快给大都督见礼?”刘琼见状,忙起身去迎他。


    “江东水师灰飞烟灭,他算哪门子的大都督?不过是个阶下囚罢了。”岂料孙翊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嘲讽。


    “不许胡说!”这口没遮拦的模样,气的刘琼抬手就打了他一下。


    “我才没有……”孙翊不服气,还想顶嘴。


    “嗯?!”刘琼一个上调的音调,立刻就让他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这么急匆匆的过来,找我有事吗?”刘琼这才有空问一句。


    “没错,有事,有要事,我们出去说吧。”孙翊拉着她就要离开,刘琼却回头看向了周瑜。


    “既然三公子寻殿下有要事,那我也不便多留殿下,慢走,不送了。”周瑜也很识趣的点头致意。


    “曲谱等我写好了,改日再给你送过来。”刘琼也只得这样回了一句。


    “多谢殿下。”周瑜点头致谢。


    “我们快走吧。”说着,孙翊就带着刘琼出了门。


    “小公主,你干嘛对他那么好?”在半路上,他还没说正事,反而先问起了周瑜的事。


    “他是我的知音,又是故友,此番赤壁之战,又肯顾全大局,我自然要安抚一二。”


    刘琼自认这话说的非常中肯,且兼顾了私情与公理再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可是听在孙翊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爽就是了。


    “真的只是安抚,不是垂怜吗?”他没好气的怼了一句,并眯着眼睛看她,显然是产生了怀疑。


    “你又在胡说了。”刘琼有些不自在的别开了眼眸。


    因为她想到了刚才周瑜所说的爱情,他对她的那种感情,似乎和其他男人对她的感情都不同。


    太过纯粹,也太过易碎,所以只能小心翼翼的藏起来,而这反而让她越发的念念不忘了。


    “我没有胡说,我这双眼睛不会看错的,他对你,绝对是怀着别样的心情。”而一向粗枝大叶的孙翊,此时却敏锐的很。


    “你不要总是把人想的那么坏。”


    “公瑾是江东有名的儒将才子,如果将来你还想坐稳江东之主的位子的话,少不了他的帮助。”


    “眼下还是客气些好。”


    刘琼不想再与他就私情问题过多纠缠,干脆另辟蹊径,从公务角度出发劝说。


    “江东那么多才子呢,也不独他一个啊。”


    “再说了,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些无病呻吟的,所谓风雅士族才子。”


    然而孙翊却并不买账,虽然他没有证据,但男人的直觉也未尝不是一种预警,所以他果断表示不想接纳周瑜。


    “你啊你,总是把一切都想的那么简单。”


    “也正因为这样,你才更需要么瑾助你一臂之力。”


    “你不愿的,不想的,乃至做不来的,他都可以帮你。”


    “你需要接纳他,也必须接纳他。”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的话,那我就只好把他带到京城去了。”


    也就是这以退为进的最后一句,让孙翊瞬间改变了主意。


    “小公主,别别别,我留下他就是了。”


    “这样的人还是交给我吧,哪儿用得着你费心啊。”


    他赶紧去拉她的手,软下语气哄着她。


    “既然你答应了,那就好好待他,我说过,我和他没什么私情。”


    “但是我们还是故交,他又是大才,你绝对不可以怠慢的,记住了吗?”刘琼见状,有些不放心,又嘱咐了几句。


    “记住了,记住了。”孙翊也只好点了点头。


    虽然有些敷衍,但好歹是答应了,这也让刘琼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8章 贪婪本性 你自比虞姬


    “你不是去找你二哥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刘琼和他继续往外走,同时也很好奇他的来意。


    “我的确去找他来,还想杀他来着,毕竟,我对他恨之入骨。”


    “可是这混账东西,他居然敢躲在祠堂,还拿爹娘的排位当挡箭牌。”


    “说我敢对他动手的话,那就是不孝,还是大不孝!”


    提起刚才的事,孙翊就气的够呛。


    “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如果从这一点上来看,他没说错啊。”刘琼却不置可否,甚至指出了关键。


    “兄弟?哼,他也配跟我谈这个?”孙翊简直嗤之以鼻。


    “可他的确是啊,你们骨肉相连,血浓于水,谁也不能否认这点。”她摇了摇头。


    “就凭他以前背刺我的种种,他就不配做我的兄弟。”


    “至于骨肉相连,血浓于水,等我送他到了地下,彻底偿还他欠我的一切,再来谈这个吧。”孙翊眼里满是杀意。


    “那你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如果你真有这个狠心,那你早就动手了,也不会来找我,不是吗?”


    而刘琼只用两个反问就把他这色厉内荏的假象戳破了。


    “……”,如果是别人,孙翊大概早就大发雷霆了,可是偏偏是她,也正因为是她,所以他没办法说重话。


    “小公主,我只是不想让爹娘为难。”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道。


    “明白了,那我让高顺走一趟吧。”刘琼点了点头,随即朝远处招了招手。


    有陷阵营的亲卫过来,她吩咐了一句后,那人便立刻去办了。


    “小公主,这次的事,多谢你了。”孙翊有些别扭的跟她道谢。


    “谢我什么?下令杀了你的兄弟吗?”刘琼却反问了一句。


    “他不是我的兄弟,他是反贼,你下令杀他是明典正刑,而我不为他求情,是大义灭亲,我们都没错。”


    他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唯有如此,才能让这世所不容的弑亲举动,转化成不可辩驳的合理安排。


    “没错吗?”她听了这话,却低声喃喃道。


    他在说他的兄弟,可刘琼想起的,却是自己的弟弟刘协,还有她这次携大胜而归,即将动手要做的那件事。


    “小公主,你怎么了?”他没有听清她的呢喃,又见她愣愣的发呆,不由得出声叫她。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应该在江东举办几场庆典。”她猛的回神。


    “的确是该举行庆典,庆祝我们的胜利。”提起这个,孙翊也就来劲儿了。


    “等回京之后,朝廷应该也会犒劳我们吧。”他兴致勃勃的畅想着。


    “不,你要留在这儿。”刘琼却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孙翊眉头一皱。


    “意思就是,你不跟我一起回京,江东刚刚平定,民众急需安抚。”


    “我会让仲达留下,和公瑾一起协助你完成此事。”


    “至于你需要的各种钱粮物品,我也会跟荀祈提前打好招呼,让他竭力配合你们。”


    她语速很快,却又很平稳的做了安排,且自认并无任何不妥之处,但孙翊却根本不想听这些。


    “小公主,可是我更想跟你一起回去。”


    “如果你还想做江东之主,那就必须学会治理领地,至于这次回京……”,她顿了顿。


    “这次回京我要做一件大事,是有关权力更迭,骨肉相残的大事,你不会想亲自参与的。”她还是告诉了他,但坚持不让他一起。


    “为什么不呢?我应该陪在你身边的。”孙翊却握紧了她的手,“夺权有多危险,我很清楚。”


    “我还以为你会问骨肉相残的事,你难道不觉得我残忍吗?”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了一句。


    “完全不会。”孙翊却毫不犹豫摇了摇头。


    “因为我们是同一阵营的啊,而且小公主你比那个草包强太多了。”


    “你啊你,还和以前一样一样的。”刘琼一听就笑了。


    不是因为他说好听的话哄她了,而是因为他依旧是那么天真,天真到了愚蠢的地步。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面对他的时候,她不用伪装成别的什么,只要做自己就好。


    “不,我和以前不一样了,至少和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一样了。”可他却摇了摇头。


    “哦?哪里不一样?”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觉得有哪儿不对。


    “以前我只是少年,现在我是个真男人了。”他一本正经的纠正道。


    “因为你上过战场了吗?”她被逗笑了。


    “不止是因为这个。”他说着话,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小公主,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吗?”


    “我没忘,但是现在不行。”刘琼想起了曹昂,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


    “为什么不行?”孙翊却不明白。


    “因为太危险了,此时我们正身处漩涡之中。”


    “别说我了,就算是你,也分不清现在的江东内部,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的投诚,而又有多少是心怀不轨的人吧。”


    “所以我们必须谨慎。”


    “等到一切结束后,我是说,等你真正做了江东之主,而我也成了陛下。”


    “然后我们再来谈名分的事,这样岂不是更好吗?”


    “届时如果我们有孩子,也可以给她,或是他,一个真正的,不可辩驳的身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的出生。”


    “我不想委屈你和我们未来的孩子。”


    “这样,你能明白吗?”


    说着,她双手并用捧着他的脸颊吻了上去。


    “……那好吧,既然你都考虑的这么周全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他被亲的晕晕乎乎的,稀里糊涂的就点了点头。


    “那你给周瑜送曲谱的时候,我也要去。”他还没忘了这事儿呢。


    “行,你也去。”比起刚才那个,这个愿望就好达成多了,她自然答应的十分痛快。


    虽然有些小别扭,但他们之间的相处带着温馨,可不久后,得到孙权死讯的周瑜就没这么好过了。


    尽管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可他还是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亏得黄盖当时在他身边,否则凶多吉少是肯定的了。


    刘琼得了消息,急急的赶来探望,而这一幕,也被匆匆而来的小乔撞见。


    两个王朝的传奇女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得以见面。


    小乔到底是周瑜的妻子,刘琼也不好多做什么,只能让出身位,让她近前照顾。


    而小乔在短暂的愣神后,也赶紧上前,扶住了自己的夫君。


    恰在此时,孙翊也赶了过来,房间里的尴尬气氛才稍稍缓解。


    刘琼拉着他到外间说话,小乔则和医师等人一起在内室忙碌。


    只是小乔却并未把全部心思都用在周瑜身上,特别是她见了刘琼之后,就越发的走神。


    她想起了很多事,丈夫偶尔的出神,爱惜的古筝,时常抚摸的曲谱……等等。


    这一切的一切,都和外面那位公主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尽管周瑜再三跟她解释,他们不过是知音,可是小乔的心里却一直有一个声音小声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止是这样。


    以前这个声音,因为她对丈夫的爱情而被牢牢压制在心底,可是现在,她无比想要确认一下,是的,她要当面确认一下。


    于是乎,趁着周瑜喝了药昏睡过去的时候,她就找上了刘琼。


    而彼时,刘琼正小声的劝着孙翊进去看看周瑜。


    不管怎么说,他们将来是要一起在江东共事的,这会儿趁着伤情探望一下,也有利于之后的相处和江东的稳固啊。


    孙翊不情愿,可架不住刘琼一直温言软语的劝说,又是为了自己好,最后他还是同意了此事。


    他一进去,也就正好给小乔腾出了机会,她甚至主动上前见礼,并表明了身份。


    “原来是小乔姑娘。”刘琼先前就有些猜测,如今算是落实了。


    “其实严格来说,应该是周夫人,殿下以为如何呢?”小乔却笑了笑道。


    “说的也是,公瑾的妻子,自然是周夫人。”刘琼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虽然她并不是太赞同这种把自己当做男人附庸的自我介绍,但人家自己愿意,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妾身谨记自己的身份,就是不知道殿下是否还记得,你是谁家的人?”小乔依旧在笑着,可这话里的敌意却又是那么的明显。


    “我很清楚自己是谁,但这用不着向你解释。”刘琼一愣,随即收敛了表情。


    “你阿姊就比你强多了,她虽然也常常强调自己是孙夫人,但那更多的不是为了死去的孙策,而是为了她活着的儿子。”


    “小乔姑娘,你虽然和你阿姊并称江东双姝,容貌上不相上下,可这明白事理上,就远不如她了。”


    “至少她很清楚,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对自己利益最大,而不仅仅是争夺所谓的冠名之权。”刘琼扯了扯嘴角,一语双关道。


    “而我也从来不认为,冠上夫家的姓氏就能代表什么,亦或是束缚什么。”


    她走近小乔,在一步远的地方站定,加重语气表明自己的态度的同时,也是在警告对方。


    “或许北地女子心胸宽广,但在我们江东,忠贞柔情才是不二之选。”


    “就像当年的虞姬一般,哪怕走到绝路,也会不离不弃。”


    然而小乔今日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勇气,竟然和她针锋相对起来。


    “你自比虞姬,我却不愿他做项羽。”岂料刘琼却不怒反笑。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只有活着,才有无限的可能。”


    “你是他妻子,他是你丈夫,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他希望留在江东,而我也愿意尊重他的意愿,你尽可以陪着他。”


    “换句话说,你我之间并不存在什么矛盾。”刘琼指出了最重要的一点。


    “可他的心不专一,你否认这点吗?”小乔却咬了咬下唇,继续追问道。


    “我不否认。”出乎意料,刘琼竟然承认了。


    “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是你丈夫不是吗?他的心不专一,那你应该找他啊,你找我有什么用?”


    “我既没有带走他的人,又不曾主动掠夺他的心。”


    “你却因他的行为而迁怒于我,这是很没有道理的事,难道你自己不觉得吗?”


    她挑了挑眉,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我承认自己是有点过分了,但对于感情来说,从来都没什么道理可讲不是吗?”小乔有点理亏,但还是强撑道。


    “的确是这样。”难得的,刘琼对这句话感同身受了。


    “那你就更应该想想法扭转局面,而不是把无能宣泄给别人。”她抬了抬下巴,给出了一个建议。


    “常言道,夫唱妇随,还没有听过妇唱夫随的,不是谁都像殿下一样。”小乔略带敌意道。


    “你把婚姻当成什么了?主从关系吗?”刘琼都快被她老旧的思想气笑了。


    “难怪你比不上你阿姊,比起你这无条件的服从,她更喜欢主动争取。”


    “所以她是我的座上宾兼同盟,而你,只是你丈夫的附庸。”


    “红袖添香固然惹人艳羡,但在长久的婚姻里如果没有自己的想法,被丈夫厌烦也是迟早的事。”


    “好自为之吧,周夫人。”她拍了拍小乔的肩膀,似笑非笑道。


    也正在这个时候,孙翊从内室匆匆走了出来。


    “小公主,他醒了,说想见你。”他不情不愿的转达着周瑜的要求。


    “正好,我也想见他。”刘琼看了小乔一眼,却大大方方的应下了此事。


    “一起去吧,我们之前说好的。”她拉住孙翊的手,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孙翊自然清楚她说的是送曲谱的事。


    就这样,他们联袂而行,很快进了内室。


    而小乔这个周夫人,却被晾在了外面,她的脸色很不好,垂在衣袖中的右手也握的很紧。


    她是真的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夫君会被这样的公主吸引,明明,明明这人对感情是这么的……不忠。


    其实如果她要直接问刘琼,亦或是周瑜的话,估计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也许这就是感情的不确定性,亦或者,说的更直白些,是人骨子里的贪婪本性在作祟。


    既要,又要,还要,拥有的越多,想要的就更多,周而复始,永不满足。


    只是无论是刘琼,还是周瑜,在这种本性面前,都选择了克制,也因此呈现出了如今这样不近不远的距离。


    不过对他们来说,也许这才是更合适的。


    但是小乔显然不明白这一点,她甚至起了恶念,想起了姐姐大乔给她寄来的那封信。


    但是随即,夫君周瑜的再三提醒又闪过脑海,瞬间将她的理智拉了回来。


    在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的时候,小乔顿时吓了一跳。


    为自己突然出现的恶念,也为可能被夫君发现的恐慌。


    恰好此时司马懿来访,眼看有客人,小乔也赶紧整了整衣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接待了他。


    司马懿却没什么心思应付她,只简单见礼之后,便道自己要拜见公主。


    小乔闻言,脸色顿时就不好了,但也没理由拦他,只能给他指路。


    而房间里,刘琼也已经安抚过周瑜了。


    司马懿进去后,只说有要事,又极其严肃的样子,她就明白不能直说。


    于是乎,她果断留下曲谱,还有孙翊,后者自然是不太情愿的,但在她的眼神示意下,还是点了点头。


    司马懿似乎真的很着急,刘琼也就跟他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9章 无需掩饰 子修,我真


    “殿下,江东尽是鼠辈,朝廷大军一来,他们便望风而降。”


    “三公子又是最正统不过的继承人,在这里,没人会,也没人敢质疑他的身份。”


    “所以,你真的有必要把我也留在这儿吗?”


    司马懿带着刘琼走到外面,又命令亲卫们在周围守着,然后便迫不及待的向她提出了质疑。


    “江东众人望风而降,是因为他们的水军灰飞烟灭,现在毫无抵抗之力,但这并不代表暗处没有人盘算什么。”


    “你不是都称呼他们为鼠辈了吗?那就更应该清楚,老鼠最擅长的就是等待时机,然后狠狠在肥肉上咬一口。”


    “而孙翊,他现在显然就是那块最肥美的肉。”


    “他有军队,他有身份,他有勇武,但他唯独缺乏智谋。”


    “如果我不给他配?手腕高超的谋士,以他的脑子,你觉得他能守住江东吗?”


    刘琼还以为怎么了,没想到居然是为了这?,出于战略考虑,她尽管对他的行为感到有些不悦,但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说到手腕高超的谋士,那也不一定非得是我啊。”然而司马懿根本就不买账。


    “公台兄不行吗?孔明兄不行吗?”


    “再不济,那不是里面还躺着一?吗?”说着,他就指向了周瑜所在的位置。


    “我可是都听说了,殿下对周公瑾这?败军之将,那可是颇为优待啊。”这话说的酸溜溜的。


    “公瑾自然是?好的,但他毕竟是败军之将。”刘琼皱着眉头继续解释。


    “如果我贸然委以重任,不仅起不到辅佐孙翊的作用,恐怕还会引起江东诸将的不满和议论。”


    “至于孔明,我已经允诺他来去自如,绝不强迫,君主一言九鼎,实在不好食言。”


    “更何况,他的侍主理念乃是仁义当先,这也和孙翊要走的霸道之路背道而驰。”


    “我担心强行命其辅佐,恐会适得其反,故而我并没有考虑他。”


    “至于公台,公台……”,说到陈宫的时候,她有点卡壳了。


    “所以果然不是只有我一?选择吧。”司马懿却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似的。


    “但公台是我弟弟的人,至少明面上是这样,在我和他摊牌之前,公台的身份还不能暴露。”然而刘琼很快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就非我不可吗?”司马懿很不情愿。


    “殿下,你知道的,比起跟在孙翊身边为他稳固江东,我更愿意跟着你赴汤蹈火,建立不世之功。”


    “可是这里,这里根本就没有我的用武之地啊。”


    “你就不能再考虑一下吗?殿下。”他摊开手,有些无奈的再一次请求道。


    “我就是因为考虑过了,才决定要把你留在这儿。”


    “仲达,你很清楚我这次回去要干什么,此行危险无比,也血腥无比,地方诸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起兵反叛。”


    “所以我需要你在江东坐镇,你有这?能力,我也相信,你绝对能够做的很好。”


    “我向你许诺,我们很快就会重聚,届时你想要什么封赏,只要我有,必然应允,这样可以了吗?”


    她主动拥抱了他,并在他耳边许下了诺言,这对她来说不难,只不过是最常见的画饼策略。


    可司马懿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她这样的示好与亲近,一时有些愣神。


    “我相信,你会做的很好的,你父亲若是知道了,也绝对会以你为傲。”她抬手抚上他脸颊的一侧,软下语气鼓励道。


    “我只要殿下以我为傲就行。”司马懿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当然,我当然以你为傲,除了奉孝,你是我最信任的。”刘琼一愣,随后给予了肯定的答案。


    “比诸葛孔明还信任吗?”司马懿却突然提起了一人。


    “你为何总跟他比较?”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殿下刚才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司马懿看了她一眼。


    “如果我说是假的,难道你就不干了吗?”出乎意料,这次刘琼没有选择安抚,反而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抛出了一?危险的假设。


    “当然不是。”司马懿摇了摇头。


    “那也就是说,哪怕我食言,你也会效忠我了?”她笑了笑,但那笑里带着危险。


    “殿下可能会食言。”司马懿凑到她耳边,“但陛下不会,因为君无戏言。”


    “没错,君无戏言。”很显然,这句话取悦了她。


    “如果有一天,我让你来担任司马家的家主,你会拒绝吗?”她提出了一?建议。


    “那意味着我要和我大哥同台竞争。”司马懿一愣。


    “怎么?你不敢吗?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比不上司马朗?”刘琼挑了挑眉。


    “我只是担心曹公,毕竟,我大哥如今正在他麾下任职。”


    没错,司马懿怕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兄长,而是他背后站着的曹操。


    “那又如何?你如今,将来,都会在我麾下任职。”刘琼却不置可否。


    “殿下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没什么好顾虑的。”司马懿闻言,眸色不由得暗了暗。


    他很明显是听出了她打算和曹操打擂台的意思,但他也没有过多犹豫,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明智的选择。”刘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不会太久的,你就会回到我身边,我保证。”


    “诺。”司马懿自是点头应下。


    刚搞定了,可没过多久,陈宫就又来了,还带来了一?消息。


    于是乎,刘琼立刻返回了自己临时下榻的府邸,并在厅堂召见了诸葛亮。


    “听公台说,你有话想跟我说?”她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是忠告,殿下。”诸葛亮行了一礼谢过她的好意,但却依旧选择站着。


    “忠告?”刘琼眉头一皱,“但说无妨。”


    “殿下志向远大,军功卓著,身边又有诸多助力,若要成事自是不难。”


    “但殿下若要赢得天下支持,还有一样不得不考虑。”诸葛亮正色道。


    “什么?”刘琼来了兴趣。


    “人心,不止是平民的心,更是汉室宗亲的心。”他如是说。


    “你是为了刘备来的吧。”刘琼听到这儿,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我是为了让殿下的路更顺遂而来的。”诸葛亮纠正道。


    “那就让我告诉你,身为统治者,该如何让自己的路更顺遂,其实也很简单,就一句话。”刘琼身子前倾。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她扯了扯嘴角。


    “可是殿下,他们……”,诸葛亮还想进言。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他们是我的血亲,是我的骨肉。”然而不等他说完,刘琼就打断了他。


    “一旦手足相残,同室操戈,难免惹人非议,甚至留下千古骂名。”


    “可是孔明,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选择留下他们,任由他们待在我身边,那结果会如何?”


    “他们到底是我的助力的可能大一些,还是围绕在我身边,试图勒死我的藤蔓毒草的可能大一些?”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你能为他们担保吗?”


    “你有这?分量为他们担保吗?”


    “还是说,你已经决定拿整?诸葛一族为他们担保?”


    刘琼的问题一?接着一?,犀利无比的同时,也现实无比。


    “……殿下,刘使君不是这样的人,他的结义兄弟也不是。”诸葛亮也有些语塞,只能从别的角度试图劝说。


    “与其去赌别人的品行,我宁愿相信自己的判断。”然而刘琼却依旧坚持。


    “如果,如果我拿你的承诺来换他们的安危呢?”诸葛亮再三考虑后,还是提出了一?请求。


    “你确定吗?那可是我给你的承诺。”刘琼起身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确定不把这?承诺用在自己,亦或是自己的家族身上,反而要用它来换刘备他们的性命吗?”


    她在他一步远的地方站定,并再三朝他询问着。


    “……我确定。”诸葛亮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吗?孔明,你让我觉得很好奇。”


    “既然你对汉室宗亲都这么好,为何不出言劝阻,让我也放过当今陛下呢?”


    对于这一点,刘琼是真的很想知道真相。


    “陛下只有一?。”他有些无奈,但还是给出了答案。


    “因为你早就知道结果,无论你说不说都一样,所以你宁愿换刘备这?宗亲活命,也不愿为我的兄弟进言。”


    刘琼抬了抬下巴,给他的行为下了定义。


    “不,不是因为这?。”出乎意料的,诸葛亮却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她看了他一眼。


    “那是因为我相信殿下,相信殿下会维持好家国之间的平衡。”诸葛亮诚恳道。


    “……”,不得不说,同样的话,由他说出来就是比别人说出来可信多了。


    “好吧,看在你的份上,刘备他们三?不用跟我回京城参与政变,但是他们要去东郡,你也是,我会让荀祈接待你们。”


    “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了,孔明,君主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最后的最后,她还是松了口,但也没忘了多警告几句。


    “多谢殿下。”诸葛亮闻言,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并恭敬的行了一礼,以示感谢。


    就这样,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尽管她游刃有余,接连处理的很多事,但是没由来的,她也觉得很疲惫。


    曹昂最近忙的脚不沾地,回来的时候都是深夜了,可她还没睡。


    “琼儿,这是怎么了?有心事吗?”他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上前关心她。


    “我只是觉得太累了,玩弄权术似乎比打仗还累。”对着别人无法倾吐的心声,她都可以毫无顾忌的跟他说。


    “因为打仗多为冲杀,而权术需要平衡,怎么?是有人让你为难了吗?”曹昂坐到她身旁,抬手为她捏了捏肩膀。


    “仲达和孔明都来找我了,一?为了自己,一?为了别人,事情是这样的……”


    随后刘琼就把经过简单的叙述了一遍。


    “这样说来,这?诸葛孔明的确比仲达的品行要好一些。”曹昂手上不停,继续为她捏肩膀,同时也简单做了评析。


    “可问题是,孔明还没有明确表示要效忠我,他似乎更倾向于刘备。”


    这点让刘琼十分挫败,她自认给诸葛亮的优待已经不少了,为何就是捂不热他的心?


    “你嫉妒了。”曹昂突然道。


    “我嫉妒谁?刘备吗?”


    “他现在无兵,无地,更无权,唯一的儿子还在我手里,我嫉妒他?”


    “哈,再没有比这更可笑的笑话了吧。”


    刘琼一把拍掉了他的手,有些生气的背过身。


    “就是因为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还能赢得孔明的心,所以你嫉妒了。”曹昂却从背后直接抱住了她,两人一起倒在了床榻上。


    “你明知道我现在不高兴,难道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哄哄我吗?”刘琼却一?翻身,直接把他压住,没好气的锤了他一拳。


    “没办法啊,我的公主殿下,所谓忠言逆耳啊。”曹昂却笑着摇了摇头,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但随即他话头一转。


    “不过有一句话,我要是说了,你肯定高兴。”他神秘兮兮道。


    “什么?”刘琼就坐在他身边,居高临下的等着下文。


    “虽然有时候我说话不中听,但是我不对你说谎,那是在朝堂上玩弄权术时才需要的东西。”


    “而这里,是你的依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话到此处,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是他心脏的位置。


    “我们之间无需任何掩饰,因为你是我妻子,我是你丈夫。”这话他说的很认真。


    “无需掩饰吗?那你还在等什么?”刘琼眉头一挑,双臂展开。


    “遵命,我的殿下。”曹昂秒懂她的意思,起身就抱住了她,两人双双摔在了床榻上。


    不得不说,虽然沉迷于此不可取,但有时候真的很解压,特别是,面对自己的夫君,她丝毫不用顾及什么,可以任意施为的时候。


    而曹昂也非常喜欢这种,她完全属于自己的感觉,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患得患失,因为她身边的男人越来越多了。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想这?了,因为她似乎发现了他的不专心,所以对其施加了一点小小的惩罚。


    短暂的痛楚之后,他再也不走神了,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其中。


    或许不久的将来,她会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没关系,他拥有她就行。


    曹昂要的从来都不多,而这正是刘琼最喜欢的一点。


    不过在京城的曹操在收到江东的来信后,心情就没有这么美妙了。


    不止是曹操,当今陛下刘协,以及他亲自拉拢任命的顶级谋士荀彧,也意识到了危险。


    刘琼现如今已经是镇国公主,此番若再携大胜回来,恐怕想要的会更多。


    而一旦朝廷对其封无可封,赏无可赏,那接下来的麻烦几乎是肯定的了。


    不过刘协现在并没有太过害怕刘琼,他更怕的其实是曹操,担心的也是曹操,若非有吕布日夜亲自守护,恐怕他早就吓破胆了。


    可是荀彧却很清楚,曹操的可怕只是在明面上,有吕布在,对方就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公主不一样,这是汉室内部的争斗,一旦公主真的起了歹心,刘协才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但是这话,荀彧偏偏又没办法直说,这一不留神就有挑拨皇家血亲的嫌疑,可若是一直不说,真到了逼宫那天,就是想说也晚了。


    一时之间,他也是进退两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0章 京都风云 袖手旁观怎


    荀彧察觉到了危险,并决定进宫面见刘协,可是他刚走出家门,就被荀衍堵了个正着,或者说,后者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片刻后,两人回到了府中,在厅堂里会面。


    “你想进宫为陛下示警?”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那你过来是要阻拦我了?”荀彧也没有否认这点。


    “我只是来劝你,识时务者为俊杰。”荀衍上前一步,站定道。


    “不忠诚的俊杰。”荀彧扯了扯嘴角。


    “那你想让我向谁效忠?难道是向你那位,注定落败,化为白骨的当今陛下吗?”荀衍却把问题抛了回去。


    “我们是兄弟不假,但显然走的不是一条路,既如此,多说无益。”


    “还是开门见山吧,兄长,你现在来我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荀彧看了他一会儿后,还是决定直言相问。


    “我要干什么?我当然是要救你,我要你及时止损。”荀衍也不绕弯子了,直接开口道。


    “我有什么损失?我现在可是尚书令,文臣之首,深受陛下器重,我……”,荀彧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得了吧,文若,你我都知道,现在说这些根本就是废话。”荀衍根本不耐烦听他在那儿自欺欺人。


    “江东大捷,公主一战而定乾坤,川蜀也落到了她手中。”


    “如今她正带着大军回返京师,说一句胜券在握,板上钉钉也不足为过。”


    “待她登临至尊之位,你觉得自己这个,被先帝任命过的所谓尚书令,还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荀衍毫不客气的说出了他现在的处境。


    “那你呢?兄长,看来你已经提前站好队了,是吗?”荀彧脸色有些难看。


    “没错,而且我觉得这没什么丢脸的,世家大族一向如此,以确保家族延续为第一要务。”


    “如果见风使舵不仅能够保住性命,还能继续延续我们荀家在朝堂上的辉煌。”


    “那我就更没有什么理由不这么做了。”


    荀衍颇为理直气壮,甚至对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投诚的事,相当得意。


    “文若,公主欣赏你,你很清楚这点。”


    “当然,我今天来,并不是要逼你必须转投公主的,因为我很清楚,以你的犟脾气,也断不会这么做。””我来这儿唯一的目的就是要保住你的性命。”


    “至于权势,你和主支的衰落是必然的,能保住性命就是万幸了。”


    “但是你也不用太担心,颍川荀氏的辉煌,会由我和祈儿延续下去。”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将来你总会习惯的。”荀衍抬了抬下巴,略带炫耀的安抚道。


    “那么想要在新朝保住我的性命,总不会要你说几句好话就行了吧。”荀彧却根本不为所动。


    “我和祈儿向公主的进言那是肯定的,可你若真想活命,连带着一家子都活命,还得拿出点诚意来。”


    “就算你不愿意背叛当今陛下,也至少不能再给他出谋划策了。”


    “否则等公主回京进行清算的时候,事情会非常不好办的。”


    “文若,你就服个软吧。”


    话到此处,荀衍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劝说着。


    “所以,你要我袖手旁观?”荀彧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袖手旁观怎么了?我又没有要你落井下石。”


    “这难道还不够体谅你吗?”


    “文若,你可别太过分了。”荀衍皱着眉头,示意对方适可而止。


    “到底是我过分,还是你们过分?把谋朝篡位说的这么理所当然,难道你还想我如何配合吗?”荀彧都快被气笑了。


    “什么谋朝篡位,你别说的这么难听好不好?”


    “公主也是刘家的血脉,哪里谋朝了?”


    “至于篡位,当今陛下的位置是怎么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再说,我也没让你背叛当今陛下啊。”荀衍据理力争。


    “你是没让我背叛他,可你也不让我帮他。”


    “如果他最后身死国灭,难道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苟活于世了吗?”


    “当今陛下如此信任于我,我又岂能这般辜负他?”


    荀彧根本听不进去,又或者说,他们的思维方式和侍主理念根本就是背道而驰,想要达成一致,自然是困难重重的。


    “那我呢?那我们颍川荀氏呢?”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受家族的供养良多,立志要将其发扬光大。”


    “可你现在翅膀硬了,有自己的主子了,所以就决定再不顾念兄弟情义,骨肉亲情了吗?!”


    他油盐不进,荀衍也恼了,提高声音开始质问。


    “我如果真的不顾念家族和手足,你以为朝堂之上会有这么多的颍川荀氏的子弟为官吗?”


    “而这些,都是当今陛下给予的恩典。”


    “我们不能这么忘恩负义的。”


    荀彧仍然试图用恩情来反驳他,感化他。


    “可要是不这么做,等公主回来了,你就得死,不只是你,你这一支都会被清洗一遍,罪名,冥顽不灵。”


    “文若,难道你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都死无葬身之地吗?”


    “就为了换你在史书名册上留一句,‘侍主甚诚’?”


    荀衍想不明白他为何就这么死脑筋。


    而荀彧虽然在心中依旧坚持自己的信念,但听到这些话,还是忍不住眼眸微动。


    “文若,其实你只要你略略低头,甚至不必弯下腰,我相信以公主对你的赞赏,这一切杀戮都可以避免,家人们也会安然无恙。”


    荀衍注意了这点,于是再接再厉,继续游说。


    “但是如果,你负隅顽抗,死不悔改,我想届时就算公主愿意给你机会,赦免你,她身边的其他人也不会允许。”


    “改朝换代,新旧交替,这点你是最清楚的,朝堂上的位置就这么多,旧人下去,新人才有机会上来。”


    “如果你不做点什么的话,那最终的结果如何,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文若,好好考虑一下,到底是清名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话到此处,荀彧背过身去,虽然没有立刻答复,但显然是已经动摇了,荀衍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的等着。


    “你想要我怎么做?”良久后,荀彧开口了。


    “你可以什么都不做,我和祈儿会想方设法保全你一家老小的性命。”


    “当然,如果你还想在新朝有所建设,哪怕是从头开始,就必须要体现自己的价值。”


    荀衍斟酌着给他指了两条路。


    “你这么肯定公主会赦免我,恐怕是已经得了承诺了吧,是什么?”荀彧转过身来,直言相问。


    “联姻。”荀衍犹豫了一下,还是吐露了实情。


    “公主许诺,会让自己的儿子迎娶祈儿的女儿,届时……”


    他的话还未说完,荀彧就接了下去。


    “届时我们颍川荀氏就是新朝的外戚,依旧显赫辉煌。”


    “兄长,你一定很得意吧,这笔买卖抵得上当年吕不韦的‘奇货可居’了。”


    “我们颍川荀氏,书香门第,清流世家,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儿女婚事来维持权势的地步了?”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啊。”


    话到此处,荀彧不住的摇头,脸上也满是无可奈何。


    “……无论你怎么非议我都行,我只要家族能够延续下去就好。”


    “文若,你尽可以清高,拿亲人性命换自己青史留名,可我做不到。”


    “哪怕事后史书工笔,骂我卖子求荣,那也没关系,至少在我这里,颍川荀氏不会断代。”


    “文若,我言尽如此,你好好想想吧。”


    自己好心来劝他,却吃了一顿派头和指责。


    饶是荀衍把家人看的很重,也有些受不了他这个态度,没好气的撂下这几句话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然而暗地里,荀衍却派人把荀府给看守了起来,为的就是以防万一,自己这个兄弟昏了头,自己还能及时拉他一把。


    也是因为这个举动,荀彧没能及时进宫,可他已经提前给刘协上过奏折了。


    不过却被郭照提前截获,这也使得刘协并没有及时收到消息。


    彼时,刘协正歇在自己寝殿里,而郭照陪着他,尽管天色渐晚,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就连晚膳也没吃多少,甚至突然的大发脾气,惩戒宫人。


    这些日子郭照已经习惯了他的情绪不稳,所以也没有如何被吓到,只是有条不紊的处理些这些麻烦,并再次温柔的安抚他。


    当刘协躺在她怀里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一丝安稳。


    “爱妃,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想要什么?”他忍不住发问。


    “陛下为什么会这么问?”郭照一愣。


    “因为我是皇帝,所有人接近我都是有所求的,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一样。”


    “比如吕布吧,他肯天天守在我殿门口,那是因为他外孙是我的儿子,因为想让他外孙上位,所以必须保护我。”


    “那你呢?爱妃,自从你进宫以来,从来也没主动要过什么,这是为什么?”


    刘协举了一个例子,然后再一次轻声询问她的意图。


    “我有陛下的宠爱,就等于拥有了一切,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郭照抿嘴一笑,温柔道。


    “除了我的宠爱,你就不想要点别的具体的东西吗?比如皇后的身份?”刘协很好奇,好奇到半坐起来,看着她问道。


    “如果陛下爱我,即便没有皇后的身份,我也是陛下的妻子,心中最重要的存在。”


    “如果陛下不爱我,就算有皇后的身份,我与陛下也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与其追求那冷冰冰的位份,我还不如牢牢抓住陛下的心。”


    “陛下以为呢?”


    郭照定了定神,说出了一套堪称模板的标准回答。


    “你想要我的心?”这是刘协从未想过的答案。


    “可是人人都说,君王的心,君王的宠爱是最不可靠的,他们更愿意追寻权力。”


    “男人们在朝堂上取悦君王,而女人们在后宫里取悦君王,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爱妃,你真的很不一样。”他上下打量着她,眼神新奇的很。


    “那么陛下喜欢这样吗?”而她的反应却是直接拉住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处。


    “我心里除了你之外,再装不下别人,更何况是什么身外之物。”她很认真的对他表达爱意。


    “我当然喜欢,可是……”,他顿了顿,“这太不真实了,不真实的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刘协只是随口一句玩笑话,并无试探的意思,然而郭照却心里一紧。


    只因她很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她只是公主安插在宫里的棋子,她的任务就是监视他,而非爱上他。


    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见他这么憔悴,她竟然忍不住怜悯他,同情他,这可不是一个合格的棋子该有的念头。


    好在她心理素质过硬,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陛下,你很不安。”她开始转移话题。


    “是的,我很不安,虽然这么说很没出息,但是我不得不承认,阿姊比我强多了,也比长兄强多了。”


    “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如果阿姊是个男儿,是我和长兄的哥哥。”


    “那么也许,大汉现在不会这么动荡,老百姓的日子也不至于处在水深火热当中。”


    “即便所有人都不敢说,但我自己清楚,国家的乱象是统治者造成的,父皇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偏偏无论是长兄,还是我,都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和魄力。”


    “可有时候,我又很不甘心,我时常在想,既然上天让我做了这个皇帝,那就代表至少我还有点可取之处。”


    “我登基这些年来,自认也算勤政,可是外面对我的赞誉和支持,就是不如阿姊多。”


    “如今她又平定了江东和川蜀的叛乱,威望已经攀升到了极致。”


    “若非她是我的亲姐姐,恐怕我真的会寝食难安。”


    “不过现在也没差多少了,我听说金凤再一次出现,而世人也以为这是祥瑞。”


    “我很不安,但这不安不是来自她,而是来自她背后的那些人,那些声音。”


    “曹操,曹孟德,我知道的,他迟早都要谋反,而我姐姐身上的这些祥瑞,恐怕最后只会为他们曹家做了嫁衣。”


    “而姐姐,她现在已经为曹家生了孩子,是真正的曹家的女人了。”


    “爱妃,你说如果有一天,曹操真的举兵谋反,那姐姐她,会站在我这一边吗?”


    “她曾许诺过,会一直保护我的。”


    话到此处,他反手握住郭照的手,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誓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还别说,郭照还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问题在于,她知道,不代表她就能说出口。


    没办法,她只能继续维持自己温柔体贴宠妃的形象。


    “陛下,公主是女子,女子总是感性的。”


    “我想她既然答应了,那一定不会食言的。”


    “毕竟,你是她唯一在世的兄弟了,不是吗?”


    她只能软下语气,这样对刘协进行了安抚。


    “是啊,我是她唯一的在世的兄弟了,她曾发誓要保护我,我也应该相信她的。”


    刘协低声喃喃着,又窝进了郭照怀里,可他眼里却时不时划过忧虑和困扰,显然这种话,他也知道靠不住。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除了相信之外,他也没有任何别的办法了。


    郭照抱着他,哄着他,但眼里的不忍,也越来越多。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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