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苦肉计出 你最好祈祷
为了曹丕的事,曹操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他现在信不过任何外人,亲自下令让曹仁守在曹丕营帐前,而他则每天都来看儿子。
直到有一天,门口传来了对话声,不多时,刘琼走了进来。
“殿下?老臣见过殿下,愿殿下长乐未央,永受……”曹操很意外她会来,连忙起身要行礼。
“都是一家人,这些虚礼就免了吧。”他的话还未说完,刘琼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要是知道殿下会来,老臣一定会盛装以待的。”曹操却没当真,而是继续跟她客套。
“这里是军营,而你是主帅,说起来,我才是客人。”刘琼说着话就走到了床榻跟前。
“他现在的样子不太妙,就和当初的曹昂一样,父亲,你说,这到底是不是报应?”她冷不丁抛出了一个危险的话题。
“殿下言重了,不过是……意外而已,何来什么报应不报应的。”曹操强装镇定,好似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一样。
可他心里明镜似的,她指的就是当年曹丕暗害曹昂的事。
如今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现在也轮到曹丕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而且曹丕这脸上包着绢布,腿上也裹着白纱的模样,可比曹昂凄惨多了。
“是吗?意外,当初曹昂的事,父亲你给出的调查结果也是意外,可我和母亲却有不同的看法。”
刘琼却不容他回避,甚至更靠近曹丕所在的床榻。
“殿下,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曹操赶忙挡在了儿子身前,直面刘琼。
“对父亲你来说,也许已经过去了,因为你除了曹昂之外,还有别的儿子。”
“可对于我和母亲来说,我们就只有一个夫君,一个儿子。”
刘琼却寸步不让,直接揭开了当初曹操粉饰太平的假象。
“你知不知道多少个夜里,我和母亲几乎哭干了眼泪?”
“我们不停的祈求上天保佑他平安,可上天没有回应我们。”
“我们又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可你明知道是谁做的,最后还是选择了息事宁人。”
“父亲,我很想问一句,曹昂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时候,你有没有像守护曹丕这样守护过他?”
刘琼步步紧逼,言辞犀利,直指曹操的偏心。
“殿下,你失态了!”曹操脸上实在挂不住,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言语,只能拿礼节说话。
“作为公主,这的确失态。”
“可作为一个妻子,想为自己的夫君讨一个公道,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刘琼摇了摇头,一脸认真道。
而这句话,瞬间就引起了曹操的怀疑。
“殿下,莫非……”,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不妥。
“莫非什么?”
“莫非曹丕这种情况是我做的。”
“你是不是想问这个,父亲?”他没说完,刘琼却替他把后半句说出来了。
“我没这么说。”曹操沉默了一瞬后,摇了摇头。
“但你就是这个意思,你怀疑是我下的手。”刘琼却一针见血。
“虽然这样说有些不敬,但老臣也实在想不到谁能在战场上这么做。”
“丕儿也甚少与人结仇,除了……”
曹操并没有斥责什么,甚至没有说出那些指控。
但刘琼知道,他就是认定了,所以,她也十分坦然的把话放到桌面上来说。
“除了我。”
“当年他暗害曹昂在先,轻薄于我在后,于情于理,我都是那个最该对他下手报复的人。”
“父亲,你就是这么想的吧。”虽然是反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老臣不敢。”曹操拱手行了一礼。
“是不敢,而不是不怀疑。”刘琼扯了扯嘴角。
“既然事情都到这个份儿上了,那我们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她抬了抬下巴。
“所以,这件事真的是殿下做的吗?”曹操皱紧了眉头。
“父亲,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这事儿不是我做的,但我巴不得是我做的!”
“这么多年,我和曹昂从来没有亏待过他,可他是怎么回报我们的?”
“似他这般残害手足,轻薄长嫂的衣冠禽兽,有何面目存于世间?”
“我恨不能生啖其肉,渴饮其血!”
刘琼猛的指向曹丕,言辞刻薄到极致,心中愤怒也是溢于言表,甚至几次三番想要扑过去做些什么。
“殿下,你冷静点,昂儿若是知道了,也不会赞同你伤害他的兄弟的。”
曹操眼看她情绪失控,只能伸手阻拦,可又不敢太过,只好把曹昂又提出来进行劝阻。
“父亲,你也知道曹昂把他当兄弟啊。”
“那他呢?他何曾念过一点骨肉亲情?”
“还有你,父亲,你实在是太偏心了!”
“你最好祈祷他身边永远有人在,否则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
话到此处,刘琼简直悲愤欲绝,放下狠话后,一甩袖子就跑走了。
不多时,守门的曹仁从外面来到了曹操面前。
“主公,刚才公主喊打喊杀的,那二公子这事儿,是不是不用再查下去了?”曹仁轻声问道。
“你觉得是公主做的?”曹操看了他一眼。
“难道不是吗?公主刚才都说了,巴不得二公子这样呢。”
“至于前头她说不是,那是肯定的啊,谁做坏事会承认的?”
“主公你说是吧。”曹仁越讲越觉得有道理,还去求曹操的认同呢。
“那你做了坏事,会大张旗鼓的跑到受害人面前承认或者否认吗?”曹操反问道。
“那当然不会了,我想着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主动凑上去让人怀疑呢?”曹仁不假思索道,可刚说完他就愣住了。
“主公的意思是?”他看向曹操。
“若是公主不来闹这一场,我反而觉得很可能是她。”
“可现在看来,公主到底是小女儿家,沉不住气,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试问这样的她又怎么会行此毒计,就算是她做的,那又怎么可能毫无破绽呢?”
曹操很笃定,刚才公主的情绪都是发自肺腑,绝无一丝作假的成分。
可这让他感到安慰的同时,也加深了忧虑。
他感到安慰,是因为自家儿媳是个有骨气的女子,还十分顾着他的长子曹昂。
而他忧虑,也是因为她太顾着他的长子曹昂了,以至于对他的次子曹丕表现出了绝对的厌恶与不满。
家族内部的裂痕已经是显而易见了,由不得曹操不忧虑。
可曹仁却没想这么多,确切的说,他的脑容量也想不了太多,听了半天,他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也就是说,这事儿跟公主没关系呗。”
“也不能说一点关系都没有。”曹操却摇了摇头。
虽说刘琼的举动打消了他大部分的怀疑,但身为统帅的敏锐还是让他觉得有哪儿不对劲,故而有此一言。
“那到底是有关系,还是没关系呢?”曹仁却被他弄糊涂了。
“虽然公主说这事儿和她没关系,我也觉得和她关系不大,但不一定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曹操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说,不管如何,还得查,是吗?”曹仁捋不清这里头的弯弯绕,不过好在他掐住了重点。
“其实事情到这一步,查与不查已经没什么必要了。”话到此处,曹操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曹丕,叹息着摇了摇头。
“子孝,往日都是你教彰儿武艺,你觉得他如何?”他突然问起了三子曹彰。
“主公,三公子颇爱喜武,且进步很快,性子也豪爽,颇有主公当年的风范呢。”曹仁毫不吝啬的夸奖。
“那就好,那就好,我总算还有指望。”曹操闻言,不由得点了点头。
“主公,那二公子这儿……”,曹仁就算再迟顿,听到这儿,也总觉出了些不对,说话也小心起来。
“该查查,该治伤治伤,由你全权负责就是。”曹操深吸一口气后,还是做出了选择。
“……诺。”曹仁见他面色严肃,也不敢多问,只得应下。
两人又说了些什么,然后曹操便出去了,曹仁也继续守在门口。
他们都没有发现,躺在床榻上的曹丕,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的右手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可仍是紧闭着双眼,装作昏迷的样子。
只是情不自禁的,就有泪水从他眼角滑落,浸湿了缠在他脸颊伤口处的绢布。
这一刻,曹丕觉得很疼,特别疼,疼的他说不出来到底是伤口,还是心口。
与此同时,弄了一出苦肉戏的刘琼也派司马懿密切关注着这边。
在听到曹操已经不在亲自守着曹丕后,她就知道,这事儿总算过关了。
不管曹操心里怎么想,面上的态度已经摆了出来。
就算之后他真的查到什么,没有铁证在手,也是绝不敢和她翻脸的,如此一来,孙翊也就安全了。
至于曹丕的性命,以后她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来料理,不必急在一时。
更何况,刘琼私心里想着让曹丕多活一段日子,毕竟,他现在这个样子,活着可比死难受多了。
这下作的男人欠她和曹昂的多着呢,与其让他痛快的死去,还不如让他生不如死的活着,这样才能稍稍偿还他们夫妻所受苦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忠贞不二 赐他白绫,
曹丕醒了,曹仁第一时间派人去通知曹操,可得来的只有一句安心休养的回话,至于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曹仁就算再粗枝大叶,也察觉到了他们父子之间出了问题。
他试图安抚曹丕,可曹丕却什么也听不进去,只一个劲儿的叫着让他出去,曹仁无奈,只能出去守着。
直到吴质来到曹丕的营帐,他是曹丕的谋士,曹仁是知道的。
就连这次曹丕能活着回来,也多亏了他及时发现,也因此,曹仁没有拦他,甚至盼着他能让曹丕冷静点。
可看到吴质进来的曹丕,却下意识的躲闪他的眼神,还想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不出来。
奈何现在他右腿动不了,想藏一藏都做不到,只能半坐在床榻上,尴尬又羞耻的等待着接下来的谈话。
“二公子。”吴质走到他面前,一如往常一般,对着他行了一礼,然后坐在了床榻边缘。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听说是你救了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曹丕没有看他,而是如同机械一般说着话。
“二公子言重了,在下一身荣辱皆托付于二公子,自是要救公子,也要来看公子的。”吴质却摇了摇头,很认真的回答。
“承蒙你的厚爱,只可惜我怕是要辜负你的期望了。”曹丕扯了扯嘴角。
“一个毁容又瘸腿的废人,一个被父亲放弃的儿子,一个根本看不到自己未来的人。”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托举别人的一生?”
“至于当初我答应你的那些,辉煌的未来,显赫的亲事,都没法兑现了,你还是另投明主吧。”
他自暴自弃到了极点,言语间也都是自嘲与讥讽,以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二公子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以为我只是为了利益才追随你的吗?”其他的吴质都可以当成耳旁风,可最后一句实在刺痛了他。
“难道不是吗?我许诺你高官厚禄,香车美人,而你帮我出谋划策,排除异己,这是很公平的交易啊。”
曹丕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但还是不愿面对,依旧假装满不在乎的回答。
“哈,你是大将军的儿子,世家出身的公子,可却没人投奔。”
“所以你用财富官位美人,一切你拥有的东西拉拢我,而我也见钱眼开,利益熏心,投奔于你。”
“现在你没用了,我就该离你而去。”
“二公子,你是这样想的吗?”
“我吴质在你心里就是这样见利忘义,没心没肺的下作小人吗?”
“彼其娘也,你这是有多看不上我,又瞧不起自己,才会这么想啊。”
吴质恼怒非常,连十分不雅的泼妇骂街的话语都用上了。
“我没有看不上你,我只是瞧不起自己!”
“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能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
“我连自己起身站起都做不到!”
也就是这一句骂街的话,彻底点燃了曹丕的情绪。
他不再压抑,反而重重的捶打着床榻,并将胸中愤怒一股脑儿的都宣泄出去。
“二公子,冷静,你冷静点。”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糕,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机会的。”
吴质却不生气,而是赶忙按住他,不让他再挣扎,以免他弄得伤上加伤。
“我们还有什么机会?”
“父亲放弃了我,公主厌恶我,如今我容貌有损,腿也废了。”
“我还能有什么机会?有什么机会……”
越到后面,曹丕的声音就越小,脸上的绝望和沮丧也愈发明显。
“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机会的。”
“二公子,如今正值乱世,武夫当国,容貌有损不算什么,甚至可以说是为国征战的痕迹,是英勇无畏的象征。”
“将士们不仅不会觉得有失威仪,反而会钦佩不已。”
“至于你的腿伤,也不是毫无希望,我问过医师了,他说只要你好好配合治疗,还是有很大可能站起来的。”
“退一万步,就算不能恢复如初,我们也可以想其他办法掩饰,比如把衣服下摆做的更宽大些,二公子你平时走路再慢一些,亦或者在鞋子上做些文章。”
“总之只要你想,总会有办法的。”
“所以,二公子,振作点儿,一切都会过去的,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吴质从现实角度为他分析现在的情况,并给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末了还不忘了安抚他的情绪。
可以说,他是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说了,仁至义尽了都。
曹丕显然也明白这点,但少年人的自尊和羞耻不允许他开口道谢,他只能努力把被子拉好,蒙住自己的头。
这个举动看起来是在逃避,可吴质知道,他其实已经听进去了。
“二公子,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伴随着这句安慰,曹丕感受到被子上传来了一阵压力,他知道,是对方在拥抱他。
这一刻,他才彻底把吴质当成完完全全的自己人。
他们的苦痛和悲伤,无人在意,伴随着夜幕降临,军营里也点起篝火,营帐中,部将们齐聚一堂,继续举行着为期数天的庆功宴。
刘琼坐在最上首处,曹操和吕布作为主帅,分别坐在她左右两侧,其他部将则按身份职位一一列席。
觥筹交错,歌舞迷离,众人一派欢声笑语,不过刘琼并没有待太久,喝了几杯酒后,就离了现场。
此战她立了大功不假,可她到底是女儿家,又是公主。
这前有皇家规矩限制,后有金凤神异威慑,众人对她是既敬又畏,宴会上总有些拘谨,放不开庆贺。
刘琼参加了几场后,为了不扫兴,便不会长时间的和他们待在一起,喝了几杯助助兴,也就起身离开了。
孙翊和高顺倒是想跟出来,奈何吕布拉住他们拼酒不让走。
好在司马懿给了他们个安心的眼神,顺势从文臣那块溜出去了,他们这才放心吃喝。
刘琼前脚刚回了自己营帐,后脚司马懿就跟了过来。
“前头大摆庆功宴,热闹非凡,你不去和他们一起庆祝,跟过来做什么?”刘琼坐在软榻上,看了他一眼。
“自然是念着殿下的安危。”司马懿行了一礼。
“笑话!”
“我在自家军营里能出什么事?”
“更何况,那些袁军早已投降于我,心悦诚服,再无半分不轨之心。”
她的意思也很明确了,现在根本没危险,让他别胡说八道的搪塞她。
“那就是微臣有要事启奏殿下,故而特来禀报。”司马懿的心思也够活泛,立刻就换了一个理由。
“说说看。”刘琼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这几日微臣去战俘营查看,意外找到了袁绍的重要谋士,沮授。”司马懿抛出了一个消息。
“哦?既然是重要谋士,何以袁绍撤退时没带他呢?”刘琼来了兴趣。
“听闻他之前给袁绍谏言,主张利用兵多地广的优势跟我们打持久战,拖垮朝廷。”
“可袁绍急功近利,听不进去不说,还将其下了大狱,撤退北逃时,又太过匆忙,这才把他丢在了战场,并被我军俘虏。”
“微臣也是听闻有人宁死不降,这才前去查看一番,不想就发现是他。”
“念及对方忠贞不二,又有大才,微臣便几次三番游说于他,试图令他弃暗投明。”
“只可惜……”,话到此处,司马懿抿了抿嘴唇,不说了。
“只可惜他不肯。”刘琼替他把话说完整。
“这个沮授,我好像听过,据说忠于我汉室。”
“怎么?”
“你没提是在为谁招揽他吗?”她反问道。
“提了,可他回绝了,理由是袁绍对他有知遇之恩,倘若背叛对方,则不负忠臣之名。”
“还有就是,他一家老小的性命都系于袁氏之手,倘若得知他叛逃,恐家人难保。”
“忠孝不能两全,如今他又一心求死,微臣不敢自专,特来请殿下圣裁。”司马懿如实告知。
“罢了,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他一心求死,那就成全他吧。”
刘琼听到这儿,就知道沮授不能为她所用了,可此人的品行也的确令她钦佩,故而有此一言。
“赐他白绫,毒酒,匕首,准他任选一样自我了断。”
“待他死后,好生安葬,并立碑束坟,通告天下。”
“也让袁绍知道他的忠心,也好保全他一家老小的性命。”
刘琼又补充了几句,不止给了沮授自杀的体面,就连他亲眷的安危也考虑到了。
“殿下思虑周全,相信沮授知道后,就算在九泉之下,也必会感念殿下的恩德。”司马懿自是点头应下。
“我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左右他都会是个死人了。”
“倒是你,只怕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到是这个结果了吧。”刘琼摇了摇头,盯着他道。
“殿下慧眼,微臣不敢欺瞒,的确有几分猜测。”他居然承认了。
“哼,你倒是坦诚。”刘琼听到这儿,心里的不满反而消去了不少。
“殿下面前,微臣再不敢说假话的。”司马懿越发恭敬。
“其实只要心诚,嘴上说什么,反而不重要。”她一语双关道。
“殿下说的是。”他点了点头。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先下去吧。”刘琼摆了摆手。
“诺。”司马懿行了一礼后就退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提高警惕 他的这份感
袁绍狼狈逃回邺城,但心有不甘,重整旗鼓,打算再次南下找回场子。
而此时的朝廷一方也是同样的想法,打算趁着官渡之战的大胜,继续北上追击。
双方调兵遣将,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孙翊和高顺以及陷阵营的将士们也合并到朝廷的军队中,与其一起征战沙场。
但是指挥他们的,却并非是刘琼,反而是曹操和吕布。
而时常陪伴在刘琼身边的,也就只有司马懿了。
彼时,他们正在营帐中对弈,黑白棋子交错纵横,战况正到激烈之处。
“殿下,有一事微臣不太明白,还望殿下能为臣解惑。”司马懿放下一枚黑子后,同时开口发问。
“讲。”刘琼头也不抬,只盯着棋局不放,言简意赅道。
“这陷阵营属于殿下的私兵,如何就这样轻易交由他人指挥?”
“殿下难道就不怕,有心怀不轨之人趁机夺权吗?”
司马懿这都不是暗示了,而是几乎明着指出军中有人蕴含私心。
“我那么公或许想,可吕布绝不会放任不管。”
“况且陷阵营是高顺和孙翊一起领军,他们都是我的心腹,更不存在被篡夺一说。”
刘琼却不以为然,再三观看过棋盘局势后,果断落下了一枚白子。
“话虽如此,但他们毕竟受制于人,作为战将,主帅有令,又岂敢不从呢?”司马懿紧随其后落子,但还是觉得不够放心。
“他们本就该听从主帅的命令,何来什么敢不敢的?”
“难不成我要放着现成的,身经百战的将领不用,反而亲自上阵指挥吗?”
“司马大人,千里奔袭,突击一个固定目标和指挥一场旷日持久,规模宏大的战争,可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你应该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话到此处,她再次落下一枚白子,棋子与棋盘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声音。
“微臣自然是明白的,只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司马懿表达了想为她效力的心思。
“各司其职就最好,像高顺和孙翊,他们是武将,位置就在战场,开疆扩土,平叛四方,就是他们的责任。”
“而你是文臣,出谋划策,运筹帷幄,就是你的职责所在。”
“只要每个人都谨守本分,那么事情自然会井然有序。”
刘琼却没有如他所愿,反而借着这个话题,对其进行了一番说教。
“我们做臣子的,各有各的位置和职责,那不知殿下将来,又会在什么位置呢?”司马懿不仅不收敛,反而大着胆子试探起来。
“……”,刘琼但笑不语,只是淡定的又放下了一枚白子。
司马懿捏着黑子正要跟上,却发现棋盘的局势已然明朗起来。
“殿下果然技高一筹,微臣甘拜下风。”他把那枚黑子放回了棋盒之中。
“还未到最后一刻,如何就要认输了?”刘琼看了他一眼。
“即便能够撑得须臾,结果也不会改变了。”司马懿缓缓摇了摇头。
“既然结果早已注定,那么再如何挣扎,也是没用的。”
“与其心有不甘,斤斤计较,倒不如坦然面对,也是一种洒脱。”这话他说的真心实意。
“你倒是看得开。”刘琼听到这儿,也不由得点了点头,看他的眼神,也满是赞赏。
“殿下谬赞了,微臣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罢了。”司马懿谦虚回答道。
“小聪明也好,大智慧也罢,只要用对了地方,跟对了人,总会有用武之地的。”刘琼意味深长道。
“殿下说的是,微臣受教了。”司马懿虚心接受。
两人正说着话呢,却听到外头传来阵阵喧哗。
“什么声音?”刘琼好奇的看向了营帐外。
“回殿下,应该是二公子在练习走路,听说是医师建议的,有利于腿伤的康复。”
“大军北上,每次停下驻扎,二公子都会在亲信的陪同下,走遍军营,进行练习。”司马懿如实告知。
“走遍军营,进行练习?”刘琼重复了一遍后,眸光一闪,推测道,“恐怕他不只是为了复健这么简单吧。”
“殿下英明,二公子每到一处,便特别挑选士兵多的地方走动。”
“微臣猜测,他是在借由腿伤之事,宣传他的英勇事迹,以求拉拢人心,并试图挽回自己在曹公心目中的地位。”
“殿下,我们要不要进行干预?”
司马懿给出了自己的见解,并问她的意思。
“干预什么?”
“他既然愿意在人前装模作样,我们又何必阻拦?”
“曹丕这个人,我最是知道了,表里不一,心胸狭窄。”
“别看他现在装作一副身残志坚的模样,心里指不定怎么别扭难受呢。”
刘琼却早已看穿曹丕这积极表象下的气馁与扭曲,并不打算干涉,完全就是抱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身残志坚?”司马懿的关注点却出现了偏差。
“殿下,微臣私下里问过医师了,他说二公子的腿伤,如果坚持练习,还是很有可能恢复如初的。”他不解道。
“一时的腿伤自然不算什么,可由伤转疾,落下病根,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了。”刘琼给了他一个眼神。
“微臣明白了。”司马懿一点就通。
她的意思是说,曹丕也许能借此事博得一时的同情与好感,但时间长了,不止他自己受不住,恐怕别人也会看不起他。
一个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人,又怎么在这个马上征战,平叛四方的乱世得到尊重呢?
“对了,既然曹丕都醒了,那他的医师那儿有没有提,他记起什么没有?”
“比如,那天晚上是谁袭击了他?”
刘琼突然想到了一件要紧的事,试探性的询问起来。
“好像没有,二公子的伤虽然在面颊上,但头部也遭遇了重击。”
“虽然微臣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是据医师说,这样的情况下,伤者是不能立刻想起当时发生的事的。”司马懿摇了摇头。
“奥,知道了。”刘琼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
他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可她却一听就明白了,这无非就是脑震荡造成的后遗症,导致曹丕失去了遇袭时的记忆。
这也让刘琼松了一口气,但她还是有些担心,因为她知道,有些人的失忆是永远,而有些人的失忆,却是暂时性的。
而一旦曹丕想起了那天的事,那么孙翊的处境就危险了。
“不管如何,他都是曹昂的兄弟,也就是我的兄弟,你派人多看顾些,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回禀于我。”思及此处,她吩咐道。
“诺。”司马懿点头应下,他当然不会傻到相信公主真的原谅了曹丕,更不会觉得她将其视为手足。
那么现在这样的命令,就只能有一个目的,即,让他监视曹丕,以防不测。
至于这到底是为了她自己多一些,还是为了孙翊多一些,司马懿拒绝去想。
因为他担心自己会因嫉妒而把握不好行事的尺度,届时若是惹出祸来,可就麻烦了。
他明明知道现在应该要理智一些的,可就是克制不住的想问一句。
“殿下此举,是为了孙翊吗?”这是试探,也是确认。
“看来这局棋,你并没有下明白,回去好好想想什么叫各司其职,安守本分吧。”刘琼却答非所问,反而训斥道。
“……诺。”司马懿心有不甘,但到底不敢再说什么,行了一礼后,起身离开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刘琼看着他的背影,眼里的神情也很是复杂。
她似乎意识到他是真的喜欢上了自己,哪怕这份喜欢里掺杂着许多不纯粹的利益与算计,但它到底也是一份感情。
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即便她清楚司马懿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内心还是有所触动,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得意和警惕。
得意的是自己的魅力,连司马懿都折服了。
而警惕的是,司马懿到底是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他的这份感情,不同于她之前拥有的任何一个男人。
她必须加强防范,确保自己不会深陷其中,反被其拿捏掌控。
不提他们君臣之间的关系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只说曹丕那边的情况正如刘琼所猜测的那样,他正在日益焦躁。
白天在众人面前他表现的多么的坚强向上,夜间在自己营帐就有多么的歇斯底里。
若非有吴质一直鼓励支持着他,只怕他早就崩溃了。
可与他的糟糕境遇不同的是,朝廷大军正在节节胜利,不止再一次打退了袁绍的第二次进攻,还使得后者忧郁成疾,最后吐血而亡。
更重要的是,袁绍死的太突然,没有留下遗命交代让哪个儿子继位。
这也导致他的三个儿子,袁谭,袁熙,袁尚,为了争夺家族的至高权力开始手足相残。
曹操和吕布这边自是抓住机会,对其各个击破。
及至次年二月,袁家的大本营,冀州的邺城也落入朝廷大军之手,袁家兄弟仓惶北逃,一众家眷全部被俘,袁熙的妻子甄宓,也在其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修罗场现 你近来郁郁
经过几个月的治疗,曹丕的腿伤基本好了,但不妙的是,到底落下了残疾,虽然能够走路,却少不了一瘸一拐。
好在吴质让人把衣服下摆做的宽大,又每时每刻陪伴在曹丕身边,嘱咐他缓步慢行,到底看起来没那么别扭了。
就连曹丕脸上的伤势愈合后留下的疤痕,吴质也想方设法的为其掩饰。
每天帮他涂脂抹粉都是基本操作,虽然不能完全盖住,但总算看得过去了。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曹丕却越发耐不住性子,特别是攻破冀州之后。
彼时,他正在邺城中的一处府邸来回踱步。
“朝廷大军平定北方指日可待,可父亲现在却连军中议事都不喊我一起参加了,这样下去,我岂不是什么都捞不到?”
“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我要怎么做,才能挽回父亲的心?”
房间里只有曹丕和吴质,他干脆也不在乎会暴露自己的短处了,拄着拐杖走的又快又急。
这就好比他现在的心境,坐立不安,又焦躁难忍。
“二公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得慢慢来啊。”吴质试图安抚他。
“我没法慢慢来!”
“我只知道,再不想点什么法子让父亲回心转意,只怕等大军一回朝,他就会立刻舍弃我这个次子,转而培养我的三弟,四弟!”
“这种情况下,你让我怎么慢慢来?!”
曹丕提高了声音反驳,整个人就仿佛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快炸起来了。
“二公子,你与其他公子的较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需要从长计议的。”吴质朝他走过去,继续试着安抚他。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要长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这几个月来我受的苦楚和屈辱难道还不够多吗?”
“我受够了!”
“我早就……啊!”
话还没说完,曹丕就因太过激动,以至于摔倒在地,好在他手里还有拐杖支撑了一下,否则情况怕是更加糟糕。
“二公子,脚疾要紧,还是不要随意动怒的好。”吴质顾不上其他,赶紧上前去扶。
可此时跌坐在地的曹丕却背对着他哭了起来,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呜呜呜……”
说到底,他还是个未曾加冠的少年,一朝出征,没有军功也就罢了,还遇到了这么大的挫折,能撑到现在才哭已经算他坚强了。
吴质见此情况,心里也怪不落忍的,轻拍了两下手,仿佛在传递信号。
可此时,得不到父亲的爱护,且委屈到极致的曹丕什么也没注意到,他像个孩子一般,转而把情感寄托在了生他养他的母亲身上。
“我要回家!”
“我要见母亲!”
“我就是要见母亲!”
……
他一边用拐杖重重击打地板,一边带着哭腔说要回家去见卞夫人。
可就在他要继续下去的时候,却突然感觉有人拽住了他的拐杖。
曹丕本以为是吴质,转头正要发火,可一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个美貌至极的姑娘,瞬间就愣在原地,连哭都忘了。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就这么呆呆的看着人家,那姑娘也朝他伸出了手。
她明明没有说话,可曹丕就是知道她的意思,也使得她轻易就从他那儿取走了拐杖。
“卞夫人如今身在许都,远水解不了近渴,她能帮你什么?”那姑娘说出了一句事实。
这分明是火上浇油,可曹丕偏偏就不生气,只上下打量着她。
“你是什么人?”
“她叫甄宓,乃是袁绍次子,袁熙的妻子。”那姑娘没说话,是吴质回答了他。
“既然是袁家的女眷,如何又在我的府邸?”曹丕这话就属于明知故问了,但吴质却没拆穿他。
“是在下找她来的。”
“二公子,你近来郁郁寡欢,心绪不宁。”
“在下想着,若能得绝色佳人抚慰一二,必会恢复往日睿智,曹公知道了,想必也会高兴的。”
吴质主动解释了缘由,然后识趣的行了一礼后,退下了。
只是在走之前,他给了甄宓一个警告的眼神,而她心里顿时一紧,显然是明白对方在威胁自己。
如果她不好生侍奉眼前这个曹家二公子,将来不止她性命难保,就连她甄氏一族也会因先前站队袁家而受到牵连。
碍于血亲安危,哪怕甄宓心里既害怕,又厌恶眼前这人,也不得不装作顺从的样子服侍他。
夕阳的光芒透过门缝窗户打在他们身上,显得温馨又暧昧。
甄宓跪坐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曹丕齐平,而他则情不自禁的凑过去想亲吻她,可就在最后一刻,甄宓偏了偏头,转而扶他起来。
“二公子,地上凉,我们到内室去吧。”
她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个坎儿,又或者想着能拖一刻是一刻,不过面上却装出一副全然为他着想的模样。
“啊?奥,好。”曹却被她低眉顺眼的柔顺姿态和美貌无双的容貌迷了眼。
他丝毫没有看出隐藏在她背后的厌恶,就这么听话的借着她搀扶站起身来,由她带着自己进了房间。
同一时间,刘琼刚刚回到自己暂住的府邸院落,结果这才进了门,就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呼唤。
“小公主!”
刘琼一转头就看到孙翊正悠哉悠哉的躺在她的软榻上,还朝她挥手呢。
“我们说好了的,进了城你就不能单独来见我了。”
刘琼嘴上说着责怪的话,可脚却很诚实,径直走到他面前,顺势坐了下来。
“但你也说过,我要是有正事的话,就可以来找你啊。”孙翊坐起来,顺势把她圈在怀里。
“没人看见你吧。”刘琼还是不放心。
“没有。”他摇了摇头。
“你确定吗?”
“要知道这可是袁家的府邸别院,我那么公很看重袁绍的家眷,特地派了亲信守着。”
“万一让人发现你我之间的亲密关系,少不得会上报。”
“我那么公又生性多疑,要是让他发觉不对,必然会联想到前些日子曹丕遇袭的事。”
“我们不能给他把柄,更不能给他发难的机会,你要非常确定没人看到你才行。”她十分认真的再三强调道。
“没有,真的没有,你就放心吧。”孙翊连连摇头。
“其实就算有也没关系,因为我这次来是真的有正事。”说着话,他就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红木小盒。
“你瞧,是郭大人从许都发来的信函,我正好碰上信使,又想见你,就过来了。”他解释了缘由,并把盒子递给她。
刘琼见盒子上的封装完好,就知道他并未提前看过。
不过她也没有背着他的意思,直接当面就将盒子打开,并从中取出了两封帛书,一一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她就笑了起来,唇角上翘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他写什么了,你这么高兴?”孙翊问她。
“也没什么,左不过就是奉孝问我们何时回去,还有就是,你们孙家添丁进口了,真是恭喜恭喜啊。”
刘琼笑的眉眼弯弯的,还拱手行礼给他祝贺呢。
“添丁进口了?”孙翊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嫂嫂生了?”话刚出口他就回神了。
“岂止是生了,孩子都几个月大了。”
“你也不想想,我们出来都有一段时日了,你嫂嫂那会儿就怀胎半年了,现在自然是生了。”刘琼回了一句。
“那生了个什么啊。”孙翊直愣愣的问。
“这话说的,自然是生了个娃娃啊。”
“听奉孝说,你嫂嫂生的时候,有些难产,好在有宫里的医师在,最后母子平安,一切都好。”
“所以我才说,你们孙家添丁进口了嘛。”
“你看你,都做人叔父了,怎么还一副小孩心性?”看他这傻样,她不由得嗔怪了一句。
“这不都得怪你吗?”孙翊眼珠子一转,突然责难起她来。
“怎么就怪到我头上了?”刘琼感觉莫名其妙。
“人家都说,‘成家立业’就是大人了。”
“我现在有了军功,回去必有封赏,‘立业’一项显然是毋庸置疑的了,那差的不就是成家吗?”
“你说,这是不是得怪你啊。”孙翊挑了挑眉,眼神里也满是狡黠。
“胡说什么呢,我早已成家了。”刘琼锤了他一拳,低头不去看他。
“你一直孤身一人,这也叫有家啊,若非他还活着,这次回去我就要向陛下提亲的。”
孙翊撇了撇嘴,显然一点也不把昏迷不醒的曹昂放在眼里。
“你别乱来,现在局势复杂,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呢。”刘琼怕他打乱自己的计划,连忙出言阻止。
“好了好了,我们不提这个了,你还是想想回去之后,怎么对待你这个侄儿吧。”为了防止他再提婚事,她立刻换了一个话题。
“什么意思啊。”孙翊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
“你这个侄儿虽然只是个小娃娃,但他可是你长兄孙策的嫡亲骨血。”
“按规矩,他便是未来的孙氏家主,江东的基业也要由他来继承。”
“届时,你又该当如何自处呢?”刘琼选择性的略过了孙权的存在。
因为无论是她,还是他都清楚,未来的江东,是绝不会有孙权的参与的。
“小公主,你想多了。”
“就算我这侄儿是我长兄的嫡亲骨肉又如何?他现在只是个襁褓幼儿,等他长大,还得十几年呢。”
“在此期间,我肯定会把江东基业从二哥那儿夺回来。”
“届时我这侄儿就算长大点,也不过是个小毛孩子。”
“即便让他继承家业,他也只是个摆设,我才是江东真正的主人。”孙翊抬了抬下巴。
“可等他长大了,焉能不想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
“别说十几年,我们就按二十年算。”
“二十年后,你还不满四十岁,难道就甘心把这大好基业拱手相让啊。”
刘琼不满意这个回答,于是继续挑拨他们内部的关系。
“哈哈哈,”孙翊却突然笑了起来。
“小公主,你想的可真长远啊。”
“可这不是还有二十年吗?”
“二十年能做的事可多着呢,况且这小子成不成才还两说呢。”
“若他不争气,不用我插手,也没人会支持他,若他争气,我也绝不会放任他做大。”
“长兄当年把我当弃子,如今我却肯养大他儿子,保他孤儿寡母一生平安,再没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他。”
“至于江东的基业,就算不为讨回当年他欠我的公道,就是为了小公主你,我也必是要拿回来的。”孙翊很是认真。
“你倒说说看,如何就是为了我?”刘琼反问道。
“那等将来我们成了亲,有了孩子,那我这个当爹的,不得给你们娘俩儿挣下一份家业啊。”孙翊振振有辞道。
“又胡说什么呢。”刘琼听到这儿,有些不自在。
“没胡说啊,我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将来还要生个小公主呢。”
“正所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孙翊握紧她的手。
“我又不是大丈夫,出尔反尔又怎样?”刘琼想把手抽回来,奈何他握的太紧,竟是怎么也挣脱不了,只得还嘴道。
“出尔反尔又怎样?那当然是……”,孙翊故意拉长了声音。
“惩罚你了!”
话音未落时,他就突然上手就去挠她痒痒肉。
“看你还敢不敢出尔反尔了!”
“不敢了,不敢了,我不敢还不成吗?”
“别闹了,不然我真生气了啊。”
刘琼一边控制不住的笑出声,一边伸手去阻拦,还不忘了出言吓他。
可孙翊一点也不怕,反而继续这么做,直笑的她肚子疼,不由得和他一起倒在软榻上起不来,这才停了手。
此时,她在下,他在上,四目相对间,单纯嬉闹的感觉开始散去,暧昧不明的气氛逐渐蔓延。
孙翊情不自禁想亲吻她,刘琼也有点动情,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见他凑过来,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房间里马上就要飘起粉红泡泡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随后,司马懿的声音传了进来。
“殿下,微臣有要事禀报,殿下要找的那个人,已经找到了。”
就这么一句,瞬间打破了内室的暧昧气氛,刘琼连忙推开了孙翊,起身站起。
“进来说吧。”她深呼吸几次,平复下心情后,清了清嗓子道。
“诺。”随着一声应答,司马懿推门而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蓝颜知己 他生的好看
司马懿进来的时候,刘琼已经整理好着装,并尽全力平复心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奈何孙翊一点自觉都没有,他不仅不掩饰刚才的痕迹,反而堂而皇之的继续躺在软榻上。
饶是司马懿刚才已经有所猜测,也实在被他这不知避讳的样子震惊到了。
刘琼起先不知道,可看到司马懿的目光一直盯着她身后,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就被孙翊这放肆的举动给弄得无言以对了,眼看自己给了几次眼神暗示,对方都无动于衷,立刻发火又不合适。
没办法,刘琼只得转身面对司马懿,决定来个眼不见为净。
“你刚不是说人找到了吗?在哪儿呢?”她略显僵硬的岔开了话题。
“找是找到了,只是去晚了,对方已经被人带走了。”司马懿也把自己的注意力从孙翊那儿收回来,专注回答她。
“被谁带走了?”刘琼皱了皱眉。
“据说是二公子身边的幕僚,名叫吴质的。”司马懿如实告知。
“我说,你们这是说谁呢?神神秘秘的。”还不等刘琼回答,孙翊就突然插嘴道。
“没谁,就是一个漂亮姑娘。”刘琼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应该也听说过她的。”
“所谓‘江东有二乔,河北甄宓俏’,我要找的就是甄宓了。”
“她可是和你嫂嫂大乔齐名的美人呢。”
“怎么?你不想见见吗?”刘琼挑了挑眉。
“凭她是哪里的美人儿,我眼里只看得见你。”孙翊却右手拄着胳膊,侧身看着她,很认真说着情话。
“……”,若是别的时候也就罢了,可现在还有外人在房间里,刘琼听到这话,只觉得羞耻感爆棚。
可她又不好回应什么,干脆不去理会对方,再次转身回来面对司马懿。
“甄宓乃是袁绍次子,袁熙的妻子,我那么公又分外看重袁绍的家眷,曹丕的幕僚又如何能随意将人带走呢?”她追问道。
“本来按规矩是不能的,但微臣听说,这吴质亲自给曹公上了一封奏疏。”
“曹公也不知出于何等考虑,便同意将甄宓赐予二公子为妾了。”司马懿也默契的忽略孙翊,转而继续回答她。
“为妾?你确定是为妾吗?”刘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没错,就是为妾。”
“袁家战败,女眷被俘,这种情况下,主帅一般都会将其赏给下属,亦或是自己私纳入府。”
“殿下何故如此惊讶?”现在换司马懿疑惑了。
“呃……”,刘琼有些语塞,她总不能说,自己明明记得史书记载,甄宓很得曹丕宠爱,后来还做过皇后,乃是他的正妻吧。
“殿下?”她迟迟不回答,司马懿又唤了她一声。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以甄宓的美貌和甄家的权位富贵,她不该只做妾室的。”刘琼回过神后,立刻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的确,河北甄氏豪富非常,就连袁绍都愿意为自己的儿子聘他家的女儿为妻,足以可见门第一流。”
“但他们毕竟投资了战败的一方,如今站错了队,那自然是要承担后果的。”
“即便不提这些,这个甄宓也无法成为二公子的正妻,只因曹公早已给他定了亲事。”
司马懿一边解释缘由,一边又吐露了一个新的消息。
“定了亲事?”刘琼一愣,“定了谁家?我怎么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不止是现在不知道,以前她读史书,也不记得曹丕在甄宓之前还有妻子啊。
“听说是任家,曹公看中他家女儿性情刚烈,觉得做儿媳很合适。”
“加之任家并非一流士族,做次子的妻子也不会让殿下这个长子宗妇感到不适,更能使得家庭和睦。”
“几番考量之下,这才为二公子定下了这门婚事。”
“只是二公子似乎不太喜欢任家的姑娘,基本没怎么和对方见过面。”
司马懿的这番回答堪称细致,可见的确认真对待交代给他的任务了,刘琼对此也很满意。
只是不等她对此做出评价,孙翊就再次插嘴。
“就他现在这鬼样子,还有脸挑三拣四呢?”
“要我说,能有姑娘愿意嫁他就不错了。”他毫不客气的吐槽道。
“……”,司马懿听到这儿,瞬间眸光一闪,显然是联想到了曹丕受伤的事。
据说罪魁祸首现在还没抓到,可听孙翊这话,好像他知道点什么,又或者,就是他做的也说不定。
刘琼见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看着孙翊,心下顿时一紧,赶紧出声转移话题。
“你不是来送信吗?现在送完了,赶快回军营吧,一堆事等着你呢。”她摆了摆手,示意他配合。
“邺城都被攻破了,还能有什么事啊。”孙翊不愿意离开。
“邺城是被攻破了,但袁熙和袁尚还没抓到。”
“只要他们两个还在,北方就安定不下来。”
“不管是为了个人的军功,还是为了天下的太平,你都义不容辞,快去吧。”
刘琼找了一个不容拒绝的理由,并再次下了逐客令。
“那好吧。”孙翊听到这儿,总算不情不愿的起来了,他整了整衣襟,对着她行了一礼,然后准备告退了。
只是在经过司马懿身边的时候,他又停住了脚步。
“司马大人,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跟我一起走吧。”他歪头看了一眼司马懿,突然开口道。
很显然,他这是想着自己留不下,那也不让别人留下。
司马懿没说话,只看向刘琼,她也意识到不能再放纵下去,赶忙出言解围。
“他还有事,我找他有事。”
“要给奉孝回信,还要商议一下何时回京。”
“都是些琐碎小事,不要紧的,还是你军营的事更重要,不如先走吧。”
“晚些时候,我派人做几道你喜欢的菜肴送过去。”
她走到孙翊面前,一边说甜言蜜语忽悠他,一边动手把他往外推。
“……行吧。”得亏孙翊想不了太多东西,本质上也挺好哄,很快就乖乖听话离开了。
就这样,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司马懿。
或许是为了缓解尴尬,又或是觉得被撞破私情心下有点发虚,她头一次主动拉了司马懿的手,带着他来到案台前。
随着两人相对而坐,她也抽回了手,并把郭嘉写给她的帛书递过去。
“你看看这个,再结合现在的局势,说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最好。”她吩咐道。
“自然是随军一起回朝最好,殿下携大胜而归,陛下碍于面子,就不得不承认殿下的功劳。”
司马懿看过内容后,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什么叫不得不承认?我的功劳可是有目共睹的,给我封赏是应该的啊。”刘琼有些疑惑。
“话虽如此,但殿下觉得,此等泼天功劳,陛下当真不会有别的想法吗?”
“特别是此次金凤再现,殿下祥瑞加身,毋庸置疑,多数降兵也都是因此臣服殿下,试问陛下心中真的毫无芥蒂吗?”
“即便陛下与殿下姐弟情深,可陛下身边的其他人,未必会乐意见到殿下的势力越发壮大。”
“如若不把此次大胜闹得人尽皆知,陛下就算给殿下封赏,恐怕也只会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有鉴于此,微臣才建议,殿下最好和大军一起回京,携无上声威震慑朝堂,使得陛下不得不给予殿下实封,而非虚名。”
司马懿尽职尽责,把自己为何提这个建议的理由分析的淋漓尽致。
能说的,不能说的,他都说了,有些言辞甚至带着对皇帝的不敬和僭越。
但刘琼知道,这是他再一次的投诚,并期盼自己接纳他,可知道归知道,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协儿是我的亲弟弟,我相信他绝不会亏待我的。”
于是乎,她继续用骨肉情深的说辞掩饰自己的野心,但随即话头一转。
“只是我的陷阵营此时也被编入军中,一并听用,我这个做主人的,倒也不好丢下他们,自己一人先行回京。”
“也罢,就听你的就是。”她做出一副形势如此,不得不妥协的样子。
但司马懿明白,他的谏言,她听进去了,这让他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面上也带出些笑意,还主动挽起了衣袖。
“你这是做什么?”刘琼好奇的问道。
“殿下不是说要给郭大人回信吗?微臣为殿下研墨。”说着,他就起身坐到了她身边,拿过砚台开始动手。
刘琼也就执笔开始写信,只是她的注意力一点也不集中,时不时的用余光偷看他。
司马懿无疑是英俊的,如今细细为她研墨,又带出些书卷气,刘琼不禁心想,所谓的‘红袖添香’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不过想到他是男子,她又觉得这个描述不太妥当,冷不丁的,脑海里就冒出来一个词语,‘蓝颜知己’。
说起来,司马懿还真是挺了解她的,人也生的好看,又体贴,又温柔,要是接纳他做蓝颜知己,似乎也不是不行啊。
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提醒自己,这可是司马懿,绝不能轻易沦陷,否则什么时候掉坑里都不知道。
“殿下,你没事吧。”见她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他有些不解。
“啊?啊,我没事啊,继续研墨吧。”刘琼回神后,连忙遮掩过去。
“诺。”司马懿看出她有心事,但也没戳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针锋相对 他能和你共
刘琼写了两封书信,一封是给郭嘉的秘密信件,而另一封是给刘协叙说姐弟情深,以及陈述她暂时不能回京的理由的家书。
两封书信一起传回许都,自是先到了郭嘉手中。
他看了属于自己的密信后,就立刻将其烧毁了,至于另一封家书,则准备献给天子刘协。
彼时,正好赶上刘协派人宣他入宫,他便将信件揣在身上一起带进去了。
等到了宫中书房议事的地方,郭嘉看到荀彧也在,顿时一愣,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并呈上了那封家书。
“阿姊这次真是居功至伟,等她回来,朕一定要好好封赏于她。”
刘协看了家书,被里面的情真意切所感动,加上这次北上御敌,刘琼的确立下不世之功,这也让他开口就许诺好处。
“微臣斗胆,敢问陛下,想要如何封赏公主?”一旁的荀彧听到这儿,却突然开口询问。
“自然是增加她的食邑,扩建她的公主府,再加尊号啊。”刘协说的都是正常的,对女眷的封赏。
“微臣以为,此事不妥。”荀彧却出言反对。
“哦?有何不妥?”刘协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说。
就连郭嘉也把目光投向了荀彧,想看看他到底能说出个什么来。
“陛下,按照我大汉的祖制,公主所获封地最多为一县之地。”
“先前陛下将兖州东郡以及下辖的八县十五城作为公主的封地食邑,已经远远超出了应有份额。”
“如若在这个基础上,再次增加公主的食邑,那么不亚于在兖州内部造就一个新的诸侯国。”
“陛下,这不合规矩,若是传出去了,朝野上下也会议论纷纷的。”
荀彧特地拿大汉律例和祖宗制度说事儿,显然不愿意看到刘琼的势力进一步壮大。
“陛下,微臣也有话要说。”刘协还不曾回答,郭嘉就先行了一礼,并请求发言。
“爱卿有什么想法,尽可以说来。”刘协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谢陛下。”郭嘉对着刘协又行了一礼,然后才把目光投向了荀彧。
“关于刚才荀大人说的不宜增加公主食邑的提议,请恕微臣不能苟同。”
他摇了摇头,并一上来就奠定了要跟荀彧唱反调的基础。
“郭大人有何高见,请试言之,在下洗耳恭听就是。”
荀彧连他的表字也不叫了,直接就冷冰冰的一声官方称呼,显然也不打算让步。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郭嘉先客气了一句,紧接着话头一转。
“刚才荀大人言说,公主的封地食邑一开始就逾制,这点的确不错。”
“可当初这个封地并非是公主本人主动索要,而是那时形式复杂,陛下再三考虑后,才做出的决定。”
“故而这逾制的罪责,微臣认为,公主是不必担的。”
“当然,陛下更是无错,当初走的这一步,乃是为大汉基业留下了后路。”
“而事实也证明,陛下的确慧眼识珠,而公主也不曾辜负陛下的厚爱。”
“东郡的锦缎,雪盐,土豆,红薯等物每年产出所获钱财粮草颇丰,且大部分都上缴国库。”
“就连先前征讨淮南,如今北上平叛,所需各种粮草物资,哪个用的又不是公主的封地私产?”
“此次北上决战,公主为陛下安危计,为大汉江山想,不惜性命,亲赴战场。”
“如今仰赖先祖庇护,陛下隆恩,得以一战而定乾坤,保社稷。”
“如此泼天功劳,皆是有目共睹,倘若陛下吝啬封赏,恐怕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就是公主知道了,也会伤心不已啊。”
“有鉴于此,微臣斗胆,请陛下三思而后行。”话到此处,郭嘉再次行了一礼。
“爱卿所言甚是。”刘协听到这儿,不由得点了点头。
“陛下,此例不可开啊,不止是不合祖制,更会给其他皇室亲眷树立不好的形象。”荀彧眼看刘协动摇了,当即就要再进言。
“荀大人,言过其实了吧。”
“别说公主这次得加封地食邑乃是凭着自身功勋,名副其实。”
“就只说这皇室亲眷,如今陛下身边不就只剩公主一个亲人了吗?”
“难道你想让外人戳陛下的脊梁骨,指责陛下苛待唯一的手足吗?”
“陛下觉得呢?”
郭嘉上来就给荀彧扣了几顶大帽子,瞬间就将此事的严重性上升到了荀彧试图以臣子之身离间皇家姐弟亲情的高度。
“陛下,微臣不是这个意思,我……”,荀彧试图解释,然而刘协却抬手制止了他。
“好了好了,我知道爱卿你一心为朕着想,可是郭爱卿说的也不无道理。”
“朕如今除了阿姊,再没有任何一个手足在世,阿姊又待朕不薄。”
“洛阳救朕于危难,国库缺粮缺钱,她也鼎力相助,如今又不惜性命,代朕亲临战场御敌。”
“这一桩桩,一件件,朕都记在心里,无论如何,朕也不能亏待了她。”
“增加封地和食邑的事,势在必行,朕要嘉奖她此次在官渡之战中取得的功勋。”
“至于不合祖制嘛……”,刘协有点卡壳,他是真想不到怎么把这个圆过去。
“陛下,其实也并非没有先例可循。”郭嘉主动开口。
“哦?爱卿试言之。”刘协抬了抬手。
“……”,荀彧听到这儿,右眼皮止不住的跳了跳,一股不祥的预感随之而来。
“启禀陛下,我大汉高祖皇帝的嫡女,鲁元长公主,就曾多次增加过封地食邑。”
“当初她的长兄齐王刘肥甚至主动上表,言说愿意从齐国划出城阳郡给鲁元长公主,真可谓是兄妹情深。”
“此时此刻,恰似彼时彼刻,陛下大可以效仿当年之事,再划一个郡给万年公主做封地。”
“这样既全了骨肉亲情,又表彰了公主此次在官渡之战立下的不世之功。”
“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吗?”郭嘉说的头头是道,还举出了具体的例子以作参考。
“这说的也是啊。”而刘协也果然心动了,但荀彧可不是好打发的。
“陛下,再划一个郡是否太多了?况且当初齐王之所以献出城阳郡给鲁元长公主,那是因为……”
他刚要给刘协科普一下这例子背后的复杂原因时,郭嘉就打断了他。
“不管是因为什么,总之,有前例可循,陛下照此行事,再没什么不合规矩的。”
“等公主回来了,也必会感恩戴德,拜谢陛下。”
“陛下以为如何?”郭嘉再一次对刘协施加影响,并再一次朝他确认。
“陛下不可啊!”荀彧是真急了,提高声音反对。
“没什么不可的,就这么办吧。”可刘协反而觉得郭嘉说的更合适,于是摆了摆手,一意孤行,定下了这个结果。
“微臣代公主叩谢陛下隆恩。”郭嘉也是机灵,当即就以公主府家令的身份,跪下给刘协行了大礼,坐实这个封赏。
“起来吧。”刘协也很满意他的识趣。
“谢陛下。”郭嘉再次行了一礼后,这才起身。
“……”,眼看给刘琼增加封地的事尘埃落定,木已成舟,荀彧就是再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陛下刚才曾言,要为公主扩建府邸,再加尊号,不知……”,可郭嘉却犹嫌不足,竟是又提起了刚才刘协说过的话。
“陛下,公主到底还未回来,贸然扩建府邸,倘若不合心意,也是不美。”
“不如等公主回来之后,再做打算吧。”这次轮到荀彧不等他说完就抢过话头了。
“你说的也是,扩建府邸嘛,也总要阿姊喜欢才好,那就等她回来再议吧。”刘协这次倒是听了荀彧的话。
“那为公主加封号的事……”郭嘉不死心,再度提及。
“陛下累了吧,不如改日再议。”荀彧眼看刘协打了个哈欠,立刻就借题发挥。
“还真是有点累了,也罢,那就该日再议。”
“让下面的人选几个好的封号呈上来,等阿姊回来了,朕再和她商议。”
说着话,他就又打了个哈欠。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你们先退下吧。”他摆了摆手。
“诺。”
“诺。”
郭嘉和荀彧分别行了一礼后,离开了书房。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又下楼梯,又穿走廊,可却不发一言,仿佛是两个陌生人。
可到了宫门口,即将分开之时,荀彧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呼唤。
“奉孝留步!”
“你怎么不叫我郭大人了?”
郭嘉回头是回头了,可言语里的疏离和脸上的冷漠却也让人看的分明。
“奉孝,你非要这样吗?”
“非要为了一个野心勃勃的公主,和我,和陛下,和大汉社稷为敌吗?”
荀彧走到他面前站定,压低声音质问着。
“奉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冷静点,想想清楚你这么做的后果。”他双手并用搭在他肩膀上,苦口婆心的规劝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郭嘉却毫不客气的拍掉了他的手,并后退半步与其拉开距离。
“难道你觉得我不该为公主讨要她应得的封赏吗?”
“还是你认为公主的功勋配不上这样的封赏?”
“亦或者,你只是看不惯陛下和公主姐弟情深,所以才会如此忌惮?”
郭嘉故意扭曲了荀彧言语中的意思,并试图摧毁他的内在逻辑,让他的话站不住脚。
“奉孝,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明明知道我顾及的是什么。”
“但凡公主是个男儿身,陛下都不会被蒙蔽双眼,放任她坐大!”
荀彧再次上前半步,并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你也说了,‘但凡公主是个男儿身’。”
“可惜啊,公主就是个女儿身,陛下就是怜惜自己的姐姐,愿意给她封赏。”
“怎么?你是不是很不爽啊?不爽也得憋着。”
“谁让他们是君,我们是臣呢。”郭嘉特别欠揍的挑了挑眉。
“你!”荀彧被他气的简直说不出话来了。
“好了,文若,别气性那么大,气大伤身啊。”郭嘉却淡定的很,还关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趁着这个机会,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开口。
“文若,其实你该庆幸公主是个女儿身,不然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就未必是当今陛下了。”
“而你这个尚书令,更不知道在哪儿了。”
“这人呐,得知足,老话说的好,所谓‘知足常乐’嘛。”
“看你这整天操心这,操心那的,当心累着自己,最后还落不到好儿。”
“刘家的皇帝们啊,都能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的,文若,你可要当心了。”
最后一句话,几乎弱不可闻,可荀彧确认,自己听清楚了。
还不等他反驳什么,郭嘉就快速后退几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时辰不早了,公主府里还有事要处理,我就先走了。”说着话,他拱手行了一礼,随后就上了马车离开了。
荀彧却站在原地,久久不语,直到那马车彻底看不见,他才转身,吩咐仆从驾车回家。
而他不知道的是,郭嘉不止在挑拨他和皇帝的关系,更是打算联合荀衍一起给他施压,势必要把公主的封赏落到实处。
与此同时,郭嘉也写了一封回信给刘琼,其中事无巨细的描述了如今许都的形势,盼她早日回京主持大局。
而当刘琼收到这封信,更远的北方也传来消息,言说孙翊刚刚带兵捕杀了袁尚和袁熙,再次立下了大功。
她正高兴的等他回来呢,结果就看到了这封信上写的事,喜悦之情顿时一扫而空,还变得恼怒非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河北甄宓 我和甄夫人
郭嘉的信件传回北方的邺城时,已经是三月初了,积雪融化,万物复苏。
只是今年的春天似乎来的晚了一些,周围的草地上,还有些若有若无的白雪未曾完全融化。
它们化作露珠沁入花蕊之中,又悄悄地亲吻着春草的嫩芽。
护城河的水面澄净如镜,生长在两岸的树木,也才染上丝丝翠色,偶尔有几棵杏树,其上点缀着些粉红色的花骨朵,
红绿相映,莺鸟相合,好一派浓浓春景。
邺城乃是袁绍家族的大本营,各种府邸别院修得豪华大气。
如今在这春和日丽的景色衬托之下,更是焕发了新颜,花红柳绿,生机勃勃。
只是刘琼却无心观景,只抱了琴在湖边凉亭弹奏,司马懿还没见到人,就先听到了急促而激烈的琴音。
她弹奏的是‘十面埋伏’,司马懿知道这曲子的,且这次的节奏又快又急,显然昭示她的心情不好。
但司马懿却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反而寻着声音找到了她所在的凉亭。
恰逢刘琼的怒气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手下用力过度,竟是崩断了琴弦。
“铮!”的一声过后,琴曲戛然而止。
刘琼更是怒火冲天,觉得诸事不顺,竟是欲要摔琴,只是司马懿却偏在此时出现了。
“你怎么来了?”为了维持风度,刘琼只得把手从琴上移开,尽量平复一下心情。
“殿下忘了?每日这个时辰,殿下都要召见微臣奏对的。”司马懿镇定自若的走到她面前坐下。
“只是殿下今日似乎心情不佳,发生什么事了吗?”他极其自然的把公事说辞转移到了私人交流上。
“你说,一个人真的可以变化这么大吗?”
“以前不遗余力的支持你,现在又拼尽全力的打压你。”
“这前后难道不矛盾吗?”
刘琼沉默了一瞬后,还是把自己的苦恼向他吐露,只是没提这人是荀彧。
只因司马懿的姐姐是嫁给了荀彧,双方乃是最亲密不过的姻亲关系,这种情况之下,刘琼自然不好把话说的太透。
“以前在许都的公主府,微臣曾在殿下的书房看到过一句话。”
“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司马懿也识趣的没有询问让她苦恼的人是谁,反而借由古文另起了一个话头。
“这是当年司马迁写‘史记’时,对商业行为做出的评价。”刘琼也是博文多才,一下就说出了这话的出处。
“可在微臣看来,这句不止是对商业的评价,更是对人性的解剖。”司马懿却有不同的见解。
“愿闻其详。”刘琼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追名逐利,乃是人之常情。”
“大到国家贸易,小到个人生计,都离不开对利益的追求。”
“权衡利弊,更是人的本性,世人皆是趋利避害的,这无关对错,更无关善变。”
“又或者,随着时局变动而改换门庭,也是应有之理,殿下实在没必要此为烦恼。”
司马懿从人性的角度分析了这件事,并再次宽慰于她。
“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只不过事情落到自己身上,到底还是有些伤心的。”刘琼闻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尽管对方的开解让她心里的郁结消去了些许,可只要想起荀彧为了刘协,毫不犹豫的背刺自己这个旧主,她就觉得有些悲切。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也是君臣相得,能够托付后背的存在啊。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如何忧虑,也是于事无补,殿下还是宽宽心吧。”司马懿见状,软下语气再次劝慰道。
“对了,殿下,今日二公子被曹公带出去议事了,府中只有女眷在。”
“殿下不是一直想见甄宓吗?不如趁着天气好,派人接她来游玩赏景吧。”他刻意转移话题。
“也好,你去办就是。”刘琼想着看看美人,转移一下注意力也不错,便点了点头同意了。
“诺。”司马懿行了一礼后,起身离开去办事了。
不多时,这邀请函就送到了曹丕的府邸,又到了后院甄宓住的院子里。
骤然听闻万年长公主给自己下帖子要赏花,甄宓是又惊又喜。
她惊的是,不知为何对方会邀请自己,以及时辰的仓促。
而她喜的则是,若能因此讨了万年长公主的欢喜,那她甄家免除罪责的可能性就更大些了。
虽然她也不是不忐忑,但权衡再三,还是决定赴约,不说贸然回绝会得罪长公主,就说她现在也没资格拒绝啊。
于是她整理妆容,换了衣裳,带上婢女,跟随来人去了长公主暂住的府邸。
等处理完杂务的吴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吴质顿觉大事不妙,只因他根本没有告诉甄宓,他家二公子早已把长公主得罪惨了,甚至于,还曾谋害过公主的夫婿。
当然,这些都是曹家内部的龌龊之事,不足为外人道,更不能外传的。
这也导致,甄宓唯一知道的,就是她的夫君和公主的夫君是亲兄弟,对方下帖子邀请她,那她自然不会拒绝赴约。
她以为是荣幸之至,可在知道内情的吴质眼里,这就跟送羊入虎口没什么两样了,他急得团团转。
可是他根本就解决不了这件事,谁让他之前吩咐过,在他处理事务的时候不让人打扰呢。
现在可好,被人钻了空子不说,一会儿曹丕回来后,他一准儿讨不了好。
可这事儿又不能不告诉曹丕啊。
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负责给府中贵人诊脉看病的医师却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
吴质听完之后,顿时就有了主意,他整了整衣襟,很快出门去寻曹丕。
而这一切,甄宓都不知道,她和婢女已经到了长公主的府邸,司马懿亲自引路,带她去拜见。
其实这座府邸甄宓并不陌生,毕竟,这就是袁家原来的别院所在。
但她识趣的没有多嘴,而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司马懿这位长公主的属官身后,听他说着有关觐见的礼节。
她身边的婢女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只一门心思的听候吩咐,绝不多言一句。
不提别的,就这份定力,司马懿也高看她们主仆一眼,到底是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不论是姑娘还是奴婢,都是进退有度。
公主如今心情不好,但愿她们能宽慰一二吧。
带着这样的思虑,司马懿尽职尽责的带她们先到厅堂拜见。
待到了地方,刘琼正坐在上首处。
“殿下,她们到了。”司马懿先进去提醒了一句。
“嗯,让她们进来。”刘琼点了点头。
“来吧。”司马懿转身招呼了一声。
“妾身拜见公主殿下,伏惟殿下玉体安康,长乐未央。”甄宓闻言,带着婢女上前恭敬行礼。
按汉宫的规矩,不得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窥看皇室女眷,甄宓现在低眉顺眼,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冀州甄宓的确是个美人胚子,传闻诚不欺我,起来吧。”刘琼上下打量着她,见其柔美非常,又进退得宜,不由得心生好感。
“你多大了?”刘琼问她。
“妾身是光和五年生人,如今正好十七岁了。”甄宓依旧低眉顺眼。
“呀,比我还小两岁呢,看来,我又要做阿姊了。”刘琼调侃了一句。
“殿下抬爱,妾身不敢。”甄宓听她言语里都是欢喜,心知这是哄住了,脸上也露出些笑意。
“快别拘礼,过来坐吧。”刘琼热情的招呼了一句。
“谢殿下。”甄宓行了一礼后,这才走上前去,刘琼拉住她的手,要她和自己坐在一起。
“你不必害怕,说来咱们还真是姐妹呢。”刘琼笑着安抚道。
“殿下?”甄宓有些疑惑。
“甄夫人容禀,殿下的夫君正是曹公长子,也是二公子的兄长。”
“这么论起来的话,你们的确可以姐妹相称。”司马懿主动上前解释道。
“妾身惶恐。”他这么一说甄宓就想起来了。
当初刘琼正式下嫁曹昂的时候,消息传回邺城,她的前公公袁绍可是在家里发了好大的火呢。
不成想,兜兜转转,她竟然和这位长公主殿下成了妯娌,真是世事无常啊。
真要确切的说,她其实并不够格,因为她只是曹丕的妾室。
再加上她也并不知道长公主为何如此喜爱自己,故而口称‘惶恐’,并不敢真的接下这份恩宠。
“在家读过书吗?”刘琼见她有些拘谨,便主动跟她搭话聊天。
“妾身在闺中时,常与兄长们一起读书,学诗,尤其喜欢乐府收录的诗歌。”甄宓如实告知。
“那你最喜欢哪一首?”刘琼继续问道。
“最喜欢那首‘江南’,所谓‘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她只起了个头,刘琼就接了下半句。
“‘鱼戏莲叶间’,是也不是?”她笑着反问。
“殿下博学。”甄宓点了点头。
“什么博学啊,都是闲着无事瞎看的。”刘琼摆了摆手。
“说来也怪,你分明是我们北方的姑娘,却偏偏带着江南女子的秀气,显得柔情似水,如今又爱‘江南’之莲花。”
“那你想不想真正到南方走一走呢?”她看了她一眼。
“殿下盛情,妾身岂敢不从?”甄宓闻言,立刻起身行了一礼,恭顺万分道。
她心里明白,公主不是在问她愿不愿意去南方游玩,而是问她要不要一起南下许都,彻底归附汉室。
而她一个罪臣家眷,又能怎么说,还能怎么说,唯有顺从这一条路可走啊。
“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呢。”刘琼得到想要的答案,也乐得释放自己的善意,她扶了她一把,再次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如今正值阳春三月,这莲花是看不成了,不过我这院中还有些别的花卉开的正好,可堪一见。”
“一会儿你我去凉亭里赏花吃酒,再让人歌舞助兴,不知你意下如何?”刘琼兴致勃勃的提议道。
“殿下所言,自然是极好的。”甄宓自是笑着点头赞同。
“对了,司马大人,你再去给我二弟那儿传个信吧。”
“就说我和甄夫人十分投缘,想留她在我这儿多住几天,让他不必担心。”刘琼又看向司马懿吩咐道。
“诺。”司马懿自是点头应下。
他心里明白,公主这是不打算轻易放人了,但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甄宓再怎么讨公主的喜欢,也是个女子,根本不足为惧,威胁不到他在公主身边的地位的,既如此,他又何必在意这些呢。
“你愿意留下来陪我玩几天吗?”都安排好了,刘琼才象征性的去问甄宓。
“殿下垂爱,妾身欢喜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不愿呢。”而甄宓也明白,这不过是走个过场,她自然要全力配合的。
“太好了,那咱们先去外头赏花吧。”刘琼闻言顿时喜笑颜开,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至于甄宓的婢女,司马懿自是将其拦下,并做了妥善安排,又唤来府中下人去准备酒菜,同时派人去曹丕的府邸传信。
只是此时的曹丕并不在自己的府邸中,而是在曹操那儿。
多日的筹谋到底还是起了作用,曹操也觉得能遭遇这么大挫折还站起来,这个次子也并非一无是处。
况且不管如何,曹丕也是他的亲儿子,再怎么也不能彻底舍弃的。
考虑到这些,曹操的态度也就有所回转,常常召他来议事说话。
也正在此时,吴质急匆匆赶回来,向他们告知了公主把甄宓接走的消息。
若只是一个普通妾室,曹操根本不会理会,奈何甄宓的身份实在不一般,她不只是袁绍的儿媳,还是河北甄氏的姑娘。
无论是考虑和袁绍的年少交情,还是为了安抚拉拢河北甄氏家族,曹操都不能坐视不理。
还有就是,曹丕一听这消息就紧张非常,显然是十分在乎甄宓,而曹丕和公主的恩怨,曹操也清楚的很。
种种缘由之下,促使他不得不亲自走一趟去捞人,曹丕自然也要跟着去,就这样,父子两个结伴同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不请自来 我若起舞,
春来花园风景如画,又有甄宓这样的美人陪在身边,一起饮酒作乐,观看歌舞。
伴随着悠扬的丝竹声,舞姬们如飞鸟般轻盈地跳跃于几只盘鼓之上,长袖在空中划出飘逸的弧线,脚下踏出铿锵的鼓点。
一举一动都带着勃勃生机,正合春日昂扬向上的姿态。
看到这一幕,刘琼心情果真好多了,还很有兴致的点评起了场上的歌舞。
“她们跳的盘鼓舞倒是不错,兼具柔美与刚健,只是宫中并不常演。”
“犹记得父皇在时,最受宫中女眷追捧的,不是我们中原的雅舞,反而是外头传来的胡舞。”
“要我说,父皇就是图个新奇,也没见那些胡舞有多好看。”
刘琼摇了摇头,一边点评,一边吐槽自己老爹的审美。
而不管是史书记载,还是现实经历,汉灵帝刘宏留给刘琼的印象就两个字,荒唐。
不止是国事荒唐,后宫更是荒唐,就连看个歌舞,他都能给整出花儿来。
大气优雅的宫廷乐舞他嫌不够味儿,偏生喜欢那些妩媚妖艳的西域胡曲,再由胡姬唱跳,有时兴致来了,他还亲自上场表演。
刘琼只用了‘荒唐’二字形容他,已经是看在这是亲爹的份上了。
但凡是个正直的言官,又宁死不屈的那种,非得给刘宏骂个狗血喷头不可。
当然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刘宏早就挂了,而且她说的这些,甄宓也不敢接啊。
先帝再怎么荒唐无度,那也是皇帝,刘琼能吐槽,那是因为她是先帝的女儿,当今陛下的长姐。
而自己一个罪臣女眷,现在还是一介妾室,又怎么敢妄议先帝呢?
“那不知殿下喜欢我们中原的哪些舞蹈?”于是乎,甄宓只得不着痕迹的把话题转移。
“我最喜欢翘袖折腰舞,你呢?”刘琼笑着反问。
“妾身在家时,也曾学过不少雅舞,其中最擅长的是巾舞。”
“至于翘袖折腰舞,因其极为考验动作的柔美与灵动,妾身虽然会跳,但却一直不得精髓。”甄宓摇了摇头,如实告知。
“的确,翘袖折腰舞不好跳。”
“它要求舞者必须将外在的灵动与内在的风骨完美结合,一刚一柔,一放一收,形成‘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效果。”
“这自然不那么容易。”
“不过这也反向说明,我大汉的高祖皇帝很有眼光,当年宠冠后宫的戚夫人,就很擅长跳这个舞呢,你知道的吧。”
刘琼先是点头赞同她的观点,然后又拿刘邦和戚夫人的事举例,跟她谈起翘袖折腰舞的魅力所在。
“高祖皇帝自是慧眼识珠。”甄宓当然知道,她还知道戚夫人后来的凄惨下场呢,自然不敢多做评价,只简单回应了一句。
“舞是好舞,人也是真美,只可惜戚夫人不识趣,错把真实的宫廷当成了表演的舞台,最后落了个惨淡收场的结局。”
“看来有时候做人做事,真的不能太招摇,否则是福是祸,可就说不定了。”刘琼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
“殿下所言极是。”甄宓心下一紧,忙低眉顺眼的点头附和道。
“好了好了,不提这些事了,怪扫兴的,来,我们赏花去。”
威慑完了,刘琼又笑着起身站起,拉着她的手往花园的另一头而走。
“你们都下去吧。”她顺势摆了摆手,吩咐乐师和舞姬们退下。
“诺。”丝竹之声顿停,众人纷纷行礼,等她们离开后,这才抱着自己的乐器离开。
而另一头,甄宓和刘琼结伴走在院中小路上,各种珍奇花卉竞相开放,姹紫嫣红,好不热闹。
美丽的景色让两人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甄宓为哄刘琼高兴还即兴跳了一段舞,跳到酣处,她甚至邀请刘琼一起来。
“不是我不想跳,而是我一跳,怕是就要被包围了。”刘琼很心动,但还是摇了摇头。
“哦?这是为何?”甄宓有些纳闷儿。
“因为我一高兴,小动物就会亲近我,这里花开的这样好,蝴蝶又多。”
“我若在此起舞,必会将其引来,那岂不是成了香妃了?不行,不行。”刘琼连连摆手。
“敢问殿下,这香妃是?”甄宓是真没听过啊。
“呃,这个嘛……”,刘琼才反应过来,自己用错典故了,乾隆帝都没影儿呢,更别提他的香妃了。
“是……早些年西域那边进贡给我父皇的美人,身带异香,一旦跳舞,香气萦绕,蝴蝶自然而然就来了。”
“乃是宫中一奇景,我父皇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只可惜天妒红颜,早早就去了,父皇伤心了好一阵呢。”
刘琼实在圆不过去,只能把这口大锅扣在自家老爹头上,顺便给香妃编个英年早逝的结局,免得甄宓再追问下去。
“原来是这样啊。”甄宓也不知信没信,总之点了点头。
“依妾身看,这不止是天妒红颜,恐怕也是胡姬命薄,没得承受先帝恩宠。”
“殿下就不一样了,乃是大富大贵的命格,不止有金凤祥瑞伴于殿下身侧,就连蝴蝶也要随殿下高兴而来呢。”
“只可惜妾身无福,不得瞻仰此等奇景。”
她一边说好听的话哄着刘琼,一边又委婉表达自己的遗憾。
“这有什么稀罕的?我表演给你看就是了,左右都是家里人,不妨事的。”刘琼被哄高兴了,也乐的陪她玩一会儿。
话音未落时,她已经开始起舞,几个轻旋掠过花圃,来到院中,许多蝴蝶也随之围绕她翩翩起飞。
就连周围的莺鸟似乎都感受到了她的喜悦,落在树梢枝头发出清脆的鸣叫,就好像在为她奏乐似的。
“太不可思议了。”甄宓简直惊讶的无以复加。
她以前只听说长公主身带祥瑞,不似凡人,心里其实并不如何相信。
世家大族出身的姑娘从小就知道,祥瑞是可以人为创造的,特别是为了达成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的时候。
可眼前这一幕,显然不是人为,更不存在造假之说。
方才甄宓一直跟在公主身边,曾注意过她并未佩戴香囊,身上也无浓郁的甜味。
那么这些蝴蝶被她吸引,就绝不是外力,而是真真切切,为了她这个人而来的。
“这有什么啊,你若喜欢,我也可以让它们飞到你身上,来,过来啊。”说着,刘琼就拉过她的手跑到院中空地处。
兴致正浓时,两人同时开始起舞,各色蝴蝶围绕在她们身边。
司马懿带着曹操和曹丕过来这里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这幅奇景。
甄宓是世所公认的美人,刘琼也不多让,如今又有蝴蝶随她们一起翩翩起舞,美得简直像一幅画。
而且只消一眼,他们就知道,这些蝴蝶是为公主而来。
本来刘琼的容貌就不输甄宓,如今又有祥瑞加持,自然比后者更具吸引力。
曹操也就罢了,早些年救公主的时候,他曾亲眼见过公主对小动物的吸引力,如今有蝴蝶围绕,也不过是小道。
可司马懿就完全舍不得移开眼睛了,就连曹丕也呆呆的看着起舞的刘琼,而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为了甄宓而来的。
三人之间,竟是曹操最有定力。
他虽然好人妻,但还不至于对自己的儿媳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再加上见多识广,如今反而最为镇定。
司马懿是第二个回神的,他虽未见过此等场景,但跟在刘琼身边,遇到的神异之事也不少,所以接受起来也很快。
“微臣早就说过,殿下请甄夫人来,只是为了赏花饮酒,歌舞助兴的,曹公,您看如何?”
他甚至把刚才在门口,曹操父子对自己明里暗里的刁难都还了回去。
“这自然是好,她们妯娌和睦,家庭才安稳嘛。”曹操却面色不改,回了一句后,当即拍了拍手。
“彩!”
“实在是彩!”
他一边高声喝彩,一边朝着院中走去,司马懿和曹丕紧随其后。
“父亲怎么来了?”刘琼嘴上在问曹操,实则眼神却看向了司马懿,至于曹丕,她直接忽略。
“若是不来,又怎么能看到如此奇景啊。”曹操笑着回了一句,顺势行礼。
“老臣见过殿下。”他没有行全礼,而是半礼,显然这代表着不是为公事而来,而是为了家事,并且主要是以公公的身份来见她。
“父亲不必拘礼,都是一家人嘛。”刘琼微微抬手道。
“妾身见过大将军,夫君,司马大人。”她是公主,自然可以这样,但甄宓可不行。
到底尊卑有别,她只得一一行了全礼,不止是给曹操,曹丕,还有司马懿,当然,给司马懿行礼主要还是看刘琼的面子。
与此同时,司马懿和曹丕也纷纷给刘琼行礼。
双方简单的寒暄过后,曹操就直接说明了来意。
“听说殿下邀府中女眷赏花,老臣本不该多嘴,只是今早医师为其诊脉,说是此女已怀有身孕,劳累不得。”
“虽说这孩子的生母只是个妾室,但好歹是老臣的第一个孙辈,也是殿下和昂儿的亲侄儿。”
“老臣这才厚着脸皮过来寻殿下问问,还望殿下不要见怪。”
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把曹昂都搬出来了,而核心目的就一个,要把甄宓带走。
“原是怀有身孕了?那倒是我考虑不周,既如此,父亲带她回去就是。”刘琼先是一愣,随后就很快做出了决断。
“那就多谢殿下了。”曹操道谢后,也不拖泥带水,寻了个理由就带着甄宓离开,曹丕自是紧随其后。
等她们都走后,司马懿有些不解的发问。
“殿下,你为何这么轻易就放他们离开?”
“不然呢?人家可是怀着身孕呢。”
“万一出点什么事,孩子没了,届时我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刘琼摇了摇头。
“殿下,你怎么知道孩子会没?”司马懿听到这儿,反而更疑惑了。
“你都在胡思乱想什么?”刘琼皱了皱眉。
“难不成你以为,我连个未出世的婴孩也不放过吗?”
“我是恨曹丕不假,但甄宓又和我没有过节,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她没好气的怼了他几句。
“可老话不是也说,‘父债子偿’吗?”司马懿小声反驳,显然还是不太相信。
“可他也得有子才行啊。”
“你瞧他那个样子,自己都病弱的不行,还能指望孩子好生长大啊。”
“最重要的,再过一段时日我们就要启程回许都了,这千里迢迢,车马劳顿的,大人能保住就算是老天开眼了。”
刘琼说这话,也不完全是在泄愤,而是这个时期的医疗水平的确不高。
更何况,她讲的也是实情,根据史书记载,曹丕就是本人身体不好,才导致明明生了十个儿子,最后长大存活的,却只有两个。
这两个中,的确有一个是甄宓所生,就是名叫曹叡的,后来还继承了曹丕的权位。
但是刘琼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如今甄宓怀的这个,绝不是历史上记载的曹叡。
因为时间不对不说,就看甄宓现在的年岁,估计这一胎就算生下来,也是个体弱多病,活不长久的。
有鉴于先前她和曹丕的恩怨,他的孩子,她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免得造成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那殿下,甄夫人那边,我们该怎么办?”司马懿也看出她的确没有害幼儿的心思,不禁松了一口气,转而询问道。
“她有夫有子,我们能怎么办?”刘琼觉得很莫名其妙,“我怎么不记得你有管闲事的习惯?”
“微臣是看殿下喜欢甄宓,这才……”司马懿恰到好处的停住。
“我喜欢她的美,仅此而已,如果真的还有其他地方,那就是她的娘家很有用。”刘琼话头一转。
“你有没有仔细调查一下河北甄氏家族内部的情况?有哪个可以为我们所用吗?”她询问起正事来。
“微臣事先做过调查,确有一人比较符合条件,只是时辰太赶,还没来得及去接触。”司马懿如实告知进度。
“那就快点去接触,总之在离开河北之前,把事情办好。”刘琼吩咐道。
“诺。”司马懿自是点头应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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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背后算计 甄宓保不住
司马懿办事果然妥帖,不过几日的功夫,就将河北甄氏一族的情况摸排的清清楚楚。
只是他看好的那人临时出了点意外,这也让他不得不亲自去请示刘琼。
“甄宓的父亲有三子五女,只是长子次子接连早逝。”
“微臣本看好甄家三子甄尧,不想近日他突发恶疾,眼看就要不行了。”
“微臣无法,只得请殿下圣裁。”司马懿如实告知如今的情况。
“也就是说,甄家现在没有成年男丁主持家业了?”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听说如今执掌甄氏的乃是甄宓的母亲,张夫人,一家子孤儿寡母,倒也怪可怜的。”
“特别是甄家豪富,却又属罪臣行列。”
“此等境况,丝毫不亚于小儿抱金砖于闹市行走,觊觎者如过江之鲫啊。”
“微臣以为,我等若不早图,只怕他人要先一步为之,届时悔之晚矣。”
司马懿精准道出了此时甄氏家族的艰难处境,并催促刘琼快点做决定。
“他人?哼,没我公公的许可,谁敢伸这个手,莫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刘琼却不以为然。
“你别看甄宓现在只是曹丕的妾室,但她到底是曹家的人,如今又身怀有孕。”
“我那么公就算不为了她,为了她腹中的孩儿,曹家的第一个孙辈,那也必要护住她娘家的。”
“前几日的事你也知道,他不就亲自上门到我这儿来要人了吗?显然是十分看重。”
她还提起了之前的赏花宴,曹操带着曹丕那家伙不请自来的事。
“可如今甄家只剩孤儿寡母,曹公就是想要收拢甄氏家族的势力,也不得从官场下手。”
“反倒是殿下,倒是很有机会将其纳入麾下。”司马懿脑子转的也快,当即就想出了法子。
“哦?怎么说?”刘琼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等甄家三子甄尧一死,那他们能依靠的,就只有五个外嫁女儿,在她们之中,又属甄宓的夫家势力最强。”
“诚然如殿下所说,甄宓如今虽是妾室,但却身怀有孕,得曹公看重,这就使得她成了连接双方家族的重要媒介。”
“甄宓的母亲和侄儿们必会依附于她,如此甄家也就得了曹家庇护,免去外人觊觎之危。”
“但他们到底是孤儿寡母,曹公不可能次次亲力亲为,而这恰恰是殿下可以插手的地方。”
“殿下是曹家的长子宗妇,处理后宅女眷,家族往来事宜,本就顺理成章。”
“如今我们又身在邺城,曹公的正妻丁夫人又未曾随行,那么殿下以长嫂身份介入其中,就再合适不过了。”
司马懿的意思是,让她好好利用曹昂妻子这个身份,用以接近甄宓以及家人,进而拉拢河北甄氏,让其向她效忠。
“你说的容易,以长嫂的身份介入,即便我肯,只怕我那么公也不肯。”
“这又是曹丕的第一个孩子,万一出点什么事,还不都得赖在我头上啊。”
“别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刘琼摇了摇头,讲出了自己的顾虑。
“殿下所忧虑的,不过是甄宓腹中孩儿的去留问题,依微臣看,此事倒也不难。”
“殿下乃千金之躯,本不必探望一介妾室,只需多多送些礼物,让甄宓和甄家看到殿下的心意也就是了。”
“至于怕担责任,这也好办,每次送东西过去,我们请双方的医师都进行检测一番,如此,便可万无一失了。”司马懿又出主意。
“那如果甄宓腹中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保不住,那我前期的投入,不都打了水漂了吗?”刘琼依旧不放心。
“其实在微臣看来,她保不住这个孩子,对我们才是最有利的。”
“眼下甄家欠缺成年男丁顶门立户,那么他们必会让未成年的继承人多多亲近甄宓这个前程大好的姑母。”
“可甄宓一旦失子,恐怕就顾不上在她身边的侄儿了,届时殿下就可顺理成章的将其接到自己身边抚养。”
“甄家不仅不会反对,甚至会迫不及待的把人送来,因为他们知道拥有殿下的青睐意味着什么。”
“而曹公碍于殿下的双重身份,并考虑到家庭的和睦,估计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届时我们的目的,自然也就达成了。”他为她设想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方案。
“可我根本不会带孩子啊。”刘琼却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殿下,哪里需要你带孩子呢?”
“我们只要把人接过来,然后让他每天给你请个安,交谈几句,就让他回自己的院落去习字,练武,玩耍。”
“在此期间,殿下只需扮演一个慈爱的长辈,顺便多给这孩子请几个优秀的师者教导,这就足以让甄家感恩戴德。”
“毕竟,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要攀上殿下这根高枝,在乱世中保全一家老小罢了。”
司马懿却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个事儿,并顺势跟她分析了一遍这里面的弯弯绕。
“那好吧,就听你的,先送礼物给甄宓,再跟她传达一下我的意思。”刘琼思虑再三,还是答应了此事。
“诺。”司马懿点头应下,马上就去准备东西,并送到了曹丕府上。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司马懿是代表公主过来的,无论是曹丕,还是吴质,都不能明着拒绝。
更别提,对方还指明让双方医师看过礼物,确定无恙后,这才送去给甄宓了。
司马懿无疑是很会说话的,哪怕曹丕和吴质都在现场,他还是隐晦向甄宓传达出了刘琼的善意。
甄宓先前去赴赏花宴,本就是打着亲近刘琼的主意,期间两人相处也算不错,如今又见公主惦记着自己,那自然就更高兴了。
而且她也听懂了司马懿的言外之意,知道公主关心她和她娘家人,正符合她的期盼。
也因此,双方简直一拍即合,甄宓没多久就跟曹丕提出想见自己的母亲,河北甄氏的当家主母,张夫人。
曹丕想着,河北甄氏到底是大族,又是自己宠妾的母家,她如今还怀着孩子,想见见娘家人也正常,也就没多想,点头答应下来。
而张夫人接到消息后,自是亲自前来探望女儿。
碍于甄宓这会儿怀着身孕,不宜多思多虑,张夫人也就没提甄尧快要不行了的事,只让女儿好生休养。
“母亲放心吧,我没事的。”甄宓却不怎么在意。
“曹公和二公子都十分看重我腹中孩儿,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我。”
“就连长公主也是极好相处的,还特地派人送东西来呢。”
她被无尽的宠爱包围着,根本没有察觉到这背后涌动的暗流。
“正因如此,你才更要谨慎啊。”张夫人却有些忧虑。
“二公子并非曹公长子,如今又……”她顿了顿后,选择略过了曹丕毁容又瘸腿的事。
“我的意思是,二公子看重你腹中孩儿,你更应好生保养。”
“也只有这孩子平安落地,你的地位才能得以稳固,我们甄家也终身有靠。”
“只是过些日子,大军就要启程南下,班师回朝,我又不能时刻在你身边看护,你可得要当心啊。”
话到此处,她抬手摸了摸甄宓还未显怀的肚子,言语中带着止不住的忧虑和担心。
“母亲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身边这么多医师奴婢呢,长公主那边也见天的派人来诊脉,再安稳不过了。”甄宓反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道。
“长公主待你亲近,这自然是好的,只是我不能随你南下许都,这千里迢迢,身边连个亲人也没有,难免孤单啊。”张夫人叹了一口气。
“长公主也是这样想的,所以特地问我要不要带个侄儿侄女什么的一起走。”
“我想着得先问过母亲和三哥,就没直接答应。”
“对了,三哥呢?他怎么没来,我还怪想他的。”
甄宓终于注意到一向疼爱自己的哥哥不在,不由得发问。
“他……他有些事务要处理,一时走不开。”张夫人闻言,差点就要落下泪来,可到底还是瞒下了真实情况。
“咱们不说他了,长公主不是允许你带侄儿一起走吗?”
“依我看,就带你二哥的儿子甄像去吧,这孩子也快十岁了,比其他几个小的懂事。”
“让他待在你身边既不至于太耗费精力,还能给你解解闷儿,缓解思乡之情。”
“若是,若是……”张夫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出来。
“若是将来你讨了曹公,亦或者长公主的欢喜,在曹家站稳了脚跟,也别忘了为你侄儿的前程说上一两句好话。”
“到底咱们是一家子亲骨肉,总得互相帮衬啊。”她打起了感情牌,试图为大孙子铺路。
“母亲放心吧,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女儿懂。”甄宓倒是不排斥,反而很从容。
因为她知道,她过去的一切都来自娘家,如今也理应反哺。
况且三个哥哥都待她不薄,若非他们早逝,甄家又站错了队,也不至于指望她一个外嫁女。
家族的荣华富贵,悉心培养她受了这许多年,也是时候该回报了。
见她这般懂事,张夫人也是眼圈一红,连连说好。
就这样,没过多久,甄像就被送到了甄宓身边,两人又随朝廷大军一起南下,往许都方向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同榻而眠 她枕在他身
大军南下,班师回朝,许都自是热闹非凡。
百姓们纷纷出来围观,天子刘协更是携文武百官一起于城楼上迎接凯旋的将士们。
刘琼难得的没有守什么皇家女眷的规矩,甚至不曾穿华服,只着一身戎装,与曹操,吕布等人一起骑马入城。
官渡之战,金凤再现的事早已在郭嘉的推波助澜下传的沸沸扬扬。
或许上层的某些人不愿看到公主的势力越发壮大,但中下层老百姓却乐的冲公主欢呼。
除了公主带来了新的粮食,填饱了他们的肚子,又开设工场,让他们家中可以多得一份银钱用来改善生活之外。
更重要的是,公主的胜利让她们免去了战乱之苦。
谁都知道如果朝廷败了他们这些底层老百姓会有什么下场。
而且这个时代的娱乐也是比较匮乏的,神异之事又特别受追捧。
几相叠加之下,这也就不难理解,他们为何对公主这般喜爱了。
大军回城这一天,公主得到的欢呼甚至比其他男儿们要多上几倍。
可也不知是谁出现了口误,竟然错把刘琼的封号万年公主,喊成了公主万年,到后来甚至演化成了公主万岁。
以至于不知情的百姓们纷纷起哄,异口同声恭贺公主万岁。
刘琼并没发现有哪儿不对,但站在天子刘协身边的郭嘉却第一时间看向了荀彧,似乎是在用眼神询问,是不是他干的。
而荀彧没承认,也没否认,反而假装没看到郭嘉的眼神,只用余光偷看天子刘协的脸色,果然见后者似有不悦。
刘协不高兴就对了,因为这山呼万岁可不是谁都能用的。
秦末汉初之时,所谓‘万岁’,只是一种通用的祝贺用语。
可随着汉武帝去登嵩山,群臣听到空中突然传来三声‘万岁’,以为祥瑞之后,这东西就演变成了臣子觐见皇帝的一种礼仪。
到了西汉后期乃至东汉,更是和皇权深度绑定在一起。
可如今刘琼作为公主却得此欢呼,也难怪刘协的脸色不太好了。
好在郭嘉反应够快,随口抱怨起百姓的以讹传讹,竟然连公主的封号都搞混了。
他又不经意间提起,这‘万岁’的规矩按理说只应用于朝堂,至于民间百姓,他们多愚昧无知,分不清这里面的区别也属正常。
刘协听到这儿,脸色也好了许多。
眼看自己的安排被郭嘉轻飘飘几句话就要蒙混过关,荀彧自然不甘心。
可郭嘉却不给他机会再开口,直接抢答,用姐弟情深的理由游说刘协亲自去接刘琼。
说着话的功夫,他就极其自然的把荀彧这个文官之首给挤到了一边,自己守在刘协身边,半是扶着,半是拽着,一起下了城楼。
等到荀彧追过去就听到了郭嘉还在趁机游说刘协,应该给刘琼加封,除了表彰功绩之外,也能避免再出现刚才口误的情况。
刘协也觉得这话很是有理,也就答应了下来。
荀彧那个气啊,就差没直接厥过去了,可偏偏这会儿是大胜,他又不能失仪,只得把侄儿荀祈召到身边,让他扶自己一把。
这么大的场合,荀祈倒也没耍性子,很是乖巧的扶着他。
荀彧刚觉得心里有点安慰,这偶然一撇,就发现荀祈的眼睛快粘在公主身上了,不禁心里一沉,情绪都有点绷不住。
他看看对着刘琼嘘寒问暖的皇帝,再看看胳膊肘往外拐的侄儿,顿觉人生一片灰暗。
再这样下去,不止皇帝可能被蛊惑架空,就连荀家也要引狼入室了。
可惜他的忧虑无人在意,众人都沉浸在喜悦中不能自拔,天子刘协迎回他们后,在宫中大摆宴席给众人接风洗尘。
至于封赏的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自然要先吃酒庆祝为宜。
宴席期间,荀祈想方设法要去找刘琼交谈,荀彧担心他会闹出什么事来,果断给他不停的灌酒,让他没机会往公主那边凑。
刘琼对此也乐见其成,可她忘了还有一个不省心的孙翊。
好在司马懿看出了这小子的意图,拉着他和吕布等人一起拼酒,这才暂时稳住了局面。
但司马懿也在时不时的用眼神追寻着她的身影。
在这个喧嚣的宴会场上,无论是属于她的男人,还是不属于她的男人,似乎都在若有若无的打量着她。
也许他们碍于规矩不敢直视于她,但一旦她转过身去,或是和弟弟刘协说话时,总有一些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作为生在宫廷,长在宫廷的公主,她本应对这种名利场的规则熟悉万分。
可面对这么多男人的场合,她还是感觉有些不适,可偏偏面上不能表现出来。
好在郭嘉及时替她解了围,并借着倒酒的机会,低声跟她说起了回城时有人想要用言论中伤她的事,并提醒她谨慎些。
尽管他用词委婉,也没提到底是谁,但她就是有这种直觉,除了荀彧不会有别人。
也许是因为短时间被同一个男人背叛了两次,她觉得很伤心。
亦或者是长时间的外出征战,突然回到尔虞我诈的政治漩涡中,让她感到有些不适。
总而言之,她现在萌生了暂时逃离这里的念头。
郭嘉看出她的情绪不太对,主动为她找了个台阶,刘琼也很配合,跟刘协说自己有点醉了,想先去休息。
刘协自然没什么不允的,还特地让她不必回公主府,直接回她在宫里的寝殿即可。
就这样,刘琼和郭嘉成功离开了庆功宴现场,转而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才一进屋,刘琼就迫不及待的脱掉了鞋袜,并把身上的戎装配件都一一卸下。
无论是护腕,还是软甲,亦或是头上束发的簪子,通通都扔在了地上。
最后她竟然只着一身里衣,披散着头发,赤着脚在宫殿里跳起舞来。
若是外人来看,保不齐就会觉得公主疯了。
但这一幕落在郭嘉眼里,却满满的都是惊艳与迷醉。
因为只有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公主,不肯受任何束缚,努力追求自我的公主。
而他在看了一会儿后,主动走到一旁的架子上前,拿起了两只铜槌。
只见他快步走到厅堂一角,随着公主跳舞的节拍,双手并用开始敲击编钟,为其伴奏。
没有嘈杂的喝彩,也没有喧闹的议论,只有清脆的乐声伴着蝴蝶一般轻盈的舞蹈。
殿内摇曳的昏黄烛光与窗外透进来的银白月光交替撒在她身上,带出一种超脱凡俗的朦胧飘逸之美,仿佛已经不在人间似的。
到了后来,郭嘉甚至放弃了奏乐,与她一起跳起舞来,直到两人筋疲力尽,双双躺倒在厅堂之上。
刘琼枕在他身上,久久不肯起来,地板无疑是凉的,可这凉意却让她分外清醒。
“殿下,夜深了,还是回内室休息吧。”
她贪恋这点凉意不肯起身,郭嘉却不能不为她的身体考虑,于是轻声劝说。
“不,不回内室,到窗边的软榻上,我要看月亮。”刘琼却像个任性的小女孩,只搂着他的脖颈不放。
“好,我带你去看月亮。”郭嘉也由着她,一把将其抱起,来到软榻前坐下。
刘琼还是不肯起来,就坐在他身上,透过半掩的窗户,痴痴的看着挂在天边的明月。
月光如水,更深露重,她不在意身体,郭嘉却不能不在意,他一手抱着她,一手拉过一旁的织金薄衾给两人盖好。
“奉孝,今天的月亮好亮啊,都看不到周围的星星了。”刘琼靠在他怀里,抬手指向了天空。
“月明星稀,如是而已。”郭嘉一边跟她说着话,一边握住她的手往被子里塞。
“是啊,月亮很亮的时候,就看不到周围的星星了。”
“奉孝,你知道吗?”
“刚才的庆功宴上明明有那么多男子围着我打转,口中也尽是溢美赞赏之词,可我心里却烦得很。”
“还有孙翊,司马懿他们,都开始不听话了。”
“一个屡次三番要跟我求婚,一个则自荐枕席想当我情人。”
“对了,还有荀祈,刚才若不是文若一直拦着,我敢打赌,他肯定会冲过来。”
“一个个的,都口口声声说爱我,可没一个问过我想要什么。”
“混蛋,全是混蛋!”
……
似乎是喝的酒的后劲儿上来了,以至于她现在有点迷糊,开始一句接一句的吐真言了。
“奉孝,我想曹昂了,我好想好想他。”
“以前我身边只有他一个人,可心里却满满的都是幸福。”
“如今我身边有好多人,可怎么却感觉越来越孤独了呢?”
“我想他,好想他……”
她一边在他怀里蹭来蹭去,一边又讲着再保真不过的心里话,无限回忆着另一个男人,并喋喋不休的说着她对那人的思念与不舍。
诚然她的负面情绪得到了发泄,就是作为听众的郭嘉心里很不是滋味。
“殿下,我觉得……”他斟酌着想劝她两句,可一低头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这一刻,郭嘉无比清醒的认识到一个事实。
公主把他当臣子,当好友,当同盟……可就是从来没把他当一个真正的男人过。
她竟然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这么乖乖的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只得任劳任怨的陪她一起躺倒在软榻上休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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