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活动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
学生们围上去索要签名或合影，曹承右很有耐心，基本上都满足了他们的小要求。
不过瑞妍就没有这些要求，她趁着现在人多的时候，快速收拾好笔记本，猫着腰悄悄退到人群外围，准备离开，她需要时间消化“她可能被正主认出来了”这个消息。
就在她即将走出活动室门口时，曹承右的声音穿过人群，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李瑞妍同学。”
她的脚步瞬间钉死在原地，心脏猛地收缩，因为曹承右这一嗓子，大家的视线都朝着她看过来，一下子成为焦点的瑞妍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一个个都带着好奇，就好像在说“提问的人那么多，怎么曹承右前辈就记住了她？”，这些好奇就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她背上。
完了。
她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他果然认出来了。
那个在网络上对他作品“指手画脚”、分析得头头是道的账号“瑞贤的阁楼”背后的人，被他揪出来了。
社死的预感比兴奋强烈得多。
曹承右对周围的学生抱歉地笑了笑，声音温和：“不好意思，我找这位同学有点事。”
他说着，便从人群中脱身，几步就走到了僵在原地的瑞妍面前。
瑞妍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带着一些雪松调的香味，可能是香水，也可能是其他的什么，不难闻，被人这么盯着，她不敢抬头，只是盯着自己有点旧的帆布鞋鞋尖。
“能麻烦你稍等一下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瑞妍能说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微不可闻的“嗯”。
曹承右似乎松了口气，转身回去继续应付剩下的学生，但速度明显快了些。
瑞妍则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蹭到墙边最不显眼的角落，低着头，面对着墙壁，希望自己能和墙壁融为一体。
她能感觉到偶尔还有好奇的目光扫过来，如芒在背，实在是难受得很。
瑞妍觉得时间过得真慢，感觉过了一个世纪了，但是一看时间，都没过去几分钟。
终于，最后几个合影的学生心满意足地离开，工作人员也开始收拾设备，活动室渐渐空旷下来。
曹承右朝她走来，“这里不太方便，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他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行动上却没给瑞妍拒绝的余地，他已经朝着停车场走去，还时不时停下回头看着瑞妍，这让她想逃都没办法。
瑞妍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跟在他身后，现在她的脑子一团乱麻，预设了无数种开场白，可是无论哪种，都让她脚趾抠地。
车子的后座空间很小，坐进两个人就更小了，曹承右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他的助理就在车门口放风，这让她产生了一种两个人在做一种不好的事情的错觉。
瑞妍拘谨地靠着车窗，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帆布包带子。
曹承右没有绕圈子，他看着她，直接开口：“瑞贤的阁楼？”
果然！
瑞妍的心沉了下去，脸颊开始发烫，她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地点头：“……是我。”
她已经准备好接受批评了，然而，预想中的指责并没有到来。
曹承右反而笑了起来，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释然和找到同类的愉悦。
“我就知道，你的提问，很有自己的想法，是和演员的灵魂有共鸣的，这和你在个人主页上发的文章的视角几乎一样，我印象很深。”
瑞妍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他、他不仅认出了她，还仔细看了她写的东西，甚至记住了细节？
“你……你看过我的主页？”她声音干涩。
“偶然看到的。”曹承右靠在桌沿，姿态放松，“前段时间，《曼侬》结束后，我偶然间刷到的，不得不说，你写的文章很有水平，你真的读懂了格里欧。”
他顿了顿，补充道：“甚至对我的演技有点启发。”
启发？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瑞妍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愤怒、羞愧的情绪潮水般退去，一种微妙的、被认可的窃喜悄悄探出头。
“我以为……”瑞妍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你会觉得我在胡说八道。”
“怎么会？”曹承右挑眉，“创作者需要这样的观众，不是盲目的赞美，而是真正走进作品内部，甚至能帮创作者发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小的地方。你的影评，对我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创作。”
他的话打动了瑞妍。
她写那些东西，纯粹是出于热爱和表达欲，从未想过能得到主创团队如此高的评价。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那是激动到极点的生理反应，嘴张合了好几下，就是说不出话来。
“谢谢。”她终于能比较顺畅地说出话，“我、我只是随便写写，没想到会这样。”
“你很有天分，”曹承右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你的‘随便写写’，比很多专业影评人的文章都有价值，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
气氛终于不再那么紧绷，瑞妍放松了绷直的后背。
“所以，”曹承右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这位给了我很多启发的瑞妍小姐，刚才为什么像兔子一样想溜走，我很可怕？”
瑞妍的脸又红了，这次是窘的，“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会被认出来，有点、尴尬。”
“尴尬什么？因为被我发现，那个在网上言辞犀利、逻辑清晰的评论家，现实里是个……”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和紧张拽着书包袋子的手指，“这么容易害羞的女学生？”
被他这么直白地点出来，瑞妍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反差太大了，是吗？”她自嘲地小声说。
“挺可爱的。”曹承右自然地接话。
瑞妍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似乎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继续道：“其实叫住你，除了想当面确认一下，主要是想谢谢你。”
“你的很多观点，都给了我新的思考方向。比如你关于《雾街》里父子关系实质是‘自我投射与和解’的那段论述，对我正在筹备的新剧本有很大帮助。”
他提到新剧本时，眼睛里有光。那是瑞妍在他电影里常能看到的一种执着和热忱。
“真的吗？”瑞妍的眼中也亮了起来，能被自己欣赏的创作者如此肯定，甚至影响到他的新作，这简直是梦想照进现实。
社死的感觉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激动。
“嗯，”曹承右点头，“所以，基于这一点，我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
“以后……如果我接了新的剧本，或者拍了新的片段，能不能先发给你看看？我想听听你的第一印象，最真实、最直接的那种反馈。”他看着瑞妍，满是期待，“当然你不用担心保密问题，我发给你的时候肯定是得到同意的，你知道的，我想要‘瑞贤的阁楼’那种反馈。”
瑞妍彻底愣住了，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从一个被抓包的粉丝，变成了、顾问？算是顾问吧。
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惊喜砸得她有点晕。
“我可以吗？”她下意识地问。
“当然，”曹承右笑了，“我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你的视角很独特，而且，你很诚实。”
他想起什么，补充道：“当然，这会占用你的私人时间，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或者……”
“不！方便！我很方便！”
瑞妍几乎是抢着回答，声音因激动而拔高，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立刻噤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曹承右被她这反应逗乐了，低低地笑出了声，“那就好。”
问题解决了曹承右很自然地拿出手机，解锁，递到她面前，界面是添加联系人的页面。
“那么，李瑞妍同学，”他看着她，声音温和而清晰，“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以后可能要多麻烦你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几分钟前，她还是一个试图逃离现场的学生，现在，她就变成她崇拜的演员的顾问，很快还要有他的联系方式。
惊喜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如果是做梦，但愿长醉不复醒。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不要抖得太厉害，也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扫描，点击添加。
“滴”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发送好友申请的界面跳转成功，曹承右收回手机，操作了一下，瑞妍的手机随即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对方已同意你的好友申请。
“好了，”他晃了晃手机，语气轻松，“现在，我们不是陌生人了。”
他看着还有些发懵的瑞妍，补充道：“至少，是拥有联系方式的陌生朋友？”
瑞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简单的名字，和空白的对话框，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她抬起头，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放松的、带着点不可思议的笑容。
“嗯。”她点了点头。
陌生，但又奇异的熟悉。
曹承右看了看时间，“我接下来还有个会议，今天谢谢你，瑞妍。”他自然地叫了她的名字，不再是生疏的“李瑞妍同学”。
“是我该谢谢您。”瑞妍站起身，认真地说。
“叫我欧巴就好，或者跟网上一样，随便你怎么叫。”
车窗外传来敲击声，助理看着时间，感觉要来不及了，他们俩不是才认识吗，到底有多少话要讲！
第162章
自从两个人加了联系方式后，瑞妍的生活被按下了快进键，时不时就能接到来自曹承右的消息，前两天还是会寒暄几句，但是从第三天开始，瑞妍就有了一种“打工人”的感觉。
第三天的时候，瑞妍还在睡梦中，她的手机震动，收到一个加密文档和一行简短的留言：收到的新剧本，有空看看。
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这很曹承右。
瑞妍点开文档，整整九十页。
看到这个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天塌了啊！
她花了三个晚上，逐字逐句读完，在手机的备忘录里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摒弃粉丝滤镜，强迫自己用“瑞妍的阁楼”这个视角去审视，甚至去挑剔。
读完剧本之后，又开始整理她写下来的反馈，又是熬了好几个夜，这才把整理好的反馈发过去，重点落在人物动机的模糊和节奏的拖沓上，语气谨慎但观点明确。
曹承右的回复在半小时后抵达：收到。剧情节奏拖沓的问题，我也感觉到了，谢谢，依旧是一针见血的建议。
没有多余表情，没有客套话。
但这种直接的认可，比任何赞美都让瑞妍感到踏实，他们之间，似乎建立起一种基于专业或者说对创作苛刻的奇特默契。
第二次发来的片段更具实验性，影像风格强烈但叙事线索有些混乱。瑞妍的反馈也更不客气，直接指出某些镜头语言牺牲了故事清晰度。
这次曹承右隔了一天才回复：争论了一天，还是你说得对，已调整。
寥寥数语，瑞妍却能想象出他与团队、甚至与他自己争论的场景。
交流的频率稳定在一两周一次，内容始终围绕作品，他们不闲聊，不互问私事，关系纯粹得像个线上笔友，但瑞妍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信任在累积。
只是她总觉得曹承右就是在拿她当一个测试人员，在帮他分析剧本的不合理以及演技比较欠缺的地方。
这样的事情，若是偶尔几次还好，次数多了、就会变得烦躁。
这天清晨，瑞妍又被消息提示音吵醒，她眯着眼摸过手机，屏幕上的强光刺得她皱眉。
曹承右：之前剧本有改动，增加了新片段，看看主角的心理转变是否合理。
连个称呼都没有。
瑞妍把手机扔回床头，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却再也睡不着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光痕。
她认命地爬起来，给自己冲了杯黑咖啡。
文档只有二十页，但密密麻麻的独白和注释让她瞬间清醒，这不只是征求意见，分明是让她做免费的心理分析。
“瑞贤的阁楼”，这个她经营了好多年的影评账号，曾是她逃离琐碎生活的秘密花园，现在倒好，成了曹承右的私人影评家。
她打开文档，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这次的故事关于一个失去言语能力的画家，主角需要通过微表情和肢体语言传递情绪。
瑞妍习惯性地点开备忘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邻居家的阳台上，一只猫慵懒地伸着懒腰。
她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在周末睡到自然醒，多久没有安心追一部与曹承右无关的剧了。
书架上那本买了三个月的小说还塑封完好，而她的备忘录里全是关于曹承右剧本的批注。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楼下公园里，早起的老人正在慢悠悠地走着，他们的每个动作都那么从容，仿佛时间从来不是敌人。
咖啡凉了，瑞妍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回到桌前，她关掉了文档，打开一个新的邮件界面，光标在收件人栏闪烁，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键入曹承右的邮箱地址。
主题：关于后续反馈的一些想法
曹承右xi：
您好。
附件及新片段已收到。
关于画家心理转变的部分，我个人认为，在主角失去语言能力后，其情绪传递的层次感，或许可以更多依赖环境光影的变化与画笔触感的差异来呈现，而不仅仅是依赖面部特写。
当然这些只是我的初步想法，若有更好的也可以不采纳。
另外，请允许我冒昧地提出一个请求。
近期我个人学业及琐事较多，时间与精力实在有限，恐怕难以像之前那样，及时、详尽地为每一版剧本或片段提供深入的反馈。
我担心仓促的回复无法达到您需要的专业水准，反而会耽误您的进度。
因此，后续可能无法再承担这份“顾问”工作，还请您理解。当然，我依然会是您最忠实的观众，期待您未来的大作。
祝拍摄顺利。
瑞妍
邮件写完，瑞妍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语气客气、疏离，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公事公办。
她强调了“专业水准”，也划清了界限。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片刻，终究还是用力按了下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心里那块石头仿佛挪开了一点，但随之而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空落落的茫然，她切断了自己与他之间最实质的联系。
接下来的一整天，瑞妍试图让自己投入其他事情，看那本塑封已久的小说，找部轻松喜剧，但注意力总是无法集中。
邮箱的提示音每次响起，都会让她心跳漏掉半拍，但都不是他的回复。
直到晚上十点多，手机屏幕终于亮起，不是邮件，是直接来自曹承右的短信，言简意赅：收到。明天下午三点，学校咖啡馆，方便见面谈一下吗？
瑞妍愣住了。
她预想了他的几种反应：或许是同样客气的回复表示理解，或许是石沉大海，但绝不包括这样直接、且不容拒绝的见面邀请。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一分钟。他这是什么意思？兴师问罪？还是觉得邮件里说不清楚？
「好。」
她回复了过去，没有理由拒绝，也不想显得自己心虚。
第二天下午，瑞妍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选了个靠窗的角落。
三点整，曹承右准时推门而入，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戴了顶鸭舌帽，压得很低，但瑞妍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摘下帽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直接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让瑞妍有些不自在。
“喝什么？”他问，声音平稳。
“冰美式，谢谢。”
他起身去点单，很快端回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没有寒暄，他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沉静地看着她：“邮件我看了。”
瑞妍握紧了咖啡杯，指尖感受到一点冷意，“嗯。”
“你说时间精力有限，”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是借口，还是真的？”
他的直接让瑞妍猝不及防，脸颊有些发热，“都有。”
“那就是主要觉得我在无偿占用你的时间和才华？”他继续问，一针见血。
瑞妍吸了口气，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既然他这么直接，她也不想再绕弯子：“曹承右xi ，我欣赏您的作品，也感谢您的认可。”
“但‘瑞贤的阁楼’是我的私人空间，是我因为热爱而记录想法的地方。它不应该，也不能变成一个随时待命、提供专业分析的工具。频繁的、深度的反馈工作，已经超出了我能力范围和意愿所在，这让我感到……疲惫。”
她把“疲惫”两个字说得很清晰。
曹承右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她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明白了，”他放下杯子，“是我的问题。”
这次轮到瑞妍意外了，她以为他会辩解，或者试图说服她。
“我习惯了高效率的工作模式，也习惯了身边团队的专业输出。”
他看着窗外匆匆走过的学生，声音低沉了几分，“我看到了你的价值，就下意识地想最大化利用，忽略了你的感受和边界。”
“把你当成了另一个需要满足我要求的合作者，而不是……李瑞妍。”
他转回头，目光里少了些之前的锐利，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反省。
“我道歉。”他说得很郑重。
这三个字让瑞妍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她准备好的所有防御，在他坦率的承认错误面前，都显得多余。
“我并没有觉得你的反馈是理所当然。”他补充道，“事实上，每一次收到你的意见，我都觉得是……礼物。只是我索取的方式错了。”
礼物。这个词轻轻敲在瑞妍心上。
“所以，”曹承右身体微微前倾，眼神认真，“我们能不能换个方式？”
瑞妍看着他，没说话，等他的下文。
“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把未成形的、需要大量投入的工作直接丢给你。但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当我完成一个相对完整的阶段，或者遇到真正让我困惑、需要外部视角的关键节点时，我是否还能……向你请教？以朋友，而非‘顾问’的身份。当然，你有绝对的权利拒绝，在任何时候。”
他从工具性的索取，变成了尊重她意愿的、平等的“请教”，甚至提到了“朋友”。
瑞妍看着他那双此刻显得格外真诚的眼睛，之前那种被当作测试人员的委屈和烦躁，渐渐被一种奇异的熨帖所取代。
他看到了她的价值，也看到了她这个人。
她低头搅拌了一下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的咖啡，然后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曹承右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很浅，但瑞妍捕捉到了。
“谢谢。”他说。
这次见面，没有改变他们联系方式的本质，从单方面的、带有功利目的的索取，开始向一种更平等、更尊重个体边界的方向偏移。
离开咖啡馆时，阳光正好。
瑞妍看着曹承右戴上帽子，汇入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她拿出手机，看着那个之前让她倍感压力的名字，手指动了动，没有删除，也没有修改备注。
他们依然是拥有联系方式的陌生人，但“陌生”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透进了些许名为“理解”和“尊重”的光。
下一步会如何，瑞妍不知道，但至少，她感觉呼吸顺畅了许多。
第163章
之后的时间，瑞妍过得很开心，想看什么剧就看什么剧，再也不用时刻担心下一秒曹承右就会发剧本过来。
瑞贤的阁楼这个账号，也恢复了更新，不再是之前停摆的样子。
而关注这个账号的粉丝见到她又恢复了更新，又开始安利她什么剧好看。
瑞妍现在每天苦恼的事情就是要怎么赚钱去看剧以及从这么多安利的剧里面选妃。
“哎～”瑞妍第N次发出叹息，没有本钱，做什么都难啊。
现在手上的钱她还不能用，马上就要毕业了，毕业后租房子就是一大笔之处，这笔钱她是打算用来租房子的。
“怎么了？”恩彩一早上已经听到了好几声叹息声，瑞妍也不是什么会唉声叹气的人，肯定是有什么事情难住了她。
“欧尼，我还有一年多就毕业了，但是我都不知道我之后要做什么。”
瑞妍下意识就隐藏了真正困恼的事情，找了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恩彩现在正对着镜子补妆，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笔尖没停：“你呀，就是闲的，别人都是毕业前半年才开始焦虑，你倒好，提前这么久就开始预支烦恼。”
瑞妍把下巴搁在冰凉的桌面，声音闷闷的：“未雨绸缪嘛……”
“缪你个头，”恩彩画好最后一笔，转过身，直接点破：“我看你就是之前被曹承右xi压榨太狠了，乍然闲下来有点不适应，浑身不自在，实在不行，你就联系一下曹承右xi ，说你最近太闲了，想要找点事情做……”
听见这话，瑞妍一秒弹射起步：“欧尼，我错了，我自在得很！”
现在已经是听见名字都会犯怵的程度了。
恩彩扬了扬下巴：“这还差不多，”她拿起包，准备出门，“烦恼嘛，走着走着就散了。晚上我回来，带好吃的给你。”
门“咔哒”一声关上，教室里重新恢复安静，电脑屏幕上，“瑞贤的阁楼”后台的私信还在缓慢增加，粉丝们热情地推荐着各种冷门好剧，字里行间都是“这个你一定会喜欢”。
瑞妍滑动着鼠标，目光扫过那些剧名，心里面不断盘算着支出，数字像雪片一样在脑海里打转，她必须尽快找到一条既能支撑看剧爱好，又能持续赚钱的路子。
忽然，一条与众不同的私信跳进了视线。
“您好，博主，我们非常喜欢你的剧评，角度总是那么独特。我们是一个新成立的线上文化推广小组，目前正在招募兼职撰稿人，主要方向是戏剧和影视类深度解析。稿费或许不算丰厚，但足够支持你多看几部好剧，不知你是否感兴趣？”
后面附了一个简洁的邮箱联系方式。
瑞妍的心跳漏了一拍。
撰稿？深度解析？
这听起来……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既能看剧，又能输出观点，还能赚到看剧的钱？
她反复读了几遍那条私信，指尖因为激动有些发凉。
可随即，一股自我怀疑涌了上来，她的剧评，真的够格吗？能换钱？会不会是骗子？万一写出来的东西别人不喜欢怎么办？
她盯着那行邮箱地址，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了很久。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试试看吧，”她对自己小声说，眼睛里有微弱但明亮的光在闪烁，“总不能……一直这样叹气下去。”
那封试探性的邮件发出后，瑞妍几乎每隔半小时就要刷新一次邮箱，心情在期待与忐忑间反复横跳。
直到第二天下午，一封带着正式标题的回信终于抵达。
对方不仅肯定了她在测试稿件中展现出的能力，还附上了一份清晰合理的稿费标准和撰稿要求。
“还真的说的一样，足够我多看几场音乐剧了。”
瑞妍看着要求，稍加计算就知道了，对方给的稿费不是算特别丰厚，但是胜在时间自由、来去自由。
更重要的是，对方给予的创作自由度很高，只划定大致的选题方向，具体写什么、怎么写，完全尊重她的想法。
这简直是为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对着后台的私信，瑞妍先是挑选了一些比较感兴趣的剧，做好准备之后再去看剧，这是常识。
准备好之后，瑞妍的生活节奏明显快了起来。
她不再漫无目的地刷剧，而是带着目的去看，分析镜头、台词和表演。不论什么剧她都写，不再局限于音乐剧，角度独特，文字也利落。
给小组写的稿子渐渐有了反响，偶尔被转载，还能引来不少讨论，“瑞贤的阁楼”也跟着活跃起来，关注数稳步上涨，评论区越来越热闹，不再是之前那样只有追音乐剧的人才知道的小众账号。
有一天恩彩刷着她的账号，随口说：“你最近写的东西，有点职业影评人的味道了。”
职业影评人？
这话像颗种子，落在她心里悄悄发了芽。
她确实喜欢这样：看剧，思考，写下感受，再和人分享、碰撞。
这比之前为了应付曹承右而分析剧本自由多了，也真实多了。
可现实问题也摆在眼前。
兼职收入只够覆盖看剧开销，离毕业独立生活还差得远。真要走职业路线，就得面对更多不确定和竞争。
晚上，她又对着屏幕发呆，手头是写了一半的稿子和闪烁的粉丝留言。
“哎——”她又叹了口气。
恩彩正敷面膜，含糊地问：“大评论家又卡壳了？”
瑞妍转过身，这次没掩饰：“欧尼，如果我真做这行，写影评剧评，能活下去吗？”
恩彩掀开面膜一角，认真看了看她：“那得看你想过什么日子，以及肯付出多少。”
她贴回面膜，声音闷了些，“不过你最近一边喊累，一边眼睛发亮，比之前光叹气强多了。”
眼睛发亮？
瑞妍愣了下，看向黑屏里自己的倒影，底下正好跳出一条粉丝长评，热烈赞同她上一篇文章。
她深吸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屏幕，未来的答案还不清楚，但眼下，先把这篇稿子写完再说。
时间就在这么一分一秒中度过，和曹承右说清楚之后，两个人就像是短暂交汇的线，现在没有了这个交汇点，就不会再有联系。
瑞妍偶尔想起那段时光，都觉得像是在做梦，高高在上的演员，短暂地下凡一次，之后又回到该在的地方，现在这样就很好。
其实曹承右是很纠结的，一方面，他是真的很欣赏瑞妍能够读懂他的灵魂，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很谨慎。
在一次次的接触中，他自己没有意识到对这位女性有了好感。
直到再也没有了说话的契机，他是真的很不习惯，总是会下意识想要借着剧本的话题去和她多聊几句，但是那一天的邮件又像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他这样做只会让人厌恶，不会让人产生任何好感。
这些不适应都让他意识到，他应该是有了那么一点微妙的感觉，只是现在他只能把那点感觉藏起来，等到它彻底腐烂。
曹承右的新电影要上映了。
铺天盖地的宣推，瑞妍想不知道都不行。
她刷着新闻，心里正嘀咕着要不要自己买票去看，怎么说也算是短暂交集过，买张电影票贡献一下也不是不行，毕竟现在她手头还算宽裕。
不过她的胡思乱想没有持续太久，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瑞妍xi吗？我是曹承右先生的助理，承右xi邀请您参加下周的新电影首映礼。”
瑞妍差点把手机扔了。
曹承右？邀请她？
首映礼那天，她借了恩彩的小黑裙，紧张得手心冒汗，现场全都是那些大牌的演员，她甚至看到了好几个青龙奖影帝，甚至还有一些平时都不怎么会出现的导演，这样的场合实在是不太适合她，四处乱逛，最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灯光暗下前，有人在她旁边坐下，她一偏头，呼吸一滞，是曹承右。
“好久不见，瑞妍xi。”他语气平常，像昨天才见过。
“曹、曹承右前辈，您好。”
电影开始，瑞妍全程正襟危坐，根本没法专心看片，结束后，曹承右转头看她，影厅的灯光刚刚亮起。
“感觉如何？”
“啊？很……很好！您的表演非常精彩！”她下意识回答，像以前一样。
曹承右微微挑眉：“我是问，作为影评人，‘瑞贤的阁楼’博主，你觉得这部电影如何？”
瑞妍愣住了，他怎么会知道的？
看她呆住的样子，曹承右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你的账号，我有关注，文章比之前给我写剧本分析时有灵魂多了，也更加自由了，看得出来你在写这些的时候很开心，所以，如果有帮助到你，我也会很开心。”
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期待你的专业影评。”
看着他走向主创团队的背影，瑞妍还处在震惊中。
手机震动，是恩彩发来的消息：怎么样？见到曹承右xi了吗？说真的，你突然被他邀请去首映礼我都被吓到了。
瑞妍低头快速打字：他知道了，他关注了我的账号，还让我写专业影评。
过了一会儿，恩彩回复：哇！那你可得好好写，不能丢人哦。
压力顿时如山倒。
第164章
回去的瑞妍对着自己的笔记本，打开文档，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她索性关掉文档，又去刷了一遍电影预告片和先导评论。
这次她看得格外仔细，连背景里一个模糊的道具都没放过。
接下来的三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地上散落着打印出来的分镜截图，墙上贴满了便签条，上面写满了零散的观感。
恩彩推门进来时差点无处下脚，“你这是写影评还是破案？”
瑞妍从一堆资料里抬起头，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比破案难。”
又是经过一天一夜的折磨，她终于开始动笔，不过不再是那种安全稳妥的评析，而是尖锐地指出了电影叙事节奏的问题，甚至大胆批评了曹承右某个段落的表演过于程式化。
当写完最后一个字，天已经亮了。
看着窗外雾蒙蒙的天，她深吸一口气，点击发布。
接下来的时间就变得格外难熬一些，她每隔十分钟就刷新一次后台，看有没有新的评论-
博主太敢说了！我也觉得第二幕转场太生硬了-
曹承右xi那个重复摸袖口的动作，我看了三遍都没注意到，博主观察太细致了！-
路人，这篇影评比电影本身还有深度。
……
影评发布，确实是有不少好评，但也有人质疑：-
为了标新立异而批评吧？电影明明很好-
一个刚起步的博主，有什么资格批评曹承右xi的演技？这可是青龙影帝-
哗众取宠，取关了。
看到那条“有什么资格批评曹承右的演技”的评论时，瑞妍的手指微微发凉。
她关掉网页，把手机调成静音，整个人陷进椅子里。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个陌生号码：不必在意那些质疑。专业的批评对演员来说是珍贵的礼物。
瑞妍怔怔地看着这条短信，他一直在关注她的影评？
十分钟后，又一条短信进来：如果那些评论让你困扰，我请你吃个饭当作赔罪，就当是……前辈对后辈的关心。
瑞妍盯着屏幕看了好久，直到屏幕暗下去又按亮，反复三次，才慢慢回复：应该是我请前辈才对，谢谢您的认可。
餐厅是曹承右选的，一家隐蔽的韩食店。
瑞妍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坐在角落的位置看菜单。
“前辈。”
“坐，”他合上菜单，“我看了你的影评。”
瑞妍刚拿起水杯的手一顿。
“从你写的第一篇兼职稿开始，”他语气平静，“你很有天赋，不是因为技术，是因为诚实。”
服务员上来布菜，暂时打断了对话，等服务员离开，曹承右继续道：“我年轻时也怕被批评，直到意识到，真正的失败是没人愿意评价你。”
瑞妍低头看着面前的参鸡汤，“可是那些质疑的声音……说得也对，我确实只是个刚起步的博主。”
“我合作过很多资深影评人，”曹承右轻轻转动茶杯，“他们写得完美，但缺少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对作品的真诚，这是你独有的。”
他夹了块烤肉放到她碟子里：“吃吧，凉了不好吃。”
这个自然的举动让瑞妍愣了一下，她小心地尝了一口，味道比她想象中要好。
“其实……”她放下筷子，“写那篇影评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是前辈您，会希望看到什么样的评价。”
曹承右微微挑眉：“结果呢？”
“真实的评价，就像您当初要求我的剧本分析一样。”
他笑了，这次是真正舒展的笑容：“看来我们都从对方那里学到了点什么。”
结账时两人争着付款，最后曹承右坚持：“让前辈请一次，等你成为知名影评人，再回请我。”
走出餐厅，夜风微凉。
曹承右很自然地走到靠马路的一侧，这个细微的保护动作让瑞妍心头一动。
“下次……”他在车前停下，“如果我有什么新作品，能提前请你来看试映吗？我需要这样诚实的声音。”
瑞妍点头：“我的荣幸。”
“那就说定了，”他坐进车里，降下车窗，“回去别再看那些评论了。相信你的笔。”
车子驶远，瑞妍还站在原地。手机里还有那些的质疑，但她现在感觉，那些都不重要了。
那顿饭之后，瑞妍的心态变了。
再看到恶评，她会在心里默念“相信你的笔”，然后直接划走。
新写的几篇影评越发犀利透彻，连一些业内资深人士都开始转载。
一个月后，曹承右的助理发来消息，邀请她参加一部独立电影的内部试映。
这次不是礼貌的群发邀请，邮件里直接写着：“曹承右先生特别推荐。”
试映会在江南区一栋不起眼的建筑里，瑞妍到得早，选了个后排位置，灯光暗下前，曹承右悄无声息地在她旁边坐下。
“前辈。”
“嗯。”他点点头，目光还停在手里的宣传册上。
这部电影很沉重，讲述的是一个自闭症家庭的故事。
放映结束，主创问答环节，曹承右突然举手：“我想听听瑞妍xi的看法。”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过来，瑞妍深吸一口气，接过话筒。她从镜头语言谈到演员的微表情控制，最后说到电影对社会弱势群体的关怀。
说完后，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曹承右在旁边轻轻点头。
散场时，他走在她身边：“说得很好。”
“是前辈突然袭击。”
“想看看你临场反应，”他按下电梯按钮，“喝杯咖啡？有点事想聊。”
他们去了试映会场馆天台的小咖啡厅，曹承右直接切入正题：“我下半年要排演新的音乐剧，需要个顾问，你有兴趣吗？”
瑞妍差点被咖啡呛到：“我？”
“你对我表演的批评很准确，这正是我需要的，”他放下杯子，“当然，你可以拒绝。”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不怕我。”
他看向远处，“大多数人都戴着曹承右前辈的滤镜看我，但你从一开始就只看作品本身。”
薪水开得很合理，工作时间也弹性，瑞妍想了想，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就答应了。
第一次排练，她抱着笔记本坐在台下，曹承右在台上排练一段情绪爆发的戏，结束后第一时间看向她：“如何？”
“这里，”她指着剧本，“愤怒表现得太满了，收一点会更打动人。”
导演和其他演员都愣住了，没人敢这么直接批评曹承右的表演。
但曹承右只是点点头：“再来一遍。”
那天工作结束，他送她到地铁站，“谢谢你今天的意见。”
“不觉得我太直接了吗？”
“这才是你值这个价钱的原因，”他停下脚步，“下周排练，记得准时。”
排练进行了两周，瑞妍已经习惯了每天泡在剧场的生活。
这天曹承右状态不太好，一段简单的台词反复卡壳，导演喊了休息，他独自走到角落，揉了揉眉心。
瑞妍拿着剧本走过去：“前辈，要不要试试换个方式理解这句台词？”
曹承右抬眼，眼下带着疲惫：“你说。”
“您把这句话想成是自责，而不是愤怒，”她指着剧本，“角色这时候不是在怪别人，是在怪自己。”
他沉默片刻，重新走上舞台。再试一次时，整个感觉都变了，导演在台下竖起大拇指。
休息时，他递给她一瓶水：“刚才那个解读，怎么想到的？”
“看您上次电影里有个类似的眼神。”瑞妍拧开瓶盖，“当时就觉得，如果是自责会更有层次。”
曹承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天排练结束得晚，外面下起了雨，瑞妍站在剧场门口翻包，才发现忘带伞。
“我送你，”曹承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手里拿着把长柄伞。
“不用了前辈，我等等雨小点……”
“这个时间雨不会小了。”他已经撑开伞，“走吧。”
伞不算大，为了不淋湿，两人不得不靠得近些，瑞妍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剧场里带出来的木头的气息，莫名有点好闻。
走到地铁站要十分钟，一路上他们聊着刚才的排练，曹承右说话时总会微微侧头，确保她在听。
“其实你比我合作过的很多专业顾问都敏锐。”他突然说。
瑞妍差点踩进水坑：“前辈过奖了。”
“不是客套，”他停下脚步，很认真地看着她，“是真的。”
到了地铁站入口，瑞妍道谢准备离开。曹承右却把伞塞到她手里：“拿着吧，明天带到剧场就行。”
没等她拒绝，他已经转身走入雨中。
第二天瑞妍特意提早到剧场，把伞整齐地放在曹承右的休息室门口，还附了张纸条：“谢谢前辈的伞，这是回礼。”旁边放着她早上现烤的柠檬玛德琳。
曹承右到后，看到休息室门口的雨伞和小蛋糕，松软的蛋糕看着就很好吃，一下子就勾起了他的食欲。
捏着一块松软的蛋糕，搭配上咖啡，不是很甜腻，能接受。
也许有些时候，也要适时吃一些甜点，嘴里甜了，或许心里也就甜了。
曹承右这么想着，一小盒柠檬玛德琳很快就被他一口一个吃完了，看着空空如也的小盒子，莫名觉得有些遗憾。
第165章
中午休息时，曹承右拿着空了的饼干盒来找她：“很好吃。”
“我经常烤，下次再给前辈带。”
“叫我承右吧，”他突然说，“总是前辈前辈的，感觉我好像很老。”
瑞妍愣住，这不像是曹承右会说的话，并且两个人的社会地位其实并不对等，这样做……
“私下里这么叫就行，”他补充道，“在剧组不用太拘束。”
她试着开口：“承右……前辈？”
他笑了：“算了，随你吧。”
这天之后，他们的相处自然了许多。
两个人在排练间隙会一起讨论剧本，偶尔也会聊起最近的电影，他们之间的话也越来越多，看得小助理心惊胆颤的。
他对天发誓，曹承右从来没有这么健谈过，他要是没有什么别的心思，他立马就辞职不干了！
说来也怪，自从那次关于称呼的微妙变化后，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不一样了。
原本隔着的那层看不见的壁，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消融。
有次聊得投入，直到工作人员来催，他们才发现其他人都已经去吃晚饭了。
“看来我们太投入了，”曹承右看了眼空荡荡的剧场，“一起去吃饭？”
剧组常去的那家餐馆已经没位置了，他们只好另找地方。
最后在巷子里发现家小店，老板娘似乎认识曹承右，直接把他们引到里面的包间。
“你常来？”瑞妍好奇。
“嗯，以前没钱的时候常来，现在喜欢这里的安静，”他熟练地点了几个菜，“这里的豆腐汤很不错。”
等菜时，他们继续聊刚才没聊完的话题，曹承右说起他刚入行时的糗事，瑞妍听得笑出声。
“没想到前辈也有那种时候。”
“所以不用把我想得太完美。”他给她倒茶，“我也是从新人过来的。”
菜上来了，果然如他所说，豆腐海鲜汤鲜美无比，瑞妍喝了两碗，额头微微冒汗。
曹承右看着她，突然说：“你比刚来的时候放松多了。”
“有吗？”
“刚开始你太紧张了，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和我说话都不敢抬头。”
瑞妍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是因为前辈太严肃了。”
“现在呢？”
“现在发现前辈其实……挺温柔的。”
话说出口她才觉得不太合适，赶紧低头喝汤，曹承右没接话，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
饭后他坚持送她回家，这次开了车到她家楼下时，他突然说：“下周首演，我给你留了票。”
“我会去的。”
“不是工作票。”他补充道，“是给朋友的票。”
瑞妍的心跳漏了一拍。
首演那天，瑞妍特意穿了条新裙子，曹承右给她的票位置很好，就在第二排正中间。
整场演出她看得很认真。
曹承右的表演比排练时更加精湛，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谢幕时，他们的目光有瞬间的交汇，他朝她微微点头。
演出结束后，她给他发了条消息：“很精彩的演出，恭喜。”
他很快回复：“你在哪儿？”
“刚出剧场。”
“等我一下。”
五分钟后，曹承右从后台出来，已经换回了便服，头发还有点湿，贴在额头上，应该是刚卸了妆。
“一起去庆功宴？”他问。
“我不太适合去吧……”
“你是剧组的顾问，怎么不适合？”他很自然地说，“而且大家都想见见你。”
庆功宴在一家烤肉店，整个剧组包了场。瑞妍被安排在曹承右旁边的位置，不断有人来敬酒，称赞她的工作。
喝到一半，曹承右低声问她：“还好吗？”
“有点晕。”
他悄悄把她的酒杯换成茶水：“喝这个吧。”
这个细小的举动让她心里一暖。
散场时已经凌晨，曹承右叫了代驾。
先送她回家的路上，她因为太累，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车停在她家楼下，他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醒了？”他轻声问，“看你睡得很香，没忍心叫醒你。”
瑞妍不好意思地直起身：“谢谢前辈的外套。”
“以后……”他顿了顿，“私下叫我承右吧，真的。”
她看着他，这次没有犹豫：“好，承右。”
他笑了：“晚安，瑞妍。”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念出来，格外好听。
首演后的话剧反响很好，加演了几场。
瑞妍每场都去看，每次结束后曹承右都会发消息问她今天的观感。
他们的对话从工作渐渐蔓延至生活的每个角落，她发现他记得她随口提过的每一件小事，喜欢的作家、想去的展览、甚至是对某种香氛的偏爱。
有次她在消息里提到最近胃不好，第二天排练时，他带了保温瓶给她：“我母亲煮的粥，对胃很好。”
剧组的同事们都看出些什么，但都默契地不说破。只有导演有次开玩笑：“承右最近脾气好了不少啊，瑞妍功不可没。”
三个月的话剧演出期结束，最后一场演出的庆功宴上，大家起哄让曹承右说几句。
他站在灯光下，目光扫过人群，在瑞妍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段时间，我最感谢的人……”他顿了顿，转而用轻松的语气说，“是每一位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
宴会散场时，他在走廊转角等她。 “明天有空吗？”
他问得随意，眼神却认真，“想单独谢谢你这段日子的帮助。”
他们约在汉江边见面，曹承右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不少。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非工作场合见面，气氛微妙地不同。
“第一次见你穿便服。”她说。
“第一次见你没带笔记本。”他回敬道，眼底有笑。
他们沿着江边散步，聊这三个月来的种种。
暮色渐沉，江面泛起橘粉色的光，走到一处安静的地方，曹承右突然停下：“瑞妍，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心跳不由加速。
“我知道我们年龄差得多，但是……”他看着她，语气慎重，“我想认真追求你，可以吗？”
江风轻轻吹过，瑞妍看着眼前这个她曾经目光追寻的人，此刻竟紧张得像个少年。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前辈，我们能不能……慢慢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理解地笑了：“好，按你的节奏来。”
真正的追求从第二天开始。
曹承右没有送夸张的鲜花或礼物，他的方式更像是柔软的水，慢慢浸润她的生活。
他知道瑞妍的顾虑，所以将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像是在一片薄冰上试探，既想靠近，又怕她受惊。
第一次约饭，他选了一家要提前一个月订的私房菜，理由很充分：“想先了解一下你的饮食习惯，你也可以了解我的。”
他把追求包装成了互相了解，让她毫无压力。
那顿饭吃得很愉快，他们聊戏剧聊人生，唯独不碰那个敏感话题。
送她到家楼下，他稳稳停在路灯的光圈外：“下周有个艺术展不错，有空的话，或许能给你找点灵感。”
瑞妍答应了，在去的路上，她发现这个男人是真的很细心。
看展的那天比较冷，为了约会，她穿了一件比较薄的外套，上了车子就开始打喷嚏，曹承右在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借口去买点东西，等他回来，已经拿了一杯热可可和一条比较宽的薄围巾。
“记得你说不爱喝咖啡，还有这个毛巾下车之后带上，不会臃肿，显得时尚。”
瑞妍心里一动，自己随口一句话，他竟记得这么牢。
这样的约会又有了几次，每次他都准备周到，分寸把握得刚好。
他从不越界，连走路都细心保持半拳距离。
这尊重让她安心，但那无微不至的关怀，又像一张温柔的网，慢慢围拢过来。
转机发生在一个雨夜。
瑞妍去看了一场电影，结束时已是深夜，外面下着大雨。
她正发愁怎么回家，一辆熟悉的车滑到她面前，车窗落下，是曹承右。
“你怎么来了？”她惊讶。
虽然她有提前说过，但是现在他突然出现，还是很惊喜的。
他晃晃手机：“刚好在附近吃饭，看下雨了，顺路过来看看，上车吧，别冻着了。”
后来瑞妍才知道，他那晚根本没饭局，她看了多久电影，他就在楼下等了多久。
车上备着干毛巾和温热的红豆汤，暖气烘得人舒服，瑞妍捧着甜暖的杯子，看着窗外模糊的霓虹，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下来。
她第一次主动邀请：“你明晚有空吗？我知道有家参鸡汤很不错。”
他从后视镜看她，眼睛亮亮的，嘴角扬起：“有。”
参鸡汤店不大，却温暖热闹，气氛很轻松，像老朋友聚会。饭后雨停了，他送她到公寓楼下，这次，两人一起走进了路灯的光晕里。
“那我上去啦。”瑞妍说。
“好。”他点头，却没动。
她走出几步，忽然回头，他还站在原地，专注地看着她的背影。
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她几乎下意识地转身快步走回他面前，轻轻拉住他的袖口。
“曹承右，”她抬头，声音轻却清晰，“要不上来喝杯茶？”
他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惊喜，随即化作温柔，他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暖暖的。
“好。”他低声应道，生怕惊扰了这个美好的夜晚。
他稍稍用力将她拉近，额头轻贴她的：“等你这句话，好久了。”
第166章
瑞妍的脸“唰”地红了，心跳如擂鼓，却还是强作镇定地输入密码：“就、普通茶包哦。”
“嗯。”他眼里的笑意更深。
公寓不大，但布置得温馨，瑞妍放下东西，就手忙脚乱地去烧水，他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目光却一直跟着她在小厨房里转悠。
“给，承右。”她把茶杯递过去，故意用名字掩饰紧张。
他接过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两个人都顿了一下，热气氤氲蒸腾，让他们看不清楚彼此的表情，但是某些情绪却在翻涌。
“今天——”他才开口，他的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是工作群的消息。
曹承右拿起手机，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她，她只是先笑笑：“工作比较重要。”
曹承右见她真的没有生气，才把注意力全部投入到工作中，演出很成功，大家都要求再次加场，助理就是来询问他的意见。
他有些犹豫，抬头却发现她正在悠闲地打量着书架上的小摆件，背着手站在书架前，侧脸在灯光下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这样的情绪很陌生，但是他就是想让这种情绪继续下去。
听见身后没有传来响动，瑞妍转过身，发现他正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忙完了？”
“嗯，可能又要加场了。”曹承右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的大腿紧贴着，一点都不是之前那种朋友的距离，平白生出了一股暧昧的感觉。
“那你不是会很辛苦？”一场表演需要投入很多精力，这样频繁的演出消耗的不仅是观众的热情，还有演员本身的情绪。
曹承右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瑞妍的脸“哄”的一声就红了，她能感觉到浑身的气血上涌、心跳在不断加速。
“虽然会很累，但是也想要满足观众，”曹承右天生就是为了音乐剧而生的，在表演中，他享受着一切。
“不过你刚才是在关心我吗？”他不由自主地又靠近了一些，原本两个人之间还有着礼貌性的一拳距离，现在这一拳距离也没有了，手臂贴着手臂，瑞妍透过薄薄的衣服，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我……”
她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那双平时带着笑意的眼睛现在就像是一汪深不可测的潭水，想要把她吸进去。
“当然是关心你。”声音在嘴里含糊着，却清晰地落在他耳中。
曹承右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只是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掌微微收紧，指尖尝试往指缝探去。
“那……”他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加演期间，你来探班好不好？”
“不是一直都有去吗？”她指的是以顾问的身份。
“不一样。”他摇头，目光像温暖的网，将她牢牢笼罩，“以前是顾问，以后……”他顿了顿，眼底漾开柔软的笑意，“是以我女朋友的身份来。”
“女朋友”三个字被他念得又轻又缓，她感觉耳根都烧起来了，这男人，平时看着沉稳得体，怎么这么会撩人？
见她只是红着脸不吭声，他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脸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嗯？好不好？”
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茶水香，强势地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瑞妍觉得自己快要缺氧了，头脑一热，几乎是凭着本能点了点头。
“好。”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曹承右眼睛彻底亮了，他不再满足于只是牵手，手臂稍稍用力，便将人轻轻带进了怀里。
瑞妍低呼一声，整个人撞进他坚实的胸膛，脸颊贴着他的衬衫，能清晰地听到他同样急促有力的心跳声，与她的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满足地叹了口气，手臂环住她的腰，将人稳稳地圈在自己温暖的一方天地里。
“瑞妍，”他在她头顶轻声说，语气里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愉悦，“我现在很高兴。”
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满溢出来的，踏实而温暖的喜悦。
瑞妍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被他这样紧紧抱着，鼻尖全是他的气息，让她觉得安心，渐渐地，她也慢慢放松下来。
她试探性地，将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感觉到她全然的依赖和回应，曹承右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过了许久，曹承右才稍微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怀里脸颊绯红、眼波流转的姑娘，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动作温柔。
瑞妍紧张地闭上了眼睛，长睫像小刷子一样扫过他的指尖。
预想中的亲吻却没有落下。
他只是用指腹反复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肌肤，低笑着，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又满是宠溺：“脸这么红，茶喝醉了？”
瑞妍猛地睁开眼，对上他含笑的眸子，羞恼地握起拳头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曹承右！”
他朗声笑起来，顺势握住她没什么力道的小拳头，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里。
“好了，不逗你了。”他看着她，眼神认真而温柔，“很晚了，我该走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住，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吓到怀里这个容易害羞的小姑娘。
瑞妍送他到门口。
他穿好鞋，回头看她，还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动作亲昵自然：“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都行……”她声音还带着点刚才害羞的余韵。
“嗯。”他应着，脚步顿了顿，又转回身，飞快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晚安，”他看着她瞬间瞪大的眼睛，笑意从眼底蔓延至嘴角，“我的女朋友。”
说完，不等她反应，便带着得逞的笑意快步走进了电梯。
瑞妍捂着仿佛还残留着他唇瓣温热触感的额头，看着电梯数字一路向下，直到变成“ 1” ，她才后知后觉地抿嘴笑了起来，那笑容越来越大，怎么也止不住。
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把依旧发烫的脸埋了进去，独自消化着甜蜜的情绪。
没过多久，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他的消息。
到家了。
简短的三个字，却让她的嘴角不自觉扬起，瑞妍抱着手机，在沙发上滚了半圈。
好。她回复，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路上顺利吗？
很顺利，就是在想你刚才脸红的样子。
这条消息让她刚刚降温的脸又烧了起来。她把手机按在胸口，深深吸了口气，才回复道：谁让你总是逗我……
以后会经常逗你的，女朋友。
这个称呼再次让她心跳加速，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久，直到屏幕暗下去，又忍不住点亮。
那我要慢慢习惯才行。
她鼓起勇气回复。
这次他发来了一段语音。瑞妍点开，他带着笑意的低沉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不用习惯，我就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现实中更加磁性，轻轻搔刮着她的耳膜，她把这段语音反复听了好几遍，最后小心地收藏起来。
夜深了，瑞妍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回想起晚上发生的事情，她又红了耳朵。
这真是个奇妙的经历。从他在楼下突然出现，到她鼓起勇气邀请他上楼，再到那个温暖的拥抱和额头轻柔的亲吻……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自然，又那么令人心动。
或许是月色太美，他也太温柔了。
晚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反复播放，让她忍不住把脸埋进被子偷偷笑起来。
这时，手机又亮了一下。
睡不着。他发来消息。
我也是。她立刻回复。
在想你。
短短三个字，让她的心彻底融化了。她抱着手机，斟酌了很久，才轻轻敲下回复：我也在想你。
发送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枕边，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些。
窗外的月光渐渐移动，在这个静谧的夜晚，两颗心虽然隔着距离，却以同样的频率跳动着。
睡意终于渐渐袭来，瑞妍在陷入睡眠的前一刻，迷迷糊糊地想：明天早上，会见到他呢。
这个念头让她带着甜甜的笑意进入了梦乡，连梦里都是他温柔的眼睛和温暖的笑容。
手机闹钟还没响，瑞妍就自然醒了。
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她睁开眼，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脸颊不禁又有些发烫。
不是梦，曹承右真的成了她的男朋友。
她正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手机屏幕适时地亮了起来。
醒了吗？我在楼下。
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瑞妍一下子坐起身，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她赤着脚跑到窗边，悄悄掀开窗帘一角，发现楼下路边，那辆熟悉的车安静地停在那里。
她赶紧回复：刚醒！你怎么这么早？等我一下，马上下来！
不急，慢慢来。
他回得很快，后面还跟了个可爱的兔子表情。
第167章
瑞妍以最快的速度洗漱，站在衣柜前却犯了难。
平时随手拿的T恤牛仔裤，今天怎么看都觉得不够好看。
最后，她选了一条温柔的米色连衣裙，头发也仔细地梳理好，看着镜子里脸颊泛红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才拿起包出门。
电梯下行时，那份紧张感又回来了，直到“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他。
曹承右今天穿得很休闲，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阳光落在他身上，清爽得像个大学生。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里瞬间漾开笑意，“早，女朋友。”
他迎上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然后将温热的纸袋递给她，“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买了三明治和冰咖啡，还有这个。”
瑞妍接过纸袋，发现里面除了早餐，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纸盒。
她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块小巧可爱的草莓奶油蛋糕。
“早上吃蛋糕？”她有些惊讶地抬头。
“昨晚分开的时候就在想，”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应该买点甜的给你，早上经过那家店刚好开门，就买了。”
原来他说的“想她”，是连这种小事都想到了，瑞妍心里甜丝丝的，捧着蛋糕，像捧着什么珍宝。
“上车吃？”他为她拉开车门。
坐进车里，早餐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他买的冰美式是她最喜欢的那家店，那家店用的豆子是瑰夏，三明治也是她偏爱的金枪鱼口味。
她小口吃着蛋糕，奶油甜而不腻，草莓很新鲜，恰到好处的幸福感在味蕾上绽放。
“好吃吗？”他启动车子，侧头问她。
“嗯！”她用力点头，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做完她才觉得有些亲密过头了，曹承右却从善如流地低头尝了一口，然后微微蹙眉：“好像太甜了。”
“会吗？我觉得刚好。”
他笑着摇头：“可能我平时吃得比较清淡。”说着，他很自然地抽了张纸巾，伸手帮她擦掉嘴角沾到的一点奶油。
他的动作很轻柔，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嘴角，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瑞妍僵坐在位置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好了。”他收回手，语气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融融的。
瑞妍小口吃着早餐，偶尔偷瞄他开车的侧脸。他开车很稳，手指轻轻搭在方向盘上，神情放松。
等红灯的间隙，他会转过头看她，目光相触时，两人都会不自觉地笑起来。
不需要太多言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安静而甜蜜的氛围。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问。
“上午要去学校开个会，下午暂时没事。”
“我下午排练结束大概五点，”他沉吟一下，“要不要去看电影？最近有部评价不错的文艺片。”
“好啊。”她欣然答应。
他嘴角弯起：“那说好了。”
车子很快停在学校附近，原本是要停在校门口的，但是被瑞妍强烈拒绝，曹承右没办法，只能勉强接受。
瑞妍解开安全带，正要道别，他却先开口：“晚上见。”
“晚上见。”她下车，站在路边对他挥手。
他没有立刻开走，而是目送着她走进校门。瑞妍走进门，回头望去，那辆熟悉的车还停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缓缓驶离。
走进电梯，瑞妍看着镜子里自己眉眼含笑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起来，原来谈恋爱是这种感觉。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谢谢你的早餐，特别是蛋糕，很甜：）
他很快回复：你喜欢就好，晚上我去接你[拥抱.jpg]。
瑞妍把手机贴在心口，感觉一整天都会是美好的。
上午的会议有些啰嗦，但瑞妍的心情始终都很好，哪怕听着系主任千篇一律的发言，她的嘴角都带着笑意。
会议一结束，她立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李教授突然喊住她：“瑞妍今天有什么好事？整个人都在发光似的，这条新裙子也很漂亮。”
瑞妍脸颊微热，含糊地应了一句：“哪有，就是天气好。”
心里却像被那块草莓蛋糕的甜香充盈着，原来好的心情真的藏不住。
下午的时间忽然变得有些漫长。
她整理了一会儿资料，看了几篇论文，却总忍不住去看时间，手机每一次震动都让她心跳快上一拍，结果不是群消息就是其他app的消息推送，难免都有些失落。
她有些好笑地摇摇头，强迫自己专注，心底那份期待却挥之不去。
快到五点的时候，手机屏幕终于亮起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我到了，老地方。”
简单的几个字，让她的心稳稳落地，随即又被雀跃充满。
她对着卫生间的镜子仔细整理了头发和衣裙，才步伐轻快地走向校门外那个不显眼的角落。
曹承右的车果然已经停在那里，他靠在车门边，大概是排练有些累，眉眼间带着一丝倦意，但在看到她时，那点倦意瞬间被驱散，笑容明亮起来。
“等很久了吗？”他迎上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没有，刚出来。”他的手心温暖干燥，包裹着她的手指，一种踏实的安全感悄然蔓延。
电影院离学校不远，氛围很好，文艺片的节奏舒缓，剧情细腻，瑞妍看得入神，直到感觉到肩膀微微一沉。
她侧过头，发现曹承右不知何时睡着了。
他的头轻轻靠在她的肩头，呼吸均匀绵长，额前的碎发柔顺地垂着，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添了几分无害与依赖。
瑞妍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的睡眠。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影片里在演什么，她已经完全看不进去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左肩那沉甸甸的触感上。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曹承右才猛然惊醒。
他直起身，揉了揉眉心，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和些许歉意：“不好意思，我是不是睡着了？电影演到哪里了？”
“没关系，快结束了。”瑞妍轻声说，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肩膀，心里却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看着她，眼神恢复了清明，带着点探究和笑意：“那你肩膀是不是麻了？”他其实记得自己好像只迷糊了一小会儿。
瑞妍抿嘴笑，没有揭穿：“还好。”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影院，夜晚的风带着凉爽的惬意。他重新握住她的手，这次是十指相扣的姿势，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电影我没看全，”他侧头看她，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但靠着你睡的这一刻，是我这几天里觉得最放松的时候。”
瑞妍的心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酥酥麻麻的，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声说：“那、下次你累了，还可以这样。”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握着她手的力道收紧了些许。
“好。”他应着，声音里带着清晰的笑意，“说定了。”
夜色渐浓，曹承右专注地开着车，“下次我们选个喜剧片吧。”在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虎口，“这样我就不会睡着了。”
瑞妍忍不住笑起来：“你是不是对文艺片有意见？”
“不是，”他摇头，侧过头看她，“只是觉得第一次约会就看文艺片，还睡着了，实在有点失礼。”
原来他也在意这个。瑞妍心里一软，轻声说：“我觉得很好。”
是真的很好。
车子停在瑞妍公寓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正要道别，却听见他说：“等我一下。”
他下车绕到后备箱，取出一个细长的纸盒，回到驾驶座时，将盒子递到她面前：“差点忘了这个。”
“这是？”瑞妍接过盒子，发现里面是一支含苞待放的白玫瑰，花苞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
“排练室楼下的花店买的。”他语气随意，眼神却透着认真，“早上就想买，但觉得带着花去接你太夸张了。”
瑞妍小心地取出玫瑰，低头轻嗅，清雅的香气扑鼻而来，让她想起刚才在电影院里，他靠在她肩头时身上的味道。
“谢谢。”她轻声说，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倾身过来，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今天开心吗？”
“嗯。”她点头，脸颊又开始发烫。
“那就好，”他笑了，眼角泛起浅浅的笑纹，“快上去吧，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瑞妍抱着玫瑰下车，站在楼道口对他挥手，直到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转角，她才转身上楼。
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她把玫瑰插进花瓶，放在床头，手机适时地亮起：到家了，花喜欢吗？
她抱着手机倒在床上，回复：很喜欢，你到家好快。
开得比较快。
他回，接着又发来一条：想早点给你发消息。
瑞妍把脸埋进枕头里，忍不住笑出声。原来谈恋爱真的是这样的，每一件小事都变得格外动人，每一句平常的话都藏着蜜糖。
她翻了个身，给玫瑰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它在对我笑。
曹承右回复得很快：那替我亲亲它。
这条消息让瑞妍的脸瞬间红透，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回复：你明天几点来接我？
八点？带你去吃那家你提过的店。
好，晚安。
晚安，瑞妍。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月色，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格外温柔。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会开始修文，不定期更新，本来想写完再修，但是写完之后我估计就不想修了……
第168章
清晨的阳光再次洒满房间时，瑞妍已经站在衣柜前。这次她没有犹豫太久，选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和昨天的米色连衣裙是同一个系列。
她仔细地把玫瑰别在包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电梯下行时，那份熟悉的紧张感又来了。但这次，还多了一份笃定的期待。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他果然等在那里，手里依然拎着纸袋，看见她时眼睛一亮：“早。”
目光落在她包上的玫瑰时，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早。”瑞妍走到他面前，忽然鼓起勇气，轻轻抱了他一下，“谢谢你的花。”
这个拥抱很短暂，却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曹承右先反应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上车吧，女朋友。”
这一次，瑞妍没有害羞，而是仰头对他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晨光正好，落在他们相视而笑的脸上。她知道，今天也会是美好的一天。
坐上副驾驶，瑞妍侧着脸看着曹承右，他不是那种一见就会觉得很帅的人，反而有种很耐看的感觉。
“就这么喜欢看着我吗？”曹承右有点害羞，他不是一个外放的性子，女朋友一直盯着他看，总是会有点不好意思。
“我发现你很耐看诶～”瑞妍咬着吸管，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
面对女朋友的调侃，已经单身很久并且很内向的曹某人耳朵慢慢红了，车内的空气似乎因为这句话而变得更加轻盈甜暖。
瑞妍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像发现了什么秘密宝藏，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没再继续“进攻”，只是转过头，望着窗外不断向后飞掠的街景，心情像被阳光晒透的棉花，蓬松又温暖。
曹承右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可余光却总忍不住飘向身旁。那份短暂拥抱留下的触感，和她刚才带着笑意的注视，像小小的石子投入他心湖，漾开一圈圈止不住的涟漪。
“早餐。”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将一直放在中间的纸袋轻轻推过去一点，“还是热豆奶和三明治，不过今天夹了你上次说想试试的火腿芝士。”
瑞妍惊喜地“啊”了一声，转过脸来，眼睛亮晶晶的。 “你还记得呀？”她接过纸袋，温度透过纸壁熨帖着手心。
不仅仅是记得她想尝试的口味，更是记得她无意间提过的每一件小事。这种被妥善安放、细心珍视的感觉，让她心里那朵别在包上的玫瑰，仿佛又绽放了一层。
“嗯。”他简短地应了一声，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舒缓的音乐低声流淌。瑞妍小口吃着三明治，偶尔偷偷看他一眼。
他开车的姿态很专注，手指修长，搭在深色的方向盘上。她发现他鼻梁很挺，下颌线的弧度也很好看，确实像她说的，越看越觉得舒服，有一种沉静安稳的力量。
“今天工作会忙吗？”她咽下食物，轻声问。
“下午有两个会，不过应该能准时下班。”他顿了顿，像是鼓起了勇气，声音放得更柔了些，“晚上……一起吃饭？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店，你喜欢吃中餐吗，他家的糖醋肉做得很好吃。”
瑞妍咬着吸管，豆奶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她没立刻回答，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直到他的耳根又开始有泛红的趋势，才慢悠悠地开口：“好呀。不过这次，我请你。”
曹承右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她一眼，随即眉头舒展开，眼里漾开一片温软的光。 “哪有让女朋友请客的道理。”
“怎么没有？”瑞妍微微抬起下巴，带着点俏皮的坚持，“今天早餐是你带的，礼尚往来，曹先生。”
听到“曹先生”这个称呼，曹承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搔过，痒痒的，又满是甜蜜。他妥协似的点点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好，听你的。”
车子依旧是在学校附近停好，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解锁车门，而是转过身，认真地看向她。
“瑞妍。”
“嗯？”
他目光柔和，像蓄着一池春水。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看着我。”他说得有些笨拙，但真诚无比，“也谢谢你，让我能这样看着你。”
瑞妍的心像被温热的潮水漫过。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依旧有些发红的耳尖。
微凉的指尖触上滚烫的皮肤，两人都微微一颤。
两个人的地下恋情瞒得密不透风，甚至曹承右的经纪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情。那就更不要说那些狗仔，盯着演员没什么意思，除非是那种能让人身败名裂的大瓜，不然演员的粉丝只会说“看剧就好”。
两个人都是比较低调的性子，感情的事情，自己知道就好，没有必要通知别人。
曹承右就在车子里面坐着，看着后视镜上的人越来越小，直到走进校门。
手机在此时轻轻震动。曹承右瞥了一眼车载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是经纪人。他按下蓝牙耳机的接听键，声音恢复了那种工作时的沉稳：“哥，早。”
“嗯，在路上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到公司。”
“剧本我看了，晚上可以详谈。配角的人设我有些想法……”
“私人行程？没有，今天收工直接回家。对，需要保持状态。”
电话挂断，车厢里有一瞬的沉默。
曹承右继续盯着后视镜，可是分明已经看不到她的人影了，他还是这么舍不得离开。
手指却还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经纪人的电话像一根细小的针，短暂地刺破了这个清晨精心包裹起来的甜蜜气泡，让他重新记起自己身处的世界。
那个世界有镜头，有剧本，有需要维持的“状态”，还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瑞妍马上就要毕业，课程安排很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投入在其他事情上，当然，她之前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真的开始准备毕业后，繁琐的毕业论文的流程就已经让她觉得疲惫。
早上就只有一节课，结束之后他们这一组就被导师拉去办公室，开题报告今天就要交给导师。
高高兴兴来，灰头土脸出校门。曹承右中午就看到一只耷拉着耳朵的猫咪慢慢悠悠磨蹭着出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女朋友这样，顿时间有些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一个平时小太阳一样的人变成这样。
他还没想出来个所以然，瑞妍就拉开车门钻了进来，把帆布包往座位上一丢，发出一声闷响。她整个人陷进座椅里，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曹承右侧过身，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怎么了？被霜打了？”
“比被霜打了还惨。”瑞妍有气无力地转过头，眼神里写满了生无可恋，“是精神上的摧残，是灵魂的拷问。”
他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了，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温声问：“这么痛苦的吗？”
于是吃饭的时候，曹承右“被迫”接收来自女朋友的吐槽，开题报告、研究方向都被吐槽了一遍。
“对不起，babe，这些我暂时没有办法帮你。”他是有点无助的，这个时候没有办法帮上忙，有点失落。
“啊呜～”瑞妍嚼着好吃的午餐，幸福地眯起眼睛，看她下意识的动作，曹承右觉得她更加像猫咪了。
又是一个被怒喷的早上，曹承右已经第N次见到失落猫猫了。
“开题报告不顺利？”
“何止是不顺利！”瑞妍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开始掰着手指头控诉，“选题方向被导师说‘缺乏新意’，研究方法被质疑’可行性不足’，文献综述被批’逻辑链条薄弱’……连我用的字体和行距都被挑出来了！”
她说着，又泄了气般靠回去，“我感觉我不是去交开题报告的，我是去接受毕业论文凌迟处死的预演的。”
曹承右虽然没经历过这些复杂论文流程，他毕业的时候，毕业论文还没有这么复杂。但从她炸毛的样子也能想象出几分惨烈。他缓声道：“慢慢来，总能改好的。导师严格是好事。”
“道理我都懂，”瑞妍哀嚎一声，捂住脸，“可是‘缺乏新意’这四个字，就像紧箍咒一样套在我头上。我去哪里找’新意’啊？前人研究了几十年的话题，我还能凭空变出朵花来吗？”
红灯停下。曹承右转过头，很认真地想了想，问道：“你的题目是什么？或许……我可以当一个倾听者？有时候说出来，思路会清晰一点。”
她放下手，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自己的专业、选题的纠结、前人研究的困境、自己想要突破却找不到方向的迷茫。她说得有些杂乱，但曹承右听得很耐心，偶尔问一两个问题，竟然也能切中要害。
车子在路边临时停车位停下。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车内投下晃动的光斑。
“别怕缺乏新意。先把你看到的、想到的、疑惑的，都扎实地写下来。我们慢慢磨，总能找到那一点属于你的东西。”
“我们？”瑞妍捕捉到了这个词。
“嗯，我们。”
第169章
似乎所有的大学一到了毕业季就会变成分手季，瑞妍走在路上，已经碰到好几对正在分手的情侣，提出分手的有男有女，他们似乎一毕业就已经看不到和对方的出路在哪里。
曹承右原本是来接女朋友放学的，看着她坐在阴影里的石椅上，看着正在哭哭啼啼的一对，出于对别人隐私的尊重，他并没有上前，只是停在原地。不过有些话不是他不想听就能不听的，男生的质问就像是一把把匕首，精准地戳在他的心上。
【毕业就得分手吗？ 】
她也在写毕业论文了。
【你以后的计划是不是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我，你想要的从来就是毕业就分手。 】
他似乎也从来没有问过她将来的一些计划，所以他会在她的计划中吗？
他也不知道。
只看阳光如同金箔一样撒在她的脸上，粉白的脸顿时增加了几分神性，无悲无喜的眼睛平淡地看着那一对。
曹承右觉得，他倘若不做点什么，很可能就要失去她了。
【我在你附近，看到一对小情侣在分手，为了避免尴尬我就不过去了，我美丽的女朋友能不能来找她的男朋友呢？ 】
他的短信才发出，瑞妍扫了眼手机，左右张望，直到看到他，这才重新绽放出笑容，笑的瞬间，积雪消融，曹承右只觉得神女重新回到了人间。
曹承右看着瑞妍小跑过来，马尾在身后轻轻晃动。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指尖带着微凉，他很自然地就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
“等很久了吗？”她问，声音里听不出刚才旁观分手时的漠然，只有见到男朋友时的雀跃。
“刚到，是我不好了，让你等久了。晚上想吃什么？”他配合她放慢了脚步，一起在校园里慢慢走，时间仿佛开始倒退，他觉得自己年轻不少，至少和女朋友之间的年龄差距没有这么明显，保养得宜的脸分明像是尚未毕业的大学生。
“都可以，你决定就好。”瑞妍对吃的不是很挑剔，只要好吃就行。好吃是一个很主观的评价，至少和曹承右在一起后，还没有吃到不好吃的食物。
“那去老地方？”曹承右提议，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虎口。
瑞妍点头，却又在下一秒站定，轻轻拉住了他。
两个人经过操场，有很多小情侣在那边散步，也有不少人提前穿上了学士服，和即将分别的朋友拍照，来来去去的浮云，彼此交汇一瞬，之后或许便没了见面的机会。
“我们去操场走走吧，就现在。”
这个请求来得突然。曹承右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一瞬间的游移。或许现在就是他等待的好时候。他这么想着，走路的方向却变了。
操场的塑胶跑道被夕阳浸泡得绵软。他们踩着自己的影子，沉默地走完小半圈。远处有人在笨拙地练习抛学士帽，笑声被风切割成碎片。
看着那些人依旧没有什么烦恼的样子，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最终还是瑞妍先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面朝着操场中央那片被落日拉长的草坪，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刚才那对分手的，男生一直在问女生为什么毕业一定要分手。”
曹承右没有接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掌心的温度缓缓渡过来，虽然还是这个表情，只有熟悉他的人知道，他对接下来的对话很上心。
“那个女生，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认识，经常在社团和图书馆看到她，对自己真的很狠，在图书馆总是坐在固定的位置，也没听她去过club这类的地方，是好学生的典范。”
晚风带着燥热，吹散了曹承右的寒意。
“之前我在学校吃午餐的时候碰到过他们几次，每一次女生都是在设想有他的未来，但是那个男生一点都不在意，就好像女生做的这些都不重要。一开始她的眼里也是有光的，只是最后熄灭了。”
所以说，两个人的分手更多其实还是男生的问题。曹承右的心放回肚子里，他对他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慎重地开始一段感情，对双方都有好处。
可能他所有的冲动都拿来告白了。
“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曹承右适时地结束了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仿佛刚才的分享只是一个寻常的校园见闻分享。
他没有追问“那你呢？”，也没有急于剖白自己的“打算”，只是牵起她的手，“今晚有你想吃的松露烩饭。”
老地方是一家藏在城区深处的意大利小馆子，老板是个在米兰学了十年手艺回来的留子。
曹承右喜欢这里的隐秘，瑞妍则纯粹是觉得这里的提拉米苏很好吃，比她吃过的所有甜品店里的都好吃。
靠窗的卡座被厚重的丝绒帘子半掩着，桌上蜡烛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安稳地跳动，照亮两个人的脸颊。
用餐的过程平静而愉快。
他们聊起她论文里一个有趣的案例，聊起他最近看的一部冷门电影，聊起餐厅老板新收的基安蒂红酒。
曹承右很会引导话题，轻松绕开了任何可能触及“未来规划”的雷区，只让对话流淌在当下的美食、趣闻和彼此共享的轻松时光里。
瑞妍渐渐放松下来，眼角眉梢重新染上笑意。
餐后甜点是瑞妍最爱的提拉米苏，口感轻盈，咖啡酒的味道恰到好处。她满足地眯起眼，唇边沾了一点可可粉。
“别动。”曹承右拿起餐巾，很自然地倾身过去，拇指轻柔地擦过她的嘴角。
这个动作亲昵得过分，尤其是在这半开放的场合。瑞妍脸一红，下意识地瞥向窗外。就是这一瞥，让她脊背微微一僵。
斜对面街角的阴影里，似乎有个镜头反光，极其短暂地亮了一下，又迅速隐没在夜色中。
“怎么了？”曹承右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僵硬。
“没什么，”瑞妍迅速转回头，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好像看错了。”
她告诉自己，大概是路灯，或者某个路人的手机屏幕。
曹承右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街道安静，并无异样。他结了账，像往常一样帮她披上薄外套，手掌自然地搭在她腰侧，护着她走出餐厅。
夜风微凉，吹散了餐厅里的暖意。他低头在她耳边问：“接下来想去哪儿？还是直接送你回学校？”
瑞妍正要回答，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是关系很好的室友，连着发来好几条信息，语气透着古怪的兴奋和焦急：
【妍！你晚上是不是和曹承右在一起？ 】
【快看校内论坛和社交平台！有人拍到你们了！ 】
【照片……挺清晰的。现在讨论度已经炸了！ 】
瑞妍的心猛地一沉，点开室友发来的链接。屏幕的冷光映在她骤然失色的脸上。
那是一组九宫格照片。从她在校园里小跑向他，到操场边她仰头对他说话，再到餐厅里他为她擦拭嘴角的瞬间，清晰度极高，甚至捕捉到了他们十指相扣时的特写。
配文简洁却极具煽动性：“惊！影帝曹承右疑似恋情曝光，对象竟是素人女大学生？毕业季的完美逆袭已经来袭。”
照片的角度选得刁钻，将曹承右的成熟稳重与她的青春灵动对比得淋漓尽致，也将他们之间那种亲昵的氛围无限放大。评论区早已沸反盈天。
刚才餐厅窗外那一闪而过的反光，不是错觉。
夜风似乎突然变得刺骨。瑞妍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刚才美食带来的暖意和轻松感荡然无存。她感到一种裸奔于众目睽睽之下的恐慌，还有一丝被算计的愤怒。
曹承右已经看到了她的屏幕。他的脸色在路灯下没什么变化，只是周身的气势突然冷下来。
他没有去看自己的手机，迅速将有些发抖的瑞妍揽进怀里，用身体和外套挡住可能还存在的新镜头。
“别怕。”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先上车。”
他的车就停在巷口。在为她拉开车门，自己也坐进驾驶座，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之后，他才拿出手机，快速扫了几眼，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看到新闻了。对，立刻处理。”他的指令简洁干脆，“查清楚是哪家放的，源头和拍照的人。另外，准备一份声明，内容等我确认。”
挂断电话，车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声响。
瑞妍看着他的侧脸，恋情曝光的冲击让她头脑一片空白，那些关于毕业、关于分手的旁观者感慨，此刻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重重砸回了她自己身上。
曹承右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转过身，握住她依旧冰凉的手，力道很重，带着他掌心的湿热以及他的不安。
“瑞妍，”他看着她的眼睛，方才电话里的冷静褪去，只剩下专注和忐忑，“现在，恐怕没时间让我们慢慢讨论晚饭时没聊的那些了。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的拇指抚过她的手背，那里有因为紧张而微微凸起青筋。
“准备好，面对这一切了吗？”【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