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回到首尔的公寓时,天都快亮了。他轻手轻脚地进门,怕吵醒书妍。却发现书房的门缝下还透着光。


    他推开书房门,看到书妍趴在书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旁边散落着几页写满笔记的纸。


    孔侑心里一暖,轻轻走过去,想把她叫醒回房间睡。


    手刚碰到她的肩膀,书妍就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你回来了?几点了?”


    “快五点了,”孔侑看着她眼下的淡青色,心疼地说,“怎么又在书房睡着了?”


    书妍揉了揉眼睛,试图驱散睡意:“在看剪辑,有个转场怎么都不满意,想着想着就趴着了。”


    她注意到孔侑头发还是半湿的,脸色也不太好,立刻清醒了,“你淋雨了?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孔侑洗完热水澡出来,书妍已经热好了牛奶放在客厅桌上。


    “拍摄还顺利吗?”书妍问。


    “嗯,就是有点冷。”孔侑喝着牛奶,感觉身体暖和了不少,“你那边呢?转场的问题解决了?”


    书妍叹了口气:“还没有,明天,不,今天下午再去和剪辑师碰头吧。”


    两人都因为过度劳累没什么睡意,索性坐在客厅沙发上,靠着彼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有时候觉得,我们俩这样挺傻的。”书妍靠着孔侑的肩膀,轻声说,“明明可以不用这么拼。”


    孔侑揽着她的肩,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的头发:“是啊,但停下来又觉得不对劲。”


    书妍笑了:“可能就是劳碌命吧。”


    短暂的宁静被晨曦打破,新的一天,各自的工作还在等着他们。


    孔侑在《追击者》剧组的拍摄渐入佳境,与导演和对手演员的默契也越来越好。


    而书妍这边,在经历了无数次的讨论、修改、甚至争吵后,《寻找金旭敏》的最终剪辑版终于确定。


    电影进入了紧张的后期调色、配乐和混音阶段。


    与此同时,电影的宣传工作也开始提上日程,制片方计划在电影正式上映前,先参加几个国际电影节,积累口碑,第一个目标就是夏纳电影节的一种关注单元。


    李导演和书妍带着电影粗剪版飞了一趟夏纳,与选片人进行了初步接洽。


    反馈相当积极,这给整个团队打了一剂强心针。


    从夏纳回来后,书妍终于有了一段相对轻松的喘息时间,而孔侑的《追击者》也结束了在仁川的拍摄,转回首尔市内取景。


    一个难得的共同休息日,两人决定去看房子。


    之前住的公寓对于两个人来说有点小了,而且隐私性不够好,他们计划找一个更宽敞、更安静的地方。


    房产经纪带他们看了几个位于城北洞和汉南洞的独栋住宅,环境清幽,私密性也符合要求。


    最后他们看中了一栋带小庭院的两层小楼,采光很好,空间布局也合理。


    “这里可以给你做书房,窗户朝南,光线充足。”孔侑指着二楼的一个房间对书妍说。


    书妍则在规划着庭院:“这里可以种点花,那边放个秋千椅好像也不错。”


    两人对这套房子都很满意,很快就和房主签订了合同。


    接下来的日子,一有空闲,他们就忙着规划新家的装修和布置,采购家具。


    这个过程琐碎却充满乐趣,像是在共同搭建一个属于他们的未来。


    搬家的那天,请了搬家公司,但还是有很多零碎东西需要自己整理。


    书妍在整理书房时,翻出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她写《寻找金旭敏》时的手稿、资料和与孔侑往来的信。


    孔侑走过来,拿起一封回信,那是他服役时书妍写给他的,里面提到了剧本创作的瓶颈和对“记忆”这个主题的思考。


    “原来你当时这么纠结。”孔侑看着纸张,笑着说。


    书妍抢过那张纸,有点不好意思:“都是废稿,没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很好。”孔侑认真地说,“记录了我们当时都在努力的样子。”


    他们决定把这个文件夹好好收藏起来,这是他们共同经历的一部分。


    安顿好新家后,工作再次进入忙碌期。


    《寻找金旭敏》确定了入围夏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整个团队都需要为夏纳之行做准备。


    而孔侑的《追击者》也拍摄到了最后阶段。


    出发去夏纳前,书妍抽空去《追击者》片场探了一次班,那天正好拍的是室内文戏,孔侑饰演的刑警在审讯室里与嫌疑人对峙。


    书妍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镜头里的孔侑。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紧紧盯着对面的演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整个表演充满了内在的张力,与他在《寻找金旭敏》片场温和的样子判若两人。


    “卡!”导演满意地喊停。


    孔侑立刻从角色状态中抽离出来,揉了揉眉心,一抬头就看到了监视器旁的书妍。


    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快步走过来。


    “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刚来一会儿。”书妍把带来的咖啡递给他,“看你演戏呢,很厉害。”


    孔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笑道:“女朋友的评价这么高,我有点受宠若惊。”


    周围的工作人员看着他们互动,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孔侑在剧组人缘很好,对待工作人员礼貌客气,专业敬业,大家对他这位同样才华横溢的女友也充满好感。


    短暂的探班结束后,书妍就要准备启程前往夏纳了,这是她第一次以创作者的身份参加如此重要的国际电影节,心情既兴奋又紧张。


    机场送别时,孔侑因为拍摄无法同行,只能来送机。


    “别紧张,你和李导演准备得很充分了,”孔侑帮她理了理围巾,“电影很好,会有好结果的。”


    书妍点点头:“我知道,你也是,最后几场戏,注意安全。”


    “到了那边记得报平安。”


    “好。”


    简单的告别后,书妍和李导演以及团队其他成员汇合,走向安检口。


    孔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转身离开。


    飞机降落在尼斯机场时,首尔的紧张节奏仿佛被地中海的暖风一下子吹散了。


    书妍跟着团队走出航站楼,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


    李导演推了推墨镜,笑道:“总算到了,书妍啊,放轻松点,你看起来像来参加考试似的。”


    书妍勉强笑了笑。她确实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她第一次以编剧身份来到戛纳,而且《寻找金旭敏》将在一种关注单元进行世界首映。


    “听说孔侑xi的剧组昨天杀青了?”前往酒店的路上,李导演随口问道。


    “嗯,他昨晚发的信息。”


    书妍看了眼手机,孔侑发来一张剧组杀青宴的照片,他站在中间,手里捧着花,笑得有些疲惫。


    “可惜他来不及赶过来了。”


    书妍点点头,心里有些遗憾,但很快被接踵而至的行程填满。


    入住酒店后,他们立即投入了准备工作:媒体采访、拍照、与发行商见面。


    书妍的英语还算流利,但面对各国记者连珠炮似的提问,她还是感到有些吃力。


    首映前夜,书妍几乎没睡。


    她反复翻看手机里存着的电影最终版,心里七上八下。凌晨三点,她忍不住给孔侑发了条信息:睡不着。


    没想到他立刻回复:我也刚醒,很紧张?


    书妍直接拨通了视频电话,屏幕那头的孔侑看起来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


    “吵醒你了?”书妍有些抱歉。


    “没事,正好要起床喝水,”孔侑揉了揉眼睛,“在担心明天的首映?”


    书妍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自己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嗯,你说,如果观众看不懂那些关于记忆的隐喻怎么办?如果觉得结局太开放了怎么办?如果。……”


    “书妍啊,”孔侑温和地打断她,“电影已经完成了,现在它属于观众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记得我们第一次讨论这个剧本吗?你说你想讲一个关于寻找的故事,不仅是寻找一个失踪的人,更是寻找自我。这个核心,电影已经完美地传达出来了。”


    书妍安静地听着,心里的焦虑慢慢平复了些。


    “明天好好享受这一刻,”孔侑微笑,“这是你应得的。”


    挂断电话后,书妍终于有了些许睡意。


    首映式当天下午,书妍穿上准备好的礼服——一条简单的黑色长裙,李导演看到她,打趣道:“终于有点影后的样子了。”


    红毯环节比想象中还要令人紧张。


    闪光灯此起彼伏,各种语言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书妍保持着微笑,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拍照、签名。


    进入大厅时,她的手心又开始冒汗,李导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放轻松,我们的电影很棒。”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当“编剧:金书妍”的字样出现时,她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平静。


    近两个小时里,她沉浸在电影中,时而为孙怡珍的表演动容,时而为某个精心设计的细节会心一笑。当片尾字幕升起,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时,她才恍然回神。


    第152章


    首映后的记者会上,问题一个接一个抛来,大部分是关于电影主题和创作过程的,书妍逐渐放松下来,回答也越来越流畅。


    “金编剧,请问电影中关于记忆真实性的探讨,是否受到您个人经历的影响?”一个法国记者问道。


    书妍思考片刻,答道:“某种程度上,是的。我们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记忆构建的世界里。但记忆是否完全真实?这可能是个无解的问题。我更感兴趣的是,当记忆出现偏差或缺失时,人们如何重新认识自己和他人。”


    另一个记者接着问:“电影中女主角最终没有找到确切答案,这个开放式结局是您一开始就设定的吗?”


    “是的,”书妍点头,“生活很少给我们完美的答案,重要的是寻找过程中的成长和自我发现。”


    记者会结束后,书妍刚走出会场,就收到孔侑发来的信息:“看外媒评价,一片好评,恭喜。”


    接着是一连串截图,都是各国影评人对电影的初步评价。


    “一部关于记忆与身份的迷人沉思”,“金书妍证明了自己不仅是优秀演员,更是杰出的编剧”,“孙怡珍的表演细腻动人”


    ……


    书妍看着这些评价,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当晚的after party在沙滩边举行。


    书妍端着酒杯,站在稍远处的沙滩上,看着月光下的地中海,海浪声阵阵,让她想起和孔侑在汉江边散步的夜晚。


    “一个人在这里偷闲?”李导演走过来,和她并肩站着。


    “里面有点闷,出来透透气。”书妍抿了一口香槟。


    “今天表现得很好,”李导演说,“特别是记者会上的回答,很得体。”


    “谢谢导演。”


    李导演看着远处的海浪,突然说:“电影节结束后,有什么新计划吗?”


    书妍摇摇头:“想先休息一段时间。孔侑也刚拍完戏,我们打算好好整理新家。”


    “应该的,”李导演点头,“不过别休息太久,我这儿又有个新项目的想法,等你回来我们再聊。”


    书妍惊讶地看着导演,李智慧笑了笑:“怎么?以为合作一次就结束了?我们搭档不是挺默契的吗?”


    “当然不是,”书妍连忙说,“很期待再次合作。”


    派对进行到一半时,书妍收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信息,来自一位她很尊敬的法国导演,希望能约她明天喝杯咖啡,聊聊合作的可能性。


    回到酒店房间,书妍疲惫却兴奋,她给孔侑打电话,迫不及待地分享这一天的经历。


    “法国导演?”孔侑听起来比她还要惊讶,“那位以文艺片著称的?”


    “嗯,他的助理刚刚联系我的,说看了今天的首映,很欣赏剧本。”


    “书妍啊,”孔侑的声音里满是骄傲,“你要走向国际了。”


    “还没确定呢,只是先见面聊聊。”书妍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雀跃不已。


    他们聊了很久,直到书妍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你该休息了,”孔侑说,“明天还有更多活动吧?”


    “嗯,几个采访和论坛,”书妍看了眼日程,“你呢?有什么计划?”


    “我?”孔侑轻笑,“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然后开始整理搬家后还没拆箱的那些书。”


    挂断电话前,孔侑突然说:“书妍啊,真的很为你高兴。”


    书妍握着手机,心里暖暖的:“谢谢,等我回来。”


    放下手机,书妍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戛纳的夜空繁星点点,远处还能听到派对的隐约音乐声。她想起几年前自己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演员。如今,她站在国际舞台上,作品受到认可,还有一个人在家等着她回去。


    新家的书房朝南,阳光应该很好,她想着,适合写作,也许下一个故事,可以尝试些不同的题材。


    书妍在戛纳的行程排得很满。


    第二天,她接连参加了几个专访和一场关于亚洲电影崛起的论坛。


    论坛上,她作为编剧和演员的双重身份引起了不少关注,她分享了自己从台前到幕后的心路历程,语气平和,条理清晰。


    下午,她按照约定,来到了海边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那位法国导演已经到了,他年纪约莫五十多岁,穿着休闲,眼神锐利却带着善意。


    “金女士,很高兴见到你。”勒布朗起身,用略带口音的英语说道,“你的剧本和表演都令人印象深刻。”


    “谢谢您的邀请,勒布朗导演,我很荣幸。”


    勒布朗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他正在筹备一部跨国制作的电影,涉及文化冲突和身份认同的主题。他看中了书妍在电影里展现的对细腻情感和复杂人性的把控能力,希望她能参与剧本的创作,甚至考虑为她量身定制一个角色。


    “这是一个关于离散和回归的故事,”勒布朗说,“我认为一位东方女性的视角会非常独特,能为故事增加更多层次。”


    书妍仔细听着,偶尔提出一些问题。


    她发现勒布朗的想法与她最近一些模糊的构思不谋而合,她坦诚地表达了自己的兴趣,但也提到了时间安排和可能需要深入学习研究的地方。


    “当然,这不急于一时,”勒布朗笑道,“我们可以慢慢来。我希望这是深思熟虑后的合作。”


    会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气氛愉快,分别时,勒布朗说会让助理把更详细的企划案发给她。


    送走勒布朗,书妍独自在咖啡馆坐了一会儿。


    海风拂面,她感到一阵不真实的眩晕,国际级别的合作邀约,就这样落在了面前。


    她拿出手机,给孔侑发了条简短的信息:“谈完了,很有启发,细节回去跟你说。”


    孔侑很快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好”字,后面跟了个加油的表情包。


    他向来如此,在她需要专注时从不过多打扰,但总会适时送上支持。


    接下来的几天,电影节的气氛愈发炽烈,《寻找金旭敏》又参加了非竞赛单元的展映,场场爆满。


    关于这部电影的讨论在媒体和影评人间持续发酵,书妍的名字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各类报道中,被描述为“一颗冉冉升起的全能新星”。


    孙怡珍作为女主角,也收获了大量赞誉,她偶尔会和书妍一起接受采访,两个人在镜头前默契十足。


    私下里,孙怡珍对书妍说:“托书妍xi的福,我好像也要在国际上有点名气了。”


    书妍拍拍她的肩:“是你自己演得好。”


    电影节闭幕式前夜,书妍终于有了一点空闲时间。


    她婉拒了几个派对邀请,一个人留在酒店房间,打开电脑,开始记录这几天零星的灵感,关于勒布朗导演的项目,也关于她自己可能想写的新故事。


    思绪有些杂乱,但创作的冲动很清晰。


    电话响了,是孔侑发来的视频请求,屏幕上出现孔侑的脸,背景是他们新家的客厅,看起来还有些凌乱,几个纸箱堆在角落。


    “在干嘛?”孔侑问,他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耷拉着,看起来刚休息过。


    “随便写点东西。”书妍把摄像头转向电脑屏幕,又很快转回来,“你呢?书整理得怎么样了?”


    孔侑把摄像头对准身后的书架:“看,进度不错吧?按类型和作者分好了,就是腰有点酸。”他故作夸张地揉了揉后腰。


    书妍笑起来:“辛苦了,等我回去帮你。”


    “那可说好了,”孔侑把镜头转回自己,“明天闭幕式了吧?紧张吗?”


    “有点,不过能不能拿奖,随缘吧。”书妍语气轻松。


    经历了首映后的如潮好评和后续的密集活动,她对奖项反而看淡了些,这次戛纳之行,收获已经远超预期。


    “心态不错,”孔侑赞许地点点头,“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已经成功了。”


    他们聊了聊新家的布置,孔侑说他发现小区附近有个很不错的公园,适合散步,还说他尝试了一家新的炸酱面外卖,味道一般,没有他们常去的那家好。


    这些琐碎的日常,让书妍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温暖。无论她在国际舞台上走了多远,总有一个地方,一个人,在等着她回去,聊着最平常的话题。


    闭幕式红毯比首映时轻松了许多。


    书妍穿着另一套简约的礼服,和李导演、孙怡珍以及制片人一同走过,闪光灯依旧耀眼,但她已经能更从容地面对。


    颁奖礼开始,一个个奖项揭晓,当颁发到最佳编剧奖时,书妍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主持人念出入围名单,《寻找金旭敏》的名字赫然在列。


    “获得最佳编剧奖的是——”颁奖嘉宾故意停顿了一下,打开信封,“《寻找金旭敏》,金书妍!”


    掌声瞬间响起。


    书妍愣了一下,直到旁边的李导演激动地拥抱了她,孙怡珍也在一旁开心地鼓掌,她才反应过来。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礼服,走向舞台,脚步有些轻,但很稳。


    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奖杯,书妍站到话筒前。台下是无数张面孔,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谢谢,”她先用韩语说,然后切换成英语,“谢谢戛纳电影节,谢谢评委会……谢谢所有为这部电影付出努力的台前幕后工作人员。”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越了镜头,看到了远方。


    “最后,我想感谢一直支持我的家人,还有……在家等我回去的人。”她没有说出名字,但嘴角温柔的笑意说明了一切,“这个奖是鼓励,也是新的起点。谢谢大家。”


    她的获奖感言简洁有力,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走下舞台,手机很快震动起来,是孔侑的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看到了,真棒!恭喜我的大编剧!”后面跟了一连串的感叹号和庆祝的表情。


    书妍握着手机和奖杯,心底一片柔软而充实。


    载誉归国,机场已经有闻讯赶来的记者和粉丝。


    孔侑特意来接机,他穿着低调,戴着帽子和口罩,站在接机人群的稍后方。看到书妍出来,他快步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推车,另一只手紧紧握了握她的手,很快松开。


    “辛苦了。”他低声说,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嗯,回来了。”书妍回应,同样言简意赅。


    媒体拍到了两人同框的画面,虽然交流不多,但之间的氛围默契而温馨,很快登上了娱乐新闻头条。


    “金书妍戛纳获奖载誉归国,孔侑贴心接机低调秀恩爱”之类的标题随处可见。


    第153章


    回到他们位于首尔江南区的新家,书妍才真正放松下来。


    房子比之前住的地方更宽敞,有一个明亮的客厅和一个朝南的阳台。


    正如她所想,书房采光极好,适合写作,虽然还有一些箱子没拆封,但已经很有生活气息了。


    孔侑果然把她之前提到过喜欢的几个牌子的香薰都买回来了,摆在客厅和卧室。


    “怎么样?还满意吗?”孔侑有些期待地问。


    “很好,比想象中还好。”书妍环顾四周,感到由衷的安心,这里是她新的起点,工作和生活的。


    接下来的日子,书妍先是好好休息了几天,和孔侑一起整理剩下的行李,布置新家,去探索附近他提到的那个公园,在家看影碟,或者只是各自做自己的事,互不打扰却又彼此陪伴。


    然后,她开始投入工作。


    勒布朗导演的项目企划案已经发了过来,她需要仔细研究,查阅相关资料,同时也要开始构思自己的下一个剧本。


    获奖带来了更多的关注和机会,许多合作邀约雪花般飞来,她和经纪人花了大量时间筛选和讨论。


    孔侑也结束了短暂的休整期,开始看新的剧本,参加一些商业活动。


    两人都忙,但尽量保持沟通。


    晚上回到家,会分享一天的见闻,或者一起在厨房做简单的晚餐。


    书妍有时会在书房写作到深夜,孔侑则会在一旁看书,或者处理自己的事情,偶尔给她递上一杯热牛奶。


    一天晚上,书妍正在梳理新故事的人物关系,遇到瓶颈,有些烦躁地合上了电脑。


    孔侑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不顺?”


    “嗯,卡住了。”书妍揉了揉太阳xue。


    “那就先放一放,”孔侑拉起她,“走,去阳台透透气。”


    夜晚的空气微凉,阳台可以看到城市的点点灯火,两人并肩站着,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孔侑忽然说:“我接到一个剧本,挺有意思的,犯罪题材,角色很有挑战性。”


    “你想接?”书妍问。


    “在考虑,导演和团队都很好,就是拍摄周期可能会比较长,而且有不少外景,可能要去地方待一段时间。”


    书妍点点头:“机会好的话,就接,家里没事。”


    孔侑看着她:“你呢?勒布朗那个项目,有进展吗?”


    “再推进,可能需要去法国待一段时间做前期调研和讨论。”书妍说,“时间还没定。”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们的工作性质注定会有聚少离多的时候。


    “没关系,”孔侑先开口,“各自努力,然后抽空见面。或者,我去法国探班?”他后半句带了点调侃。


    书妍笑了:“好啊。”


    夜色温柔,远处汉江的轮廓在灯火中隐约可见,偶尔有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书妍靠在阳台栏杆上,“说起来,”孔侑侧过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我们这算不算是提前进入了‘异地恋’演习阶段?”


    书妍被他逗笑,心底那一点点因可能分离而产生的微妙情绪也冲淡了。


    “听起来好像很辛苦的样子,请演员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只要作家不嫌我打扰你创作,距离不是问题。”他语气轻松,却带着认真。


    又站了一会儿,直到书妍觉得有些凉,两人才回到室内。


    两个人一起窝在沙发里,随意选了一部老电影播放,影像在屏幕上流动,是部节奏舒缓的欧洲文艺片。


    室内的灯光调得很暗,只留了一盏温暖的壁灯,光影在墙壁上投下两人依偎的轮廓。


    她起初还惦记着卡住的情节,思绪纷乱,但孔侑身上传来的熟悉气息和电影舒缓的配乐,像一双温柔的手,慢慢抚平了她心头的褶皱。


    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更舒适地靠在他肩窝处,他的手臂自然地环住她。


    渐渐地,她的注意力被电影里的异国风光和人物命运吸引,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电影过半,茶几上书妍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经纪人发来的关于法国行程的确认信息。


    孔侑瞥见了,环着她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些。


    “行程定下来了?”他低声问,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嗯,下周三走。”书妍的声音带着点慵懒,“大概要去两周左右。”她顿了顿,抬起头看他,“你那边呢?什么时候进组?”


    “下周一。”孔侑看着她,“看来,我们要前后脚开始独立生活了。”


    他说得轻松,但书妍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她弯起嘴角,伸手摸了摸他最近因为休息在家而有些柔软下来的头发。


    “没关系,我们可以每天视频。你拍戏的时候,记得按时吃饭。”


    “你才是,”孔侑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在法国别光顾着工作,也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那边昼夜温差大,出门带件外套。”


    这些平常的叮嘱,在此刻听来格外熨帖。


    书妍点头,心里软成一片。


    他们都不是喜欢把爱挂在嘴边的性格,更多的情感都融在了这些日常的关心里。


    电影接近尾声,男女主角在分别多年后重逢,画面定格在两人沉默的对视中,片尾字幕升起,客厅里只剩下悠扬的片尾曲。


    “累了就去睡?”孔侑轻声问。


    书妍却摇了摇头,刚才放松的状态下,灵感似乎悄然复苏。


    她坐起身,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清亮:“我好像……知道那段卡住的情节该怎么写了。”


    孔侑笑了,眼神里带着了然和支持:“去吧,我等你。”


    书妍回到书房,重新打开电脑,之前停滞的思路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文字流畅地涌现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杯温热的牛奶被轻轻放在她的手边。


    她抬起头,对上孔侑温柔的目光。


    “快结束了,马上就来。”她轻声说。


    “不急,你慢慢来。”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像往常一样,拿起自己的书,坐在书房角落的沙发上,安静地陪伴。


    书妍喝了一口温牛奶,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她重新看向屏幕,感觉笔下的人物也仿佛注入了新的活力。


    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句点,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屏幕上的文档终于打到了一个令人满意的段落,稍微转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向角落的沙发,孔侑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书,头微微后仰,闭着眼睛睡着了。


    壁灯暖黄的光线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带着一丝平日少见的柔和与疲惫。


    书妍心头一软,没有立刻叫醒他。


    她轻手轻脚地保存文档,关闭电脑,然后才走到沙发边,蹲下身,静静看着他。


    眼下有点的淡青,最近因为拍摄和分别的事情,他没有休息得很好。


    这个男人,总是在她面前表现得沉稳可靠,将所有的细心和体贴都给了她,却常常忽略了自己。


    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他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


    他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眼神初时有些迷茫,聚焦在她脸上后,立刻染上温煦的笑意。


    “写完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写完了。”书妍点头,声音放得很轻,“累了吧?我们去睡觉。”


    他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贴在脸颊边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抚的大型犬。


    “还好,等你,不累。”话虽如此,他站起身时,还是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


    周一清晨,孔侑先行出发前往剧组所在地。


    送他到家门口,书妍替他理了理外套的领子。 “到了给我信息。”


    “好。”孔侑低头看着她,眼神深邃,“照顾好自己,我进组后信号可能不太稳定,但有空就会联系你。”


    “知道了,你也是,注意安全,尤其是动作戏。”书妍叮嘱着,将他微微推向门口,“快走吧,别迟了。”


    孔侑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短暂却坚实的吻,然后才转身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他的身影,刚才还充盈着人气和暖意的玄关,瞬间显得有些空旷。


    书妍在原地站了几秒,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回到屋内,开始收拾自己前往法国的行李。


    周三,书妍踏上了飞往巴黎的航班。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后,她入住了一家位于左岸、充满文艺气息的酒店。


    勒布朗导演的团队效率很高,第二天便安排了会议。


    会议室内,思维碰撞,灵感迸发,书妍全身心投入其中,大脑高速运转,记录着每一个有价值的观点和建议。


    不过,每一次她回到酒店,总是觉得心里空空的,两个人上一次分别还是在他入伍的时候。


    心里这么想着,孤寂感便悄然袭来。


    尤其是当她结束一天忙碌的工作,胃里空落落的时候,会格外想念他做的饭菜,白人饭是真的不好吃。


    也不知道他上哪学的,一手好厨艺。


    第154章


    巴黎的夜晚霓虹闪烁,书妍结束又一场漫长的讨论,回到酒店房间,她踢掉高跟鞋,揉了揉酸胀的小腿,胃里因为将就的晚餐而有些不适。


    打开冰箱,看着里面冰冷的沙拉和三明治,她叹了口气,无比怀念孔侑熬的那碗热气腾腾、米粒软糯的鲍鱼粥,或者是简单却滋味十足的泡菜炒饭。


    她拿出手机,想给他发条信息,算算时差,韩国那边应该是凌晨,他大概已经睡了,或许明天还有早戏。


    指尖在对话框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发了一句:“这边工作挺顺利的,你那边呢?注意休息。”


    没有期待立刻得到回复,只是这样发出去了,仿佛就能建立起一丝微弱的连接,驱散一点独在异国的孤寂。


    她简单洗漱后躺下,身体疲惫,思绪却有些纷乱。


    陌生的环境,高强度的工作,还有对远方那个人的牵挂,让她一时难以入眠,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黑暗中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孔侑发来的照片。


    画面像是在剧组下榻的酒店房间,有些凌乱,桌上一角放着一个保温桶,旁边是摊开的剧本。


    紧接着,一条文字信息跳了出来:收工了。猜你今天可能又没吃好,可惜手艺无法隔空投递。附上精神慰藉一份,聊胜于无。早点睡。


    照片的光线并不算好,构图也随意,但那熟悉的保温桶,和他略带调侃却充满关怀的文字,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书妍的心田。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拍下这张照片时,带着疲惫却依旧温柔的神情,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奇异地被填满了一些。


    她回复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后面跟着:看到了,感觉胃里舒服多了。刚躺下,你也快休息。


    放下手机,书妍侧过身,望着窗外巴黎朦胧的夜色,嘴角不自觉地弯起。距离确实存在,工作也依旧忙碌,但那份笃定的安心感,似乎从未远离。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睡意很快便温柔地笼罩了她。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依旧在各自的轨道上忙碌。


    书妍逐渐适应了巴黎的节奏,与勒布朗导演团队的沟通也越来越顺畅。


    她会在会议间隙,拍一张塞纳河畔的风景,或者一杯咖啡厅里香气四溢的咖啡,发给孔侑。


    孔侑的回复往往滞后,有时是几张片场的照片,可能是清晨雾气弥漫的山林,可能是深夜依旧灯火通明的拍摄棚,有时只是一句简短的“刚拍完一场,一切安好”。


    这些断断续续的信息,成了他们之间无声的陪伴,拼凑出对方生活的片段,也提醒着彼此,无论相隔多远,心始终系在一起。


    书妍甚至在一个难得的休息日,凭着记忆和视频里孔侑的“远程指导”,尝试复刻他常做的那道拌饭。


    结果虽然味道相差甚远,但她拍照发过去时,孔侑回了一连串大笑的表情,然后认真地点评:“酱汁比例看来还需要实战演练,回去再教你。不过,勇气可嘉。”


    时间在忙碌和思念中悄然流逝。


    书妍在法国的行程已过半,一个项目关键节点的会议顺利结束后,团队决定放松一下,去一家地道的法式小酒馆庆祝。


    酒馆里气氛热烈,木桌上摆着丰盛的食物和当地葡萄酒。大家谈笑风生,书妍也沉浸在这份轻松里。


    席间,一位来自英国的编剧助理,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男士马克,对书妍颇为照顾,不时与她交谈,讨论剧情,也聊些文化趣事,甚至在她酒杯空了时,很自然地想帮她续上。


    书妍礼貌地婉拒了续酒,保持着得体的距离,但对方的热忱依旧明显。


    同事中有人投来略带暧昧和打趣的目光,书妍只是笑笑,并未在意。


    晚餐结束时,马克主动提出送书妍回酒店,书妍正要明确拒绝,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孔侑发来的视频请求。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对马克示意了一下手机屏幕,带着歉意但坚决地说:“不好意思,我先生的视频。不用麻烦送了,酒店很近,我和同事一起回去就好。”


    她特意加重了“先生”这个词,然后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通了视频。


    屏幕那头,孔侑似乎刚回到住处,脸上还带着残妆,略显疲惫,但眼神在看到她时瞬间明亮起来。


    “结束了?”


    “嗯,刚吃完饭。”


    书妍看着他,背景是巴黎夜晚的街景,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点依赖,“你收工了?”


    “刚回来。今天顺利吗?”


    “很顺利。”书妍点头,忍不住和他分享会议的成果,语气轻快。


    孔侑安静地听着,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他并没有问刚才她身边是否有人,也没有提及任何可能让她尴尬的话题,只是像往常一样,分享着彼此的日常。


    然而,在书妍说完一段话,微微侧身让过路人的时候,视频那头的孔侑却轻轻“咦”了一声,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书妍疑惑:“怎么了?”


    孔侑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玩味,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慢悠悠地说:“没什么。只是我们家书妍,在巴黎的灯光下,看起来格外好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肯定地补充道:“所以,有人想送我太太回酒店,也很正常。”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乱讲什么。”


    “难道不是?”孔侑轻笑,“不过,告诉他,不行。”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的霸道,“这个机会,得留给我。”


    屏幕两端,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巴黎的晚风带着塞纳河的水汽拂过书妍的发梢,而屏幕里,是驱散所有距离和不安的温暖笑容。


    时间如流沙,在忙碌与期盼中悄然滑过。


    书妍结束了法国的工作满载而归,孔侑的拍摄也渐近尾声,两人在首尔重逢,在新房中缠绵了好几天,这才稍稍弥补思念。


    孔侑参与的那部犯罪电影,在精心打磨后期后,于次年秋季正式上映。


    影片凭借紧张的节奏、深刻的主题和演员们精湛的演技,尤其是孔侑对那个复杂、挣扎角色的细腻诠释,上了不少热搜。


    让大家看到了一个在不断提升自己演技的孔侑。


    颁奖季如期而至,青龙奖作为韩国电影界最具分量的奖项之一,备受瞩目。


    红毯上,孔侑一身经典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沉稳,他身边罕见地伴着书妍。


    书妍选择了一袭剪裁利落的深蓝色长裙,典雅大方,两人携手出现,瞬间成为全场焦点,闪光灯亮如白昼。


    这是他们首次一同正式出现在如此盛大的公开场合,无需多言,彼此交握的手便已说明了一切。


    典礼进行中,当颁发最佳男主角奖项时,大屏幕上依次闪过提名者的精彩片段。


    轮到孔侑时,画面定格在他饰演的角色在雨中绝望又坚毅的眼神特写,颁奖嘉宾故意拉长了音调,最终,清晰而响亮地念出了那个名字——“孔侑!”


    全场掌声雷动。


    聚光灯打在孔侑身上,他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侧身用力拥抱了一下身旁笑意盈盈、眼中已泛泪光的书妍,这才整理了一下西装,稳步走向舞台。


    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沉甸甸的青龙奖杯,孔侑站到了话筒前,他先是对着台下深深鞠躬,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终,精准地、坚定地落在了台下书妍的身上。


    镜头立刻跟上,书妍带着温柔而骄傲的笑容,回望着他。


    “谢谢,非常感谢。”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感谢导演,感谢剧组的所有同仁,是大家的努力铸就了这部电影。感谢我的公司,我的团队,一直以来的支持。”


    他按惯例感谢了一圈,语气诚挚。


    然后,他停顿了片刻,握着奖杯的手微微收紧,眼神更加深邃地聚焦在书妍的方向。


    “拿到这个奖,是对我演员身份的一种极大肯定,我非常珍惜。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温柔而有力,“此刻,站在这里,我心中最想分享这份喜悦的,只有一个人。”


    全场安静下来,一种预感在空气中弥漫。


    “书妍啊,”他直接唤了她的名字,“还记得我们刚搬家的时候,在阳台上看夜景,你说,我们要各自努力。这些年,我们确实是这样做的,在各自选择的道路上奔跑,有时会并肩,有时会短暂分离。”


    他的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暖意:“是你,让我对‘家’这个字,有了更具体、更温暖的想象。”


    书妍在台下,早已用手捂住了嘴,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


    孔侑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这个奖杯很重,但它比不上你在我心中的分量。演员这个职业,让我体验了无数种人生,但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才是我最真实、最想紧紧抓住的人生。”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最大的决心,将奖杯暂时放在一旁的演讲台上,然后,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了一个丝绒小盒子。


    那一刻,现场的惊呼声和掌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几乎要掀翻屋顶,镜头死死地对准了台下泪流满面却笑容灿烂的书妍。


    孔侑打开盒子,一枚设计简洁却光芒夺目的钻戒映入眼帘,他拿着戒指,对着话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无比坚定:“书妍,你愿意……嫁给我吗?让我以后的所有人生剧本,都由你来参与撰写,好吗?”


    全场沸腾了,起立鼓掌的声音、欢呼声、口哨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看着书妍。


    书妍在众人的目光中,用力地点头,眼泪不断地涌出,那是幸福的泪水。


    她对着台上那个紧张又期待的男人,用口型清晰地说:“我愿意。”


    孔侑看懂了。


    他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甚至比他手中的奖杯还要耀眼。


    他快步走下舞台,在所有人的祝福和注视中,穿过人群,走到书妍面前,单膝跪地,郑重地将那枚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然后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第155章


    第二天,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都被这条消息占据——青龙新科影帝孔侑,颁奖礼现场浪漫求婚女友金书妍!


    #事业爱情双丰收,孔侑&金书妍#


    #最好的爱情是彼此成就#


    热搜简直就要爆炸了,在自己的高光时刻、众多人的注视下,向自己的女友求婚,这简直不要太高调。


    这么搞事情,之后就算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两个人也不能分开,这样就相当于把两个人捆绑在一起。


    舆论的热度持续了整整一周,孔侑和金书妍的社交媒体被祝福淹没。


    然而,就在公众看他们如何利用这波热度时,两人却突然从聚光灯下消失了。


    孔侑推掉了大部分新增的代言和综艺邀约,只保留了一个早就签好的电影合约。


    书妍在经过沟通后,也暂停了一些的日常工作,现在她有电影待上映,一点都不缺曝光,缺的只是属于她自己的时间。


    两个人一合计,干脆这么隐身一段时间,好好冷却一下,他们没有对外发布任何声明,只是行动上彻底慢了下来。


    不久后,有网友在首尔一个普通的社区菜市场拍到了他们。


    照片里,孔侑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运动裤,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金书妍则在一旁认真挑选着西红柿,两人偶尔交谈,神态平静,和周围采买的居民没什么两样。


    这张照片迅速在网上传播开来,评论两极分化。


    一部分人赞叹:“这才是生活,褪去光环,回归本真。”


    另一部分人则唱衰:“看来是炒作热度过去了,这么快就过气了?”


    甚至有人猜测:“是不是感情出问题了,所以躲起来?”


    对于这些声音,他们一概不回应,关起门来的生活,和普通人无异。


    他们住在新家,都是独栋的房子,周围的人也都知道分寸,不会贸然上来大套。


    金书妍重新拾起了画笔,在家里的书房搭建了一个工作角,孔侑在不跑通告的时候,会研究菜谱,负责三餐。


    两个人蜜里调油的生活也会因为谁去倒垃圾这种琐碎的日常而猜拳,也会在周末晚上一起看一部老电影。


    争吵依然会有,多为一些生活琐事,比如孔侑忘记把牙膏盖拧上,或者金书妍工作入神时忘了吃饭。


    但这些争吵不再背负着“不能分开”的沉重压力,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次,孔侑为新电影需要减重,金书妍却炖了他喜欢的排骨汤,他看着汤,有些无奈地说:“我吃不了。”


    金书妍愣了一下,随即自己盛了一大碗,坐下吃起来:“那我帮你吃掉,不能浪费。”


    孔侑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这种轻松,是之前那段被无数镜头对着的日子里,从未有过的。


    他们不用刻意经营什么完美情侣的形象,只是认真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孔侑接下的这部电影,是一部需要深入山野拍摄的文艺片。


    导演以严格和追求真实感著称,整个剧组将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山区小镇驻扎近三个月。


    临行前夜,书妍正蹲在客厅的地板上,仔细地帮他把最后几件行李归类塞进箱子。


    她低着头,碎发垂在颊边,神情专注,孔侑靠在门框上看她,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又软得一塌糊涂。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他声音闷闷的。


    金书妍失笑,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说什么傻话,你那是去工作,封闭拍摄,我跟去像什么话。而且,”她顿了顿,语气轻松,“我还约了度延欧尼逛街呢,走不开, wuli欧巴,还是好好赚钱养家比较好。”


    孔侑没再坚持,只是收紧了手臂。


    “好,欧巴出去赚钱, wuli老婆大人只需要在家好好休息就好了,不想做饭就点外卖,冰箱里我也做了一点馄饨,吃腻了外面的可以换换口味……”


    他是真的不想离开,但这是早就接下来的工作,并且他心里藏着一个秘密——那个在青龙奖颁奖礼上,被万千镜头和欢呼声包围的求婚,盛大、光鲜,满足了所有人对“圆满”的想象,却独独少了只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私密的悸动。他一直在想,要补给她一个。


    这次长时间的分别,似乎成了一个契机。


    进组之后,拍摄任务果然繁重。


    山区信号时好时坏,他们常常只能在深夜,靠着时断时续的网络视频片刻。


    镜头里的孔侑常常带着妆造的疲惫,但眼神清亮,会絮絮叨叨地跟她说山里的天气,剧组里发生的趣事,或者今天又学会了哪道当地特色菜,说等她来了做给她吃。


    就是在这些日常的通话里,孔侑悄无声息地开始了他的“秘密计划”。


    他先是状似无意地问起:“书妍,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烤肉店吗?就是你说我比较邋遢的那一家。”


    虽然那一次见面是他的黑历史,但是这是两个人在这边的第一次见面。


    金书妍在屏幕那头想了想,眼睛弯起来:“记得啊,那家在首尔大附近啊,第一次见面我aba和oma对你印象可不怎么好,你那个时候实在是太、太憔悴了,看起来像个流浪汉。”


    “是啊,”孔侑笑着,心里默默记下。


    过了几天,他又在聊天时提起:“你之前说特别喜欢,但是后来断货了的那款柠檬草香薰,我好像在一个小众网站看到有库存,把链接发我?”


    金书妍不疑有他,很快把链接发了过去。


    他还拐弯抹角地问她最近画画了没,画画的风格,金书妍只当他是关心自己的日常,一一回答。


    这些看似随意的问询,像散落的珍珠,被孔侑在脑海里仔细收集、串联。


    他想要的求婚,不应该有任何表演成分,不需要观众和掌声,它应该只关乎他们两个人,充满只属于他们的记忆和细节。


    他找到了剧组里一位关系极好、口风也紧的美术指导,这位是少数知道他真实想法的人。


    两人趁着拍摄间隙,在孔侑那间小小的临时宿舍里,对着笔记本电脑上的设计图低声商议。


    “场地就定在我租的那间小院,”孔侑指着图纸,“她来探班的时候,我想在那里办。”


    美术指导点点头:“简单布置一下,用你们有共同记忆的东西,你之前问她的那些,都可以用上。”


    计划在秘密中进行。


    孔侑托付绝对信任的助理,按照他列出的清单,小心翼翼地从网上和首尔采购物品:喜欢的香薰,偏爱的那种厚实柔软的米色羊毛毯,印着可爱图案的餐盘……


    这些东西被分批次、伪装成日常用品或剧组物资,悄悄运到了孔侑在山村租住的那个小院里。


    那是一个带着小小庭院的传统韩屋,古朴安静,正好在剧组包下的民宿区域边缘,少有人打扰。


    时间一天天过去,金书妍探班的日子临近了。


    “欧巴,我定了这周五的机票,”书妍在静静收拾东西,“你有什么要我带过去的吗?”


    “嗯……你来就好了,我没有要带的。”


    挂了电话,孔侑的心跳快了几拍,既有即将见面的喜悦,也有对那个秘密计划的紧张。


    然而,就在金书妍到来的前两天,意外发生了。


    一场拍摄雨戏的夜戏时,孔侑因为地面湿滑,在奔跑中不慎扭伤了脚踝。


    当时只觉得一阵剧痛,脚踝迅速肿了起来。剧组医生初步诊断是韧带拉伤,建议立刻送回首尔做详细检查和治疗。


    消息传开,剧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导演虽然焦急进度,但还是以演员身体为重,立刻调整了拍摄计划,助理和经纪人忙着联系医院和车辆,计划第二天一早就送孔侑下山。


    孔侑躺在宿舍的床上,脚踝处传来阵阵钝痛,但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那个即将被打乱的求婚计划。


    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书妍马上就要来了,难道要就此放弃?


    美术指导来看他,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叹了口气:“这次就算了吧,养伤要紧。以后还有机会。”


    孔侑沉默着,没说话。


    深夜,他忍着脚踝的不适,单脚跳着,艰难地挪到窗边。


    山村夜晚的空气清冽,能看到漫天繁星。


    他想起书妍画室里画过的那些星空,大面积的色彩,分明是夜空,但是给人的感觉是明亮而又温暖的,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想起她每次完成一幅作品时,那带着点小得意又努力掩饰的笑容,他不想等以后。


    他拿出手机,给金书妍发了一条信息,语气尽量轻松:“报告领导,不小心负了点小伤,脚踝扭了,明天可能要提前回首尔检查一下,你……要不就别跑这一趟了?”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金书妍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语速很快。


    “没事,真的,就是扭了一下,肿了点,剧组大惊小怪非要我回去检查。”孔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书妍的声音冷静下来:“你把具体位置发给我。我明天准时到。”


    “书妍,这里条件不好,而且我可能马上就要走了……”


    “正因为你可能要走了,我才更要去。”书妍语气坚决,“我必须亲眼看看你怎么样。而且,万一你要留在那儿检查呢?总得有人照顾你。”


    不等孔侑再反对,她直接说:“就这样,把地址发我,明天见。”然后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孔侑愣了一会儿,心里五味杂陈,但那股烦躁和沮丧,却被一种更温暖、更坚实的东西缓缓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接着,他打给美术指导:“哥,计划不变。她明天还是来,帮我,就在我那个小院里。”


    第156章


    第二天下午,金书妍风尘仆仆地拖着行李箱,按照地址找到了那个山村小院。


    好不容易把东西拎上来,推开虚掩的院门,她愣了一下。


    院子里并没有她想象中孔侑卧床不起的景象。


    相反,小院被打扫得很干净,角落的石盆里浸着清亮的山泉水。


    孔侑正坐在院子中央一棵老槐树下的藤椅上,受伤的脚踝被小心地垫高,上面敷着冰袋。


    看起来气色还好,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你……你怎么坐在这里?伤到底怎么样?”金书妍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想查看他的脚踝。


    孔侑拉住她的手,示意她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真的不严重,处理过了,医生说静养就行。”他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心疼又愧疚,“让你担心了,跑这么远。”


    金书妍仔细看了看他敷着药的脚踝,确实肿消了一些,这才稍稍放下心。


    她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小院的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柠檬草的香味,藤椅旁的小木几上,放着她喜欢的水果,他身上盖着的,也是她说过很舒服的那条米色羊毛毯。


    一种微妙的感觉在她心里升起。这不像是一个临时养伤的场所,倒像是……精心准备过的。


    “你……”她刚想开口问,孔侑却先说话了,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又带着点期待。


    “饿不饿?我……我试着做了点东西。”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小炭炉,上面坐着一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黑色小陶罐。


    金书妍疑惑地看过去,一揭开盖子就闻见了甜甜的奶香味,里面还有桂圆、红枣,是她之前想喝的煮奶茶。


    “你……你怎么会做这个?”她惊讶地回头看他。


    孔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偷偷跟网上学的,之前加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不太好喝,这个是我尝下来最好喝的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金书妍没说话,拿起旁边的小碗,给自己倒了一碗,挺熟悉的味道,但是带着一点蜂蜜的味道,挺好喝的,眉头不自觉舒展。


    看着她细微的反应,孔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撑着椅子的扶手,试图单脚站起来。


    “你干什么!”金书妍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他。


    孔侑借着她的力,站稳了那只没受伤的脚。


    他没有拿什么华丽的戒指盒,只是从裤袋里,掏出了一枚样式极其简单的铂金素圈戒指。 ‘’戒指内侧,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和一朵小小的、线条勾勒的栀子花。


    他抬头看着金书妍,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紧张,甚至比在青龙奖那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还要紧张千百倍。


    “书妍,”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沙哑,“上次的求婚,是给所有人看的。很热闹,很风光。但我知道,那里面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部分,太少了。”


    金书妍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还带着拍戏留下的细小划伤的手掌中,那枚静静躺着的戒指。


    “这个,”他举着戒指,目光灼灼,“才是我真正想给你的。没有媒体,没有镜头,只有你和我。”


    “我想问你,金书妍xi,你愿意……再一次接受我的求婚吗?不是影帝孔侑向影后金书妍的求婚,只是孔侑,向金书妍的求婚。我想和你,就像我们现在过的日子一样,平平淡淡,但只有我们两个人,一直走下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上陶罐传来轻微的咕嘟声,和风吹过老树的沙沙声。


    金书妍的视线从戒指缓缓移到孔侑的脸上,他额角甚至因为刚才单脚站立的动作和此刻的紧张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忐忑和期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不是去接戒指,而是轻轻擦掉他额角的汗。


    然后,她把自己的左手,递到了他的面前,嘴角一点点扬起,最终绽放出一个无比明亮、无比真实的笑容。


    “上次的答案,是给所有人看的。”她学着他刚才的语气,眼里闪着狡黠而温暖的光,“这次的答案,只给你。我愿意,孔侑。”


    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孔侑心中炸开。


    他几乎是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素圈戒指,套在了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尺寸正好。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不顾脚踝的疼痛,将她抱得紧紧的。


    金书妍也回抱住他,脸埋在他带着皂角清香的肩头,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眼睛却悄悄润湿了。


    这时,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洒满小院,将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没有头条,没有热搜,只有两颗紧紧相依的心,只有一段属于他们的生活。


    两人不知相拥了多久,直到陶罐里的奶茶发出“噗”一声轻响,沸腾的奶沫险些溢出,才将他们从那种巨大的、私密的喜悦中惊醒。


    金书妍“呀”了一声,连忙从他怀里退出来,手忙脚乱地去端那个滚烫的陶罐,孔侑也下意识想帮忙,忘了脚伤,脚一沾地,顿时疼得“嘶”了一声,身体晃了晃。


    “你别动!”书妍赶紧扶住他,让他重新坐回椅子,语气带着嗔怪,眼神却柔软得能滴出水来,“伤员就要有伤员的样子。”


    她处理好陶罐,回头看见孔侑正低头,用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那枚素圈,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像个得到了心心念念礼物的大男孩。


    “就这么高兴?”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


    “嗯,”孔侑重重地点头,抬起眼,目光灼灼,“比拿奖高兴一万倍。”


    夕阳的余晖渐渐收敛,山间的晚风带上了凉意。


    书妍拿起那条米色羊毛毯,仔细地盖在两人腿上。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老槐树下,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星辰一颗颗亮起来。


    “所以,你准备了多久?”书妍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戒指在渐暗的光线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孔侑有些不好意思:“从进组就开始想了。偷偷问了你很多事,怕你发现。”


    书妍安静地听着,心里那片柔软的角落被彻底填满。


    原来那些看似随意的日常闲聊里,藏着他如此缜密而温柔的心思,他记住的,不是她作为影后金书妍在镜头前的喜好,而是她作为金书妍本人,在生活里最细微的感受。


    “比颁奖典礼上好。”她忽然说,头靠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那次……像一场盛大的梦,很美,但总觉得脚踩不到实地。周围太多声音了,祝福也好,审视也罢,都让人分心。”她抬起手,看着那枚素圈,“这个,才像真的。”


    孔侑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我知道。”他所有的忐忑,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落地生根。


    夜色完全笼罩了小院,山区星空低垂,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屋内亮起了温暖的灯光,是剧组工作人员体贴地为他们打开的。


    书妍扶着孔侑,单脚跳着进了屋。


    小屋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窗台上还放着一小盆绿植。


    她把他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转身想去收拾自己带来的行李,却被孔侑拉住了手腕。


    “别忙了,”他牵着她的手,再次看向那枚戒指,在灯光下,它的轮廓更加清晰简单,“让我再看看。”


    金书妍失笑,顺从地坐到他身边,任由他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问,“导演那边怎么说?伤总要好好养。”


    “嗯,跟导演商量好了,紧急处理做完了,在这里观察一两天,如果稳定了就回首尔做详细检查和复健,拍摄……估计要暂停一段时间了。”


    孔侑语气平静,并没有太多事业受挫的焦虑,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从容,“正好,我们可以多隐身一阵子。”


    “好啊,”她笑着靠回他怀里,“那我这个刚出炉的未婚妻,就勉为其难,当你的临时看护吧。”


    孔侑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带着满满的愉悦。


    第二天,金书妍在小鸟的鸣叫声中醒来。


    身侧,孔侑还睡着,呼吸平稳,她轻轻抬起自己的左手,晨光透过窗棂,洒在那枚素圈戒指上,一种踏实而充盈的感觉包裹着她。


    她悄悄起身,准备去做早餐。


    推开房门,发现院子的石阶上,放着一个竹篮,里面是新鲜的蔬菜、鸡蛋,还有一小罐本地蜂蜜。


    是剧组工作人员或者热情的邻居送来的,体贴地没有打扰他们。


    金书妍提着篮子,看着沐浴在晨光中的静谧小院,嘴角不自觉弯起。


    这里没有狗仔的长焦镜头,没有粉丝的围堵,只有山,风,和最简单的生活。


    她用篮子里的食材做了简单的早餐,孔侑也醒了,单脚跳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她忙碌。


    “未婚妻,”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明显的笑意,“早上好。”


    金书妍回头,晨光中他的笑容温暖,她也笑了,回应道:“早上好,未婚夫。”


    第157章


    电影拍摄终于在延期两个月后彻底杀青。


    孔侑的脚踝经过精心的治疗和复健,也已痊愈,只在进行剧烈运动时还需稍加注意。


    回到首尔的生活,仿佛按下了重启键,却又带着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样子。


    他们没有再刻意“隐身”,但也不再主动迎合媒体的镜头。


    工作照常进行,孔侑开始筛选下一阶段的剧本,他想试一下文艺性质的电影。


    书妍之前合作的电影已经进入后期制作的阶段,想来上映的时候不会太远。


    她的新剧本也在创作中,这一次她打算自导自演,上一次她尝到了甜头,这一次自然要再试试看。


    生活似乎回归了求婚前的平静,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转,既然已经求婚,那就是时候开始筹备他们的婚礼了。


    而这个过程,起始于一个寻常的周末夜晚。


    当时两人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片尾字幕滚动时,孔侑忽然握住书妍戴着戒指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圈铂金。


    “书妍,”他侧过头看她,客厅昏暗的光线柔化了他的轮廓,“我们……是不是该想想婚礼的事了?”


    书妍闻言,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仿佛等待这个问题已久。


    她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嗯,你想办个什么样的?”


    没有激动万分的尖叫,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问话,开启了属于他们的筹备之旅。


    首先需要明确的,是婚礼的基调。


    “不要颁奖礼那样。”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随即相视而笑。


    上一次被无数闪光灯包围的经历,让他们对盛大公开产生了本能的排斥。


    “我只想请真正在乎我们、我们也真正在乎的人。”


    书妍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家人、几个挚友,不需要他们来见证一场表演,只想请他们来分享我们的快乐。”


    孔侑完全赞同:“地点也要选个安静的、私密的,最好在户外,有自然的环境。”


    他想起山村小院那个傍晚,“像我们求婚那天一样,简单、真实。”


    共识很快达成:一场小型的、私密的、仅限至亲好友参加的户外婚礼,摒弃所有浮华的程序和不必要的排场。


    两个人美滋滋地告诉双方家长这个决定,原本以为会得到支持,没想到双方家长都表示反对。


    孔侑的母亲有些担忧:“一辈子就一次,会不会太简单了?亲戚朋友们都看着呢……”


    金爸爸和金妈妈则含蓄地表示:“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周全的。”


    当初信誓旦旦说双方家长会支持他们的想法,没想到现在说得上“出师未捷身先死”。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想到第一关是双方的父母,没办法,先劝着吧。


    “ oma ,盛大的婚礼是办给别人看的,我们知道什么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幸福样子。简单,不代表不郑重。”书妍揪住金妈妈的衣袖,甩了甩,小心翼翼地撒着娇。


    孔侑也对孔父解释:“aba,我们想把精力放在彼此和真正重要的亲友身上,我们认为,这样更符合对婚姻的尊重。”


    经过两个人的撒娇卖萌、一通卖乖,双方家长被纠缠得实在是没办法,只能点头答应了他们的想法。


    基调定下,接下来寻找合适的场地就成了首要任务。


    两人拒绝了所有星级酒店和热门婚礼场所的推荐,开始亲自寻找符合心中想象的那个地方。


    这个过程花了他们几乎一个月的大部分周末。


    孔侑趁着休息,开车带着书妍去了郊区的几个葡萄酒庄,环境虽美,但总觉得带了些商业气息。


    当初给他们推荐的人就喜欢在葡萄架下乘凉。


    当然,他们也看过一些隐藏在山林间的精品民宿,有些过于僻静,交通不便对年长的亲友不友好。


    直到一个初夏的午后,他们经一位做独立摄影师的朋友推荐,来到了首尔近郊一座宁静的、依山而建的韩屋村。


    这里并非旅游热点,保留着传统韩村的静谧。


    他们看中的,是一处经过精心修缮,但依旧保持着古朴韵味的独立韩屋。


    韩屋带一个宽阔的庭院,院子里有几棵年岁久远的松树和一棵正开着细碎白花的紫薇。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通向屋后的一个小山坡,坡上绿草如茵,能俯瞰整个村落和远方的山峦。


    “就是这里了。”书妍站在院子里,看着阳光透过松针洒下的斑驳光影,轻声说。


    孔侑环顾四周,空气中是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远离尘嚣,安宁得不似人间,他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嗯,就是这里。”


    场地确定下来的那一刻,婚礼的轮廓在他们心中清晰了许多。


    场地确定后的第一个周末,孔侑和书妍带着卷尺和笔记本再次来到韩屋。


    他们需要测量每个区域的尺寸,规划座椅摆放和仪式动线。


    “这里放三十把椅子刚好,”孔侑站在山坡的平地上,用脚步丈量着距离,“宾客坐在这排,面向这个方向,正好能看到远山。”


    书妍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不时抬头比划:“仪式区就定在这里,不需要花哨的拱门,有这片天地自然风光做背景就足够了。”


    她想象着夕阳西下的时刻,金色的光芒笼罩山野,那该是多么美好的画面,想想都觉得很温暖。


    “接待处可以设在院子那棵紫薇树下,”孔侑指向庭院,“宾客到来,可以先在树下喝点东西,感受一下这里的宁静。”


    说了这么多,他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勾勒当日的流程。


    两人细致地规划着,从宾客落座的区域,到他们宣誓站立的位置,再到退场的路线,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阳光渐渐变得柔和,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射在青石板上,交织在一起。


    场地之后,便是邀请宾客名单,夜晚的书房,灯光温馨,两人相对而坐,面前摊着白纸。


    “金长均xi肯定要请的,”书妍写下第一个名字,“还有朴信惠,她可是我的好姐妹。”


    孔侑点头,写下了一长串名单,这些都是他的好友,“要是不邀请他们,只怕我的耳朵都要被吵出老茧。”


    名单在缓慢增加,但每写下一个名字,都伴随着审慎的思考。


    他们刻意避开了那些只有工作往来、并无深交的同行,也婉拒了一些德高望重的前辈“希望能来观礼”的试探。


    最终,名单锁定在五十人以内,几乎是其他艺人婚礼宾客数量的零头,但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段深厚而真挚的情谊。


    “这样就好。”书妍看着最终的名单,舒了一口气。没有社交压力,没有利益权衡,只有他们真正想分享喜悦的人。


    请柬主要是书妍来设计,她翻出了求婚那天在山村拍的一些照片,不是精心构图的艺术照,而是些随手拍下的瞬间,有孔侑生火时专注的侧脸、雨后初晴的山岚、小院里摇曳的狗尾巴草。


    这些照片充满了生活气息,与他们对婚礼的构想一脉相承。


    他们挑选了一张两人牵着手走在田埂上的背影,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照片背面,是孔侑亲手写下的一行字:分享我们的喜悦,在松风与紫薇的见证下,孔侑& 金书妍邀您共赴一个婚礼。


    没有冗长的头衔,没有繁琐的流程说明,只有时间、地点,以及一句朴素的请求:“请穿着您最舒适的衣物前来。”


    请柬由书妍设计排版,找了一家注重环保理念的小型工作室印制,用的是带有植物纤维的再生纸张,触感质朴而温暖。


    随着请柬的寄出,婚礼的筹备进入了更具体的阶段。


    婚礼前一周,按照习俗,两家人正式见面,共同为婚礼做最后的准备。


    这次见面选在首尔一家传统的韩定食餐厅,气氛融洽,双方父母交换了早已准备好的礼缎和礼箱。


    书妍家准备的礼箱里,除了象征长寿的五色丝线、纯洁的棉花等传统物品外,还细心地为孔侑及其家人准备了高品质的衣料和皮鞋。


    孔侑家回赠的礼箱则更加丰厚,除了给书妍的华丽韩服和珠宝首饰,还有亲笔写下的婚书,正式确认了两家的联姻。


    席间,孔侑的父亲举杯郑重说道:“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希望孔侑和书妍能相互扶持,尊敬彼此,组建一个温暖的家庭。”


    金爸爸也动情地回应,将女儿的手交到孔侑手中,虽未多言,但眼中的嘱托不言而喻。


    这场相见礼在温馨的氛围中完成,意味着两个家庭的正式联结。


    婚礼前夜,细雨再次光临,洗净了空气中的尘埃。


    按照传统,孔侑和书妍各自呆在自己的住处,没有见面。


    书妍的家中举行了一个小型的整理礼箱的仪式,由一位家庭幸福、多子的女性长辈帮忙将最后物品放入礼箱,并说些祝福的话。


    “愿我们书妍直到头发花白,也能与孔侑先生白头偕老。”


    “抓住比枣和栗子更多的福气,愿家中笑声不断。”


    “愿你们以如棉花般柔软的心,一生互相体谅、彼此相爱。”


    “愿这礼箱中满载的福气,能一生充盈你们的家。”


    长辈每进行一个步骤,就要说一句祝福的话,说得金妈妈喜笑颜开。


    第158章


    清晨,书妍在母亲和助手的帮助下,换上了为传统仪式准备的华丽韩服,她看着镜中端庄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另一边,孔侑也穿上了深色的周衣,神情严肃,看着比他拍戏的时候严肃多了。


    仪式在韩屋正厅举行。孔侑父母身着传统服饰端坐上首。


    结束了传统仪式,小夫妻来到了他们之前约定好的地方,继续准备下午的仪式。


    午后,宾客陆续抵达。朴信惠、李栋旭等好友在紫薇树下喝着传统茶饮,气氛轻松。


    户外仪式区,三十把白色座椅面朝远山。没有乐队,只有风声鸟鸣。


    孔侑和书妍在后面欣赏着风景,客人们则是在院子里自娱自乐,似乎把这个当做了好友之间久别重逢的叙话。


    书妍在韩屋廊下,远远望着紫薇树下的热闹,隐约只能看到一位女子正比划着说什么,逗得一些人仰头大笑,茶杯在指间轻晃。


    看着这么轻松的一幕,她嘴角不自觉扬起,就算是有点紧张的情绪也被化解了。


    “紧张吗?”


    孔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走近,手里端着两杯温热的五味子茶。


    书妍接过一杯,指尖与他轻触:“有点。但更多的是……”她斟酌用词,“但更多的是兴奋,很快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西装的袖口在微风里轻摆,目光落在她脸上,严肃了一整天的神情终于松动:“我也是,很兴奋。”


    但是很久之前,我就已经把你当成家人了,在你还不知道呢时候。


    “很兴奋”,简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誓言都让她心安。


    他们并肩站着,看树影在地上缓慢移动,像时间的指针悄无声息。


    仪式即将开始,宾客陆续入座。


    没有音乐响起,只有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偶尔几声鸟鸣划破寂静。


    几十把白色座椅面向远山,像一个个坚定不移的观众,等待着光影变换。


    书妍挽着孔侑的手臂,沿着碎石子铺成的小路缓缓走向仪式区。


    她能感觉到他臂弯的力量,稳定而可靠。


    每走一步,都能想到他们一起度过的瞬间。


    原本还比较嘈杂的宾客们立马安静下来,目光温柔地追随着他们。


    在路过元彬的时候,书妍的裙摆轻轻拂过他的鞋面,像一片云掠过山巅。


    元彬端坐在宾客席中,嘴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当书妍挽着孔侑经过时,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柠檬味香气,那应该是她比较喜欢的味道,之前在剧组,就能隐约闻到。


    她耳后的碎发还是和杀青那天一样,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这个念头来得猝不及防。


    “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这句台词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那时他是男主角,能够光明正大地拥抱她。


    而孔侑饰演的前男友,只存在于她嫌恶的过去。


    现在镜头内外,角色彻底对调。


    他交叠的双手在膝上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仪式开始了。


    他听见孔侑说:“在你需要的时候,我总会在你身边。”


    他突然想起那段著名的告白:“我要做你清晨见到的第一缕光”。


    当年这段表演被影评人称赞“重新定义了浪漫”。


    原来真正的浪漫,根本不需要被定义。


    当书妍说出“我爱你的璀璨,更爱藏在那璀璨之后的,你的平凡”时,元彬的睫毛轻轻颤动。


    这句话他太熟悉了。


    拍吻戏那晚,她曾对着监视器里他某个沉默的侧影这样说:“元彬欧巴最动人的表演,反而是在不说话的时候。”


    那时他只当是职业性的赞美。


    现在他终于明白,她当时望着的不是监视器,而是倒映在屏幕上的,他怔住的眉眼。


    交换钥匙的环节,宾客中响起细微的赞叹。


    元彬却想起另一个钥匙,杀青时,她笑着把道具钥匙扣塞进他手心:“哥要好好保管。”


    那把锈迹斑斑的道具钥匙,至今还躺在他口袋里,是他的公寓钥匙扣。


    原来我早就接过你的钥匙了。


    风突然大起来,紫薇花簌簌落下,在漫天花雨中,他看见孔侑轻轻抵住书妍的额头。


    这个动作让他想起那一幕,导演要求他轻吻她的发梢,但他临场改成了额头相抵。


    现在你还会为这样的触碰心动吗?


    掌声响起时,元彬机械地跟着拍手。


    他看见李东旭上前拥抱孔侑,看见全度妍红着眼眶搂住书妍。


    多讽刺,之前他们还在庆功宴上并肩接受同样的祝福。


    他转身走进渐浓的夜色里。


    祝你幸福。


    在每一个没有我的镜头里。


    远处传来宾客的欢笑声,而他只是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慢慢走进那片温柔的黑暗里。


    仿佛刚刚杀青了一场长达几年的、无人知晓的独角戏。


    元彬独自驾车离去,车窗外的灯火如流萤般划过。


    他打开车窗,让晚风灌入车厢,仿佛这样就能吹散心头那挥之不去的柠檬香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经纪人的消息,提醒他明天一早的杂志拍摄。


    他瞥了一眼,没有回复。


    此刻他需要一点孤独,需要在这熟悉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行驶。


    “cut!元彬啊,这个眼神太好了——失去一生所爱的痛楚,就在这个眼神里了。”


    当年拍摄《蓝色生死恋》的时候,导演的称赞言犹在耳。


    他当时能完美演绎虚构的痛楚,却没想到有一天会需要面对真实的失去。


    车子不知不觉开到了汉江边。


    他停下车,靠在栏杆上,望着漆黑江面上破碎的灯火倒影。


    从这里能看到江北那片高档住宅区,其中一扇窗属于书妍——或者说,曾经属于她,明天起,那里就会多另一个人的痕迹。


    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烟,打火机在风中几次才点燃。


    戒烟多年,这是他从剧组带回来的最后一个坏习惯,没想到会在今天复发。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夜色中消散。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演员群群聊的提示。


    群里正在刷屏祝福书妍新婚快乐,随着往上约饭越多,一张张旧照被翻出,他和书妍在樱花树下的对视,在雨中共撑一把伞,他在镜头前笑得像个得到全世界的傻瓜。


    全度妍在群里cue他:元彬xi怎么不说话?今天不是也去婚礼了吗?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只是默默退出聊天界面。


    江风渐冷,他准备离开时,摸到了口袋里那个硬物——那个钥匙扣。


    粗糙的金属边缘硌着指尖,他把它拿出来,对着路灯看了很久,钥匙扣上那个小小的人在光线下泛着微光。


    祝你幸福。


    他在心里重复着这句在婚礼上未能说出口的祝福。


    最终,他扬起手,将钥匙扣抛向江心,一道微弱的弧线划过夜空,然后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的江水。


    就这样吧。


    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婚礼现场的方向依然亮着温暖的光,但他已经决定不再回头。


    这时,车载音响中放弃了一首哀怨的歌:“我们的故事落幕在樱花盛开时/你的选择我终究学会尊重…”


    他伸手关掉了音乐。


    夜色深沉,前方的路还很长。


    元彬离开的那个夜晚,孔侑和金书妍的婚后生活正式开始了。


    婚后的第一个清晨,书妍在诱人的食物香气中醒来。


    她循着香味走进厨房,看见系着围裙的孔侑正熟练地翻动着平底锅,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醒了?”他转头对她微笑,“培根煎蛋,还有你最喜欢的南瓜粥。”


    书妍凑近一看,金黄的煎蛋很完美,完美得都有点不真实,这让她不得不感慨一声她自己垃圾的厨艺。


    “哇~这么完美,让我很有压力啊。”她假装抱怨,伸手想偷吃一块培根,却被孔侑轻轻拍开。


    “洗手去,”他的语气带着宠溺的责备,“记得某个人上次没洗手就偷吃,结果拉肚子的事吗?”


    孔侑轻轻拍开她的手,却在她假装委屈的眼神里败下阵来,还是撕下一小块培根递到她嘴边。


    “下不为例。”他故作严肃,眼底却漾着笑意。


    书妍满足地嚼着香脆的培根,靠在流理台边看他熟练地装盘。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深色家居服的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


    “有你真好。”


    书妍突然这么说,可以说,和孔侑在一起很舒服,他就是现在外面大众所说的爹系男友。


    “你现在才发现吗?”


    之前有段时间,书妍会尝试着做饭,分明爸妈都是比较会做饭的人,哪怕是金小弟金书俊都会做饭,但是书妍就像是捡回来的一样,没有点亮这个技能。


    那个时候,孔侑只要有空,就会来找书妍,帮她做饭。


    在某个平常的傍晚,书妍看着在厨房忙碌的孔侑,突然说:“其实我不会做饭也没关系。”


    孔侑回头看她。


    “因为,”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我找到了会为我做一辈子饭的人。”


    他关掉火,转身将她拥入怀中。


    “嗯,”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这是我的荣幸。”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她认定了他吧。


    窗外万家灯火,而他们的厨房里,炖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那是幸福最朴素的声音。


    第159章


    首尔的秋夜,风里已经带上了一点寒冷,吹在人的脸上,冷冷的、带着一点凌冽。


    曹承右站在狎鸥亭罗德奥站附近一栋建筑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流光溢彩的街道。


    城市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只剩下一种沉闷的嗡鸣,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这里是《曼侬》剧组after party的现场,香槟、笑语、恭维声交织在一起,庆祝着又一场演出的圆满成功。


    他是今晚当之无愧的焦点,不断有人上前与他碰杯,称赞他“史诗级的表演”、“灵魂的演绎”。


    他微笑着,一一回应,礼节周到,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与疲惫。


    “哥,今天的缢死那段,真的太有冲击力了,我在侧幕都看呆了。”一个年轻的配角演员带着敬意说道。


    曹承右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扯了扯嘴角:“谢谢,是曼侬的力量在推动我。”


    他说的是实话。


    每一次演出,他都觉得自己被掏空一部分。


    他不是在扮演角色,而是在将自己的灵魂碎片一片片嵌入那个名为格里欧的躯壳里,与他一同爱,一同绝望,一同毁灭。


    三个小时的演出结束,抽离出来时,总伴随着一种精神上的虚脱。


    这种庆功宴,与其说是享受,不如说是另一场需要打起精神应对的演出。


    他的经纪人金哲宇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状态,走过来低声说:“承右xi ,再待十五分钟,打个招呼我们就走。”


    曹承右点了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刺激。他借口去洗手间,暂时逃离了喧闹的中心。


    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今晚落幕时,那几乎要掀翻剧场顶棚的掌声和欢呼,但掌声会平息,欢呼会散去,留给他的,往往是更深的寂静。


    他掏出手机,下意识地打开了浏览器。


    他有一个鲜为人知的习惯,在演出后,会偷偷搜索一些非官方的、非专业的剧评。


    他想知道,剥离了行业互吹和粉丝滤镜,他的表演在最普通的、纯粹的观众眼中,究竟是什么样子。


    但是现在看着大部分评论都在意料之中。


    “曹承右不愧是曹承右!”


    “看哭了!”


    “值回票价!”


    ……


    这些评价大多都是千篇一律,没有什么参考价值,他快速地滑动着,直到一个独特的专栏名字跳入眼帘,瑞贤的阁楼,标题很直接:《观<曼侬>终场:一场灵魂的献祭》。


    曹承右的手停住,这个标题看上去就很正式,希望能够给他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文字扑面而来,没有浮夸的赞美,而是很客观的解说,剖开内核给大家看。


    “……格里欧的悲剧,不在于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而在于他明知爱是深渊,却依然纵身一跃的决绝。”


    “曹承右xi的表演,最震撼我的并非那些爆发性的唱段,而是他的眼神,那里面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清醒的沉沦,他坦然地接受自己的的毁灭。”


    曹承右看到这边,坐直了身体,呼吸不自觉的放缓。


    “尤其是在最后一场,他跪在地上,唱出‘为我打开天堂之门’时,我看到的不是一个演员在表演悲伤,而是一个灵魂正在燃烧自己,试图用这最后的、最绚烂的火花,去照亮他永远无法抵达的天堂。”


    “那不是表演,是一场哀艳的献祭。曹承右xi将他自身对极致与纯粹的理解,通过格里欧这个载体,完整地焚烧给了舞台和观众。”


    ……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久久没有滑动,很久没有看到这么能够深刻剖析人物心理的点评了。


    献祭。


    这个词像一把刀子,剖开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说不出的那种状态。


    是的,就是献祭。


    每一次全力以赴的表演,何尝不是一次对自我灵魂的献祭?


    他追求的不是完美的技巧,而是那一刻的真实,哪怕真实是破碎的、痛苦的。


    这个叫瑞贤的人,隔着舞台的距离,隔着演员与观众的身份界限,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灵魂的战栗,并用文字准确地表达了出来。


    他反复阅读着最后几段,一种奇异的、被理解的战栗感从脊椎升起。


    “承右哥,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金哲宇走了过来。


    曹承右迅速收起手机,恢复了平常的神色:“好,走吧。”


    离开喧闹的派对,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那些文字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


    “瑞贤……是谁呢?”


    同一片夜空下,首尔大学的一间女生宿舍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李瑞妍盘腿坐在椅子上,刚将最后一句话修改完毕,点击了发布键,屏幕上,“发布成功”的字样跳了出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天的演出真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体验。


    写完那篇剧评,像是将今晚积攒的所有情感都倾泻了出去,此刻只剩下疲惫和满足。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室友们要么去图书馆奋战,要么去约会未归,寝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拿起洗漱用品走向洗手间。


    冷水扑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


    镜子里映出一张清秀却难掩倦容的脸,眼睛因为刚才哭过和长时间盯着屏幕而有些微红,但是眼神很亮。


    回到书桌前,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习惯性地打开了古典音乐,一段舒缓而略带忧伤的旋律在寂静的房间里流淌开来。


    音乐声中,她的思绪又飘回了几个小时前的剧场。


    曹承右xi的人气很高,只要是他出演的音乐剧,票卖得很快。


    她买的是最后一档的票,视野并不算好,但票价是她这个学生能够承担的极限。


    当剧场灯光暗下,音乐响起,那个男人出现在舞台上的瞬间,台上台下的距离仿佛消失了一样。


    他不再是海报上那个遥不可及的演员曹承右,他就是格里欧,是那个为爱痴狂、最终毁灭的贵族青年。


    她看着他欢笑,看着他沦陷,看着他挣扎,看着他最终在舞台上,用尽全身力气唱出最后一个音符,然后像被抽去所有力气般倒下。


    那一刻,剧场里寂静无声,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而沉浸在剧中的瑞妍,早已泪流满面。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她在瑞贤的阁楼的读者留言。


    一条新的评论跳了出来:“博主写得真好,把我感受到却说不出的东西都写出来了!这场剧的表演真的是献祭级别的!”


    瑞妍笑了笑,没有回复。


    创建这个专栏,本就是为了记录自己作为戏剧爱好者的私人感受,能与少数人产生共鸣,已是意外之喜。


    她从未想过,她笔下剖析的那个被献祭的灵魂,此刻正坐在车子里,反复咀嚼着她的文字。


    第二天下午,曹承右有一个难得的休息日。


    他待在家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客厅,空气中有着淡淡的咖啡香,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的是《曼侬》下一场的排练笔记,眼神却有些飘忽。


    鬼使神差地,他又拿出了手机,再次找到了那个瑞贤的阁楼。


    他点进去,开始翻阅她之前的文章。


    他发现这个专栏更新并不频繁,内容涉猎很广。


    文字一如既往的冷静、清晰,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理性,但在理性的内核里,又包裹着对艺术极其敏感的触觉。


    这是一个非常有思想的人。


    曹承右得出了结论,而且,从一些细节推测,这个人很可能非常年轻,甚至可能是在校的学生。


    因为字里行间,有一种尚未被行业规则磨平的、纯粹的理想主义。


    就在这时,经纪人金哲宇打来了电话。


    “承右xi ,休息得怎么样?有个事跟你确认一下。首尔大学戏剧社那边,之前发来过几次邀请,希望你能去做个内部交流,小范围的。我之前都帮你推了,觉得太耗费精力。但他们这次非常诚恳,而且他们的指导教授是朴成焕教授,你大学时的前辈……”


    若是往常,曹承右大概率会婉拒,他并非不乐于分享,只是不喜欢那种被很多人围观、提问流于表面的场合。


    但今天,他犹豫了。


    电话那头,金哲宇还在继续:“……如果你实在没兴趣,我就再……”


    “等等,”曹承右打断了他,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篇关于《曼侬》的剧评上,脑海中闪过“瑞贤”这个名字,“首尔大学……是吗?”


    “对。”


    “具体是什么形式?”


    “就是一个小型讲座加对谈,学生不多,大概三四十人。对谈的学生代表是他们戏剧社的骨干和几个相关专业的优秀学生,应该会比较有深度。”


    首尔大学、戏剧社、优秀学生、瑞贤?


    一个模糊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念头闪过。


    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可能?


    “承右xi?”金哲宇见他半天没回应,催促道。


    曹承右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做出了决定。


    “回复他们吧,我可以去。时间你帮我协调一下。”


    “哦?好啊!没问题!”金哲宇有些意外,但很快应承下来,“我马上联系他们!”


    挂断电话,曹承右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明亮,将整个城市染成了金色。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或许,只是在期待某一种可能性吧。


    第160章


    首尔大学人文学院的走廊里,弥漫着许多种味道混合起来的气味。


    距离曹承右到来的内部交流活动还有一周,但一种微妙的期待感已经开始在相关专业的学生中蔓延。


    李瑞妍是从戏剧社社长金恩彩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


    恩彩是她的学姐,也是少数知道“瑞贤的阁楼”背后真身的人之一。


    “瑞妍,你一定要来!”


    恩彩在课间找到她,眼睛发亮,“曹承右演员希望交流能更有深度一些,朴教授让我负责组织对谈环节,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你的问题总是能问到点子上。”


    瑞妍的心跳漏了一拍。


    曹承右?


    那个在舞台上燃烧的灵魂,要来到她触手可及的现实世界?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那种面对面的、剥离了台上台下的距离,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害怕。


    在网络上,她能冷静剖析当事人的心理状态,能够共情演员的角色。


    但是在现实世界中,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


    “我、我不太擅长那种场合……”


    “别担心,就是一个小型沙龙,”恩彩挽住她的胳膊,“而且,你不是刚写了那篇关于《曼侬》的剧评吗?写得那么棒,难道不想亲口问问他,那一刻他到底在想什么吗?”


    曼侬。


    献祭。


    那篇可能被他本人看到的文字,这个念头像一枚细小的钩子,勾住了她退缩的脚步。


    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好奇的情绪攫住了她。


    她想亲眼验证,那个能让她写下“献祭”二字的演员,在现实中究竟是什么样的。


    “……好吧。”她听到自己几乎微不可查的声音。


    恩彩欢呼一声,塞给她一份资料:“这是初步拟定的流程和可能讨论的议题,你准备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瑞妍的生活被准备这次对谈填满。


    她觉得有些焦躁、紧张。


    她习惯性地登录“瑞贤的阁楼”,查看读者留言。


    在一众熟悉的ID和真诚的讨论中,一个没有任何头像、用户名为一串乱码的访客,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个人没有留下任何评论,但瑞妍凭直觉感到,这个影子在不同的文章页面间停留了异常长的时间,尤其是那篇《观<曼侬>终场:一场灵魂的献祭》。


    是错觉吗?还是……


    她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个荒谬的想法。


    曹承右那样的人,怎么会持续关注一个无名学生的网络专栏?


    可她心底有个声音在低语:万一呢?


    与此同时,在首尔另一端的排练室里,曹承右刚刚结束一场声乐训练。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他靠在钢琴边,喝着温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谱架上。


    “承右哥,首尔大学那边的具体流程发过来了,”金哲宇拿着平板电脑走过来,“这是最终确认的学生名单和他们的背景简介,朴教授说方便你提前了解一下。”


    曹承右接过平板,手指看似随意地滑动着。


    名单上大多是戏剧社的核心成员,以及几个在国内外比赛中获奖的名字。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那些履历,直到停在某一页:


    李瑞妍:国语国文系三年级,成绩优异,尤其在现代文学和戏剧理论方面表现突出。曾获校级学术论文奖。朴成焕教授特别推荐,称其“具备敏锐的文本分析能力和独特的艺术感知力”。


    李瑞妍。


    一个普通的名字,一份优秀但并非独一无二的学生履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与“瑞贤”有关。


    然而,直觉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他下意识觉得这位就是那位“瑞贤的阁楼”,这个直觉让他的手指在这个名字上停顿了片刻。


    “哲宇,”他状似无意地问道,“现在的大学生,是不是都很喜欢在网上写点东西?比如剧评什么的?”


    金哲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啊?应该吧。各种博客、专栏、 SNS ,年轻人不都这样吗?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曹承右将平板递还回去,语气平淡,“只是觉得,有时候来自校园的、未经雕琢的观点,反而更真实。”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


    那个叫瑞贤的阁楼,自从他发现后,又更新了一篇关于波兰某戏剧大师舞台设计的短文,分析角度依然刁钻而深刻。


    如果、如果这个李瑞妍就是瑞贤……


    他不再允许自己继续想下去,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测近乎荒唐。


    他将之归因于长时间排练带来的精神疲惫,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校园活动的一种潜意识的重视。


    交流活动的前一天,首尔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雨水敲打着排练室的窗户,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曹承右在排练间隙,再次拿起手机,点开了瑞贤的阁楼。


    那篇关于《曼侬》的文章,他已经读了不下十遍,每一次阅读,都能带来一丝微妙的慰藉,仿佛在确认,他那倾尽所有的表演,并非无人能解。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想在那篇文章下留下些什么。


    一个简单的“谢谢”,或者一个表示认同的表情。


    但手指在评论框上方悬停良久,最终还是放弃了。


    打破这种匿名的、单向的交流,可能会毁掉此刻完美的距离感。


    他像一个守护着秘密宝藏的人,既渴望与人分享,又害怕失去。


    活动当天,天气放晴,秋日的阳光经过雨水的洗练,似乎变得透亮了许多,首尔大学校园里的银杏树一片金黄,落叶铺满了小路。


    曹承右在金哲宇和校方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向人文学院那栋颇有年头的建筑。


    越靠近那间准备好的活动室,那种莫名的期待感就越发清晰。


    他甚至在踏入走廊时,下意识地扫视了一眼等在外面的人群,试图寻找一个可能与“瑞贤”这个名字相匹配的身影。


    活动室内,已经坐满了受邀的学生,李瑞妍坐在靠近前排的角落,双手紧紧握着膝盖上的笔记本,指节有些发白。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她捂着胸口,看着有些激动。


    不要再跳这么快了,快要晕过去了。


    她想着,当那个身影在朴教授和经纪人的陪同下走进来时,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冻住了。


    他比舞台上看起来要清瘦一些,也更安静。


    摘下了帽子,没有浓重的舞台妆,肤色白皙,眼下有淡淡的阴影,那是长期高强度工作和缺乏睡眠的痕迹。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在舞台上弥漫无尽悲伤的眼睛,此刻沉静如水,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瑞妍所在的方向时,她的呼吸骤然停止,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睑,盯着笔记本上自己准备好的问题,那些字迹仿佛都在跳动模糊。


    朴教授做了简短的开场白,介绍了曹承右在音乐剧领域的成就和地位。


    然后是曹承右的分享,他谈了很多,瑞妍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听,快速在笔记本上写下关键词。


    分享环节结束后,就进入对谈部分。


    金恩彩作为主持,率先提出了一个关于音乐剧本土化改编的问题。


    接着,几个戏剧社的骨干也依次发言,问题都颇具专业性。


    曹承右认真地听着,也认真回答。


    但瑞妍注意到,他的眼神似乎在不着痕迹地寻找着什么,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等待。


    轮到她了。


    恩彩念出了她的名字:“下面,请国语国文系的李瑞妍同学提问。”


    瑞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终于落在了自己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曹承右演员,您好,感谢您的分享。我的问题是关于《曼侬》中格里欧角色的清醒沉沦。”


    她顿了顿,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似乎专注了一些,“您是如何理解和呈现这种‘明知是毁灭却主动拥抱’的心理状态的?在表演时,是更侧重于展现他的痴狂,还是他的清醒?”


    问题问出的瞬间,她看到曹承右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他身体微微前倾,之前那种略带审视的疏离感似乎消散了一些。


    室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曹承右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这个坐在角落的女学生,她看起来很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穿着简单的针织衫,素面朝天,但那双眼睛,在提出问题时,就变得锐利。


    李瑞妍。


    瑞贤。


    声音或许可以通过设备改变,但文字背后那种独特的思考方式和敏锐的感知力,就是独特的印记。


    在这一刻,那个在网络上与他隔空对话、给予他深刻共鸣的“瑞贤”,与眼前这个略显紧张但目光坚定的女学生,形象悄然重叠。


    他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沉默了几秒,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而富有磁性:“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


    他看着她,目光坦诚,“我认为,格里欧最大的悲剧,恰恰在于他的清醒。如果只是痴狂,那只是一个被欲望冲昏头脑的傻瓜。但他的魅力在于,他清楚地知道曼侬的不可靠,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毁灭,但他依然选择了这条路。因为对于他而言,那种极致的、哪怕短暂的爱与激情,胜过麻木而安全的永生。”


    他的话语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瑞妍的心上。


    “所以在表演时,”他继续道,目光似乎穿透了她,回到了那个舞台上,“我试图同时抓住这两种特质。他的痴狂是外在的火焰,而他的清醒是内在的火焰下的灰烬。”


    “观众看到的是燃烧的火焰,但我希望他们能感受到的,是火焰之下,那早已预知结局的、冰冷的灰烬。”


    火焰与灰烬。


    瑞妍的心被重重一击。


    这正是她在剧评中试图描述却未能如此精炼概括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蒜鸟蒜鸟,我实在是不适合写那种带着记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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