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021 青年与元满月对视片刻,最……


    青年与元满月对视片刻,最终败下阵来:“好吧,我信你,但你总得让我死个明白,我家公司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元满月提示他:“你父母有一位姓马的故交。”


    青年点头如捣蒜:“对,没错,马叔叔是我爸过命的兄弟!他不仅与我爸妈从小一个村里玩到大,后来又一起出来闯荡做生意,现在是我家公司最大的经销商,我爸对他的信任,比对我还多呢。”


    元满月继续道:“他查出了癌症晚期,为了让妻儿下半辈子富贵无忧,他先跟妻子离婚并净身出户,再伪造一笔大额订单,即将从你家赊走价值五千万的钢材和三千万的配件,承诺一个月内付款。”


    青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已经猜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他低价卖掉这批货物后,将货款转移到了他前妻的海外账户,而你家会因为这笔坏账资金断裂,最终在同行的围剿下快速破产。”


    阿杰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然后我就去娱乐圈打工还债啦?”


    元满月点点头。


    阿杰深吸几口气,然后丢下一句“我回去告诉我爸妈”就匆匆离开了。


    周明鹊注视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然后感慨道:“真是个幸运boy,幸好遇见了你,躲开了家里破产的命运。”


    “躲不开。”元满月神色始终平静。


    周明鹊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道:“可他已经提前知道了危机啊?”


    元满月没有立即回应。


    性格决定命运,算卦人的父亲是一位十分典型的企业家,强势、重情义且雷厉风行,这一特质让他在商海所向披靡,却在今天成为他致命缺陷之一。


    当阿杰慌慌张张地将算命结果告诉父亲时,对方当即勃然大怒,不仅将阿杰大骂一顿,甚至在好友老马恰到好处的叹息声中,认定儿子处事轻率、不堪重任,竟蠢到因为外人几句挑拨就来离间他与老兄弟的情谊。


    阿杰越是上蹿下跳,他爹对共患难过的老伙计就越是愧疚难当。


    在儿子以死相逼后,他也只是冷冷甩下一句“要死要活随你”,转身就吩咐仓库继续发货。


    阿杰闹腾一番,最后成为他爸在饭局上时嘴里那个“六亲不认的冷血东西”。


    他的几位生意伙伴没有连声附和,而是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掏出手机给仓库发了条截停货物的消息。


    因此,阿杰一家,成为了这场诈骗案中唯一受害者。


    周明鹊托着腮琢磨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诶!可以让阿杰说服他妈把婚先离了啊!这样至少能保住一半家产吧?”


    “离不了。”元满月意味深长:“如果她甘心离婚,这段婚姻十年前就该断了。”


    周明鹊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发现自己还是不太理解,干脆放弃了思考,转身加入了张鬼谷的销售团队,帮忙吆喝起来。


    ——其实她也是硬着头皮上的,但看那姓张的算命老头实在太会来事了,她不表现得积极点,那怎么成为大师最亲近的狗腿子呢?


    但她到底没经验,夸张的肢体动作甚至吓跑了一对小情侣。


    望着快步绕行的身影,张鬼谷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去天桥下又买了一个折叠小马扎,往满月身边指了指:“小姑娘,你就坐这儿,陪大师聊聊天、解解闷怎么样?别霍霍生意了。”


    周明鹊讪讪笑了一声:“我就是想帮点儿忙……”


    三人分工合作了一下午,直到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桥的栏杆,张鬼谷利落地将八卦图案的桌布折成整齐的方块,顺便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正在交谈的两人,他原本想邀请大师继续去家里吃饭的话,又咽了回去。


    跟周明鹊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截然不同,他丝毫不在意大师会不会跟其他人交好,尤其是这姑娘一看就是个富家千金,手里人脉多资源多,要是她能帮大师做大做强,他也跟着水涨船高不是?


    周明鹊磨蹭到收摊,才在元满月跟前期期艾艾道:“元姐姐,我今天晚上……能跟着你吗?”


    今晚元满月有别的安排,她本想拒绝,却在瞥见周明鹊今晚的运势时改了主意:“好,不过今晚我要回道观。”


    “真的啊?!”周明鹊瞬间欢呼起来,手忙脚乱掏出了手机,让司机过来接人,生怕满月反悔似的。


    三分钟不到,一辆樱花粉的轿车就行驶到了天桥下,她立刻拉着满月上了车,跟司机李叔报出了定位。


    周父周母的效率很高,从元满月提出要求那天算起,十天不到的功夫,原本被掩藏在杂草中的荒芜山路已经修葺一新,几处陡峭的地方还加装上了栏杆,大大提高了上山的安全性。


    周明鹊踩在古老的青石板上,突然噗嗤笑出声:“以前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时候,每天做梦都是爬这座山,现在分了手,反倒真爬上来了。”


    山风将她的话吹得断断续续,但丝毫不影响她的兴致,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元满月侧目望去,见她面上的运势已经恢复了正常水平,心下大安。


    “所以我说啊……咦?”周明鹊正说到兴头上,一抬头却发现道观就这么在自己面前,忍不住疑惑道:“怎么这么快就到山顶了?不应该啊!”


    傻孩子,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她不想爬山啊。


    元满月率先上前,一把推开道观大门,袖中一缕金光悄然没入后院,客房里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屋舍重新恢复了整洁。


    “选一间吧。”元满月话音刚落,周明鹊就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眼巴巴道:“元姐姐,我能住你隔壁吗?”


    元满月顿了顿。


    道观的每一块砖瓦、每一根梁木都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无处不在,并没有单独的房间。


    她略作沉吟,抬手指向中间的寮房:“你住那间。”


    “好嘞!”周明鹊雀跃地冲进房间转了一圈,又兴冲冲跑出来:“元姐姐,我能参观下道观吗?”


    元满月微微颔首:“别出山门。”


    安顿好周明鹊后,她例行去了一趟栖霞路巡查,确认阵法坚固后,她回到满月观正殿,从袖中取出手机。


    一登录软件,消息提示音便连番响起,她点进消息栏,显示她的账号有一百三十二条未读信息,其中八十七条来自那位叫“女儿快快好起来吧”的用户。


    片刻的功夫,这人的聊天框再次被顶到了最上面:“你终于上线了!求你说清楚,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要我女儿能康复,让我信什么都行!”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无知和狂妄了,但我女儿是无辜的,如果你真的知道什么,求求你跟我说清楚。”


    这位曾舌战群儒、从容不迫的母亲,此刻正以近乎崩溃的姿态刷屏,元满月轻叹一声,慈母之心,莫过如此。


    她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挑明:“你女儿并非患病,而是有人在她房间放置了含有特殊物质的陨石。虽然长期影响导致她身体受损,但还不至于药石无医。”


    莫紫条件反射般的“不可能”打了又删,呆滞片刻后,她像疯了似地冲进书房,翻出了女儿的病历。


    她一张张翻看着那些由国内外顶尖医疗团队开具的诊断报告,突然想起了什么,在网上逐一搜索报告上的签名。


    一共八个名字,除了丈夫、他的导师和师弟,其余五人竟全是丈夫的校友!


    莫紫嘶吼一声,用力捶打着地板。


    几年前女儿突发怪病,她还在庆幸,幸好丈夫是国内一所顶级私人医院的肿瘤科主任,可以调动最好的医疗资源,尽最大的努力救下女儿的性命。


    可是这病实在太罕见、太棘手了,即使当父母的拼尽全力,女儿的病情依旧在不停恶化,丈夫红着眼眶提议:“去找我的导师吧,他的医疗团队专攻这个方向……”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毫不犹豫就带着女儿远赴海外,整整两年,她就像一个最忠诚的奴仆、最虔诚的信徒,严格遵循着团队提出的每项指令,可女儿的身体还是一天天坏了下去。


    当最后一份治疗方案宣告失败时,她几近绝望地瘫软在地,直到丈夫跟她提起日月教的“神迹”。


    她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思,找到了日月教教主马东,那个曾被她斥责为“邪教头子”的中年男子,没想到他丝毫不记恨她曾经恶毒的咒骂,亲自为她女儿洗了礼。


    莫紫当时也是不信的,可从那天起,女儿的病情竟然真的得到了控制,最后竟一天天好了起来,直到半个月后,久卧病榻的女儿突然从病床上坐了起来,精神奕奕地叫了她一声“妈妈”。


    从此以后,她就成了日月教最虔诚的信徒之一。


    现在想来,从女儿突发怪病到远赴海外就医,再到日月教恰逢其时的“神迹”降临,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设计的陷阱,而她,作为母亲的本能竟成了他们谋求算计的工具。


    悲愤间,书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女儿半梦半醒地扑进她的怀里,依恋地蹭了蹭:“妈妈怎么还不睡呀……”


    莫紫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她勾起一个笑容,正要抚摸女儿的头发,无意间一瞥,却发现门缝里还藏着一张笑脸。


    她的丈夫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笑吟吟将脸伸进来:“老婆,这么晚还在书房忙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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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七零年代靠八卦续命》


    简介:


    坏消息:何揽月先天不足,被医生断言活不过二十岁!


    好消息:十九岁那年,她被迫绑定吃瓜系统,嗑八卦就能续命!


    系统绑定第一天,就有惊天大瓜主动上门,谁知瓜主竟是她本人——


    吃尽苦头的乡下姑娘愤而登门,控诉她是占了鹊巢的鸠。


    温柔体贴的隔壁竹马化身海王,脚踏六只小舟即将翻船。


    娇气爱哭的豌豆小姐身手了得,是蛰伏隐忍的他国间谍。


    【叮!食用低级瓜“海王现形记”,寿命+1天!】


    【叮!食用中级瓜“真假千金”,寿命+5天!】


    【警告!触发特级瓜“间谍疑云”……已自动加密处理……请宿主立即赶往指定地点,完成任务奖励寿命+30天!】


    ……


    何揽月手握吃瓜系统,硬是从体弱多病的病秧子,吃成了长命百岁的国家栋梁。


    第23章 022 莫紫心跳如擂鼓,她强……


    莫紫心跳如擂鼓, 她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用一副惊魂未定的语气道:“我刚刚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宝宝她……”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而是低头看向手里的病历资料, 发出了低低的啜泣声。


    “这样啊。”她的丈夫李伟岸点点头,缓缓从昏暗的走廊里走进了明亮的书房,然后轻轻揽过妻子的肩膀, 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怕什么?教主亲手救下的人, 阎王爷哪里敢收?”


    莫紫将脸深深埋在丈夫怀里,藏住脸上的愤恨,语气却满是感激:“要不是教主大大神威,只怕我们的女儿……老公, 你看我们要不要组织一个分享会,将我们女儿病愈的神迹宣扬出去, 让大家都知道日月教的厉害?”


    李伟岸的眼倏地亮起,又很快暗了下去,他苦笑着摇摇头:“国内的审批流程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也怕那也怕的, 只怕上面不会通过……唉, 还是国外好啊!”


    他嘴里感叹着, 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事实上, 教里已经在国外举办了上百场神恩分享会, 效果却不尽如人意。


    上周在莫托尔举办的小众宗教交流会上,他们教的人气甚至连对面摊位的牛蛙教都比不过。


    ——那群人甚至连神迹都没展示过,教义都没凑够三张纸,只是每人戴了一顶牛蛙形状的纸帽,然后给过往行人发放几颗号称“牛蛙大神祝福过”的杂牌糖果。


    气得他们教主当晚就住进了疗养院, 还是他师兄连夜赶去,亲自给打的营养针。


    不知想起了什么,他低头看向妻子,状若无意地道:“老婆,你有没有想过……见见你爸?”


    莫紫愣了愣,心中立刻警惕起来,但面上丝毫未显,只是不耐道:“我爸?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人了!我从记事开始,就没再见过他,连他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你突然提他做什么?”


    李伟岸一把扳过她的肩膀,控制着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我前段时间在医院遇见了一个老头,眉眼跟你简直一模一样,我已经记下了他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你有病啊!”莫紫从他怀里挣脱开来,声音陡然提高:“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妈有多恨他!你现在要我背叛我妈,去认那个抛妻弃女的人渣?”


    说完,她狠狠推开想要道歉的丈夫,抱起孩子转身就走。


    直到穿过昏暗的走廊,走进监控死角,她才长长舒出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敲出一条消息:“大师,他们之所以接近我,是不是因为我生父?”


    此刻,元满月正在给一位叫李云枫的人算卦。


    在一众辱骂嘲讽的私信中,他的求卦是那么清新脱俗,元满月便回复道:“你想算什么?”


    消息发过来时,李云枫刚走进化妆室。


    他今天拍的是洗发水广告,但其实他的发质并不好,这些年昼夜颠倒地赶通告、过度节食维持身材,让他的脑袋甚至隐隐有了秃头的趋势。


    但谁让他是当下最红的明星之一呢?


    造型师小心翼翼地取下他发间的假发片,拿起营养喷雾朝他头上哐哐一通喷,趁着这个间隙,李云枫懒洋洋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的瞬间,他眼睛突然一亮,飞快往左右看了眼,然后立刻回复道:“大师,我算姻缘!”


    元满月动作生疏地找到功能区,发过去一个定位:“五十一卦,明天早上来这里找我。”


    云麓市?


    李云枫几乎是秒回:“我现在在京市,暂时回不去,不能发照片吗?”


    元满月如实相告:“我当面起卦最准,照片我给你看面相,只能看个大概。”


    能有个大概就不错了,李云枫在相册里扒拉半天,找出几张精修图发了过去,顺便通过“打赏”功能转过去五百块,然后美滋滋等着听好话。


    元满月盯着那几张糊到看不清轮廓的照片,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这几张照片从头到尾扒一遍,分别在第一张照片的下巴处、第二张照片的额头处、第三张照片的眼角处,扒拉出点能入卦的细节。


    把这几个地方凑一凑,却是越看越熟悉。


    她顺手翻出那张对猫过敏的算卦人照片,然后默默把手机反扣在贡桌上,这人怎么做到每张照片都长不一样呢?


    手机那头的李云枫还在催:“大师,我跟我未婚妻姻缘怎么样?今年能领上证吗?”


    元满月从帖子《道士遇上网恋照骗对象怎么办?》退出来,照着高赞评论一字一句回复:“请提供三张无美颜无滤镜的近期照片。”


    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否则卦象容易跑偏。”


    李云枫握着手机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这照片发还是不发呢?万一对方认出他的身份,转手把他的照片和聊天记录打包卖给狗仔怎么办?


    要是用已经公开过的照片,他还能推脱粉丝恶搞,但近期的无修图……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点开前置摄像头,对着镜头快速咔嚓了几下。


    发送前,他又手忙脚乱地检查过背景,才点击“发送”,然后心满意足地等着听吉祥话。


    元满月仔细端详着照片上的眉眼,眉心紧紧蹙起。


    隔着照片起卦,到底不如当面观相来得清晰,譬如他的事业线就模糊难辨,但姻缘宫在照片里却格外分明:“太阴化忌,孤辰寡宿。”


    李云枫正低头回消息,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造型师已经换了人,直到发根被猛地一扯,他疼得“嘶”了一声,抬头见是个面生的年轻女孩,没好气地丢出一句“轻点儿”,才重新低下头,随口问道:“大师,这什么意思?”


    元满月声音平静,却十分有耐心:“太阴星主妻缘,化忌则凶,意思是说你留不住心上人,这辈子鳏寡孤独的命。”


    李云枫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扯淡!”


    他女朋友年轻健康,上半年两人刚做过体检,体检结果比他还要好!


    而且她名校毕业,能力出众,除了无父无母,人生简直挑不出半点瑕疵,就算没他,她也该活得风生水起。


    可笑着笑着,嘴角却僵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荒谬的问题,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和阮朝璃吵到要分手?


    明明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上个月16号,他们约好一起去看新房的家具。可偏偏那天,一个难缠的投资商临时空降他的城市,非要组局吃饭,他权衡再三,还是放了女友鸽子。


    这种事在他们之间太常见了,不管是他,还是阮朝璃,都是小有成就的人,工作上的突发状况他们早就习以为常,按照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只要事后好好弥补,另一方从来不会真的生气。


    饭局结束后,他拎上让助理提前买好的项链,回家的路上,他心里还盘算着要兑现他们的“补偿条款”:接下来三天任凭她差遣。


    哎呀也不知道她会让他三天不许出门,只能在家陪着她,还是罚他亲她一百下,真的好苦恼哦!


    可直到门锁第三次发出“密码错误”的提示音,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进不了家门了!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通她的电话,却只听到对方冷得像冰的声音:“ 我们完了。”


    “为什么?就因为我今天爽约?”他急得声音发颤,“我带了礼物,接下来三天都听你的,我……”


    迎接他的是冷冰冰的“嘟——”声。


    接下来一个礼拜,他发了疯似的纠缠,电话、短信、邮件……


    就在他几乎按捺不住,违背她再三强调的“绝不影响工作”的禁令,准备直接联系她的客户时。


    对方似是终于忍受不了他的纠缠,扔下一句冷冰冰的:“你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我不需要一个只会用礼物道歉的丈夫。”


    这句话是通过短信跟他说的。


    自那天起,她彻底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但仔细想想,从上个月16号那天至今天,他跟她的直接联系,其实也就只有那两句“我们完了”和“不需要这样的丈夫”。


    想到这里,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后脑勺重重撞上身后造型师的下巴,两人同时痛呼出声,他却顾不上道歉,抓起手机就往外冲。


    他边跑边发语音:“大师,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去找你!”


    助理正在一旁打电话,听见这边的骚动才回过头来,看着自家老板顶着一半没做完的造型狂奔,连忙举着电话追了出来,大声喊道:“老板,你要去哪里?拍摄还没结束!咱还有一个外景两个内景要拍!”


    李云枫此刻却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握着手机一路狂奔到停车场,颤抖的手指在启动按键上摁了三次都没能成功启动车辆,他深吸一口气,果断拽住最近的保安:“会开车吗?”


    保安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点头:“会……”


    他快速将对方塞进了驾驶座,然后自己坐进了副驾驶:“我给你一万块,你立刻送我去机场。”


    第24章 023 元满月刚从李云枫的聊天框……


    元满月刚从李云枫的聊天框退出去, 就收到了莫紫的最新消息。


    她回复对方:“发三张你最近的照片给我。”


    想了想,她又强调道:“无美颜无滤镜,我要看到最真实的你。”


    自从女儿生病开始, 莫紫就没什么精力化妆了, 她把女儿抱到床上睡下,自己去了卫生间,将门反锁后, 才对着脸“咔擦”拍了几张。


    观面是有局限的, 元满月仔细端详着三张照片,给出自己的判断:“你父母宫鸾凤和鸣,却暗藏离恨之相,令尊职责特殊, 功德深厚,只是阳寿太短, 这份未竟的恩泽都落在了你身上……你有你父亲的照片吗?”


    莫紫摇摇头:“从我记事起,就没见过他,我母亲也十分恨他, 记得我三年级时, 随口说了一句想要爸爸, 她立刻发疯大叫, 把我吓坏了, 从此我再也不敢提这个人。”


    元满月皱了皱眉:“那你母亲呢?”


    这个还真有。


    莫紫点开手机的收藏夹, 母亲去世时,她腹中正怀着孩子,每天都以泪洗面。


    为了让她开心起来,丈夫千里迢迢回了一趟她幼时居住的旧屋,将她跟母亲从小到大的所有合照全部搜罗起来, 找技术人员扫描成电子版,让她随时随地能睹物思人,只是……


    她摩挲着屏幕,选了两张妆容最淡的照片:“我妈这辈子最要强,她不允许自己素面朝天地出现在镜头里,我没有她的素颜照片。”


    元满月淡淡道:“先看看吧。”


    她指尖将照片缓缓放大,目光一寸寸逡巡着里面精心修饰过的面容。


    那张被脂粉精心雕琢过的脸之下,藏着被改动过的面相,若是观面,只能看出一副东拼西凑的命格,但有些特征实在是太明显了,比如说——


    “令堂,是横死之身。”


    并且怨气滔天,哪怕隔着屏幕,她都能察觉到几张照片传来的淡淡怨气和煞气。


    莫紫被惊了一跳,下意识道:“不可能,我妈是急病猝死的,我老公抢救了很久。”


    话音刚落,她立刻闭了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母亲是为了照顾怀孕的她才过来的,然后累得发了病,病发时,家里只有她老公……


    后来送到哪间医院抢救的来着?也是她老公工作的那间私立医院……


    她急切问道:“大师,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元满月回答道:“我说过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将你女儿送去正规医院,拿到检查结果后,立刻报警。”


    莫紫听得连连点头,浑然没注意到头顶有个摄像头正朝着她的方向慢慢转动。


    元满月将私信逐条阅毕,身形在庭院的古柏树下重新凝聚,吐纳之间,整座道观的生气走向在她识海中展开,她瞬间锁定了周明鹊的方位。


    背对着她,周明鹊正握着手机,给自己的狐朋狗友打电话:“我还能骗你不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奶奶打小就说我是扫把星转世,变着法儿想让我爸妈过继堂弟,我从小到大最讨厌这些神神道道了……”


    她突然压低声音:“但这大师是真有神通,你不信啊?你不信算了,可别怪我有好机会没分享给你!”


    挂掉电话,她哼着小曲愉悦转身,却看见元满月就站在身后三步之遥,惊得她手机差点脱手而出。


    反应过来后,她像只麻雀般蹦跳过来,亲昵地挽住元满月的手臂晃了晃:“元姐姐,你事情办完啦?”


    元满月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明天一早你可以下山了。”


    “啊?”周明鹊一愣:“那……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元满月摇摇头:“明日我要继续去天桥摆卦摊。”


    “我陪你去呀!”周明鹊拽着她的袖子晃了晃:“回家也是闲着,还时不时挨爸妈一顿骂。”


    元满月却只说:“明天你自有事情要处理。”


    周明鹊知道大师说话从不会有的放矢,心中顿时忐忑起来,但转念一想,若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大师断不会这般气定神闲,便重新安下了心。


    是夜,周明鹊静静躺在陌生的床榻里,嗅着枕畔淡淡的线香燃尽后的清冽余香,竟比在家中睡得更沉。


    待她睁眼时,天光已然大亮,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棂,正正落在她眼睑上,却丝毫不觉刺眼,反叫她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


    她拥着毯子发了会呆,才慢悠悠起身下了床,走到门边时又折返回来,将毯子仔细叠成不那么整齐的方块。


    元满月早就醒了,见周明鹊出来,她掌心一翻,将两枚野果递给她:“吃吧。”


    周明鹊低头看了看,没认出这是什么果实,便没再问,而是接过果子,“咔擦”咬了一口,一股温润的暖流自喉间缓缓下沉,流淌到四肢百骸。


    元满月看着她吃完,才淡淡道:“该下山了。”


    周明鹊手忙脚乱地收拾好自己的包,跟在满月身后慢慢下了山,刚到山脚,口袋里突然传来了手机震动的声音,保姆惊慌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小姐,您浴室的钢化玻璃昨天晚上爆了,我刚刚来收拾房间,发现满地的碎片……”


    周明鹊握着手机,不自觉用吃惊的目光望向元满月,元满月神色平静,将人送到人来人往的主干道上,便转身离开了。


    今日的张鬼谷依旧到的很早,元满月刚上楼梯,就见他面前正坐着一个戴着黑色口罩、茶色墨镜、鸭舌帽压得极低的男人,而他正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张鬼谷余光瞥见元满月的身影,顿时眼睛一亮,指着满月道:“正主来了!你要找的人就是她!”


    那男人猛地回头,即使隔着墨镜,元满月也能感受到他怀疑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视,然后声音闷闷地道:“你真是那位满月观观主?”


    说话间,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张鬼谷,跟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姑娘相比,那位仙风道骨的老头才更像是修道有成的大师。


    元满月颔首,径直问道:“你是‘我爱吃肉’?”


    男人连连点头,这才放下心来,连忙对着她道:“大师,是我,现在可以给我算了吗?”


    说着,他已经迫不及待扯下了自己的手套,将双手平摊在卦桌上:“大师,您看手相还是八字?我还带来了我女朋友几件贴身物件……”


    元满月摇摇头:“把你所有遮面的东西全部取下来。”


    李云枫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猛地扯下口罩和墨镜,露出了那张剑星眉目却印堂发青的脸,然后紧张地道:“这样可以吗?我连润唇膏都擦掉了。”


    元满月不合时宜地生出一股诧异:眼前这张脸可比那几张糊到底的照片好看得多,也不知道眼睛怎么了。


    她的目光一寸寸上移,然后骤然一凝,李云枫那双漆黑的瞳孔里,赫然映着一副格格不入的景象:


    矮小昏暗的土砖房里,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被反绑在椅子上,麻绳牢牢绑住了她的手腕,甚至已经勒进了肉里。


    画面中出现了一道沙哑的老年男声:“你看看,这下能放下心了吧?她被绑得死死的,绝不会让她有机会再逃出去!”


    片刻的安静后,他突然谄媚大笑:“收到了收到了,您真是一个善良的大好人,不像我家招娣,赚了大钱只顾着自己潇洒,一个毫子都舍不得给家里花。”


    画面一转,似乎是很多天后,女人身上还是穿着那套衣裳,只是头发已经乱成了鸡窝,原本的白衬衫早就脏得不像样。


    她的目光虚浮地望向画面外某处,苍白干裂的唇瓣费力扬起一个讨好的弧度,嘶哑的声音不住许下承诺:“阿爸,我现在可会赚钱了,你们可是我最亲的亲人呀,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到时我把赚的所有钱都给你,给两个阿弟一人买一辆大货车,还要盖最漂亮的房子,娶最贤惠的老婆,生一堆小娃娃,十几个乖孙孙围在你身边叫爷爷,你开不开心呀?”


    画面外传来一阵骚动声,先是年轻男子惊喜的“真的?”,随即被一道苍老的男声怒喝截断:“你个蠢货,她要是肯给钱,会十几年都不回家?连你阿妈死了都不来看一眼!”


    画面一转,刺眼的闪光灯下,李云枫颤抖的手指指着屏幕大声嘶吼:“你们都听得清清楚楚!这绝不是家事,而是有人买凶杀人,那个畜牲收钱害死了自己的女儿!”


    画面骤然撕裂,旁听席的李云枫神色麻木地站起来,在刺目的镁光灯下听着审判长宣判——


    “被告人唐灼华,犯绑架罪、非法拘禁罪、拐卖妇女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


    画面再一转,满头苍白的李云枫站在被告席上,静静听着宣判:“被告人李云枫,故意杀人罪成立……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旁听席里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一位独臂老妇踉跄着站起,用残缺的左臂疯狂捶打栏杆:“太便宜他了!太便宜他了!我的丈夫和女儿被活活烧死,我的手被截肢,他就该用凌迟来还!用凌迟来还!”


    元满月缓缓睁开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你女朋友被她亲生父亲带走了。”


    “这不可能。”李云枫断然否认:“朝璃她是孤儿。”


    第25章 024 元满月没有与他争执,……


    元满月没有与他争执, 而是只是快速在黄纸上写下一行地址,推到他面前:“十五天内,必须找到她, 超过这个时间, 就来不及了。”


    李云枫神色一凛,立刻将纸条紧紧攥在手里:“我知道了。”


    他低头看向纸条,上面工整地写着:东南省西泽市燕沙区上岭村。


    这个地名让他脑袋突突地跳, 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只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离开卦摊后,李云枫直奔警察局,这次他改变了报警策略,没再说女朋友跟自己吵了架联系不上, 而是说自己谈婚论嫁的女朋友突然通过短信告知他要分手,并且从这天起开始失联, 所有社交平台停更,他怀疑对方遭遇了不测。


    警方很快调取了监控记录,发现在上个月16号前后72小时内, 阮朝璃所住楼栋的摄像头“恰好”故障。


    对此, 物业方的回应谦卑而滴水不漏, 他们承认此事确实是保安失职, 没能及时发现监控故障并报修, 并许诺会立刻对涉事人员做出开除处理。


    但除此之外的问题, 他们一概不认,并坚持此次故障纯属意外巧合。


    由于缺乏直接证据,警方暂时无法对物业采取进一步措施,只能按部就班推进调查,但监控蹊跷故障一事, 让警察将案件的危险等级提高了好几个程度。


    李云枫趁机向警方提供了上岭村的地址,声称这是有人匿名寄给他的信。


    他刻意隐去了元满月的存在,只说怀疑有知情人害怕被报复,所以选择匿名提醒他。


    警方对他的意见很重视,立刻调取了该地址的相关信息,发现上岭村分别在三年前和五年前发生过两起成年女性被父兄骗回家强行婚嫁之事,好在被害人同事及时报警,才及时将两人解救。


    因此,他们立刻有了猜测,当即安排警察连夜奔赴上岭村。


    与此同时,李云枫私下雇佣的安保团队也传回了消息。


    离开卦摊后,他立即通过可靠渠道联系了一家专业安保公司,这支队伍兵分两路,第一组六人伪装成游客,当天便买票飞去了上岭村,第二组则通过特殊手段对物业人员展开秘密调查。


    这一查,还真查出了不对劲。


    他们按照李云枫的要求,前往上岭村寻找一户姓阮的人家,可到了才发现,阮家在上岭村是大姓,若是打听阮朝璃,那更是一个都认不得。


    直到某天,一个耳背的老太太疑惑问道:“招娣?你们找招娣啊?”


    几人才恍然大悟,阮朝璃、阮招娣,用本地方言念出来,发音确实差不多。


    他们顺水推舟,开始私下打探“阮招娣”的下落,可村里叫这个名字的女孩,也有四五个,他们花了些钱,终于打探到一条信息——


    皇大组的阮志国,这两天正在给他闺女找婆家,而这闺女,正好就叫招娣。


    元满月这边,在送走李云枫后,一对年轻男女便挽着手走近了卦摊。


    女人穿着一袭碎花连衣裙勾勒出姣好身材,男人则是一身休闲衬衫,走动间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看起来格外登对。


    女人欢快地在卦摊前落座,顺手将碎发拨到耳后,笑盈盈地道:“我们下个月要办婚礼啦,想请你帮忙看看,我俩的八字合不合?以后的婚姻会幸福吗?”


    张鬼谷扫过两人并不亲昵的姿态,心中警戒拉满,但还是笑着递出纸笔:“二位把生辰八字写在这红纸上就好。”


    那对男女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女人笑着从兜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生辰八字,往两人面前递了递:“不用写啦,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张鬼谷低头看了一眼,不由眼前一亮,下意识道:“唔,这八字还不错。”


    并非指两人的姻缘是金玉良缘,而是说这两命格单拎出来,也是大富大贵的命。


    张鬼谷话音未落,那对男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伸手去摩挲手上戒指模样的道具。


    元满月轻轻拍了拍张鬼谷的胳膊,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才侧身望向两人:“你们算点别的吧。”


    女人指了指卦摊上的牌子:“哦?为什么呀,你们这里不是能合八字的么?”


    元满月微微一笑:“二位既非鸳侣,何必来问姻缘?”


    在场其余三人都吃了一惊,女人下意识反驳:“你、你怎么这么说话呢?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张鬼谷反应很快,立刻就顺着元满月的话说了下去:“我们元大师金口玉言,可从来没出过错,二位既然对我们的卦摊感兴趣,不如算算其他东西,比如家人、健康?”


    男人与女人对视一眼,肉眼可见慌张了一瞬,但他还是一口咬定:“我们就是来合八字的。”


    他嘴上梆硬,身体却很诚实地坐到了小板凳上,然后伸出右手,小声嘀咕道:“来都来了,你倒是说说能算些什么?”


    元满月只是扫了一眼他的掌纹,就抬起视线直视他的眼睛,说出了此刻他最迫切的事情:“你会在十年后结婚。”


    “开什么玩笑!”男子猛地缩回了手,不敢置信地惊呼一声:“我今年都32了!”


    而且他最近相亲认识了个姑娘,俩人聊的挺不错呢。


    元满月转向那个女人,直接问道:“你想算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唐悦也没再坚持说两人是未婚夫妻,而是仔细想了想,认真问:“那你算算我的事业吧,我能拿到今年的优秀名额吗?”


    元满月挑了下眉,目光落在了她身旁男子的身上:“你确定要我当着他的面说?”


    “不是,你这什么意思?”男人瞪大眼睛,声音提高了八度:“我跟你又不是一个部门的,难道我会害你不成?”


    “好啦好啦,”唐悦敷衍地随口安抚几句,然后眼睛跃跃欲试地望向元满月:“那给我算算感情呗。”


    元满月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道:“你的桃花运还不错,现在谈的这段感情,对方人品好条件也合适,就是职业比较特殊,让你有点犹豫。”


    唐悦瞪大了眼睛,她算对了!


    “好家伙!”李塘不敢置信地转头望向她:“说好一起单身到老的呢?你什么时候偷偷谈上的对象!”


    唐悦没理他,急切地往前倾身:“大师,那你说我该不该跟他结婚?”


    “那得问问你自己的心。”元满月笑着答道:“你性格果断,从不委屈自己,跟谁结婚都会过得很好,你应该问问自己,到底想不想跟他结婚?”


    唐悦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他呢?他跟我在一起,会幸福吗?”


    “会,”元满月斩钉截铁:“跟你婚后的生活,将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十年,自幼年父母离世后,他很少真正开心过,直到遇见你,和你一起建立小家庭,他才再次感受到人生的圆满。”


    “十年?”唐悦猛地睁大眼睛:“为什么只有十年?难道我们会离婚还是……”


    话音未落,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整个人僵在原地,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男朋友安元思是刑警,她比谁都清楚这份工作意味着什么。


    作为本地电视台的骨干调查记者,她常年奔波于各类现场,碰见的危险场面不在少数,但跟安元思每天面对的工作风险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一年半前,两人因一场震惊全省的特大诈骗案结缘,从此,两个工作狂开始学着在忙碌中挤出时间约会。


    直到上个礼拜,她无意间发现他在筹备求婚,于是她开始反复问自己:确定是他吗?确定是这个人吗……


    片刻纠结后,她突然释然地笑出了声,她热爱自己的工作,推己及人,又怎能让对方放弃自己的责任?真正的爱从来都是互相成全。


    “算对了没,算对了没?”李塘用手肘轻轻推推她。


    唐悦点点头,不再说话。


    见状,李塘跃跃欲试道:“那我也要算。”


    他苦思冥想了许久,却发现不知道该算什么。


    真奇怪,每晚睡前他总会想,要是能预知未来该多好,这样他就能规避掉所有错误选择。


    可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他却觉得,好像没什么特别想知道的。


    李塘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突然灵光一现:“我爸有个紫檀木的匣子,里面装满了他跟我妈年轻时写的情书,明年是他们四十周年结婚纪念日,我爸想拿出来整理做成纪念册,可到处翻遍了都没找到,帮忙算算这匣子在哪吗?”


    说完,他紧张地望着元满月,生怕她说让他爷爷亲自来一趟。


    元满月凝视着他的眼睛,片刻后莞尔一笑:“你老家看看吧,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


    十年后,他老家面临拆迁,他特意回去了一趟,挖掘机挖开槐树下的泥土,露出被旧衣服包裹完好的木匣,匣子旁躺着的,是他童年时最喜爱的玩具手枪。


    早已失去父亲的李塘颤抖着趴在泥地上,瞬间痛哭失声。


    “不可能吧?”李塘似信不信地看了她一眼,当场给还在老家居住的三叔打了个电话。


    李家三叔接到电话后,立刻拿了一把锄头去了他家老屋,在树下挖了不到半米深,就挖出来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他打开一看,随即拍腿大乐:“你小子是真行,当时为了这把玩具枪,你嗷嗷哭了三天三夜,吵得你妈没法,走了十里路去镇上给你买了把新的才消停。”


    李塘讪笑两声,从兜里掏出钞票放在卦桌上:“大师算的真准啊。”


    两人从卦摊离开后,李塘立刻垮下脸来:“悦啊,这报道可怎么写?她都算对了,总不能真报道她料事如神吧,台里非把咱俩开了不可!”


    唐悦无奈地耸了耸肩:“还能怎样?就说没找到人呗,行了,各回各家吧。”


    两人在路口道别后,唐悦躲在奶茶店里偷偷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李塘走远后,才折返回天桥上:“大师,你刚刚说的,我评优评先的事不能让他知道……是什么意思啊?”


    第26章 025 元满月今早正好看到《……


    元满月今早正好看到《民法》中关于“隐私权”的条款, 她轻笑一声:“涉及他人隐私,恕我无可奉告,不过可以告诉你, 对方成不了事, 只是会让你膈应好一阵子,在评比结果出来之前,建议你提前给电脑上好锁, 最好在工位装个隐蔽摄像头。”


    唐悦会意, 递过一张百元钞票,在元满月的注视下,轻声道:“那……能帮我男朋友算算十年后的劫数吗?”


    元满月却将钱推了回去,眼含深意:“命运如棋局, 落子可易势,既已窥得天机, 多行善事便是破解之道。”


    她并未告诉对方:若非安元思选择了刑警这条道路,只怕五年前就会因车祸身亡。


    唐悦点点头,未再过多纠缠。


    她身影刚从天桥上消失, 躲在一旁狗狗祟祟的李塘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 他一边咕哝着“至于吗防我跟防贼似的”, 一边急切地问:“大师, 快给我算算, 我跟现在这个相亲对象真成不了吗?”


    元满月点点头。


    他失望地“啊”了一声, 不死心道:“可我们明明聊得很好。”


    元满月告诉他:“三日后,她会收到一份调动至总部的工作机会。”


    李塘立刻懂了,她不喜欢异地恋,他也是。


    想了想,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十元推过去, 依旧不死心地问:“那、那我未来十年,就没有桃花运什么的吗?”


    他可一点都不想等到四十二岁才结婚,否则等孩子上大学,他都是个糟老头子了!


    桃花倒是有……


    比如下个月,民生新闻部新来的实习生会主动向他示好,然后利用他和唐悦的关系做局,坑了唐悦一把,让他稀里糊涂当了她的不在场证明人。


    他信了,做了,然后背了个大处分。


    再比如三年后,他会在朋友生日会上认识一位知性美人,他图人家色,人家图他财,最后人财两空。


    再往后两年,他倒是遇上一个真心想跟他过日子的女朋友,两人连婚纱照都拍了,可惜领证前三天,姑娘得了癌症的前男友找上门来,她想送对方最后一程,而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咽不下这口夹生饭……


    元满月笑眯眯道:“你要肯宁滥勿缺,用不着十年,你就能结上婚。”


    李塘将头摇成了拨浪鼓:“那还是算了吧。”


    他不停安慰自己:“四十多岁结婚也挺好的,到时候社保交够了,我就提前退休,正好能赶上给孩子陪读高中。”


    元满月还没学到《劳动法》,等李塘离开后,她转头好奇问张鬼谷:“社保是什么?”


    张鬼谷也不是很懂,只知道个大概的概念:“社保嘛,就是年轻时按月给国家交钱,等年纪大了,干不动活了,每个月可以收到一笔固定的养老钱。”


    顿了顿,他难掩骄傲道:“我儿媳妇的工作就给交社保,跟刚才那些人一样的呢。”


    元满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中暗自思忖:往后观里若是新收了弟子,得给他们交上这份“养老钱”,万一哪天她陨落了,至少他们不必像老观主和元真一样,过的那么苦。


    两人正说着话,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姐姐”。


    两人抬眼望去,张鬼谷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而后和善笑道:“小朋友,你们今天不上课吗?”


    丁知瑶笑眯眯道:“爷爷你忘了吗?现在可是暑假呀!”


    张鬼谷故作惊讶地捋了捋胡须:“呀!你快升学了吧?爷爷还以为你要上补习班呢。”


    “奶奶说了,上学认真学,放假痛快玩。”丁知瑶认真回答完,又迫不及待地转向元满月:“我是来还愿的,你算的太太太准了!姐姐你瞧,我已经给山区捐款了。”


    说着就要掏出手机展示转账记录。


    元满月轻轻按住她的手背:“我相信你。”


    丁知瑶笑得眉眼弯弯:“我学钢琴的师姐听说姐姐你算命这么厉害,也想来算算,但她现在在国外,日程排得满满的,想问你愿不愿意过去一趟。”


    张鬼谷心头猛地一跳,他太清楚大师常识多么匮乏,生怕她一声应下,都顾不得看她反应,抢先一步说道:“小孩子家家的,算这些做什么?”


    丁知瑶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我师姐已经成年了!”


    谁关心你师姐成没成年,是怕你们这群人拐卖人口啊!


    张鬼谷脸上不动声色,直截了当拒绝道:“大师最近可忙了,等你师姐回国再说吧。”


    丁知瑶倒也不失望:“那好吧!等我师姐回国,我第一时间就来预约!”


    待对方的身影消失后,他立刻转身,严肃叮嘱道:“大师,我知道您有本事,但这种海外邀约是万万接不得,至少现在不要,人心险恶,你根本想不到对方的下限在哪里。”


    但凡大师略通人情世故,他都会尊重她的决断,而非越俎代庖,可眼下这番情形是真的不行。


    元满月认真点头,记下这番叮嘱。


    午后时分,天桥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张鬼谷从布兜里掏出从家里带来的大蒲扇,又取出特意为元满月准备的充电小风扇。


    但今日不知怎么回事,明明骄阳似火,但他周身上下却没有丝毫热意,提前准备好的扇风工具都没用上。


    正当他暗自纳罕之际,元满月瞥见时辰已至,便驱使着芥子空间的木鱼轻轻敲了一记。


    凡人耳中虽无法听见木鱼清音,却并不影响一道无形声波自卦摊荡开,转瞬笼罩整座天桥,往来行人俱是一怔,原本昏沉的头脑蓦地清明,脚下步子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一名正下台阶的西装男子猛地攥紧扶手,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好悬,差一点就踩空……还好第六感救了我,以后再也不通宵加班了!”


    点点金芒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悄然没入元满月眉心,她唇角微扬,垂眸点开手机,继续观看《刑法》教学视频。


    突然,手机顶部弹出一条消息,是周明鹊转发的链接:“元姐姐快看,疯牛发威了。”


    元满月还没来得及点开,消息就撤回了,几秒钟后,她发来一条新消息:“元姐姐快看,大佬发威了。”


    元满月点开链接,一个醒目的标题赫然映入眼帘:《血泪复仇!南星校董竟为女婿前妻大开杀戒,三条人命背后的权力游戏!》。


    【林成预,男,45岁,云麓市安溪区青浦街道居民,现任南星高中副校长、高三尖子一班班主任、高三年级组组长。


    15岁时,林成预与第一任妻子赵月确定恋爱关系。


    (附:赵月与林成预初中时期的合照、情书)


    23岁时,其妻子赵月确诊白血病,通过《云麓寻亲》节目找到送养赵月的亲生家庭,赵月分别与大姐李花、二哥李立、三哥李成进行了骨髓配型,其中,二哥李立配型成功,却在手术前三天突然反悔,导致赵月错过最佳移植窗口期,并于三个星期后不幸离世。


    (附:赵月与李家三姐弟的配型报告、赵月死亡证明及主治医师说明)


    25岁时,接受了苦追他八年的南瑰华的求婚,婚后凭借岳父南振天的关系,破格进入南星高中任教,同年,包养了与亡妻赵月长相相似的情人杨云红。


    (附:南星高中当年招聘标准、林成预和南瑰华的结婚证复印件、杨云红为南星高中在读学生的学籍证明、林成预和杨云红的亲密照)。


    26岁时,在城郊以杨云红名义购置房产。


    (附:房产证复印件、杨云红邻居证词)


    27岁时,林成预发现李立已婚,遂向李立妻子魏娟寄送情书,被魏娟拒绝。此事被南瑰华兄长南昭华得知,林成预借口谈判设宴,在茶中下药致南昭华昏迷,安排杨云红制造借位假照片,并将照片匿名寄给已怀孕37周的南昭华妻子苏雯,苏雯受惊早产,在紧急送医途中,南昭华夫妇二人在自家楼梯滚落,造成两尸三命的惨剧。


    (附:南昭华生前与友人书信、杨云红与南昭华亲密照、杨云红手写畏罪信、南昭华夫妻尸检报告)


    28岁时,其情人杨云红怀抱婴儿闯入南家,声称孩子系南昭华遗腹子,南振天在林成预友人唐善控股的友善基因检测中心秘密进行亲子鉴定,鉴定结果显示,孩子与南振天存在血缘关系,南振天当即修改遗嘱,并于次月在宫丽酒店给“孙子”举办了盛大的百日宴,苏雯父母愤而与其断交。


    (附:林成预与友善基因检测中心实际控股人唐善合照、杨云红孩子分别与林成预、南振天亲子鉴定报告)


    32岁时,其第二任妻子南瑰华意外发现兄长死亡真相——事发楼梯扶手和台阶上均检测出工业润滑剂的残留,她最终选择销毁所有证据。


    (附:南瑰华与友人书信、装修公司关于楼梯化学残留物质检测报告复印件)


    35岁时,其情人杨云红怀上了二胎,以出国留学为名,实则前往国外待产。同年,林成预说服南瑰华生育二胎,并于年底在唐善控股的红玉医院生产,产后,林成预暗中将南瑰华所生之子与杨云红所生之女进行调换。


    (附:林慕玥、林小云分别与杨云红、南瑰华亲子鉴定报告对比图)


    43岁时,林成预得知李立之女李欢初中毕业,立即授意南星高中招生处将对李欢的录取优惠政策提升至常规标准的三倍,包括学费全免、住宿费补贴及专项奖学金,并明确指示“只要确保李欢入读,相关预算不设上限”。同年,主动辞去高二年纪班主任职务,亲自担任李欢的班主任。


    (附:当年南星高中录取优惠政策、李欢特殊招生审批单、林成预与招生办主任资金往来、辞去高二年纪职务会议记录及高一班级分配记录)


    44岁时,林成预以临江大学保送名额为诱饵,暗中指使李欢的同班同学周梦雨引导全班对李欢实施校园暴力,并安排周梦雨成为李欢室友。


    同年,南瑰华发现丈夫异常关照李欢后,林成预坦白曾对李欢之母一见钟情却遭拒绝,因此对故人之女格外照顾。南瑰华表面接受解释,背地里却收买科任老师,安排问题学生唐奇运对李欢实施校园暴力。


    (附:林成预与周梦雨三次密谈录音,南瑰华与科任老师的两次会面监控视频、以及向唐奇运支付报酬的银行流水凭证、李欢就诊记录、唐奇运施暴视频)


    45岁时,林成预岳父南振天察觉女儿情绪异常,在得知部分真相后立即召见校长,明确要求“以自杀为目标,保底抑郁退学”对李欢进行惩戒,校长随后安排李欢同班同学吴德刚对其实施校园暴力。


    (附:校长女儿与闺蜜咖啡店聊天监控,校长女儿在校园论坛发表的“小三女儿活该被整”的帖子截图及IP地址追踪报告)


    ……】


    第27章 026 商既白发布的消息堪称铁证如山……


    商既白发布的消息堪称铁证如山, 他对林成预的每项指控都附有经得起推敲的实证材料。


    文章发布后,除了十几个已经塌房的明星铁粉还在孜孜不倦地抠字眼找漏洞,绝大多数网友已经被文章里揭露的内容震得目瞪口呆。


    短短十分钟内, 相关话题呈爆炸式传播, “南星高中校园暴力”、“林成预杀人换娃”、“南振天亲子鉴定”等七个相关话题火速冲上热搜,其中三个更是直接登顶。


    不到一小时,当地教育部门、公安部门、卫健部门紧急回应:已介入调查。


    南星高中虽是云麓市首屈一指的私立名校, 但在全国教育版图中根本排不上号, 根本不具备撤下这么多热搜的财力和人脉。


    此刻,学校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公开过的招生办电话被打爆,教务处挤满了前来讨说法的家长,更要命的人, 不知哪位“热心人”曝光了校长的私人电话,不堪其扰的校长只能拔掉电话卡, 改用妻子的电话疯狂拨打南家父女电话,但打来打去都只有忙音。


    南家别墅里。


    南瑰华扬起手臂,狠狠往男人脸上甩了一巴掌, 语气歇斯底里:“林成预, 你不是人, 那是你亲儿子, 我俩的亲儿子!你怎么敢用野女人的孩子换掉我的骨肉!”


    林成预被这一巴掌打懵了片刻, 随即毫不客气地甩回去两记狠辣的耳光, 力道之大直接将南瑰华扇倒在地。


    他慢条斯理地扯松领带,居高临下睨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女人,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哼笑:“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小崽子很珍贵吗?”


    穿着蓬蓬裙的林慕玥“哇”地一声哭着冲上前,攥紧了拳头不住砸在林成预腿上:“坏爸爸,不许你打妈妈, 不许打不许打……”


    林成预低头望着这个眉眼间与妻子有几分相似的女儿,神色蓦地柔和了下来:“不许哭,她不是你妈妈,你妈妈叫赵月,她是杀死你妈妈的凶手!”


    南瑰华哭嚎的声音一顿,随即悚然一惊:“你、你知道了?”


    林成预冷笑着瞥她一眼,抱起女儿就往门口走去,身后传来南瑰华撕心裂肺的哭嚎:“哥,我对不起你,你待我如珠似宝,我却为了这么个畜生害你枉死……哥,对不起!对不起!”


    林成预幸灾乐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别瞎说,枉死什么枉死?他当初为了帮心爱的妹妹抢夺有妇之夫,不还活活气死了我老婆吗,能多活那几年,已经是老天不开眼了!”


    那疯狗把陈年往事查得这么清楚,林成预直接放弃了挣扎,但南振天不一样。


    文章在网上爆出时,他正带着心爱的小孙孙在老友家中喝茶。


    前儿媳苏雯的叔叔也在场,看见他后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他得意地哼着小曲,心中是说不出的优越感。


    ——儿媳的父母就她一个女儿,死了就绝户了,不像他,还有这么一个大香火。


    想到当年的事,他心里就恼的不行,男人在外面玩就玩呗,又没领回家里来,谁知道儿媳妇肚量这么小,竟能活生生把自己气到早产。


    问题是早产就早产吧,自己死了得了,还连累了他儿子,害他摔下楼梯,后脑勺磕在地上就这么丧了命。


    幸好儿子聪明,提前给他留了个大孙子,他就要天天带着孩子招摇过市,把苏家人全都气死。


    正得意时,苏家小叔拿着一沓资料笑眯眯回来了:“ 哟,南振天你带亲孙子出来见世面啊!”


    南振天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凉飕飕的,下意识看向老友,谁知对方却避开了他的视线,脸上隐隐还有尴尬之色。


    于是他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啊,带我南家的继承人出来长长见识。”


    “继承人?”苏家小叔哈哈大笑:“那你可得好好养着!把你女婿和他情妇生的野种,养的出类拔萃,将来继承你南家全部产业!”


    说完,他便将手中的资料抛向空中,而后扬长而去。


    南振天捡起文件一看,气得当场心脏病发作,等他病情稳定下来时,舆论早就发酵了。


    他强撑着从病床上支起身子,哆嗦着身体召来律师,勒令他立即起草律师函。


    虽然他已经在女儿的科普下,知道商既白是个多么厉害的角色,但事情落到自己头上,总还想挣扎一下的。


    可那封措辞强硬的律师函甫一发布,就再次被骂上了热搜。


    事情的导火索,是林成预看到网上铺天盖地“心疼南瑰华”的言论,心中怒火彻底被点燃,于是真身上阵与人开撕。


    为了把南家的名声一起搞臭,他还主动曝出了许多猛料。


    比如,一段南家兄妹闲谈的录音,两人笑着回忆当年如何在赵月病床前,故意夸赞林成预与南瑰华天作之合,贬低赵月是天煞孤星。


    又比如,某次家族聚会中,苏雯醉酒后得意洋洋向他邀功的录像。


    录像里,她面对着镜头,眉飞色舞地描述自己是如何给男友和闺蜜出主意,三人又是如何联手买通李立临阵脱逃,好让林成预“摆脱那个病秧子”。


    再比如,七年前,南星高中一学生因学业压力自杀后,南家父女二人是如何密谋诬陷学生家长“敲诈勒索”的录音。


    得,原来是全员恶人剧本,网友骂起来再也没有任何顾忌。


    随着事件持续发酵,警方迅速介入,南家、林家相关涉案人员相继落网,而受害人李欢则在当地政府机构特别保护下,悄然转入一所公立高中继续学业。


    魏娟清点了一下手里的积蓄,心里也实在有点后怕,母女二人商量过后,决定让她暂时放下工作,在学校附近租一个小房子,陪读至高考结束。


    等考完高考,母女俩一起去找工作,趁着暑假把生活费赚回来,至于学费,就去办助学贷款。


    出于对未成年人的保护,魏娟和李欢母女的个人信息被严格保密,她无法公开感谢元满月。


    为了表示自己的感激,她便拔了一麻袋自己种的蔬菜来送给元满月,并将她推荐给自己身边所有的亲朋好友,还真给她带来了一波新客。


    这天,魏娟的新房东赵奶奶就领着三岁的小孙孙来到卦摊:“大师,我想请你给我算算,我这孙子,是我儿子亲生的吗?”


    卦摊前瞬间鸦雀无声。


    元满月静静注视着赵奶奶的眼睛,然后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男童脸上。


    稚子懵懂回望,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并不明白自己的命运即将发生怎样的惊变。


    张鬼谷“呵呵”笑了一声:“瞧这小娃娃的眼睛和嘴巴,和你简直一模一样,能不是你孙子吗?”


    赵奶奶慈眉善目的脸上已经没了笑容,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张鬼谷见她这模样,心里就有数了:“老姐姐,咱现在是法制社会,我们说他是或不是你孙子,国家也不承认呀!干脆带孩子去医院扎一针,验个血,白纸黑字地,谁也别想糊弄谁!”


    赵奶奶还在不停摇头:“那鉴定贵得很呐,一个检查要好几千块,不划算,不划算!你们算得准,就给我算算吧!”


    说着,她又开始絮叨起来,什么孩子生母不是一个本分人,怀着孩子还在外面勾三搭四,月子没坐完就往家里领野男人,最后还卷走了她儿的血汗钱……


    元满月打断她的话:“他确是你的亲生孙子无疑。”


    张鬼谷见元满月表了态,心里立刻有了底气:“我们元大师算无遗策,这小娃娃就是你亲孙子。”


    赵奶奶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在张鬼谷的虎视眈眈下,她从旧手帕里取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扔在卦摊上,然后拉着孙子快步离开了。


    小男孩被拽得一个趔趄,却不敢挣脱,踉踉跄跄地跟上奶奶,只是不住回头张望那颗掉在地上的奶糖,然后委屈地撅了噘嘴,却是一声呜咽都没发出来。


    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天桥上,张鬼谷凑过来问她:“大师,你刚刚算出什么了?”


    元满月不答反问:“我想知道,你看出了什么?”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她早已确认眼前这人确实半点术法不通,但前来问卦的香客,他十之八九都能说中个大概。


    张鬼谷笑道:“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她这幅模样,八成是儿子儿媳离婚的时候,抢到了孙儿抚养权,现在又把孙子当成了累赘……”


    他嗤笑:“我猜,不是她儿子要再婚,就是打算找新对象,再夸张一点……新儿媳已经怀上了吧?大师,我猜得对吗?”


    元满月用奇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你猜对了。”


    方才那位求卦人,确实是街坊邻里公认的和善人,唯独对那远嫁而来的前儿媳哪哪都看不顺眼。


    三年前,她趁着前儿媳身怀六甲之时大闹一场,硬是逼得对方月子都没坐满,就心灰意冷提出了离婚。


    她当时撒泼打滚,以死相胁,成功将亲家气进了医院,逼得前儿媳含泪放弃了孩子的抚养权,连夜跟姐姐回了家乡。


    原本祖孙三人其乐融融,直到儿子上个月领回了新女友,对方要求他们在一个月内将孩子送走,否则就打胎走人。


    她原本盘算着把孩子抚养权重新卖给前儿媳,没成想对方早就重新嫁了人,三个月前刚诞下新孩子,面对这个曾经让她肝肠寸断、哭着求着都要留在身边的孩子,竟是死活不肯认了。


    她儿子当即就慌了神,并放出狠话,如果亲妈送不走这拖油瓶,他就跟她断绝母子关系,去新媳妇家做上门女婿!


    赵老太望着曾经疼到心尖上的小孙子,怎么看怎么碍眼,就琢磨着,从哪寻个由头去前儿媳那撒撒泼,不仅能把孩子送回去,还能把这几年的抚养费连本带利讨回来!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讹上一笔,正好给新媳妇办场风风光光的酒席,毕竟前儿媳确实软得要命!


    第28章 027 元满月指尖轻抬,一道……


    元满月指尖轻抬, 一道金光自天桥垂落,悄然没入男童身体。


    他的人生于三十五岁那年开始起势,这道祝福不会改变他命盘的大致走向, 却能让他童年少些坎坷。


    突然, 天桥上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李老豹从远处匆匆赶来,在卦摊前站定。


    他目光闪躲, 脸庞涨得通红, 不敢与二人对视,只是低着头递过去一张五十元的钞票,支吾道:“老张啊,我想大师帮忙算算, 我儿子今年能回来过年吗?”


    张鬼谷却未如他预想的那般出言讥讽,只是奇道:“现在才夏天, 离过年还早着呢,你怎么突然惦记起那时候的事了?”


    李老豹支吾了两声,还是如实道:“娃娃在大城市工作, 工作忙得很, 好几年没回家过年了, 上个月他兴高采烈告诉我们, 说谈了一个好漂亮的女朋友, 今年带回来过年, 顺便商量一下婚事……”


    说着,他声音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结果昨晚打电话过来,说女朋友嫌他不够上进,把他给甩了, 让我给他打点钱,说是要把人追回来……我忍不住担心,他今年不会又不回家了吧?”


    李老豹向来是个把脸面看得跟命一样重要的人,能见他露出这般战战兢兢的模样,着实不容易。


    张鬼谷到底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连忙转头望向元满月:“大师,这一卦能算吗?”


    元满月凝视着李老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面竟闪烁着泪光,她轻轻点了点头:“可以,今年除夕,令郎并未在家中度过。”


    意料之中的回答。


    李老豹长叹一口气:“……好吧,那他下次回家是什么时候呢?明年、还是后年?等他生了孩子,总得要我们老俩口去帮他带娃吧?”


    并不会。


    事实上,他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元满月直直注视着李老豹的眼睛:“他明年不会回家,后年也不会。”


    不等李老豹给出反应,她继续补充道:“他也从来没有过女朋友。”


    李老豹只觉得心脏裂成了两半,一半是悬浮在心里的那双靴子落了地,另一半却仍在垂死挣扎:“不可能,他跟他女朋友还有合照呢,不信我拿给你们看……”


    他一边说,一边急忙去掏手机。


    元满月都没有抬眼,而是直接在搜索引擎输入“黄容音”三个字,页面瞬间弹出数百张同一位女明星照片。


    其中那张机场街拍,跟合照里那位“女朋友”的面容和比心手势分毫不差。


    很明显,这张合照是合成的。


    李老豹心头那团萦绕了数月的疑云彻底落地,他沙哑着嗓音问:“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星云邮轮。”元满月微微蹙眉:“船票只是小钱,大头花销在邮轮里。”


    李老豹只觉得一颗心直往下坠,他很想安慰自己,儿子只是在大城市见了世面,一时鬼迷心窍染上了挥霍的坏毛病。


    可算了这么多年命,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大半辈子,他深知这种情形恰恰是概率最小的一种。


    他仍不死心地追问:“那大头的钱到底花在哪儿了?”


    元满月反问:“听说过邮轮赌场吗?”


    李老豹茫然地摇头,张鬼谷直接脱口而出:“赌博不是犯法吗?”


    元满月自己其实也所知有限,只知道,这是李老豹儿子命运滑落另一个深渊的起点。


    她直接点开搜索页面,输入“邮轮赌场”四个字。


    大部分搜索结果都语焉不详,尽是“高端娱乐”“人脉扩张”之类的粉饰之辞,直到无意点进某个小众论坛的警示贴,加粗的标题赫然写着:《血泪警示!我的人生毁在那场邮轮旅行上!》


    发帖人在主楼详细描述自己弥足深陷的全过程。


    大概是七年前,他创业赚了点钱,为了犒劳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他的家人,他便给全家报名了一场为期七天的邮轮旅行。


    在邮轮的餐厅里,他新认识了一位有钱老哥,老哥跟他是同行,公司规模是他的数倍,为了跟人家搭上关系,他接受了对方送给他的免费筹码。


    他本来只是想着陪对方去顶楼赌场应酬几把,没想到第一次就赢了些小钱,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公司破产、抵押房产、妻离子散、父亲气亡、兄姐搬家……


    他在帖子最后一段用绝望的语气发出告诫,千万不要走上他的老路,并发誓一定会戒掉赌博,从此好好做人。


    但讽刺的是,当元满月点开这人主页,发现他在三天前更新了最新动态。


    ——他又凑了一笔钱,登上了邮轮,还说赌最后一把,赢了就能把以前的旧债全部清掉,从此好好过日子,输了……他觉得人不会衰成那样,总该轮到他赢了。


    而这条动态,距离他发忏悔帖也不过十天而已。


    李老豹一行一行往下看,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张鬼谷啧啧感叹:“有钱人的花样可真多啊……”


    在贴子里众多评论的科普下,三人才知道,大部分邮轮航行至公海后,都会开放赌场。


    ——其实严格追究起来,这行为已经犯法,但由于种种因素,几乎没有追究,而这已然成为了行业内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这种玩法,就算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两人都没听说过,而李老豹儿子竟能摸进这种门道,可见其赌瘾至深。


    李老豹放下了手机,身体剧烈颤抖着,他很想劝慰自己儿子绝不会堕落到这种程度,可嘴唇翕动几下,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助的长叹:“我现在该怎么办……”


    张鬼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先给你儿子打个电话,试探一下他现在的情况!”


    李老豹这才如梦初醒,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却连续输错了两次,直到第三次才成功。


    话筒里的“嘟——”声响了许久,但始终无人应答,他耐着性子反复拨打,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才传来了一道沙哑的声音:“爸,怎么了?”


    李老豹顿了顿,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道底气不足的回答:“我在上班啊,怎么了?”


    “那我问你话,你在犹豫什么?”对自己亲手拉拔大的孩子,李老豹再清楚不过:“你心虚了是不是?你没在公司!”


    “不是,爸,”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无奈的轻笑:“我只是被你问懵了,现在是上班时间啊,我不在公司,还能在哪?”


    李老豹“呵”一声:“你现在给我开个视频。”


    “不是,爸,我在上班呢。”李老豹儿子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你别无理取闹了好不好?”


    李老豹却很坚持:“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给我开视频,要么就把我昨天转你那十万块还给我。”


    “爸!”


    伴随着一道气急败坏的喊声,紧接着,话筒里出现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通话中断,视频请求响起,李老豹点下“接受”键,屏幕里立刻出现了一张双眼通红、却满脸亢奋的年轻脸庞:“爸,你现在总该信了吧?”


    李老豹死死盯着儿子身后那面华丽又熟悉的墙壁,声音冷静得可怕:“你现在在厕所隔间?走出去,让我看看外面。”


    “爸,你更年期到了吗?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儿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慌乱:“让我领导同事看见多丢人?还以为我没断奶呢!就这样吧,我先挂了。”


    见儿子还在死鸭子嘴硬,李老豹赶在电话挂断前厉声喝问:“你他妈现在是不是在赌船上?”


    听筒那头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几秒钟后,对面“嘟”一声挂掉了电话,李老豹再拨过去,对方就不接了。


    三人面面相觑,为了缓和气氛,张鬼谷轻咳一声,劝慰道:“或许事情还没发展到那种程度……”


    李老豹却摇了摇头:“我了解他,他要真被冤枉了,现在肯定跟我吵了起来,现在这反应,分明是心虚。”


    张鬼谷拍拍他的肩膀,建议道:“当务之急是赶紧联系上他,记住,见面先别骂孩子,咱以解决问题为最终目的,不要互相赌气,错过解决问题的最佳时机。”


    李老豹把这话听了进去,他强压住满腔怒火,转而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起初,女儿听到父亲竟是靠算命断定弟弟涉赌,只觉得荒唐可笑,直到父亲将弟弟的反应一五一十说给她听,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父女俩商议良久,最终决定若是李小弟今日依旧不肯接电话,明日一早,两人便直接杀到京都去。


    挂断电话后,他并没有选择回家,而是就待在卦摊旁,不厌其烦的拨打着那个熟记于心的电话,仿佛这样能让他更安心。


    对方没有将李老豹的号码拉黑,当然也没有关机,他的每一次电话都能接通,只是始终无人应答。


    到了中午,邬丽吟拎着食盒过来了。


    自从她出院后,每日都会准时步行送来午饭,今日餐盒里多了一份,很明显是张鬼谷提前跟她叮嘱过李老豹的事。


    李老豹生硬地道了声谢,然后食不下咽地扒拉了几口米饭,然后又继续把手机贴到了耳边,试图听到对面的应答。


    约莫未时三刻,一位身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子在卦摊前驻足,她盯着“鬼谷神算”四个字看了又看,才上前问道:“您就是张大师吗?”


    张鬼谷点点头。


    她脸上立即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但一想到这次的目的,神情立刻变得狰狞:“是丽姐推荐我来的,她说张大师您算命特别准,但我不算命,我只想打小人,往死里打!”


    第29章 028 “打小人?”张鬼谷下意识瞥向……


    “打小人?”张鬼谷下意识瞥向元满月, 舌头打了结:“这个……以前确实卖过些驱邪诅咒的符箓,但是现在……”


    他声音越说越低,那些符箓都是他瞎画的, 为了省钱, 他经常买上一刀黄纸回来自己裁,然后用朱砂在上面胡乱画几笔。


    不管啥功能的符箓,最后都只有“安心”的效用。


    说得再直白点, 他就是个卖假符的, 这几乎是桩无本买卖,利润来得比抢钱还快。


    “诅咒?诅咒也行吧!”谷慧眼睛一亮:“多少钱?我要十张!全都用在我领导头上,那个人形畜牲!”


    张鬼谷支支吾吾道:“那都是从前的事了,我技艺不精, 如今已经不……”


    “你有什么诉求,直接告诉他吧。”元满月突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目光从谷慧转到了张鬼谷身上:“按你正常的流程来。”


    张鬼谷见大师都这么说了,便定了定神,硬着头皮摆出专业的架势:“你先说说具体情况, 我好根据你的需求调整符咒。”


    张鬼谷慈眉善目, 活脱脱就是个关心小辈的慈祥长者, 谷慧积压多时的委屈立刻倾泻而出, 对着他大倒苦水。


    去年大学毕业后, 她通过校招进入了本地一家知名企业工作, 原本工作氛围不错,同事也都好相处,直到今年二月份,她被调动至了业务部门,从此噩梦就此来了。


    她的顶头上司是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男性, 年纪轻轻已经跻身公司高管,业务能力确实很强。


    与之匹配的,是他工作上的卷,卷到令人窒息。


    除了不分场合、不分地点地给她打电话,还经常要求她休息时间去酒店给他送文件。


    两个月前,这位上司更单独给她布置了一项工作:身为公司业务部门的头头,他每周一、三、五晚上十一点要参加总部组织的跨洋视频会议,会议时间通常持续一个小时左右,有时候会延长到一个半小时。


    他要求谷慧在他会议结束后,必须立即拨打他的电话,详细记录当晚的会议内容。


    并于第二天一早,将整理好的会议纪要和针对会议内容提出的建设性建议打印出来,在上班前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这要求简直离谱到家,她都没参会,怎么做会议纪要?可上司十分坚持,并说自己可以将会议内容转述给她听。


    谷慧听了这话,差点没被气笑。


    会议结束最早都半夜十二点了!再把他布置的任务折腾完,肯定都到了凌晨,第二天还要准时上班……她还睡不睡了?长期这么搞,是想让她猝死吗!


    可人家理由充分得很:“你是公司最年轻的本科生,我这是在重点培养你!你年轻的时候不奋斗,那还等什么时候奋斗,七老八十吗?”


    她实在憋不住跟父母诉苦,谁知父母听完却两眼放光,连声让她好好听领导的话,不要辜负领导的栽培,实在是怄死她了!


    更糟的是,由于部门架构特殊,隔壁部门的一位女主管也有权给她指派工作。


    这人倒没给谷慧狂塞一堆工作,只是看她处处不顺眼,她每次去送文件,对方就横挑鼻子竖挑眼,不是嫌她手脚慢,就是骂她水平差,还有几次挑了她订书钉没订正的毛病。


    有次当着大领导的面,对方竟然说她坏话,阴阳怪气她“是个小姑娘”、“做事毛躁”、“没有定性”。


    她气得回家哭了半宿,可又没胆量当面怼回去,只好憋了半个月的窝囊气。


    然后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决定出来找个大师给她“打小人”。


    张鬼谷就是“丽姐”给她推荐的——对方是她同个工作吐槽群里的吐槽搭子,说这人算命特别准,她就觉着,那他打小人应该差不到那去。


    张鬼谷明白了对方的诉求,他点点头,继续问道:“你的工作路子多不多?”


    谷慧摇摇头,心里也有些发愁:“我专业冷门,要是离开这个公司,我可能就得去外地了,或者转行,所以我才一直忍到现在。”


    家庭无法在工作上提供助力,那就不能轻易辞职。


    张鬼谷点点头,又问:“我给你算了算,这家公司确实与你相克,你很喜欢现在这个专业吗?”


    “那倒也没有,我专业当年也是调剂过去的,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


    一回忆往昔,谷慧就不停叹气:“现在这家公司其实不是工资最高的,但胜在稳定,是我找到的所有工作里,综合条件最好的了,而且我也不想去外地,不然房租伙食又是一大笔钱。”


    本地,稳定,能接受转行,工资低点也无所谓……


    张鬼谷记下她的诉求,转而问道:“你手头有他的生辰八字吗?”


    “有的、有的。”谷慧点头如捣蒜:“我之前帮他定过飞机票,手机上有他的身份证号。”


    “光有生日没有具体时辰,那这符箓的威力得打对折啊。”


    说着,张鬼谷从桌子下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我给他算过了,这几年正是他运势最旺的时候,这符用在他身上,最多让他崴个脚、丢个钱包,等他过两年运势下去了,这符咒的威力才能体现。”


    谷慧有些不甘心:“这也太久了,能不能让他早点遭报应?”


    张鬼谷告诉她:“你与他如今已成此消彼长之势,你强他就弱,要想让他更快走霉运,最有效的法子就是先让你自己的运势旺起来。”


    不等对方给出回应,他话锋一转:“我给你算八字的时候,发现你最近三年考运极佳,不妨去试试考公考编?”


    谷慧先是一喜,随即又忧心忡忡道:“可我家没关系……”


    “这类大考都是实力加运气的较量,”张鬼谷斩钉截铁地打断她:“未来三年你在考试方面的运势不用担心,只要肯下功夫,我保准你能金榜题名,对了,黄符你还要吗?”


    谷慧兴奋地连连点头,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立刻下单一套备考资料开始刷题。


    张鬼谷熟练地抽出一张黄符纸,正要落笔,肩膀突然被人轻轻一拍。


    他回过头,只见元满月示意他让开,自己执笔蘸了朱砂,三息之后,一道繁复的符文已然成型。


    收笔的瞬间,鲜红的朱砂竟无风自干。


    她将符纸递给谷慧:“将此符贴在孙志浩常去之处,尽可能让他与符咒相距一米内,只要呆够一个时辰,此符自会生效。”


    谷慧迟疑地望向张鬼谷,正想问她是谁,突然瞪大眼睛:“等等……怎么知道我领导叫孙志浩?”


    张鬼谷连忙解释:“这位是元大师,别看她长得年轻,辈分可比我高多了,本事只在我之上。”


    谷慧立刻就信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那……我需要付多少钱?”


    元满月浅笑着摇头:“分文不取,只需这周日去满月观还愿即可。”


    待对方离开,张鬼谷迫不及待地问:“大师,这就是真正的诅咒符吗?”


    元满月摇了摇头:“这叫业镜照影符。”


    属于显真符的一种,能令中符之人看见内心最心虚、最恐惧之事,并将此情绪在短时间内放大数倍,以致口不择言、当众暴露秘密。


    张鬼谷却有些担忧:“会不会闹得太大了?”


    元满月只道:“这是他应得的。”


    在谷慧原本的命运轨迹中,她会在一个月后的某个普通清晨,就在公司门口,被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子持刀砍中脖颈。


    她虽侥幸保住一命,从此却瘫痪在床,自颈部以下再无知觉,往后的漫长岁月里,只能躺在床上,机械地吞咽流食。


    事后调查才知道,那疯妇竟是孙志浩的妻子,而谷慧,则是他精心挑选,给原配泄愤、为小三挡灾的工具。


    孙志浩做事又狠又绝,找到了“真爱”后,他早早转移掉财产,连孩子的医药费都不留。


    他的妻子被逼到绝境,拿着把刀找上了公司,打算跟这对狗男女同归于尽。


    事发后,他面对镜头声泪俱下,一口咬定是被谷慧勾引,才做下了这等抛妻弃子的丑事。


    一时间,网上铺天盖地俱是对谷慧的谩骂。


    谷慧父母坚信女儿不会做出这样的丑事,他们四处奔走,却始终求告无门。


    最后,又是商既白出手,踢爆了孙志浩真正的情人。


    ——这人正是隔壁部门那总是板着脸的女主管,两人甚至已经代孕了一对三岁的龙凤胎,就养在国外的别墅里。


    舆论瞬间反转,可孙志浩依旧不肯认错。


    他坚称自己只是道德问题,并未触犯任何法律,更是公开放话:冤有头债有主,谷家该找的是他前妻,若非她起了歹心,谷慧也不会被砍成瘫痪。


    虽然最终这对男女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在那条命运轨迹里,谷慧的人生早已毁于一旦。


    而此次,谷慧虽然躲过了这一劫难,但与其坐等他们寻找第二个“谷慧”,不如永绝后患。


    元满月解释完毕,转身看见张鬼谷正眼巴巴地望着她:“大师您画符这么厉害啊?”


    他搓着手不好意思道:“那个……我能不能为家里人求几道平安符?”


    元满月随手取过剩余黄纸,笔走龙蛇间,几道符文已然成型。


    张鬼谷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张,细看之下发出惊叹:“这符文的走势跟我在书上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这是满月观千年传承的符文,经过历代观主的改良,效力至臻化境,她笑着补充:“若能换成云龙黄符纸和辰砂,效果还能翻倍。”


    话未说完,张鬼谷连忙迫不及待接道:“我来置办!听说莲花巷有一家店,专卖正宗的法器符纸,这些东西,那里肯定能找到!”


    元满月声音顿了顿:“莲花巷?”


    第30章 029 张鬼谷看了元满月一眼,带了点……


    张鬼谷看了元满月一眼, 带了点探究笑问:“大师也知晓莲花巷吗?”


    元满月轻轻颔首:“听人提起过。”


    原来大师在他们俗世中也有相识的友人?


    张鬼谷默默品味着元满月方才说话时的语气,将心中关于她的刻画进行了细微的调整,大师虽然不通世情, 却又并非完全超然物外, 除他之外,她还有别的消息来源


    就是不知道……大师的友人会是另一条大腿,还是像周明鹊那样式的, 他的同门同事?


    张鬼谷琢磨了一下, 决定暂时不想那么多,而是认真将自己了解的情况一五一十全部告诉她:“听说这莲花巷呀,里头的水可深着呢,虽说确实能在里面碰见一些真材实料的高人, 但更多的是骗术精湛的江湖骗子,遇见谁, 钱花在谁身上,纯靠自己的眼界和运气,头回去的生面孔, 若是没有熟人引荐, 十有八九会栽个跟头。”


    闻言, 元满月眼底忧色一闪而过。


    满月观虽传承悠久, 但到了元真这一代已然式微, 再加上他天资实在平平, 老观主只教会他些粗浅术法,稍微深奥一点的典籍符咒,他便难以参透。


    如今在莲花巷这等地方讨生活,他不会被归入“江湖骗子”之流吧?


    元满月收回思绪,侧身问道:“你何时出发?我随你同去。”


    张鬼谷闻言有些受宠若惊, 他连声道:“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咱们这就收摊过去?”


    两人说干就干,正打算收摊,元满月的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她解锁屏幕,赫然是莫紫发来的消息:“大师,检测结果出来了!我女儿没有得什么罕见病,医生在她的血液里检测出一种特殊的辐射物质,跟某种稀有陨石成分高度吻合。”


    元满月示意张鬼谷稍候,随即才回复道:“你现在在哪里?”


    莫紫的回复几乎瞬间弹出,文字里透着惊惶:“我带着孩子逃出来了……现在在酒店里,我也不敢报警……他们手眼滔天,连假病历都能弄出来,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网有多广……”


    元满月简短询问:“方便视频吗?”


    虽然早知道房间里只有自己跟女儿二人,但莫紫还是仓惶四顾后,才快速回了句“可以”。


    视频接通的瞬间,她凌乱的长发下,那张未施粉黛却依旧明艳的脸上写满惊惧:“大、大师,救救我……”


    元满月凝视着屏幕,却发现通过她的眼睛已经难以读取更多信息。


    这也正常,毕竟按照她原本的命运轨迹,至今年年底,她便会因为一场人为的交通事故身亡,至死都以为女儿只是体弱多病,而自己福薄缘浅,终究等不到孩子痊愈的那天。


    元满月略一思忖,转而说道:“让我看看你的女儿。”


    莫紫连忙调整镜头,然后轻抚着怀中女儿的脸颊,柔声哄道:“乖乖,睁开眼睛跟阿姨打个招呼。”


    镜头里的小姑娘虽然因为长期病痛显得消瘦苍白,却被教养得格外懂事,对着镜头另一边的满月乖乖叫了声“阿姨”,然后就钻进妈妈怀里,不说话了。


    元满月放柔了声音:“小安安,看着阿姨好吗?”


    李明安躲在妈妈怀里偷偷探出了毛茸茸的小脑袋,见她并没有反对,便乖乖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镜头,小声道:“阿姨,这样可以吗?”


    隔着屏幕,到底不如当面看卦效果更好,但她从女孩身上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解决她们当前的困局:“记下这个号码,联系时就说,你是莫云南跟莫子月的女儿。”


    莫紫浑身一阵:“你、你怎么知道……”


    元满月一字一顿补充道:“告诉他们,丈夫涉嫌参与邪教活动,正对你们母女不利,现在你们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他们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类情况。”


    视频挂断后不到五分钟,莫紫给元满月发来了一条新消息:“大师,我联系上他了!他核实过我的身份后,说马上安排人来接我,让我立刻带着孩子到酒店大堂等着,强调除了持证警察,绝不能跟任何人离开,大师,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元满月只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对付日月教,他们比你我更专业。”


    毕竟,那是他们二十年前的手下败将。


    莫紫的事情处理得很快,一切结束后,也才下午五点。


    张鬼谷对给大师说的平安符十分上心,他琢磨了一下,转身给儿子打了个电话,想让他帮忙打台专车。


    可就是这短暂耽搁的功夫,卦摊前又来了一位新客人,这一次,她是直冲元满月来的:“元大师,我女儿快结婚了,我想请你帮忙算算。”


    张鬼谷刚挂掉电话,转身就看见收了一半的卦摊前站着的中年女人,心中生出了些郁闷,却还是堆起笑脸迎上去,站在了元满月身侧,然后习惯性地往女人身上扫过一眼。


    她的耳垂上带了一对老款的金耳环,脖颈间挂着一根金项链,左手手腕坠着一个大金镯子,看样子,应该不是空心的,他很快对这人的家境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女人左右环顾四周,见招牌都被收起来了,会意地加快了语速:“您就是元大师吧?我姓郑,今天特意从隔壁的兰山市赶过来的,听说你算卦特别准,所以想找您,为我小闺女的婚事把把关。”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女儿上周刚领了结婚证,打算下周办婚礼,但是那男方,要本事没本事,要家世没家世,刚跟我女儿结婚,就把工作给辞了,听说每天除了买菜,都不踏出家门一步的,我就想问问,他们这婚姻,能幸福吗?”


    张鬼谷忍不住道:“你既然对这女婿不满意,应该在领证前拼命阻拦啊!现在木已成舟,你再跳出来反对,除了闹得大家都不开心,还有什么别的好处吗?”


    郑女士急得直拍大腿:“但凡我早知道领证这事,绝对会拦着!婚姻怎能如此儿戏呢!”


    在她激动的叙述中,元满月和张鬼谷总算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原来,郑女士的女儿本有一位相恋七年的男友,年初的时候,两家各出一半房款买好了一套精装修的婚房,婚事也筹备得妥妥当当,就等着下个月举办婚礼呢!


    谁知月初时,兰山市下了一场大雨,小两口的婚房正开着窗散甲醛呢,她女儿担心雨水飘进屋子把家具浇坏,下班后便绕路去了一趟婚房,结果一开门,哟呵。


    公公婆婆住进了主卧,小姑子住进了婴儿房,就连八竿子打不到一边的远方表妹也搬了进来,说在附近实习,住一个多月就走。


    四室的大平层,她们家出了一半的婚房,竟只有一个房间的使用权,这也太搞笑了吧?


    就这样,原本精心布置的婚房,转眼成了男方全家的改善房,那家人还振振有词宣称“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度是年轻女孩最美好的品德”。


    那不要脸的未婚夫还劝她女儿忍忍。


    她女儿忍无可忍,当场就把亲手布置的婚房砸了个稀巴烂,差点没被男方一家围起来打一顿。


    幸亏女儿机警,砸东西前知道先通知他们老两口,等她跟丈夫带着一群亲戚浩浩荡荡赶到时,恰好看见女儿脸上挨了两耳光,他们怒火上涌,当即冲上前去,两两一组分工合作,男方全家一人被扇了两巴掌。


    事情闹到这地步,除了退婚也没别的路可走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有福之女不进无福之门。


    谁知道啊,那套写了两人名字的婚房还没掰扯清楚呢,他女儿的前未婚夫,冷不丁跟一个女同事闪婚了,不但在社交平台上晒了结婚证,还发什么“七年感情终究败给物质,幸好转角遇见真正懂爱的人,你不计得失的模样真美,我用下半辈子许诺,我永远不会让你输”这类的怪话。


    她女儿一气之下,也跟门店里一新来的年轻员工闪了婚。


    小伙比她女儿小了七岁,听说父母早早离了婚,又各自组建家庭有了新儿女,他是跟生父生母断绝了关系出来谋生的,读书也不多,除了长得好看点、做得一手好家务,就没别的优点。


    等她知道这人时,两人证都领完了。


    她愁容满面地望着元满月:“我当然知道,他俩证都领了,我再反对也不能拿他们怎么办,但我这心里呀,始终膈得慌,相处七年自以为知根知底的人,转身也变成了豺狼,他呢,会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


    说到这里,郑女士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女儿确实很能干,他要是只图钱财,我都可以不计较,可我就怕呀,他贪心不足,既要钱又要命。”


    元满月静静凝视着她的双眼,在她絮絮叨叨的抱怨声中,其后半生中关于女儿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片刻后,她露出一点笑容:“你这女婿,是天生吃软饭的料,跟你女儿当属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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