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人蜜 > 第351章【VIP】
    第351章


    洛迦尔听到了类似于水流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庞然巨物伴随着阿列克谢那一声“审判开始”而从幽蓝的池水底部缓缓升起。


    不过说到底那所谓的水声也不过是单纯的联觉,毕竟无论此时在石台之下那片荡漾着蓝色波纹的数据池有多么接近现实中的那些波涛汹涌的荧光海,它也绝非真实存在的液体。


    那些荡漾着波纹的“池水”本质上来说只是一大团包含着大量数字信息的电浆流。


    而此时,这片流滞的数据池正在一道无形的力量缓缓分开。


    多年以来被储藏所有池最底层,只有在这种整个人类文明程序上最高级别的全民审判才会被真正唤醒的主脑核心,在几百年后终于再一次缓缓从蓝色幽光中升起,暴露于人前。


    洛迦尔微微扬起了头看向过了无视一切重力,轻盈浮空来到自己面前的“核心”。


    这个掌管了所有人类命运,将整个人类带向宇宙,使其成为最强大智慧生命种群之一的“神器”,看上去却意外的朴素。


    朴素到甚至让洛迦尔感到了眼熟。


    ——“主脑”的核心,竟然只一枚简简单单,看上去宛若古人类用最原始的工具制作而成的六角形石盒。


    在很久以前,在他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学生,踏入那个偏远而不起眼的外星文明遗迹时,为了对抗裂隙生物他曾亲手将同样一枚六角形石盒中的不知名液体注射进了自己的体内。


    而那也是一切的初始。


    ……所以,站在洛迦尔的立场上,他其实真的不应该感到惊讶才对。


    然而当再一次面对这枚改变了他命运,也许,还曾赐予他第二次生命的阿古斯文明遗物,洛迦尔的瞳孔还是不由自主的缩紧了。


    而哪怕只是如此细微的变化,依然被那些漂浮在处刑石台旁的纳米级浮空摄像机精准地捕捉了下来。


    洛迦尔的瞳孔中倒映出了主脑核心随之变化而出的虚影。


    就如同旧帝国时代那为数不多,却至今还让人津津乐道的全民审判一样。


    主脑程序启动后的几秒中内,蓝色的数据池如倒悬的瀑布升腾而起,幽蓝的光幕逐渐在半空中生成了一道虚影。


    也许是为了迎合人类这种生物的认知和审美,代表着主脑化身虚影具现成了人形,并且以人类文明中的审判意相而幻化成了一位庞然的法官。


    它巨大到几乎能完全填满整处空间,洛迦尔在它的面前,娇小得简直就像是孩童握在掌心的小小玩具。


    事实上,此时的洛迦尔确实正置身于那道人影的掌心中。


    无面的法官微微低垂下头颅,明明没有五官,在低头的瞬间却还是会让人感觉到它正深深地注视着洛迦尔。


    巨大的“法官”与渺小的人类形成了异常鲜明的对比。


    尤其是年轻的人类如今依然那些记忆金属的树枝紧紧束缚着(至少对于外人看来是这样),于是他愈发显得纤细苍白。


    可明明已经站在了死亡的边缘,洛迦尔此时的面容却依旧无比平静。


    平静到甚至让人感到了微妙的异样。


    明明很清楚洛迦尔确实还活着,是个真正的,纯血的人类。


    但他身上那种属于人类的气息却在一点点褪去——


    某种洁净而虚无的气息从他的身上逐渐开始向外逸散,随着审判的开始,他愈发不像是真实存在的活人,反而更像是……更像是被小心奉在神龛前的神圣祭品。


    人们会因为他体内即将流出的鲜血和他的死亡而不由自主感到兴奋,又在同一时刻难以避免地为他屏息凝神,魂牵梦绕。


    *


    【哦,看在星神的份上,思委会真的打算对洛迦尔阁下处刑?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杀死一位圣人??????】


    【不行了我太难受了,真的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退出观刑吗?我感觉我快窒息了,洛迦尔阁下救了那么多人,他们是怎么想到要对他做这种事情的?! 】


    【那些邪教成员也许确实杀了人策划了什么动乱……但思委会要是真想干活不应该去抓那些塞涅斯教派成员吗?直接对一个曾经在大裂隙之战里拯救了几百亿人的英雄下手是疯了吗?!】


    【更正一下楼上,事实上如果不是洛迦尔阁下利用圣人的力量挽救了大裂隙之战,整个联邦,不,应该说整个人类文明现在应该都已经被裂隙生物吃完了,他救的何止是几百亿人。】


    【救命,我一直在哭……】


    【我觉得联邦政府已经疯了,思委会也疯了,他们怎么敢的——】


    ……


    【无语,受不了你们这群嚎丧的了。说什么联邦迫害英雄要虐杀拯救人类文明的大圣人。你们是真不看政府通报的吗?那群人都已经丧心病狂到在主脑里放病毒蛊惑一群异种发疯了,放任不管的话,我们一样要完蛋好伐。】


    【对啊,我都快笑死了一帮被洗脑到脑浆都快融化的狂信徒,还在这假惺惺扮演路人抱不平,有没有想过这场直播真正的名字叫全民公审啊!是审判啊傻子们,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怜爱了,思委会那边从头到尾都没说要虐杀你们亲爱的月亮公主殿下好不好,人就是把主脑请出来对他进行一个审判而已,他要是真的没罪是不会死的。】


    【看一群人脑子打架太好笑了,好好好你们主子是拯救了整个人类文明的圣人英雄,那要对他进行审判可不就得进行最高等级的全民公审?结果真请出了主脑核心你们又不愿意说这会让你们那位“英雄”被当众处刑去死。所以就连你们自己也知道他其实背地里也策划了不少要被死刑的活了吧……】


    【纯路人中立态度啊,我其实也不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但是那位洛迦尔还没出名前不是就已经在偏远星区养了一整支星盗烧杀劫掠了,这一点证据是确凿的吧,人星盗自己都恨不得把月亮贴自己脑门上宣告效忠了。】


    【对,还有洛迦尔的那位大哥,伊戈恩,这位可能不是系统内的不熟悉,但做点功课其实就该知道,食尸鬼伊戈恩·瑞文自己之前就是思委会的高级监察官,真明日之星那种。结果直接一个S级反人类罪被通缉了,那可是在大裂隙之战前……他们家总共也就四个人吧,伊戈恩和洛迦尔两个人独占联邦唯二反人类罪。所以你们这帮月亮厨是真的蠢到觉得一个由S级反人类罪犯养出来的人类是什么白莲花小天使,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过。他要真没做过什么,接受审判也不用担心不是吗?】


    【确定了某些人是真没读过书,你们是没学过旧帝国时代的历史吗?主脑的审判采用的可是见鬼的“绝对公正”原则,就算你小时候不小心踩了路边野草,在主脑那边也算一次违规行为,毕竟从联邦公众设施中长出来的就算联邦财产。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星神来了也得乖乖服刑,不然你以为旧帝国时代那些被执行了公众审判并且被当众处刑的人真的都有罪吗?】


    ……


    ……


    ……


    在此时此刻,所有联邦人,除却那些正在执行阿尔法级别任务绝对不可以分心的极少数例外者,将近百分之九十的联邦人口都已经被强制性地拉入了这场公审之中。


    虽然官方并不会在这场全民审判中提供如同直播平台一般低俗的弹幕发言功能,但是在星网的其他交流平台上,对于洛迦尔的审判联邦人已经彻彻底底吵成了一团。


    尤其是随着审判的继续,主脑生成的法官已经缓缓合拢掌心,淡蓝色的信息脉冲如同一层薄膜般笼罩住了人类。


    洛迦尔的宁静身影也在此时短暂脱离了联邦人的视线——在全息投影中,他们只能看到无数细碎的银色微光渐渐替代了原本的蓝光在闪耀不休。


    平台上有匿名用户开始以阴沉的语气向着不明就里的其他星网用户解释,那是主脑正在调用洛迦尔的过往信息的表现。


    ……


    就如同星网上某些发言一般,主脑确实注视着每个联邦人的一切,而且是从每一个联邦居民从变成就有活性的受精卵那一刻就开始了。它会过母体终端以及一切外部监测数据对管辖内的每一个生命个体进行不间断的记录。


    只是碍于漫长历史中这些芸芸众生的人生记录数据实在太过庞大惊人,即便是主脑也不会将其储存为完整的信息格式。


    这些绝大多数是会后都没有任何意义的细微数据会被精细的分解,拆分成人类无法理解的信息元素被储存在主脑的体内,然后共同构成主脑这一“生命”的数据库与信息库,然后为它理解人类贡献出应有的价值。


    与之相对的,任何人类,哪怕他是主脑的管理人员,哪怕他是联邦科学院的院长,甚至哪怕他是旧人类帝国尚未崩解时的皇帝也无权更无法直接读取到这些数据。


    只有在最高级别的审判程序被启用时,主脑才会耗用掉足以供给一整片星区一年的能源用量,将数据池最深处的那些数据重新拼合提取出来。


    然后,它将结合当权政府对那位“犯人”提起的起诉,对这位单独的生命个体,进行文明史上最事无巨细,最公正也最残酷的审查与裁决。


    ……是啊,在这种审查方式下,即便是神灵也不可能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而对于阿列克谢来说,审判的结果是这场公审中最不需要他担心的事情。


    且不说他的权限原本就足够高,高到他的请求在主脑这里一直享有独一无二的优先权,一如当年旧帝国时代那些贪婪而嗜血的皇帝。


    就说洛迦尔本人……阿列克谢已经核实过了,无论有什么理由,但从客观层面上来说,这名人类违背联邦律法做出的种种罪行,早就已经足够将他自己送上断头台了。


    阿列克谢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着,他仰着头,凝望着数据池中那位巨大的“法官”,心中不由自主腾起了一股病态而扭曲的狂喜。


    他熟知主脑,更确定这个宇宙中大概也只有它才能够彻底屏蔽掉洛迦尔身上那种妖魔般的魅惑力,以最客观最冰冷的裁决对洛迦尔做出最终的审判。


    洛迦尔必死无疑。


    ……


    很显然,跟阿列克谢抱有同样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


    啊,更确切的说,此时此刻几乎所有目睹了这场“审判”的人,心中都腾起了同样的想法。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太空中,一支原本正在近光速在第一星区内违规飞驰的第四军团舰队,在思委会的飞船的包围下被迫停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舰队指挥舰的控制室内,一个年轻人发出了一连串的咒骂。


    西尔文用力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企图用这种方式中断这场强制全息投影,但内置在虹膜内部的终端还是强硬粗暴地将这场审判的实时画面塞进了他的视野里。


    这简直要让西尔文发疯。


    一阵刺耳的耳鸣声响了起来,几秒钟之后西尔文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在失控中直接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他的周围一片狼藉,只有他孤立无援地站在哪里喘着粗气。


    他感到了巨大的绝望——明明这之前他其实就已经很清楚自己所有的努力其实都是徒劳无功的。


    他不知道审判的发生地,更没有多余的力量可以去拯救洛迦尔。


    因为他之前在军团内部过于疯狂地推广对“塞涅斯”的信仰和对洛迦尔的个人崇拜,西尔文已经他所掌控的这一小部分月亮派第四军团成员,也在之后立刻遭到了思委会方面的恐怖清算。


    在最走投无路的时候西尔文甚至放下了一切自我坚持,联系了他那令人作呕的兄长和父亲,企图得到一些来自于阿斯嘉的援助。结果明明不久之前还因为西尔文在军团中的神奇掌控力而对他各种谄媚讨好的父兄这次却直接变了脸。


    他们直接向西尔文展示了一份法律文件上面展示的是与他断绝关系的文书,随后,则是一些假惺惺的劝慰。


    他们说西尔文也许只是被洛迦尔洗脑了,等洛加尔被处死之后,西尔文一旦清醒过来就会理解,他们的一切行为其实也都是为了西尔文好。


    他们还说西尔文鼓动第四军团的精英战斗小队信仰邪教,叛逃出军团,违规去搜寻洛迦尔的踪迹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行为,最好能悬崖勒马……


    西尔文已经懒得再去回想当时他是如何对着那个两个傻逼破口大骂的了。


    在他用金属桌把指挥室的地板砸出了一个大洞后不久,这支因为信仰洛迦尔不得不脱离政府指挥沦为叛逃者的舰队就沦陷了。


    全副武装的思委会特工们很快就强行登舰并且接管了控制室。


    当然,也顺理成章地将西尔文控制了起来。


    可以想象得到接下来迎接西尔文的命运恐怕会相当凄惨……就跟日前那些活跃过的思委会反对派一样,接下来,死亡都将会是西尔文最好的结局。


    唯一的小插曲,发生在那名思委会特工打掉了西尔文那位副官的手腕时——当时后者正打算执行既定程序,在西尔文落入思委会手中前终结替他的生命。这样至少还能免去西尔文不少痛苦。


    只可惜最终那名副官还是失败了。


    看着下意识挡在异种副官前脸色苍白看向自己的前顶级国民人类明星,那位思委会特工目光轻轻闪动了一下。


    “我不明白。”


    然后他对西尔文问道。


    “信仰那位洛迦尔……那位骗子,到底能给你们带来什么?西尔文·阿斯嘉,你甚至都不是异种。”


    而你却因为那位所谓的“圣人”几乎失去了一切。


    片刻的沉默后,西尔文蓦地笑了一下。


    他直直抬起头与那位特工对视着:“……他是我们所有人的救赎。”


    “而你们,你们却什么都不知道。”


    ……


    “刚刚收到的信息,那群星盗……我的意思是,那些自称是洛迦尔的‘狼群’的家伙,正在被三个军团的兵力包围在了112-12-KL-151区域。”


    当雷昂哈特的红龙舰队冒着烟从临时开辟的迁跃口中驶出的同时,坐在指挥座上的中年男人耳边就传来了副官毫无起伏的通报。


    刚刚经历完好几轮伏击,在面对数倍于己方兵力依然成功逃脱,雷昂哈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根据我们破解的军事信息来看,思委会给军团的命令是将‘狼群’的那二十万人就地处决。”


    艾伯瞥了一眼自家长官,相当不顾其死活地继续开口道。


    “以及,如果情报没错的话,洛迦尔阁下很重视那群星盗。”


    同样的,“塞涅斯的狼群”如今在整个人类联邦中出名也正是因为他们对洛迦尔的极度狂热和崇拜。


    雷昂哈特:“……哦,见鬼。


    他开始头疼。


    但头痛却不是别的而是……


    “看在洛迦尔的份上,这个消息千万不要告诉阿塔,那孩子的状态太过于亢奋了,若是让他知道思委会对洛迦尔的拥趸动手,他绝对会进一步失控。”


    雷昂哈特虚弱地说道。


    听完他的话,艾伯忍不住再次抬眸看了元帅一眼。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从身边这个男人的语气中听出无奈,茫然,以及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绝望。


    嗯,是的,在洛迦尔设计让思委会把自己掳走后,雷昂哈特在自己的亲儿子没多久,很快就不得直面惨痛现实——阿塔大部分时候都跟玄武岩一样沉默冷淡甚至都不会有什么过大的情感波动,但一旦涉及到与洛迦尔相关的事情,沉默石头阿塔就会瞬间化身为暴走的野兽,完全不受任何人和任何事的控制。


    这个“任何人”里显然也包括了雷昂哈特本人。


    这甚至让副官隐约破天荒地对身侧的长官生出了一丝同情。


    于是他点了点自己的个人终端,看着最新弹出的消息。


    沉默了片刻后,他尽可能平静地告知了雷昂哈特最新情况。


    “嗯,抱歉,雷昂哈特长官。十分钟之前,阿塔已经通过非法渠道截获了这则消息。”


    “现在,他已经脱离主舰前去支援‘狼群’了。”


    听到这,雷昂哈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还想勉强维持住那已经摇摇欲坠的面具。


    “那孩子之前不是已经注射了强效镇定剂吗?”


    之前在洛迦尔遭遇“劫持”的时候,按照他们原本的设计,阿塔确实应该对敌方进行一些反抗。


    然而,哪怕已经提前知道了剧本,在对那些所谓的劫机者进行拦截和追击的时候,阿塔却险些将人全灭。而之后,他被强行唤回舰艇内的时候更是肉眼可见的,处在分离焦虑而导致的大崩溃状态中。


    在好不容易才将阿塔控制下来后,雷昂哈特不得已吩咐医疗官给阿塔注射了强效镇定剂(剂量大概是足以撂倒十名红龙),然后用沾着洛迦尔气息的毯子把那个大个子异种裹巴裹巴,这才得以强行把阿塔塞进了休眠仓。


    结果刚出迁跃通道,阿塔就跑了。


    “……是加雷斯。”


    艾伯无奈的冲着雷昂哈特开口解释道。


    “加雷斯·瑞文在得到消息之后,想办法唤醒了耶梦加得。作为您的本命机机甲,耶梦加得的内部权限等同于您……很容易就可以解锁阿塔少爷的休眠舱。”


    “所以这场叛逃里,还有耶梦加得的事?”


    雷昂哈特不满地瞪着副官。


    艾伯只得苦笑着点了点头。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是的,长官。”


    雷昂哈特咧开了嘴,简直像是被气笑了。


    艾伯一点也不怀疑此时的雷昂哈特大概率正在心底腹诽萧潜的基因。


    正当他准备提议让一队红龙追过去进行护卫时,指挥舰桥上闪过一阵刺眼的红光。之间大量的敌袭警告瞬间密密麻麻填满了光幕的每一个角落。


    雷昂哈特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漠然地瞟了一眼指挥星图。


    很好,是收到了阿列克谢的命令,又一次蟑螂般围上来,企图让他就此消失在太空中的思委会秘密部队。


    雷昂哈特冷冷的扯开了嘴角。


    “看看,就这么一小群兔崽子,竟然想着要在这里把我给轰了。”


    “啧啧,想来在如今的年轻人心目中,我果然已经是个没什么用的老头子了呢。”


    他幽幽地说道。


    艾尔伯特耸了耸肩:“……不用那么在意阿塔少爷在愤怒之下的冲动之言。”


    随即他他看了一眼已经如星图上密密麻麻朝着他们袭来的弹药阵列,又立刻补充道:“其实也挺好的,您可以合理发泄一下情绪,这样将非常有助于您的身心健康。”


    说完艾尔伯特便转过声,看向飞船里那些因为洛迦尔的离开而同样变得异常亢奋,以至于渐渐有些无法维持人形的红龙们。


    “好了,小伙子们。休息结束。”


    “让我们好好玩一玩,然后我们将立刻启程,去觐见那一位阁下。”


    *


    在思委会开启最后激烈的大清剿的同时,在无垠星河的另一边,已经自我封锁了长达三百年的星空再一次泛起能量波动的涟漪。


    一艘又一艘战舰缓缓驶出沙利曼德家族亲自设下的领域封锁线,目的地则是几个小时前秘密发送到半机械军士长戴文终端的一则坐标——无论用什么方式去查探人们都只会发现那个坐标处空无一物是一片空旷的星空。


    但戴文知道事实绝非如此。


    哪里应该有一颗秘密星球,而在星球内部如今正在进行一场举世闻名的公众审判。


    不过就在这支数量庞大的古老舰队即将进入迁跃时,另外一支舰队解除了伪装,从宇宙的阴影中显现了出来。


    密集的炮口直对向这支即将脱离沙利曼德家族的舰队,尽管瞄准者自己的舰身上,也喷涂着同样的沙利曼德家族的标记。


    “您早已被驱逐出家族,无权带走沙利曼德家族的财产。”


    全息屏幕缓缓在军士长面前展开。


    一个老人坐在一张高高的华丽雕花高背座椅上,银灰色的光幕将他的身形照得格外冰冷,当然更加森然的则是他对戴文说的话语。


    透过全息屏幕,他一眨不眨地看向半机械军士长。


    “你太让我失望了。”


    “之所以将你培育成半机械形态,就是为了让你能够在刨除所有情绪偏向的情况下,以最公正,最冷静的状态维护好沙利曼德家族的荣誉。”


    “可现在你竟然为了一个S级罪犯,一个邪教头子,跟着你的前任主人如此乱来——你们这是要将整个家族都推向深渊!”


    大抵是因为这次随着阿图伊出走的赎罪军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老人的想象,即便老奸巨猾如那位族老此时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失态。


    “你们可是赎罪军。而赎罪军之所以还存活于世的唯一目的,是为皇帝陛下守护好他的疆土直到他最终归来,而不是为了一个毛头小子的痴心妄想,为了一个漂亮人类的皮囊去浪费皇帝的资源。”


    “我不认为这是无谓的疯狂。”


    对面对现任家族当权者一连串的指控,戴文没有显示出丝毫的情绪,他只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回应道。


    “……需要更正一点,我也没有带走所谓沙利曼德家族的私产,这些年轻人……他们只是想要跟随他们认定的主人和选定的信仰,仅此而已。”


    “你们信仰的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而且他马上就要死了!”


    说话间老人用力地敲打了一下自己的额角,通讯光幕上即时出现了一则窗口,内容正是正在进行的那场审判。


    此时笼罩在主脑“法官”掌心的光流已经渐渐开始暗淡,隐约已经可以看到刑台上年轻人类模糊的身影。


    至少对于此时这个宇宙中百分之九十九点的人来说这似乎是裁决即将到来的征兆。


    所以,在听到那个老人对洛迦尔未来的判定后,戴文军士长的眉头很细微很细微地跳动了一下。


    他思考了一微秒的时间,然后意识到在他身体里逐渐荡漾开来的情绪可以定义为“不爽”。


    随后他又看了一眼光幕上审判的直播。


    “那么就开战吧,我们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戴文异常平静地说道,接着强行切断了家族长老的通讯。


    一片璀璨的淡蓝色能量焰光,也在这一刻,在两支同样来自沙利曼德家族的舰队间炸开了。


    *


    “滴——”


    在腰间的终端响起紧急军务的提醒音时,一名忠贞之子正当着阿图伊的面,朝着位于他面前不远处的灰眸异种扑去。


    毋庸置疑此时这群已经被深度催眠的忠贞之子们已经很难再被归类于普通的生命体,不然也不至于在几乎开膛破肚的情况下依然可以保持这种程度的猛烈攻击。


    阿图伊来不及多想,抬手就开枪将那只已经完全褪去了人形的怪物轰成了肉泥。在炸开的碎肉如雨点般落下前,伊戈恩头也没有回地往前掠了一截距离。


    噼里啪啦的濡湿血肉砸在了金属走廊的地板上,伊戈恩的无标示军服下摆也难以避免地沾染上了些许黑红腥臭的污垢。


    伊戈恩:“……”


    异种身上原本只是隐隐散发出来的铁锈味浓厚一瞬,而从气息上来判断这可不是在对阿图伊说谢谢的意思。


    而这时候阿图伊才猛然意识到,之前伊戈恩之所以没有理会那只忠贞之子恐怕并不是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动静,纯粹只是因为在那样的距离下,贸然开枪会导致血肉横飞。


    然后,弄脏他的衣服。


    考虑到计划中不久之后他们将直接在主脑的数据库与洛迦尔会和……


    “抱歉。”


    阿图伊挠了挠后脑勺,当即开口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要帮忙。”


    伊戈恩平静地回头看了身后的大个子一样,很好还是跟之前一样冰冷且阴沉的目光。


    “你·只·需·要·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嗯,还是一如既往的厌恶态度。


    阿图伊敢肯定如果不是为了节约时间多线作战,伊戈恩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跟他一同执行现在的战斗任务的——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其实距离洛迦尔所在的地底数据库很近,近到阿图伊和伊戈恩现在其实就位于那颗数据行星的卫星上。


    而就跟那颗隐藏了一切存在痕迹,储藏着主脑核心数据库的星球一样。在这个卫星内部也隐藏着一处特殊的数据中心。


    那些藏在这里的阿列克谢死忠们得到的任务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万一这一次针对洛迦尔的全民公审被阻挠或者被中断,他们将直接在这里启动之前就隐藏在数据库下方的地核炸弹,让整片区域彻底沦为一片粉碎的行星骸。


    是的,拼着让主脑本体都飞灰湮灭,整个人类文明倒退回非星际世代的风险,他们也要保证洛迦尔的彻底死亡。


    光是从这个简单粗暴到极点的最后一手计划来看,阿图伊是真的觉得那位思委会委员长大人已经在病理意义上完全疯掉了。


    ……可能思委会的工作压力真的很大吧。


    这么想着,阿图伊忽然又可以理解不远处的伊戈恩了。


    好歹在挑选彻底摧毁这处远程控制数据中心的人选时,伊戈恩还是很理智客观地选择了高战斗力更强的他而不是那个脑子空空的红头发野狗(嗯,像是萨金特那种家伙就应该留在地表阻拦那些蝗虫般的护卫)。


    想到这,阿图伊陡然间情绪高涨。


    哪怕伊戈恩依然表现出了对阿图伊的三绝对——绝对不信任绝对不欢迎绝对不喜欢——阿图伊依然觉得越是这样,自己就越是应该向这位洛迦尔的兄长表现出自己的有用之处。


    “我会努力的!”


    然后,阿图伊用跟那种格外莫名其妙的熟稔态度,对着伊戈恩开口大喊了一句,随即直直掠过了灰眸的监察官,摧枯拉朽一般迎上了走廊另一端那些如同洪流般朝着他们扑来的忠贞之子们。


    而在同一时刻……在他们的个人终端中,那场全息直播依然在继续。


    只是,肉眼可见主脑对洛迦尔过往的审判已经来到了尾声。


    那层原本掩去了洛迦尔身形的幽蓝薄膜正在慢慢降下,人类的身形也愈发明显。


    简直就像是知道那些悬浮摄像头位于什么方位一般,在几乎整个联邦人的注视下,人类微微偏过头来,深深地回看向了他们……


    *


    最后裁决即将由主脑落下。


    阿列克一动不动的站在审判席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蓝色光幕淡去后那重新从石台上显现出来的人类。


    不得不承认,即便是现在这种境况……这种已经将一只脚踏入死亡深渊的情况下,洛迦尔依旧美丽得惊人。


    那些金属树枝看上去甚至都不再像是将他固定在行刑台上的缚具,反而更像是像是降临人间的天使逐渐在身后展开的金属羽翼。他的皮肤苍白如玉石,发丝上却像是凝着真正的月光。死亡一点儿没有让他变得颓丧或者狼狈,反而如同赐福一般将他从活人的血肉之躯中剥离而出,然后在众人面前凝成一具真正的……神迹一般的圣像。


    至少在这一刻,整个宇宙中都没有人,能够将目光从这位名为洛迦尔·瑞文的人类身上移开。


    这明明就是妖魔才会有的能力。


    阿列克谢想着,已经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他此时却感到自己的手臂上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洛迦尔是在垂死挣扎。


    老人企图给洛迦尔此时的绝对平静找个借口。


    但多年以来敏锐的直觉还是让他的心跳渐渐变得沉重。


    他感到了不安。


    有什么极为不对劲的事情发生了……这种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失控的感觉……


    不,怎么会呢?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为了能够缔造这一次的审判已经计划了那么久。而现在那个最危险的存在已经站在了审判席——他将撕开洛迦尔那层精美的,蛊惑人形的人皮,将对方那最扭曲最恐怖的真实模样暴露出来。


    马上,马上他就能彻底的抹去那个人类存在。


    尽管在这之后他将迎来惨烈的报复,但阿列克谢已经无所谓了,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很确定,在遥远的未来,那个人类继续辉煌的未来,一定会有智慧之士能意识到他的牺牲与他的伟大。


    阿列谢克才是那个拯救了联邦的人。


    他拯救了宇宙中最瑰丽也最具有生命力的文明,他让未来的所有人类都彻底脱离了那怪物暴君的阴影,也免于立刻他们被凄惨奴役的命运。


    这就足够了。


    阿列克谢告诉自己,这一切都足够让他心满意足。


    然后,就在这时候,阿列克谢看到,那位由主脑亲自生成的的法官——那散发着幽蓝色光辉宛若浩瀚神灵的庞大人形,史无前例地幻化出了一对眼睛。


    那对眼睛让阿列克谢彻彻底底地僵在了原地。


    他很确定,在历史上寥寥几次的全民审判中,主脑的化身从来都保持着同样的模样,一个庞大无比的颔首无面“法官”。


    ……从来没有任何一则记录显示过,这位无面者,其实还有一双眼睛。


    一双闪耀着银色冷光的眼睛。


    银色的光辉如同了泪滴一般涟涟涌出了巨人的眼睛,所到之处银辉迅速替代了主脑的标志性幽蓝光泽。


    蓝色的法官幻化为了银色的巨人。


    主脑明明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也是冷漠的存在,是绝对秩序的具象化。


    但就在主脑的人形彻底被那层银光笼罩时候,阿列克谢却产生了奇怪的错觉——那名“法官”似乎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东西在那两团瞳焰中闪烁了一下。


    【目标个体身份确证完成。】


    【人类个体:洛迦尔·瑞文。】


    【个体过往身份记录及行为记录已经完成审核。】


    【审核程度:阿尔法-S级别】


    主脑那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如雷鸣般回荡在阿列克谢的耳边。


    【裁定结果:不予受理。】


    【经过审核,权限者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当前针对人类个体洛迦尔·瑞文的全部指控均不具备成立。】


    ……


    主脑的声音足够清晰也足够洪亮。


    但在好几秒钟的时间里,阿列克谢却发现替他竟然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


    怎么可能?


    洛迦尔豢养星盗,袭击公司高层,直接闯入高级别的军事堡垒,甚至直接开着直播当着所有人的面杀死了以为身份权限级别远高于他的准军团联合指挥官的伊莱亚斯——


    他怎么可能被主脑宣判完全无罪?!


    阿列克谢一阵头晕目眩,他第一反应甚至是洛迦尔用了什么非常非常特殊的手段,导致本应绝对公正的主脑被入侵?


    等等,还是说洛迦尔瑞文那些可悲可恶的拥趸们想办法干扰了主脑的审判机制……


    阿列克谢的瞳孔剧烈抖动起来,情绪的过分动荡让他险些就此晕厥在这里。


    偏偏这个时候,主脑化身的巨人又一次做出了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动作——它动了。


    只见它的头颅垂得更低,看上去完全就是谦卑的姿态。


    然后它小心翼翼地抬起了手,将掌心中的石台以及石台上方的洛迦尔慢慢抬升至半空。


    阿列克谢猛然抬起头,看向了石台上的人类。


    那些本应束缚在洛迦尔身上的金属树枝已经尽数散开。然后,它们在所有人的面前卷曲塑形,直截了当地构成了一座华丽的,宛若王座一般的椅子,托住了人类的身体。


    任何一个看到这场景的人,都绝不会觉得对方真的如同他们之前所臆想的那样,是什么孱弱单薄的存在。


    他还是那么美。


    美得宛若圣像……只是现在,那圣像中的神灵醒了过来。


    阿列克谢战栗不已,他发誓自己已经见到过这一幕,在那些被洛迦尔完全控制的世界线里,也曾经有银发银眸的怪物端坐于王座之上,用没有一丁点儿温度的眸光冷淡看向下方那些被完全控制的人类。


    他甚至有点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在当时发出了不甘的嘶吼。


    主脑的声音变得异常遥远,虚幻,像是从那些他曾经经历过无数次的噩梦中传出来的。


    偏偏在此时又是如此近在咫尺,如此清晰——


    “……通过全面审查可确认,人类个体洛迦尔·瑞文系当前法定政治体系下最高权限持有者。”


    “权限者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所指控的多项违规行为,均发生于其有效授权范围之内,属于人类个体洛迦尔·瑞文的合法权益……”


    听到这里,阿列克谢的灵光一闪,像是在混沌的激流中终于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他也在主脑接下来的通报中,抓住了最大的破绽。


    在确定强制性全民投影还在运行的当下,阿列克谢尖叫了起来。


    “你怎么做到的?你黑掉了主脑对吗……最高权限持有者……别忘了,在联邦内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最高权限持有者!”


    联邦制的政体执行的是三权分立的政策,无论现实中这个体系的具体运转情况如何,但是在主脑的判定中,联邦政治体制就不可能存在所谓的最高权限持有者 。


    哪怕是联邦总统来了也是一样,就连如今通过种种手段将整个联邦的控制权纳于一身的阿列克谢,到了主脑这里也不过是一个“权限者”,仅此而已。


    这样一来,洛迦尔所谓的这个最高权限者的判定就是这场闹剧中最大的笑话。


    洛迦尔微微偏头,近乎礼貌地听完了阿列克谢失态疯癫的指控,然后他无比平静地说道:


    “最高权限并不是不存在,只是联邦作为临时政权,主脑不可能,也不会向你们开放这个权限。”


    “你疯了吗?洛迦尔·瑞文,你在开什么玩笑……”


    阿列克谢几乎要笑出声来。


    临时政权?


    延续了整整三百年的联邦,到了洛迦尔的口中忽然变成了什么临时政权?


    这几个单词组织在一起,甚至让许多原本隐秘站在洛迦尔一方的联邦居民,都忍不住在终端前微微皱起了眉头。


    毕竟这种说法确实太过于疯狂了。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那个年轻人类在被抓到破绽后失心疯了才发出的荒谬宣言。


    在第一星区一处安保设施极为高级的居所里,一个老人看着终端上的投影,骤然把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是他。是他!”


    巨大的动静甚至引得那些驻守在阴影中的安保人员也不由侧目。


    作为联邦最高院首席大法官,老人在这之前因为明确反对阿列克谢在联邦政治体系下执意推行旧帝国时代的酷刑,尤其是强制要求所有联邦人在全息投影中观看对洛迦尔的处刑这件事,而被思委会直接打上了异端的标签。


    只是碍于老人大法官的地位确实特殊,而且这段时期 ,阿列克谢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都都放在了对付洛迦尔,以及那些隐藏于深水之下,暗自站队年轻人类的庞大势力身上。


    阿列克谢并没有立刻处决大法官,仅仅只是把他软禁了起来。


    这位性格执拗的法官,似乎也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在阿列克谢完成这场史无前例的庞大清算之后将迎来怎样的对待。


    所以自从被强行押入这处保密设施之后,他就像古地球时代某些可笑又无力的政治作秀一样,开始了自我封闭和绝食。


    对于周围那些负责看管他的可怖黑衣乌鸦,他也始终保持着绝对的视若无睹。


    直到这一刻,这个老人的坚持就像烧红铁板上的雪花一般,瞬间消融。


    他捂着嘴,抬起头,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了公寓里那群看守他的“乌鸦”们。


    他能看出那些人此时戒备和疑惑,此时却是不管不顾,神经质地不停絮叨道:


    “是共治条约,他一点都没有说错……当年联邦临时政府与人类帝国政权签订了条约,联邦临时政府只是在皇室面临特殊危机时,替帝国政权代管整个帝国……”


    “条约里明确规定了,除非皇室的合法血脉彻底断绝,帝国才会彻底改制为联邦……”


    也许是多日来的绝食,到底还是影响到了大法官的神志。他说得有一些语无伦次。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某些习以为常的东西被彻底颠覆,以至于他无法负荷如今的现实。


    他的话语愈发破碎,眉头也紧紧皱起,但这并不妨碍思委会的乌鸦们敏锐地捕捉到他只言片语中那些关键的信息点。


    联系到方才自己在终端中所听到的宣言,所有人的脸色都不由微微变了。


    共治条约。


    对于三百年的时光来说,人类的寿命到底还是太过于短暂了。以至于发生在三百多年前的那场背叛,再加上现任政权的刻意淡化,已经很少有人能够想起,当年帝国与当时的联邦临时政府正式执行交接时,签订过一则看上去格外单薄且毫无约束力的共治条约。


    在有针对性地对皇室进行谋杀,尤其是对末代皇帝进行定向暗杀之后,那份条约轻而易举地又被当时的政府撕毁了。


    帝国解体,联邦成为了真正的统治政权。


    至少在三百年来,所有的联邦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此刻,洛迦尔的出现,如今带来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提醒。


    作为当时的最高政体,共治协约定然是在主脑的见证下签订而成,其法定效力也早已牢牢地写入了主脑的程序之中。


    而作为这个世界上最严谨,最精密的庞大系统,主脑从未真正正面向联邦人宣布过皇室血脉确定已经彻底断绝。


    它也从未说过帝国已经确定改制,


    一旦想到这一点,再去看洛迦尔那近乎标志性的银发,那个可怕的事实,对于某些熟读历史的人来说,早已昭然若揭。


    ……


    【见鬼,情报系统到底在做什么?是谁提交报告说洛迦尔·瑞文这次亮相所表现出来的银发银瞳,仅仅只是因为圣人力量的残留?】


    【可我们得到的洛迦尔·瑞文生平记录调查中他始终是黑发……】


    【而且洛迦尔的出生时间也对不上!他怎么可能是皇室血统。】


    【我们之前就已经确认过,皇室现存的血系图谱中从未有过E级人类的存在。】


    【至少从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看,所有可疑的皇室血统从未有过抵达卡恩星系的记录……】


    ……


    同一时刻,政府的秘密通讯频道里也彻底乱了。


    情报人员,政府官员,甚至还有为了这场公审而特意提拔上来的宣传人员,此时都变成了真正的无头苍蝇四处乱撞,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是啊,在这之前,实在是有太多的理由可以排除洛迦尔拥有皇室血脉的可能。


    再加上复古风潮的兴起,有不少政治人物会刻意将自己的瞳色和发色染成与旧帝国皇室标志性特征接近的模样。


    直到这一刻,主脑亲自判定洛迦尔·瑞文是当前政权体制下的最高权限所有者——在联邦政权里这个头衔甚至都不存在。


    但是在旧帝国时代……每一任皇帝天然就是主脑系统中的最高权限者。


    结果就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求知若渴地想要看到事态发展后续时,他们的终端却蓦地一黑。


    然后他们便无比惊骇的发现,这场全民投影也跟它开始时一样,突兀而强制性的结束了。


    ……


    随着洛迦尔在心中发出的命令,环绕在数据库里的所有悬浮全息摄像头都尽数关闭。


    如同闹剧一般的投影也彻底结束。


    但充斥在这处庞大地下数据库里的银色光辉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暗淡多少。


    之前阿列克谢针对洛迦尔的所有起诉,都因为洛迦尔的皇帝身份而被完全否决。


    作为普通的E级人类,洛迦尔想要豢养星盗,想要闯进军事堡垒星球打开着直播杀死某个前总统之子当然是彻头彻尾的违规。


    但是作为帝国的皇帝……他理所当然就拥有这样的权利。


    他的一切言行自有起天然正义性。


    只是,针对洛迦尔审判已经确定结束了,即将开始的另外一场,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洛迦尔颔首看了看数据库另一端的阿列克谢,名义上那个老人应该算是他的外公,但洛迦尔看他的眼神中却不带丝毫温度。


    阿列克谢因为洛迦尔的目光而感到了背脊微微刺痛,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然而,还没有来得及再踏出第二步,他便觉得脚踝处传来了一阵剧痛。紧接着,冰冷如毒蛇却格外强韧的液态金属瞬间从他脚下的地面毫无预兆地弹出,死死扣住了所有关节。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还是整个联邦权力最顶端的老人在这一刻却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金属用力压向了地面。


    “等等,委员长?!”


    看到眼前的变动,原本还老老实实守在老人身边的科学院院长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但下一秒,更加冰冷而澎湃的压力附着在了他的背脊之上。


    他打了个哆嗦,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石台。


    洛迦尔并没有看他,可科学院院长还是被作用在自己身上的压力出了一身冷汗。


    他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只是颤抖着,徐徐往后退去,然后,也像是在笨拙地回忆着旧帝国时代的皇室之礼一般,院长不甚熟练地跪了下来。


    “陛下恕罪——”


    科学院院长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喃喃地将这句挤出了嘴唇。


    陛下。


    听到这个无比陌生的称呼,阿列克谢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已经被冻结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意识到,他正在恐惧。


    他勉力抬起头,挣扎着看向了洛迦尔。


    “你想干什么……”


    而回应他的,是洛迦尔愈发淡漠的回应。


    “诚如你所见,审判。”


    银发银眸的人类的眼睫低垂,然后一字一句地,对着阿列克谢说道。


    阿列克谢完全是在强迫自己不要在听到这个疯狂的说法后发疯。


    他感到了无以复加的暴怒与羞辱。


    “你想审判我?这就是成为皇帝后你要做的事情?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是思委会的最高委员长,我本来就拥有在框架外行事的权限留。更不要说,留我所做的所有事情都符合规章制度,我是为了所有人类而在维护秩序——”


    阿列克谢的脖颈处青筋直跳,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奇异的嘶嘶之声。


    他厌恶地盯着那高坐于王台之上的银发青年,几乎又一次看见了无数次从路径中所窥见的暴君的影子。


    “无论你杀死我多少次,也无法改变我的选择。我会为了人类而战。”


    阿列克谢沉沉地说着。


    洛迦尔面无表情地直接打断了他。


    “所谓保护人类,就是利用裂隙每年屠杀亿万异种战士?”


    “那只是必要的牺牲。”


    阿列克谢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洛迦尔沉默了几秒,然后才继续开口:


    “那么,我妈妈呢?”


    年轻的人类直勾勾地看着阿列克谢的眼睛,平静地问着。


    那个女人早已彻底跟过去告别。


    职业也不过是偏远星区的小小游商,梦想是带着自己的孩子在联邦广袤的疆域里找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落,然后把她的孩子们养大。


    她不过……不过只是想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族。


    她生长在勾心斗角,诡谲云涌的猩红王庭,之后又游走在无数精明冷血而又危险的男人之中,她经历了无数阴谋诡计,明争暗斗,但那些都没能杀死她。


    最终杀死她的,却是她的父亲。


    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她的存在对于他的未来在思委会的政治生涯,会是一个小小的隐患。


    ……


    仅仅只是这么一句问话,阿列克谢的声音就完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可以辩驳,他当然可以辩驳。


    然而,在他为自己辩护之前,一股冰冷的压迫感再次将老人重重压向了地面,阿列克谢挣扎着回过了头,这一次他看到了主脑所幻化的法官,悄然站在了他自己的背后。


    眼中白焰耀眼。


    阿列克谢想要对付洛迦尔的手段,此时如同回旋镖一般精准地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主脑开始对阿列克谢的人生进行全面审查。


    就如同之前阿列克谢所笃定的那样,他很清楚进行这样级别的最高审查,就算是他,也根本就不可能逃脱那个最终的裁决。


    甚至可以说,就算他真的问心无愧,行为也毫无违规之处……作为皇帝的洛迦尔,也有权利在他没有进行任何犯罪事实审查的情况下对他执行极刑。


    因为那个银发的少年,正是此时人类文明最高冠冕的拥有者。


    是已经被主脑完全承认的……帝国的皇帝。


    *


    皇帝至高无上。


    拥有无限权柄。


    *


    主脑的中央核心数据库里,已经干涸了几百年的石台上,再一次流淌起腥甜且湿润的血光。


    洛迦尔全程都未曾挪开眼睛。


    他很清楚地记录住了那个老人受刑的每一个画面。


    但奇怪的是,在这一刻,面对这个凶手的殆死,洛迦尔的心中却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澄澈的,温和的宁静。


    *


    随着审判的继续,阿列克谢的体温正在渐渐下降。血一点一点从那具苍老的皮囊中凝聚出来。


    那些行刑的金属并没有像是许多帝国皇帝所偏爱的那样,执行太过惨无人道的刑法。


    不是车裂,也不是千刀万剐。


    只是很单纯的放血处刑而已。


    对于阿列克谢这样的老人来说,这样的死亡方式也应该是相当漫长的。


    虽然死亡本身并不痛苦,不过接下来,这个老人的大脑还会被挖出来并且移植进提前准备好的通用型生物基机甲中,好去执行完剩下千年的苦刑。


    在洛迦尔的格外关照之下,他将很难迎来彻底的崩溃。


    他将始终清醒,且始终绝望而狼狈。


    ……自己好像也变成了非常残酷的人了。


    洛迦尔听到自己的心底有个声音,发出了低低的叹息声。


    但奇妙的是,看着主脑最后给出来的处刑条例,洛迦尔的脑海里首先想到的却是草莓糖的香气。


    他想到了母亲每次回家时,身上会特有的那股甜甜的香味。


    那种香味有的时候会被机油和酒精的味道所掩盖,但瑞文女士每次回家时,都会一把揽住洛迦尔,并且用力地将他拉入怀抱。


    而洛迦尔总是无法避免地会嗅到妈妈怀里那股令人安心的味道。


    ……


    “妈妈……”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洛迦尔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发出了一声很小很小的咕哝。


    【唉,我们月亮宝宝都这么大了竟然还这么爱哭啊。】


    一定是幻觉吧。


    但是端坐于王座之上的洛迦尔,却依然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一双温暖的手臂探了出来,然后轻轻地抱了抱他。


    那个虚幻的怀抱里还染着昔日母亲的清香,恍惚中,有些粗糙的手指温柔地划过他的眼角。


    【好啦,小爱哭鬼,我也爱你。】


    朦胧的低语,轻柔,无可奈何。


    【所以,不要怕。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哦。】


    ……


    也就是在那一刻,因为年幼记忆太过遥远而变得模糊的香气,忽然之间变得无比鲜明。


    *


    有人替洛迦尔擦拭掉了眼泪。


    只不过不再是幻觉中早已死去的母亲,而是早已熟悉的蜜色指尖。


    洛迦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过头。


    一个高大的异种正小心翼翼地躬身站在他身边,低头观察着他的表情。


    *


    阿图伊和伊戈恩确实做到了在规定时间内捣毁掉了某个差点能把整颗星球都炸掉的隐患设施。


    也确实在最短时间内,赶回了洛迦尔的身边。


    “月亮,你还好吗?”


    阿图伊问道。


    其实若是让不明就里的人来看,这个询问多少有些犯蠢。


    毕竟阿列克谢就在不远处半死不活地接受处刑,而洛迦尔作为刚刚确定身份的皇帝陛下,正毫发无伤,安安稳稳地坐在王座上,没有任何值得担心的地方。


    反而是阿图伊才是那个狼狈不堪的存在。


    他的周身金斑闪烁,青筋也在皮下跳动个不停。


    看得出来,在见到洛迦尔之前,阿图伊非常努力地修饰了自己的外形。然而从军装之下,硝烟混合着血腥的气味还是源源不断地溢散了出来。


    这足以证明不久之前阿图伊刚刚经历的那场战斗,是多么恐怖和惨烈。


    但在洛迦尔面前,他却丝毫未曾提及自己的受伤和战斗的惨烈。


    他真正担心和关切的,有且只有洛迦尔的状况。


    洛迦尔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对着阿图伊抿了抿嘴角。


    “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开心,但是……我很好。”


    又停顿了一下,洛迦尔补充道:


    “能够看到你真好。”


    他并没有说谎。


    在看到阿图伊的瞬间,有很多很宏大的,很复杂的情绪,瞬间从洛迦尔的身体里消退了。连带着,就连他神色间的那一丝惘然也瞬间消弭殆尽。


    “……你确定你真的没有事吗?”


    看着阿图伊衣摆下方滴滴答答一直流淌的鲜血,洛迦尔终究没忍住追问道。


    感受到了人类的关心,阿图伊的翅膀不受控制的抖动了一下,隐藏在翅膀下的求偶纹再次变得明亮璀璨。


    “放心,这些不是我的血。”


    他的语气中多了些自豪。


    ……


    在另一边,眼看着那个满身血腥味的异种出现在洛迦尔身边,受刑台上的阿列克谢陡然间瞪大了眼睛。


    他的情绪这次终于来到了彻底崩溃的边缘。


    是啊,阿图伊能够出现在这里,足以证明阿列克谢最后的后手,那一直到他被送上刑台之时,依旧暗自期待的后续布置,也彻底被粉碎了。


    不会有地核内的大爆炸。


    不会有同归于尽。


    这一次,迎来失败的,有且只有阿列克谢本人。


    “你们……会……后悔的……”


    伴随着血液的流失,阿列克谢的声音听上去嘶嘶作响,宛若毒蛇最后的低语。


    “洛迦尔……是个怪物……最终只会将这个宇宙的恐怖……带到这个世界上……”


    “你们根本就不明白……他到底是怎样的……”


    阿列克谢的声音已经很轻微,很虚弱了。


    但以在场其他异种的耳力,还是能清晰地捕获道阿列克谢最后的诋毁。


    阿图伊脸上原本的微笑瞬间消失了。


    但在他爆发之前,阿列克谢的身后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一个瘦高的灰眸异种一步一步朝着行刑台走了过去。


    然后,伊戈恩微微仰头,对着目光骤然明亮的洛迦尔笑了一下。


    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把他交给我好吗?月亮。”


    *


    “是……你……”


    阿列克谢很快就认出了那个来到自己眼前的年轻人的身份。


    后者低下头,与阿列克谢几乎一模一样灰色眼眸里,带着一种令死人都为止轻颤的冰冷。


    可阿列克谢发现自己竟然还是能够从伊戈恩的脸上,窥到某个少女模糊的影子。


    “你真的……很像……你的……母……”


    一层宛若错觉般的水色缓缓浮现在阿列克谢的眼底。


    他低声呢喃道。


    伊戈恩面无表情地掐断了他的话语。


    “我应该早点杀了你。”他冷淡地说道,“这种脏活儿不应该落到月亮的手里吧……你的死亡会玷污他。”


    说罢,没等阿列克谢再有任何机会开口,伊戈恩猛然抬起手,探入了老人的眼睛。


    滋滋的血肉撕扯声中,伊戈恩很快就从阿列克谢的眼球内部,摸到了一个小小的金属装置。


    指尖稍稍用力,那个小小的装置发出一点儿细细的脆响,直接在伊戈恩的手中化作了齑粉。


    阿列克谢此时自然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但耳畔的声音却能让他确认事实,他的喉咙里一阵剧烈的呵呵作响。


    “……别想了,你的远程控制早已被我们完全破解,而且就算你还有什么后手……主脑不会让你有机会伤害到洛迦尔。就算是这个。”


    伊戈恩将装置的碎片撒在了地上。


    “销毁芯片也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一直到这里,他的语气依然冷淡平稳。


    “顺便,虽然没有意义,但是我还是提醒你一句……月亮从始至终,都不是恶魔,更不是什么暴君。”


    伊戈恩平静地看了地上满脸血污的阿列克谢一眼。


    “事实上,你根本不知道,若是一个帝国能够拥有他这样的皇帝,该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懂。”


    “所以,你也没有资格在这里用你的脏嘴念出他的名字。”


    话音落下的同时,伊戈恩也直接伸手,如同不久之前处理掉那些无可救药的忠贞之子一般,轻而易举地,捏碎了阿列克谢的颈椎。


    “伊戈恩哥哥——”


    远远地,从另一边传来了洛迦尔的惊呼。


    伊戈恩慢慢站起身,记忆金属在洛迦尔的控制下直接将两处平台连接在了一起,而洛迦尔此时正踏着那条窄窄的通道朝着他直扑而来。


    “阿列克谢已经被判决死刑了,你其实可以等他自行死亡,你——”


    洛迦尔有些慌张。


    他很清楚伊戈恩与阿列克谢之间的关系,虽然无比清楚伊戈恩绝不会因为这层血缘而对阿列克谢有什么额外的感情。


    可洛迦尔还是本能的不希望伊戈恩的手上,沾上任何亲人的血。


    “可是我想这么做。”


    面对弟弟隐晦的心思,伊戈恩笑了。


    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弟弟,他忍了忍,没有用手去抚摸对方的头发。


    “可能有些违背程序。我之后会补充说明文档的。……当然,我想作为皇帝,陛下您也可以赦免我?”


    听到最后那句话,洛迦尔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几秒钟后,银发的人类用力踩了伊戈恩一脚。


    “……哥哥要是再敢这么叫我,我真的会生气!”


    太可爱了。


    伊戈恩在心底轻声咕哝了一句。


    “可是你就是陛下……我的月亮陛下。”


    说着,他再也没有忍住,然后遵从心意,用力地拥抱住了自己的弟弟。


    *


    【老大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在平台的另一边,阿图伊的终端震了一下,收到了帕萨的消息。


    阿图伊眼睛转了一下,最后在另一边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正在冲着他招手的半透明脑袋。


    他带来的人已经开始对原本隶属于科学院的成员进行后续的扣押和处理事宜了。


    天知道忙成这样的帕萨是怎么还有余力观察到阿图伊的处境的。


    不过,面对下属忧心忡忡的发言,阿图伊却很坦然,他耸了耸肩,飞快回了一句。


    【没关系,至少现在萨金特那个蠢货还在太空清理垃圾。能够站在这里的人,是我。】


    只是……


    说是这么说,在看到几乎密不可分,完全容不下任何外人的那对兄弟时……阿图伊难免还是有点黯然。


    嗯,胸口之前被偷袭时落下的伤口,好像也隐隐作痛了。


    应该抓紧时间回去撒上一点药免得提前愈合才对,然后就该思考如何找个合理的场景,让洛迦尔看到自己身上的伤口了……


    正在阿图伊这般胡思乱想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声幻觉般的呼唤。


    “阿图伊。”


    他愣愣地抬起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洛迦尔已经挣开了伊戈恩,反而朝着他走来。


    “谢谢你。”


    然后,洛迦尔也给了阿图伊一个拥抱。


    *


    看得出来,此时的洛迦尔心情是真的很好了。


    *


    阿图伊的终端又一次开始嗡嗡作响,想来帕萨又一次给他发了一大堆没营养的留言。


    不过阿图伊没有去看。


    他只是……只是僵在原地,全靠洛迦尔柔软的双臂将他轻飘飘的灵魂固定在原地。


    直到一股冰冷的视线带来的杀意让他艰难的清醒过来。


    伊戈恩双手环胸,对上阿图伊视线后,男人冷笑了一声。


    “不是说沙利曼德家族最遵从旧帝国时代的礼节……我很好奇,这种贸然对着皇帝陛下展现求偶纹的行为,应该接受样的惩罚?”


    阿图伊猛然转过头,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蝶翼的一角缓缓缠上了洛迦尔的脚踝。


    蝶翼上金纹闪耀,刺目无比。


    ……很好,看样子在短时间内,他加入瑞文家的计划,难度应该会又一次提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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