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一股格外香甜的气息在逃生大厅浑浊的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
伊戈恩的下属们原本正在被沙利曼德家族的成员“押解”着离开,他们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那种甘美到无法形容的隐秘香甜,于是他们完全死在无意识间,齐齐停下了脚步。
再扭头时,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那台漆黑机甲前,被银色的触手与细密的长发束缚到无法动弹的灰眸异种。
强悍到极点的前监察官宛若被蜘蛛束缚住的猎物一般,双臂束起,脚尖被带离了地面,诡异剧毒的鳞翅毫无抵抗之力地垂在身后,只有翅尖在不自觉的轻轻簌动。
看到眼前那一幕,其中一名年轻的队员瞬间崩开了手腕上的合金镣铐,将手探向了武器,但就在这时,他的手腕却被一旁伸出的一只手铁钳般死死卡住了。
“嘘——别动——”
“头儿?”
队员诧异地扭头看向阻止他行动的那人……那是洛森。
明明是最开始就豁出去一切,冒着被主脑做成罐头的危险向伊戈恩宣誓忠诚的人。此时却纹丝未动,他甚至都没有去看自己身侧地队员,反而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异样的源头。
细细的獠牙从洛森的唇间探了出来,异种的虫瞳在那一刻明亮到了惊人的程度。
队员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洛森此时的表现根本不是情绪或者紧张,而是一种极度克制下的狂热。
随即队员又一次嗅到了来自于洛森的信息素,那味道又腥又浓,嗅到的时候,同为雄性异种的队员不受控制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开什么玩笑,在这个时候……?
震惊中,队员也不由顺着洛森的视线看向了那道影子,下一秒,他也瞪大了眼睛,僵在了原地。
“那是……什么……”
此时,洛加尔身上所有的光学迷彩装置都已经因为纯粹的能量而彻底失效。
面纱片片坠落,黑发黑眼的人类青年的幻影破碎。
灰白色的银发间隐隐显现出一道纤弱的,非人的身影。
那影子几乎已经脱离在场所有智慧生命的认知,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战栗的美丽。
那是一种会勾起人血肉间最原始的悸动的美。
是让人本能地想要匍匐在祂的脚下,卑微地渴求他垂怜的美。
是必须要咬紧牙关才不至于当场失态的美。
是一种……恐怖的美。
而洛迦尔此时却完全没有在意其他人凝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只是阴沉地,专注地看着伊戈恩,然后继续缓缓开口。
“回答我,伊戈恩哥哥,你真的要丢下我吗?”
一股隐秘的惊恐涌上了伊戈恩的心间。
他盯着洛迦尔的眼睛,在后者瞳孔深处流淌的巨大痛苦也让他感同身受——伊戈恩痛彻心扉。
不,如果有选择,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丢下你。
伊戈恩嘴唇翕合了一下,他险些就这样脱口而出。
事实上,在他内心更隐秘,更黑暗的地方……他其实是想过与洛迦尔一同死在这里的。
他无法放心地将洛迦尔留给任何人,哪怕对方是加雷斯和阿塔——更不要说在方才那个紧要关口,他面前唯一可以托付的人还是那个一脸不怀好意的黑蝴蝶。
他真的要把洛迦尔留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上受苦吗?
其他人真的能够保护好他的月亮吗?
光是一想到洛迦尔在没有他的世界里会遭遇到的可怕事端,伊戈恩就险些发疯。
……
【所以,不如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好了。】
那恶魔在他的骨血深处喃喃低语。然而,那声音很快就被伊戈恩自己掐灭了。
连带着那一掠而过的,病态的欲望。
洛迦尔的生命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伊戈恩想。
而无论他内里的灵魂多么黑暗扭曲,他也不可能仍由自己将洛迦尔拖向死亡。
于是,曾经的监察官哪怕到现在也依然努力维持着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冷酷——尽管,在洛迦尔的质问下,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极度痛苦与不舍,就像是脓液一般,正在不断从他溃烂的心灵深处渗出来。
伊戈恩深吸了一口气,谨慎而艰难地企图说服面前的弟弟。
“这是最好的选择,就算我继续抵抗,主脑也会毫不犹豫对维塔利亚整片区域实施打击。然后,它会将我和你一起杀死在这里。它不会在乎任何无辜者的性命,也不会考虑所谓的人权,只要能够抹消掉它算出来的那些所谓的隐患,它就将不惜一切代价这么做,一旦空间站真的坠落,那么它将成为一枚引爆器直接引爆那头星鲸的——”
这一次,伊戈恩甚至没能把话说完。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洛迦尔倏然探身靠近了伊戈恩,几乎与后者脸贴着脸。
人类直接伸手挡在了哥哥的嘴唇前,强制性地制止了异种所有虚弱的说服。
“你害怕我被杀死,你顾忌主脑的威胁,你总是这样,为了我你什么都可以牺牲,包括你自己的生命……但是,伊戈恩哥哥,我不会离开这,今天也不会有人死。没有人会死,我不会允许。”
洛迦尔一边说着,一遍对着伊戈恩,露出了一个古怪而扭曲的微笑。
“不就是那头死去星鲸体内的能量吗……它已经不可能再成为威胁我们的筹码了。”
听到这句话,一种怪异的战栗感倏然滑过伊戈恩的背脊。
伊戈恩一直到这个时候才恍惚地意识到,与他对话时候,洛迦尔垂下的长发正在逐渐蔓延,那些颜色暗淡的发丝如同活物一般簌簌而动,直接钻进了空间站结构的缝隙之中。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悠长的,无比痛苦的声音。
那是星鲸在被吸收时候发出的长鸣。
第172章
在黑暗的宇宙之中,庞大而可怖的星鲸尸骸颤抖着,企图抵抗人类施加给它的命令,彻底放弃它的能量触之下那精巧而脆弱的空间站。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受,至少对于它来说是这样,在漫长的死亡之后,这只古老而强大的亡灵却再一次,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了那种森寒的恐怖。
但此时的它却骇然的发现……它已经无法逃脱了。
有些东西已经缠上了他。
若是站在异种的视角,他们所能看见的,会是来自于洛迦尔的,那丝丝缕缕的银发。
但就像是星鲸的歌声本质上只是这种宇宙生物作用于人类意识上的幻觉,洛迦尔的那些长发也不过是物质世界上虚拟的投影。
在人类的无法触及到的视界中,那些“长发”实质上如同水银一般变幻莫测,无法逃离的白色触手。
如同捕食中的林蚺一般,它们缠在了星鲸那焦油一般起伏不定的能量残躯之上——
未经注册的非法能量源对于虫巢意志来说是相当危险的东西,但是,修复错误路径以及回溯时间所引发的能量匮乏,还是让“祂”无比贪婪,近乎狂躁一般的吸收起这只星鲸残留在物质世界里的庞大能量。
为此,星鲸失声惨叫了起来。
那是它在第1次死亡时,都未能发出来的哀嚎。
它心中还流淌着无穷无尽的怨恨,以及对自己孩子的眷恋。
人类捕获它时作出的种种布置,让这只星鲸的“意识”用久凝固在了自己将死时的那一刻,它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自己真实的死亡,所以,它才会在这么多年里,如同亡灵一般徘徊在宇宙之中。
直到此时,直到此刻,洛迦尔的吞噬击碎了幻觉,这只可悲的生物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原本颜色瑰丽灿烂的躯体在被洛迦尔触及到的区域迅速化成了冰冷的灰色。
报仇。
孩子
好痛苦。
破碎的思绪在亡灵的能量源中不断回响。
它颤抖不休奋力的挣扎着,企图逃离最后的结局——直到冥冥之中,它听到了一个柔和的如丝绢般的声音。
那声音甜甘甜如蜜,冷酷如刀。
【你已经死了。亲爱的,我知道你的痛苦,我接纳你的痛苦。】
【请将能量给我,而我将为你报仇,我将让所有对你施加这种暴行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
……
星鲸的残留意识缓缓停止了反抗。
在人类的意识投影中,这只优美而巨大的生物正以特殊的韵律闪烁着微光。
而无需任何引导,洛迦尔发现自己也在无意识间,以相同的节律,回应起了这股能量……
*
思委会秘密基地——
阿列克谢正一动不动地强撑着身体,坐在屏幕前等待着。
他正在等待着主脑的通知。
或者说,等待着主脑将伊戈恩·瑞文的死亡消息带给他。
要说他对于那名异种的死亡毫无所动是假的,事实上,阿列克谢很清楚自己此时正被内心那股近乎陌生地痛苦折磨着。
他伸出手,虚虚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在那里有一枚看似普通的怀表——而只要打开怀表,阿列克谢就能看到一个女人的投影。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是他发过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只不过,在系统的记录中,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不是别人,而是一只“蜜蜂”。
那是联邦的心腹大患,旧帝国的余孽,那些自称为“猩红王庭”的乌合之众们,特意为了窃取联邦优秀人士的生殖基因而培养出来的女性特工
为了避免封闭环境下高强度繁殖而导致的基因劣化。几百年来,猩红王庭没少向联邦派出类似的小偷。
而这些人人一旦成功潜入,就会以各种方式接近某些拥有优秀特质的联邦精英,并且设法得到他们的生殖基因。
事到如今,阿列克谢已经不愿意去思考,当初那个女人对自己到底有没有真心。
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曾经的爱人确实为他们诞下一个孩子。
那是一个凶悍而桀骜的女孩,长得简直就像是女人的翻版。
不同的是那个女孩并没有像自己母亲那样,被那群混账们洗脑。
恰恰相反,她想方设法的,带着自己的孩子从那里逃了出来……而其中有一个孩子,与阿列克谢有着一模一样的灰色眼睛。
【“嘿,老头,我知道,以你现在的身份来说,我们之间最好什么关系都没有。好吧,放轻松点,其实我对所谓的认亲戏码也毫无兴趣,但是,听着,我需要一套安全的身份,能够让我和孩子们能够安全活下来的那种……这就是我要求的全部了。之后我们两个就桥归桥路归路,只是最普通的陌生人。怎么样?我想对于你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合算的买卖吧?思委会最高委员阿列克谢阁下……你也不会想让人知道,你还拥有一个带着猩红王庭血统的女儿和孙子吧。我可是听说,那谁来着,叫什么狗的老东西,可是一直觊觎着你现在的地位,恨不得能够将你取而代之呢。”】
……
……
……
【“……这就是你这一回看中的优秀监察苗子?好的,我会帮你看看……这个人?……不,我不觉得他有什么问题,我只是觉得,他的成绩确实有一些太优秀了。是叫做伊戈恩·瑞文吗?卡恩那种偏远星区出身,家族内也没有任何资源?家庭成员的情况调查过了吗?噢,这样啊,他的母亲早就已经去世了,目前家里只有三名异种兄弟和一个收养而来的人类……我了解了……我相信你的眼光,毕竟你也是培训营里最好的教官。”
“嗯,是的,我想,他或许是一个可以成为‘眼睛’的好材料。”】
呼吸似乎变得越来越困难。
阿列克谢不得不强迫自己,从对过往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无论多么痛苦,无论多么难以忍受,但是为了人类……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需要付出代价,而还有一些人,最终只能成为代价。
老人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道。
他继续将视线停在面前的屏幕上,十几秒钟之后,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时间,然后他隐隐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这么多年下来,阿列克谢多少也对主脑的行事规律有所了解。
无论是多么棘手的存在,在那种完全不计代价饱和式的打击之下,总是会按照主脑设定的程序,在确定的事件和地点引终结。
但这一次……距离之前主脑给出的,伊戈恩的死亡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
可那则任务成功的通告,却并未如期而来。
发现这一点后,老人那颗衰老的心在这一刻有些不堪重负的加快了速度。
他的指尖微微一动,向发出了任务进程的查询请求。
然而,那始终如同幽灵一般以阴冷的眼神窥视着人们一举一动的无形“神明”,此刻却并没有给予阿列克谢任何回应。
这是几十年来的第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
阿列克谢看着主脑的咨询窗口,那小小的光标正在屏幕上跳动着,莫名给人一种,它跳动得无比艰难而迟缓的感觉。
而就在阿勒列克谢惊疑不定之际,突然间,他面前的屏幕快速闪烁了起来。
但是那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来自于主脑的回应。
而是一则经过了严重干扰,以至于画质异常模糊的视频片段。
显然,那是主脑通过异种内置芯片连接眼部终端,直接截取而来的画面——
阿列克谢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白。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他看到的,是一间弥漫着璀璨银光的,类似于逃生大厅的地方。
但发光的,并非是空间内的正常照明装置,而是遍布于大厅各个角落的,一些丝丝缕缕的细线。
按道理来说应该在任务中被主脑统一消灭的闲杂异种,那些思委会的下级武装异种,入境却毫无抵抗之力的,被那些细线缠绕着,宛若被大型食肉类蜘蛛挂于半空的猎物一般,悬在大厅的各处。
然而,尽管这些异种的眼睑紧闭,胸口也毫无起伏,但他们脸上却呈现出一抹异样的潮红与欢愉。
而在那些细线纠结的中心点,则是一团更加耀眼璀璨的光。
一个明显非人的存在,一道纤细的人影。
祂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每一根发丝,都在向外流淌着有如实质的光,那种光彻底模糊了他的五官,但阿列克谢依然能感受到,祂那令人呼吸困难的美丽。
而现在,祂正小心翼翼地搂着这一次销毁目标,伊戈恩·瑞文。
那些细细的丝线——好了,现在阿列克谢已经意识到那实际上是祂的长发——此时正一圈一圈,无比细致地缠绕在双目紧闭,毫无动静的高大异种身上。
而伊戈恩·瑞文就像是陷入了这个世界上最美的梦一般沉沉地睡着。
那画面本应和谐且宁静,但此时却透着一股极度异样的扭曲感。
而就在阿列克谢下意识地想要探寻那股不详之感的来源时,投影中的青年忽然抬起了头,阴森森地瞪视了阿列克谢一眼。
“砰——”
阿列克谢身下的软椅因为他的猛然起身而倒在了地上,老人惊慌失措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几乎要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艰难的喘息着,看着屏幕——那上面已经没有任何图像了,只剩下几行单薄的小字。
【信号已丢失】
……此时已经无暇去思考,无所不在的主脑为什么会忽然跟思委会的基地失联。
阿列克谢的喉咙中涌出了一股血腥味,大脑更是一片混乱。
隔着无垠星海和主脑本身,无论如何,那个正置身于黄金与丝缎中的“人”都不可能越过时间与空间“看到”阿列克谢。
但无论怎么企图用理智说服自己让自己冷静,阿列克谢还是有种强烈的直觉——“祂”刚才确实正在看着他,而对方白光之下森然恶毒的目光更是让这位久经风霜的最高位原子,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难以遏制的极度恐慌。
*
脱力感袭来,在生理监护装置的尖叫中,阿列克谢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而在意识消失之前,他脑海里剩下的最后一抹思绪只有……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那天跟人捋了一下阿图伊……
发现他有个很隐秘的扭曲点,就是其他异种吧看到瑞文家这种扭曲的互相死死缠绕的关系,都会本能地想要分开他们独占洛迦尔——这个思维模式就很常见很正常。
但阿图伊不一样。
他其实非常自然的,毫无抵触地接受了瑞文家的形态。并且,只要能够得到洛迦尔,他可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加入这个家。
这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超级怪……
(所以大哥一看他就讨厌)
第173章 【正文背景无关】机甲军校AU番外【5】
在阿图伊·沙利曼德生平第一次遭受精神打击的那个早晨,在第一星区的机甲系A区实景训练场上,一架涂装着鲜红骷髅的龙蜻式武装机甲在一枪准确无误的轰击中,将自己的对手直接荡出了对战平台的边缘。
场边的计分装置瞬间闪动,在胜者那一栏打上了萨金特的名字。
“咔嚓——”
随后,伴随着机甲舱门开启时候滚烫的热浪,一道只穿着战术背心的精悍身影直接掠过了常规的驾驶出入扶梯,从距离地面三米高的驾驶舱口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嘿,老大——”
“十七连胜啊!已经刷新单人记录了吧,窝草!”
“不愧是头儿,连战术服都不穿,撩着小背心就把那家伙料理了!”
“在这样赢下去很快就能把沙利曼德家那只鼻孔朝天的狗东西刷下来了吧!”
“啧,真刷下来到时候我们去食堂开香槟,就当着那帮贵族老爷的面开嘻嘻嘻——”
……
挟着一身湿漉漉的热汗,这次对战压倒性的胜者萨金特只是面无表情地引向了自己的那帮小弟们,对比起各种激动起哄狐朋狗友,他本人表情却是淡淡的,甚至还有些隐约的不耐烦。
十七连胜而已——
一边粗暴地扯过小弟送来的毛巾擦拭着脖颈与胸口的汗,萨金特一边在心中无声地嘀咕了一句。
虽然他就跟那些人一样都相当恶心那个叫做阿图伊的家伙,但也不得不承认,那装腔作势的家伙在机甲上确实厉害。明面上阿图伊的训练场连胜记录不过是二十一场,但萨金特很清楚,像是那种人,其实都有自己的私人机甲格斗训练仓,来学校的公共训练场,不过就是走个必要的形式而已,根本不会太认真。
他就算刷平了那家伙也没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
更何况……
在全模拟的虚态格斗场上,那位真正的传奇王者,同时也是萨金特的人生偶像——“塞涅斯”留下的连胜记录,可是三百场!
考虑到主脑设置的那种格斗场在各方面都做到了极致的拟真,而且格斗场是完全无差别战斗的。所以无论是位高权重的大军团长还是前线战斗的尖兵,亦或者只是他们这样还在学校里受训的菜鸟——都能进入格斗场进行最公平的战斗。
考虑到这点,“塞涅斯”的连胜才叫连胜吧。
至于自己的战斗……呵,过家家而已。
只是,不久前“塞涅斯”便没有任何征兆地从星网上消失了。
最开始那几天,他的粉丝们还能勉强保持住冷静——毕竟这么多年来“塞涅斯”一直都是那样,特高冷,从不开任何留言也不开放好友位,无论多少俱乐部或是军团向他递去橄榄枝,他都是一视同仁的完全不理。
但几天后,随着“塞涅斯”始终没有上线痕迹,星网上他那数量众多且成份相当可怖的死忠粉丝们,已经按耐不住地开始了躁动,要知道“塞涅斯”从来都没有缺席过竞技场这么久的时间,更何况对方消失前也没有留下任何的交代……
考虑到“塞涅斯”在格斗场上展现出来的惊人战斗力和那犹如神灵般优雅而强大的控制力,他在现实中大概率就是那些大军团里的精英尖刀。于是苦等了这么久之后,后援群里已经开始有人猜测,或许,“塞涅斯”已经战死了。
——都是放屁!
——那可是“塞涅斯”!是机甲的神!而神·永·远·不·会·死!
作为塞涅斯私人站的版主,萨金特一看到那些帖子就毫不犹豫地删帖封号了。
但他的心情还是很糟糕。
非常糟糕。
以至于他在小弟们的簇拥下朝着教室走去时,压根就没有什么心思参与到那些人的讨论中去。
“知道吗,今天那个Beta就要来上课了——难以想象,我们班竟然要来个Beta——一个Beta!”
“主脑该不会真的发疯了吧?有没有搞错我们好歹也是A班。一般来说那种乡巴佬不应该先去D班适应那么几天然后就卷铺盖走人吗?”
“靠,我要是在对战中不小心把那种弱鸡碾死了,最后的责任算谁的?”
“Beta?等等,你是说,那个Beta要来我们班?!”
正说着,昨天刚好与萨金特一同遇到过洛迦尔的某位Alpha蓦地提高了嗓音。
“怎么了?你那么激动干什么,你认识?”
友人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倒,倒不是认识,就是,昨天刚好见到了。”
Alpha互相与昨天的同伴们对视了一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荫道另一头那个娇小可爱,漂亮到能让人流鼻血的少年的笑容。
“他?他真的要来我们这啊……”
有人咽了口唾沫,小声地咕哝了一声。
“噫……你这语气怎么回事?等等你脸红干嘛,好恶心啊我靠。”
昨天并未在场的男生看着同伴的异样,顿时后退了一步,震惊且嫌弃地开口道。
“老大?”某种奇异的气场让这位兄弟有点儿起鸡皮疙瘩,他惊疑不定地将目光投向萨金特,“……那个Beta是……是很强吗?”
他怀疑地求证道。
萨金特本来就有些不耐烦,此时再斜眼看着某些人面红耳赤浮想联翩的样子,莫名的有些火大。
“强不强我怎么知道。”
他冷冷说道。
“我只知道,他很倒霉。”
“倒霉?”
“不然呢?一个弱不禁风的Beta,却被主脑抽风丢进了第一军校的机甲系A班?他以为这里是哪里?”
一边说着,萨金特一边心不在焉地低着头,他点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第N次查看起虚拟竞技场上“塞涅斯”的动向。
而那跟之前无数次一模一样的,灰色的“离线中”字样,让他的声音愈发冰冷。
“……那种我一根手指都就能戳倒的小家伙,就应该乖乖当他的漂亮小玩意,而不是跑到机甲系来找死。他要是没那么倒霉,进入其他班混日子,能混多久就混多久,算他厉害。但既然到了A班……他应该待不满24小时就要哭哭啼啼逃出学校了吧。”
“……”
话音落下,却没有人回应萨金特。
红发的Alpha察觉到不对劲,终于将注意力从终端上抽了回来。
在抬头时,萨金特便直接撞进了一双漆黑剔透的眼睛里。
昨天才刚刚见了一面的少年正穿着一整套的制服站在走廊拐弯处,刚好与萨金特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而很显然,他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萨金特的那番言论。
“哦?”
少年那张漂亮到让人有些隐隐晕眩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唯有纤细的眉梢轻轻地往上挑了挑。
“……用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我戳倒吗?看样子,你很厉害嘛。”
洛迦尔对萨金特说道,语气倒是很平静,然而他看萨金特时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一只不自量力,正在路边狂吠的狗一般。
作者有话说:
小弟:“……头儿?那个beta是很强吗?”
萨金特:“啊,这个……”
一旁的阿图伊(蓦地脸红)(目光漂移):“很,很强啊……能骑在我身上按着我打……”
萨金特(咆哮):……没问你!!!!!!!!!!!!!!!!!!!!!!!!
第174章
对于整个联邦来说,那是糟糕到足以载入史册一天——不仅仅是因为在那天,联邦思委会的最高委员长阿列克谢在自己的秘密基地里,因为心脏病问题陷入了昏迷;也不是因为维塔利亚的著名景点,那条几百年来始终遨游在航线上为游客们带来梦幻星脉潮汐的星鲸忽然间失控,并且还袭击了维塔利亚本星,从而导致黄金与丝缎空间站的完全坠毁(好吧,那本来应该是一件大事的,毕竟对于联邦上层人来说,在黄金与丝缎里享受一顿丰盛的晚宴再欣赏一场星脉潮汐,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度假项目,且考虑到旧帝国的崩溃后,捕获星鲸的技术早已失传,这一盛景一旦消失他们很有可能再也无从得见)。
然而,考虑到正是在那一天,西穹大区主脑机房因为未知原因陷入过载直接爆炸,导致全大区的主脑程序完全崩溃……以上种种事故,就变得相当微不足道了。
毕竟,那可是主脑——从人类开始踏入星空开始,主脑就一直陪伴在他们的身边。
而从记载以来,它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严重的事故。
没有了它的控制,西穹这个囊括了数十个大小星区的大区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时间校准完全失效。
航线坐标指引彻底崩溃。
所有重要的科研数据彻底消失。
甚至有许多星球的星球环境改造自适应系统也在那一刻自行进入停机状态。
……
于是,在这场彻彻底底的,几乎如同世界末日一般的大崩溃中,几乎没有人有余裕注意到,在维塔利亚的环形轨道上,有一小块类似于太空垃圾的金属碎片正在某种特殊微光的包裹下缓缓地移动着。
如果是细看的话,会发现那玩意儿看上去就像是一颗被放大了无数层的蚕茧——它表面微光实际上,正一层层交叠缠绕得无比细腻的丝线。
而那里包裹着的,则是黄金与丝缎曾经的逃生大厅。
*
在后世被记载为“大瘫痪”开始后的30分52秒。
有一队机甲小队悄然从维塔利亚地表起飞,直抵漆黑无垠的太空。
明明主脑此时已经完全瘫痪,可是机甲小队却依然违反常理的,在没有任何数据指引的情况下,准确无误地抵达了早已被摧毁的轨道空间站附近。并且还直接定位到了那座曾经的逃生大厅之上。
“是这里。”
萨金特在视窗中看到了那一团银色后,发出了一声小小的低呼。
他咽下一口唾液,滋润了一下因为极度紧张而愈发干燥的喉咙。
然后,他无比小心地关闭了机甲的引擎,只利用之前产生的推力,让机体自行滑向那看上去异常诡秘怪异的“蚕茧”。
考虑到此时主脑的离线,就算是机甲里也没有内置的AI系统能够替他计算各项参数,他这种行为近乎自杀。
但萨金特却做得理所当然。
洛迦尔能够从那么一场恐怖的意外中活下来,本来就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奇迹了,萨金特可不愿意冒任何风险,对自己主人可能所在“逃生舱”造成任何损害。
见鬼,那甚至都不是逃生装置——只是一座从主体构建上直接剥离的碎片而已!
而紧随萨金特之后的,则是另外一台白色机甲。
见到萨金特的行为后,它竟然也跟着他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你们还有46分钟。】
在两人的个人终端中,一条非法搭建的私人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某个中年男人令人厌恶的提醒。
【根据我的计算,46分钟之后,主脑的分区备用机组会重新启动。想要逃过它的“观察”,把我们那位倒霉的检察官以及我重要的研究员带回来,你们最好抓紧这个窗口期。】
无论是萨金特还是白色机甲的主人——那位曾经的实验体萧怀珩——都没有开口理会通讯里那道模糊不清沙沙作响的唠叨。
好在,对方也似乎很习惯他们的这种冷淡。
或者说,他压根不在乎。
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平时迥异的亢奋和喋喋不休。
【顺便说一句,萨金特,等你回来之后,请务必及时来研究院一趟,我真的很想仔细了解一下你那所谓的“链接”究竟是基于怎样的原理起效的,这简直太神奇了,我从来都不知道有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通讯……】
听着那人的嘀咕,萨金特在机甲里,舔了舔自己暴凸的虫形口器。
等一切完毕之后,他发誓自己一定会回到研究所里去,只不过,他想做的可不是乖乖当个实验体任人研究,而是把那个饶舌的家伙的脑袋直接从那具恶心的身体上拔下来。
如果不是现在他还用得着那家伙的话……萨金特一点也不怀疑自己可能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时候就那么做了。
只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边想着,萨金特阴沉地看了一眼视窗内那如影随形、跟背后灵一样贴在自己身后的机甲。
*
萨金特其实知道,伊戈恩并不喜欢自己接近洛迦尔。
不然那家伙也不会总是想方设法给他穿小鞋。
就像是这一次伊戈恩带着洛迦尔去黄金与丝缎的吃饭,那家伙宁愿带上自己那帮弱鸡小队,也依然坚持让萨金特留守在地面。
【“……只是以防万一。若是有意外情况,你至少能起到一点作用。”】
当时,伊戈恩只用了这么一句话就让萨金特老老实实地留在了地面。
只不过,萨金特敢打赌,当时就连伊戈恩自己,也没有想到后面会出现那么多——或者说,那么大的意外。
伊戈恩自己忽然变成了所谓的S级别罪犯并且受到了全境通缉。
而高悬于星球之上只有顶尖权贵才可以进入的高级餐厅,黄金与丝缎,则是被一头奇怪的生物直接袭击并且发生了严重的炸了。
只有萨金特自己知道在收到第一条和第二条消息时他内心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起伏。
不过,谢天谢地,伊戈恩对萨金特的排挤,也在阴差阳错间起到了一些作用。
意外开始的时候,远在地表的萨金特立刻受到了来自洛迦尔的召唤。
不,跟之前那种模模糊糊的“召唤”比起来,这一次,那更像是直接投射在他脑内的命令。
坐标,方位,以及他需要做的一切事情。
萨金特也立刻做出了行动。只不过就在他即将率领着无人机队前往特定坐标进行救援的时候,却在机房外侧看到了预料之外的人。
而那个人正是之前那个鬼鬼祟祟、偷偷摸摸把自己挂在总统套房外吹风的变态——!!!
而且那个变态竟然还厚着脸皮跟萨金特说,他也收到了来自于洛迦尔的“启示”。
如果说这还不够糟糕的话……那么变态身后跟着的那家伙,那个自称是来自于伊希斯研究所的恶心老头,就更加让萨金特无法忍受了。
哪怕那老头自称是洛迦尔的上司以及……
【“放心。虽然那位伊戈恩检察官已经变成了S级反人类罪犯,但基于某些我无法告诉你们的理由……唔,总之就是那些陈词滥调的利益关系啥的。总之,这次我与你们的立场是完全一致的,无论使用任何方法,我都得想办法将瑞文家的那两兄弟活着弄回来。”】
……据那个老头说,他原本就打算想办法派一些人进入太空营救那两位兄弟,没想到却刚好撞上了萧怀珩与萨金特之间的小动作。
(备注:所谓的“小动作”指的是萧怀珩为了逃离关押他的地下禁闭室,几乎将大半座伊希斯研究所变成废墟。)
在听闻这两个人都得到了那种莫名的召唤之后,那个叫做“K”的老东西毫不犹豫地缠了上来。并且在萨金特即将对他翻脸的前一刻,笑眯眯地告诉萨金特,他手头有一支完全不在人类系统登记中可用武装飞行舰队。
而这让萨金特不得不接受了那两个家伙的存在。
多年来的战斗经历让萨金特在看到萧怀珩的瞬间就清楚对方有着卓越的战斗实力,而K所说的武装飞行舰队也确实没有丝毫水分。
考虑到洛迦尔……以及洛迦尔最为重视的哥哥,伊戈恩·瑞文如今那无比尴尬且危险的身份,萨金特必须摈弃自己心中的极度厌恶接受一切可能的援助。
而且,往好里想,这次至少萨金特不用冒着违背奴工管理条例、盗窃所谓的公司财产的风险去偷机甲救人了……
一边这样说服自己,萨金特一边凭借着自己脑内的坐标,率先带着萧怀珩朝着洛迦尔最后的求救坐标疾驰而去。
但不管怎么说,好端端的救人活动却突然多了这么多碍手碍脚的家伙,还是让萨金特非常非常地不爽。
怀着对洛迦尔的极度担忧以及这份不爽,萨金特板着脸,带着萧怀珩一同登上了视野中那团巨大的“蚕茧”。
跟以往任何一次入侵行动都不一样,当机甲落在白色的茧壳上之后,他们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就沉了下去,或者说,被“吞”了进去。
那些茧壳融化了,在与金属造物接触的瞬间,那些细细的丝线活物一般自行蠕动了起来,它们轻而易举地就将萨金特和萧怀珩驾驶的机甲吞咽进了体内。
这种异样的行为原本应该立即引起萨金特和萧怀珩的警觉——但在某种奇异的感知下,两只异种都坦然地接受了“蚕茧”对他们的吞噬。
在一层蠕动的,黏糊而闪烁着微光的奇异物质穿行了一会后,他们的下方倏然一空,按道理来说这种从主体结构脱落下来的空间站碎片不可能还拥有重力,但两台机甲依然在瞬间直接朝着金属地面坠落了下去。
萨金特一个翻身,稳稳落地。
机甲停在了大厅的地表,只不过萨金特还是能感觉到,自己脚下的触感很奇妙,明明还是闪烁着银灰色的金属材质,可踩上去就像是踩在了柔软的丝绸上一样。
再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萨金特也不由微微一愣。
按道理来说,完全脱离了空间站主体、没有任何独立航行设计装备的大厅,早就应该陷入真空才对。
可此时,这里相当温暖而潮湿。
隐约中能听到空间结构缝隙间某种滋滋作响的黏腻水声,但实际上,这里没有任何正在移动的物体。
萨金特没有见到自己预想中的残垣断壁,以及那些漂浮在漆黑通道内的面色青白的尸体——根据他以往的经验,破损的空间站里从来都不乏这些。
但现在,在这颗诡异的“蚕茧”内部,只有一片安宁的,闪烁着银色微光的寂静。
所有异种全部都被细致的丝线缠绕着,悬挂在半空,看上去每一个睡眠质量都好得令人感到嫉妒。
以萨金特敏锐的感知力,他自然能感觉到其中有一些异种的外壳已经变得干枯而皱缩,像树皮一般簌簌脱落,而内里则是更加坚硬光滑而强壮的甲壳——这些异种正在进行二次蜕变。
似乎察觉到了入侵者的到来,其中有一些异种甚至轻轻颤动了一下,然而很快,缠绕在他们身上的丝线闪烁,他们又重新陷入了安宁的睡眠。
而在大厅的正中心,便是萨金特此行唯一在意的,也是他身心灵魂最为重要的存在。
那是洛迦尔。
只是,如果不是有着无比强烈的感应,就算是萨金特,也很难再认出来那团细密的半透明圆形蚕茧便是他的主人。内里的人形一动不动,正如同置身于母亲腹中的胎儿一般蜷缩着身体,茂密的银发逶迤蔓延,构成了那些包裹着大厅的银色视线。
一看到茧内那毫无动静的朦胧人影。
萨金特的心跳瞬间变得无比激烈。
“洛迦尔——”
他一把拉开机甲的驾驶舱一跃而下,然后快步朝着对方走去。
可就在那一瞬,一道灰色的身影已经直接越过他冲向了洛迦尔——
“靠,你等等!”
萨金特登时竖起了虫瞳,急急追上前,却又看到萧怀珩在即将碰触到那团白色的茧壳时,猛然顿住了脚步。
等到这位红发异种赶到时,也不由在差不多的位置停了下来——
在这里,他们已经能够透过朦朦胧胧的半透明茧壳,看到里面的人类了。
第175章
洛迦尔看上去远比萨金特记忆中的更加奇异。
哪怕因为姿势的缘故他的面容显得异常模糊,但任何人都能感受到那种异样的,并非仅仅作用于视觉的美丽。
但那种纯粹的美,并非是让萧怀珩和萨金特这两只异种呆立在原地的最终原因。
真正的原因在于,洛迦尔从发丝之下显露出来那些异样。
洛迦尔身上已经没有正常的服饰,只有赤裸的皮肤,但很难说那真的是人类会有的皮肤:它们看上去更像是某种柔和的,可流动的珍珠贝母。
伴随着极其细微的脉动,洛迦尔的每一寸肌肤几乎都在闪烁着斑斓而濡湿的微光。
也正是那种光让异种们产生了不安。
只有像是萨金特和萧怀珩这般经过了强化后的异种,才有可能凭借着自己卓越的视觉,捕捉到洛迦尔皮肤表面那些密密麻麻们的半透明字符——那不是任何人类已知的文字符号,且它们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的变幻浮动——而即便是异种们能够看到它,也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任何意思。
冥冥中,他们能感觉到,洛迦尔似乎正在与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进行着艰难的斗争,而他体表浮现出来的字符正是这种斗争展现在三维世界中的表象。
而此时无论是萨金特还是萧怀珩,一时之间都有些拿不定主意接下来该怎么办。
也就在这惊疑不定时,忽然间,一只湿漉漉的,冰冷的手猛然间从萨金特的身后探出了出来,并且直接掐上了他的脖子。
“靠——”
萨金特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击,他压根就没有想到事到如今竟然还有敌人能够无声无息地接近自己。
随后他就骇然地发现,袭击他的不是别人,而是一个熟人。
那是阿图伊。
但又不完全像是阿图伊。
至少在萨金特的记忆中,那只黑蝴蝶远没有如今这般凶残可怖。
且他的外形跟之前比起来起码扩张了两圈。
原本就十分粗鄙巨大的身躯现在看上去愈发像是一座黑色的石山。
而那只体型愈发庞大的异种刚刚从萨金特身侧的一团白茧中挣脱出来,周身湿漉,就连宽大斑斓的双翅都还因为黏腻的组织液紧贴在身后。
“阿图伊?”
阿图伊没有对萨金特做出任何回应。
那双硕大的金色虫瞳正咕噜噜在那张狰狞的面孔上转动着,瞪视着萨金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那是一种因为极度澎湃的独占欲而激发出来的杀意。
萨金特只愣了一瞬,就此彻底失去了先机。
没等他搞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整个人就被一种近乎无可违抗的暴力掼在了地上。
【入侵者——】
“见鬼,艹你大爷的死蝴蝶,你疯了吗——”
红发异种顿时爆发出一连串的咒骂,当即跟阿图伊对抗起来。
然后,他就发现,哪怕自己拼尽全力,也只是勉强让自己不至于被对面的狂暴疯子拧断脖子……
这对于萨金特来说简直是见鬼了,他也不是没有赤手空拳跟武装机甲硬扛过,可现在的阿图伊简直比那些机甲还要来的巨力且狂暴。
又是一个不小心,萨金特再次被阿图伊抓住。
后者面无表情的将手卡在了萨金特的动脉上,眼看着就要动手。
萨金特只得硬着头皮呼唤起了那位死皮赖脸的牛皮膏药。
“操操操——来帮个忙啊变态!我要被这疯子杀了——”
回应萨金特的却是萧怀珩的一声忍痛的闷哼。
萨金特猛然扭头,这才发现,在另外一边萧怀珩也被一只刚刚破茧的高大异种给捏到了半空中。
以萧怀珩的武力值,一时之间竟也没能从对方手中逃离出来。
萨金特先是悚然一惊,但对上后者那双死灰色的瞳孔和身后诡异恐怖如同鬼眼一般的鳞翅,还有,那种毋庸置疑的,对身后洛迦尔绝对保护的姿态……
萨金特灵光一闪,艰难地从那只狰狞的虫态异种身上认出了熟悉的痕迹。
“……伊戈恩大人?”
就跟阿图伊一样,那只刚刚完成了蜕变的蛾系并没有理会萨金特。
好吧,正常。
就算是在合法程序下进行蜕变的异种在刚刚破蛹后的几天内也都需要单独隔离,因为他们体内的阿古斯基因会在短时间内占据绝对上风,在那种情况下的异种更类似于一种完全基于本能驱动的暴虐野兽。
但若真要说此时的伊戈恩失去了理智……似乎又有点儿微妙的不对。
因为此时那只两三米高的怪物正垂着眼帘,专心致志地料理着手中的萧怀珩,那种感觉与其说是狂暴,到不如说是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一样。
无视了猎物的挣扎,他慢条斯理地伸出剧毒的前肢,然后硬生生撕掉了萧怀珩腰侧的那对附肢。
眼看着就要进行下一步……
“伊戈恩大人!我和那家伙都是遵循了月亮的召唤才来的!是洛迦尔——洛迦尔他现在需要我们的帮助!”
就在这时,萨金特艰难地冲着那道疑似伊戈恩的异种大喊道。
果然,在听到洛迦尔的名字后,异种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洛迦尔。”
刚刚完成了蜕变,依然昏沉的异种喃喃开口道。
“洛迦尔……月亮……”
“月亮……他……需要……你们的帮助。”
下一刻,他的声音渐渐多了一丝清明。
“是……你……萨金特……洛迦尔买的……废物……”
随着记忆逐渐苏醒,异种的身形也渐渐变幻,略有些困难地重新收缩回人类的模样。
果然,确实就是那位伊戈恩……
萨金特一边艰难地掰着喉管上阿图伊尖锐的切割肢,一边在心底暗暗想着。
不然也不至于一上来就先撕那变态的生殖用抱握肢。
接着萨金特便继续提高了嗓音:“伊戈恩大人,嘿,是我,我可是萨金特我完成了全部奴工课程的,我是被洛迦尔叫来的。还有,您真的得管管我上面这家伙——你得让阿图伊放开我。看看,这种脑子不好的异种现在还在发疯呢。”
阿图伊卡在萨金特喉咙上的足肢瞬间加重了几分力道。
好在就在几秒的停顿后,萨金特就听到了伊戈恩已经彻底恢复的冷漠声音:
“放开萨金特……阿图伊。”
*
洛迦尔做了一个梦。
梦里……
他变成了一只星鲸。
他在虚无的无定向宇宙闪烁的星辰间飘荡,而环抱着他的则是无数维度交叠后如同丝带般飘动的星球。
作为星鲸,“洛迦尔”能清楚地看到它们的诞生与死亡,每一个阶段都美妙到不可思议。而“他”也会缓慢地在不同的时间维度里缓慢巡游,以那些丝线末端的“果实”——是星球在寂灭残留的能量余烬——作为养分支撑着自己数万公里长的躯体。
致密的能量核心让他在游曳时候稍不小心就会引发以一阵阵空间的涟漪。其产生的波动偶尔会激发出他内体部分杂质,构建成类似于“意识”的信息槽。
大部分时候那里头填充的信息都是愉悦的,满足的。
而当他感受到自己体腔内逐渐变得硬实而澎湃的另外一团核心时,那种满足感很快膨胀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一个新的生命。
那是他的孩子。
循着本能,“洛迦尔”回归到了自己最初的诞生之地——只有在这里他才能顺利分娩,将腹中小小的星鲸幼儿与自己彻底分离开来。
于是它那广袤无垠的身体开始在恒星光芒之下凝结成现实的血肉,缥缈的精神体也在宇宙的规律下构建成真实的“意识”。
然而就它艰难而满怀欣喜地迎接新生命时候,剧痛沉沉地砸向了“他”,彻底打断了这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轮回。
有东西袭击了“他”。
在他最虚弱的那一刻,无数装置如同寄生虫一般钻进了“他”现实的皮肉之下,疯狂而贪婪地吞噬起了“他”的内脏——
“洛迦尔”感到了无穷无尽的痛苦。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从诞生到死亡,“它”始终遵循着宇宙的规律,从不打扰任何智慧生命的兴衰,从不染指任何一颗尚未寂灭的星球。
“他”本不应该遭受这么残忍的对待,但无论他怎么挣扎最终也无法逃离那些寸寸紧逼的,名为人类的生物。
“洛迦尔”痛苦到无以复加。
并不仅仅只是因为那陌生的死亡,更因为“他”的孩子……“他”可怜的孩子……
没有母亲的指引,它的孩子将永远困于这个逼仄单调的三维宇宙里,彻底沦落为孱弱痴愚的实体生物。
多么可悲。
多么痛苦。
多么让他不甘愤怒。
于是有毒的怨恨逐渐污染了“他”的灵魂。
他被固定在了死亡的那一瞬间……凭着对孩子的思念与担忧……成为了一条鲸的亡灵……
他好恨啊……
好恨……
他……
他不能……就这么……放过……
渐渐地,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连带着他的本质也变得腐朽恶臭。
他是谁。
他要干什么?
不记得了。
只有恨。
自我的存在似乎正在融化,像是一颗冰渐渐在温水中溶解,洛迦尔猛地感受到一阵隐晦的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但什么是不好?什么是……“我”……
第176章
洛迦尔的思绪变得异常混乱混沌。
隐约中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也正在“消失”,以至于那声音一直重复了很多遍,他才艰难而迟缓地回过神来。
“月……”
“月亮……”
“月亮……嘿,洛迦尔,醒醒……再睡下去可不好哦……”
混沌中,忽然有三双冰冷的手抓住了洛迦尔。
洛迦尔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就像是一颗空心球般从迷蒙的意识深海倏然向上腾起。
他猛地睁开眼睛。
一双青色的眼睛正贴在他的鼻尖前,仔细而担忧地盯着他。
洛迦尔倒抽了一口冷气,随即脱口而出道:“加雷斯哥哥?”
“呼,终于醒了?”
加雷斯听到这句话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连连拍着胸口应道。
“你做了什么噩梦吗?刚才一直哭哭啼啼的。等等,该不是学校里又有什么不长眼的家伙要欺负你吧?”
洛迦尔愣愣地盯着面前的二哥,好久都没能回过神。
他发现自己正在卡恩星区那间破旧,熟悉但无比温馨的居住舱中。
整个人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另一边坐着的正是许久未见的加雷斯……等等,为什么他会觉得加雷斯许久未见?
他不是刚刚才放学回家吗?也就是刚跟哥哥分开了一天而已。
“月亮,真的有人欺负你了?可以把名单给我……我去把他们都杀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另外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
“不用担心,学校里我的暗杀课程是满分。”
洛迦尔倏然转头,一下子就对上了阿塔年轻的面孔。
还穿着军校生制服的少年正朝着他探身而来,满脸都是担忧。
“……阿塔。”
洛迦尔喃喃道。
他下意识地伸出了手,阿塔就立即将脸递到了洛迦尔的掌心蹭了蹭。
“哇,阿塔你这小子,太狡猾了吧!”加雷斯见状,顿时发出了一声怪叫,吵吵嚷嚷地也挤了过来,对着洛迦尔便咕哝道,“公平起见我也要!月亮你不能这么偏心……”
闹成一团时,旁边蓦地传来了一声隐忍的叹息。
“加雷斯,你太吵了——”
伊戈恩不知道何时出现再见了沙发旁,正双手环胸,冷冷地瞪着加雷斯。
“嘶,你这就是嫉妒。”
加雷斯顿时扬起眉梢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
“伊戈恩哥哥……”
洛迦尔在看到灰眸异种的瞬间只觉得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哀恸,等反应过来时候,他已经情不自禁地跳了起来,然后便朝着自己的大哥扑了过去。
“唔?怎么了?真的有人欺负你了?”
伊戈恩的声音从头顶闷闷的响起,听上去有种奇妙的温柔。
洛迦尔将脸用力地埋进了兄长的胸口,听着却莫名有些想流眼泪。
“并没有……只是……太难得了,你们都在家。”
洛迦尔喃喃地说道,随意地找了个借口。
是啊,都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了,为了养育他这样孱弱无能的E级人类,兄弟们变得越来越疲于奔命,越来越忙碌,能够抽齐一家人都在的时间简直屈指可数,而等到后来大家都死了,洛迦尔也只能在自己的幻梦中——
等等?
大家……都……死了……
洛迦尔的思绪忽然僵住。
为什么……他会觉得兄弟们已经死了?
他屏息凝神地,小心地在心中问自己,却压根不敢去思考那个问题的答案。
然而,伊戈恩胸口逐渐濡湿的血腥味却逼得洛迦尔不得不在绝望中缓缓抬起头。
原本温馨而熟悉的客厅虚像已经消失了。
洛迦尔眼前身穿黑色制服的大哥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破损的尸机甲。
布满污渍的面甲上没有哥哥漂亮的灰眼睛,只有故障般一直在闪烁的电子眼灯。
“哥?伊戈尔哥哥?!”洛迦尔惊恐地喘着气,他尖叫道,然后下意识地转头去寻求加雷斯和阿塔的帮助。
然而,不久前还在跟他笑着闹着的兄弟,如今早已退去了完整的皮囊。
加雷斯变成了盛放在金盘中的头颅,而阿塔不过是沙发上溃烂到不成人形的黑红肉块。
如同一阵从亡者荒原上吹来的冷风拂过身躯,洛迦尔周身战栗,胸腔内那本应不断跳动维持性命的肉块也在同一时间彻底凝滞,粉碎——
“……”
洛迦尔张开嘴,却发出不任何声音。
像是坏掉的音乐盒,内里的零件早已腐朽了,就算强行扭动也只能听到金属零件咔咔作响,溅出一颗一颗崩落的哀伤与绝望来。
他想起了。
是啊,在上一条路径里……他的家人们都已经死去了……
“别哭啦,月亮,没事的……哈,你小时候明明没那么爱哭啊,怎么现在动不动就掉眼泪。”
加雷斯的头颅忽然在金盘上眨了眨眼,他微笑着看着洛迦尔说道,语气中透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我现在可没办法帮你擦眼泪呢。”
他说道。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紧接着,从金属的发声器中传来了伊戈恩没有起伏的电子音——但洛迦尔还是觉得自己的哥哥说得每一个单词听上去都那么柔和。
洛迦尔死死盯着伊戈恩和加雷斯,这是噩梦吗?不然为什么他会再一次看到上辈子兄弟们凄惨的死状?可若是噩梦为什么他会感到如此怀念如此幸福?
幸福到他根本止不住哭泣。
已经溃烂的阿塔慢慢蠕动着来到了洛迦尔的手边。它抬起变了形的头颅,跟之前一样蹭了蹭洛迦尔的指尖,就像是在应和伊戈恩的话一样。
然后,是伊戈恩抬起了冰凉的金属手指,替洛迦尔擦掉了眼泪。
他还很小心,很小心地抚摸了一下洛迦尔的头发。
“……不愧是我们家的月亮,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他对着洛迦尔低语道。
“那么多困难,那么多的苦,你都撑过来了,”伊戈恩叹息着,将哭泣的洛迦尔重新揽回了自己怀里,“……接下来还有一些事情在等着你……会很辛苦,也很痛苦,但是你一定要记得,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我们的心都还在你的身上。我们永远都陪在你的身边,月亮。”
“哥?”洛迦尔隐约察觉到了哥哥话语中那抹隐忍的痛苦,他下意识地抓住伊戈恩的手臂,但手指却直接扑了个空。
“伊戈恩哥哥?加雷斯哥哥?阿塔?!”
再去看其他人时,洛迦尔意识到他们就像是清晨水面上的雾气一般正在变得稀薄而缥缈。
“别怕,月亮,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月……嘶……月亮……”
……
可洛迦尔的兄弟们微笑着看着他,眼中满是哀愁和不舍。
也就是在这一刻,洛迦尔无比强烈的意识到,这就是他的家人们。
是上一条路径无可挽回的,早已死去的亡灵们。
“不,不要,哥,我不要醒来,我在这里陪着你们好不好……求你们了……我不要……”
洛迦尔企图回到兄弟们之间。
可这一次,却是伊戈恩主动地抬手向他告别。
“现在还不到你来这里的时候……”
不知不觉中,上辈子已死的亡灵们再度恢复成了洛迦尔记忆中最健壮完整而年轻的模样。
然而他们与洛迦尔之间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暗色的湍急河流。
兄弟们肩并着肩,脸上掠过了最温和也最哀伤的笑。
“你该走了,洛迦尔。”他们同时叹息着。
“他们……还有那条世界线上的我们……他们需要你……会有很多,很多人需要你。”
“月亮,别忘了,我们永远爱你。”
“我们永远跟你在一起。”
……
【系统提示:已成功接入未经注册能量源
当前污染度值:1894.8%
矫正能量频率:113%
——已超出系统容限
警告:管理员意识结构受扰动,稳定性下滑至 42%】
【系统警告——
【未注册非法能量源污染已突破阈值上限。
当前管理员洛迦尔·瑞文核心意识区块同步失败……
管理员自我意识严重溃散】
【系统警告——
侦测到路径异常
维度路径出现不明扰动因子,干涉等级:alpha级。
干扰源定位失败
干扰正在侵入意识模块深层
无法分析该干扰因子】
……
【非法能源污染已被中和】
【管理员自我意识恢复进度:27% 46% 78%】
……
……
……
【系统通知——当前已成功吸收未经注册能量源
能量校准程度:12%
能量意识体嵌入度:9%
管理员洛迦尔·瑞文自我意识模块已完成修复
当前意识污染度:25%
危险评级:D级(可控)
核心机体重启中
重启完成
系统状态:运行正常】
*
【欢迎回来】
【管理员(%¥#)洛迦尔·瑞文】
作者有话说:
兄弟们的爱,超越死亡与维度,算是把差点被星鲸同化的月亮捞回来了……
不过后遗症就是洛迦尔受到意识污染,之后的母性会愈发病态和爆棚。
第177章
“……是的,就让维塔利亚政府去跟那些律师们谈……不用在乎钱,但是我要在一天内看到我的合法通行证……我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狼群’那边协调好了吗……三分之二?不,我不需要那么多乌合之众,告诉乌玛我只需要真正的精锐,我要头狼……让他们从秘密迁跃通道进入,不要引起第三军团的注意力,贸然引起官方的抵抗容易给洛迦尔惹来麻烦……我要那些人干什么?就当有备无患好了,我有种很不详的预感,洛迦尔的兄长变成了S级的联邦罪犯,他需要更多的筹码。”
“……时间?看护洛迦尔的时间每一秒钟都是伊戈恩分配好的,我是依照排班表合理进入病房的……要是那个叫琼的家伙不满意,就让他先去跟萨金特‘商讨’好了,如果他还是觉得这是什么不公平,他大可可以直接向伊戈恩提出抗议。”
“对了,加雷斯·瑞文和阿塔·瑞文的位置现在哪……已经接近了?很好……我之前吩咐的礼物已经准备好了吗……”
……
……
……
洛迦尔是在一阵被刻意压到极低的声音中缓缓从幻梦之海中回归现实的。
带着一丝恍惚,人类有些干涩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很显然,这一刻的他已经不在黄金与丝缎那危机四伏的大厅里了,取而代之的一间非常典型的,带有研究所风格的病房。
墙壁和地板都是制式化的金属色,遍布各种各样的仪器和管道,不过,灯光大概被刻意调整过,显得非常柔和明亮。
洛迦尔在醒过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床边的高大异种,对方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张看上去并不怎么舒服的椅子上,膝盖上堆满了文件,眼前遍布颜色各异的虚拟屏幕,细细密密的信息流就像是瀑布一样在那些屏幕上倾泻而下,而阿图伊正认认真真心无旁骛地工作着,唯一的逾规大概就是他直接背后伸展的那对翅膀——它们比洛迦尔记忆中的要更加宽大密实,如同缀满了金线刺绣的厚丝绒披风一般披那里,然后,有一小截细长的翅尾耷拉到了洛迦尔的床边,隔着十几厘米的距离虚虚地拢着床上沉睡的人类。
好吧,事实上,在阿图伊的身上,可并不仅仅只有那对翅膀跟洛迦尔记忆中的不一样。
他的存在本身,已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用语言无法仔细描述的质的改变。
他变得非常高大,精悍,每一块肌肉宛若山峦般伟岸有力。他看上去简直就古地球时代那些古老工匠手中精心凿刻而出的大理石雕像,但又像是一只拥有广阔领地凶悍而高傲的丛林虎。
繁复细密的虫纹在他淡褐色的皮肤上闪烁着,璀璨如金。
病房里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在眉弓与鼻梁上勾勒出锋利的线条。空气中弥漫着隐隐约约的,大概只有洛迦尔这样的感知度才能嗅到的,独属于异种的信息素,非常的浓密稠甜……对于其他同性异种来说,那香味大概相当具有攻击性,但对于此时此刻周身都泛着疲倦与酸软的洛迦尔来说,那是一抹信息素嗅上去,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熟悉和安心感。
啊,是啊,虽然碍于宇宙的法则,当他回归现实之后,他曾经所窥见的,那些来自于其他路径和世界线的种种画面,都已经无法避免的消退模糊,可洛迦尔还是隐约能够捕捉到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那其中有一些是关于兄弟们的,而还有一些竟然是关于阿图伊的。
只是,在那些画面中,阿图伊大多时候都显得扭曲而病态。有的时候甚至直接就是一团团活着的溃散的血肉。
对比起来,看着此时坐在自己身侧精神正常且身强体壮的异种,洛迦尔心中蓦地生出了一种隐秘而深沉的满足感。
【太好了,他的孩子们……这么完整,这么健康,这么强大……】
“洛迦尔?”
洛迦尔只看了阿图伊这么一瞬间,本来还沉浸在工作中的异种就像是所有所觉一般,猛然偏头。
“你,你醒了!”
曾经萦绕在沙利曼德年轻家主身上的所有精明沉稳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他猛然起身,完全没有顾及膝盖上的文件四处飞扬落了一地,整个人当即俯身朝着洛迦尔的方向靠了过来。
“你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看着因为过度紧张自己而愈发变得手忙脚乱的阿图伊,洛迦尔心中微微轻颤了一下。
他本来还想跟阿图伊说自己一切还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阿图伊靠近时候,他却微微凝滞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就按在了对方的脖颈处。
“你受伤了?”
人类的声音里掺上了一丝微微扭曲的嘶哑。
而没等阿图伊回答,洛迦尔的表情就变得恍惚起来。
“你这里……有伤。”
这一次,他说的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阿图伊动作一顿。
——他确实受伤了。
只是,那伤不是来自于别人,正是来自于如今瑞文家的大家长兼S级反人类犯罪,伊戈恩·瑞文。
后来阿图伊其实想过要跟伊戈恩解释。
他其实没有那么想真的就把萨金特给弄死,那只是一种……好吧,一种来源于阿古斯基因残存的生理本能。
他当时刚刚完成了蜕变,结果直接被原本就看不太顺眼的另外一只雄性异种唤醒。
在考虑到,在强制性进入休眠前他心心念念的就是自己最珍惜最爱的洛迦尔,于是就那样被萨金特唤起了护巢本能,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他没听从——或者说,压根就没听懂当时伊戈恩的指令。
于是,伊戈恩用升级后的强硬态度唤醒了阿图伊。
为此,阿图伊的脖颈处也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的伤疤。
但是这种事情阿图伊自然是不打算告诉给洛迦尔。
他没必要让洛迦尔夹在他与伊戈恩之间为难。
“没什么关系,只是一点小伤而已,当时出了点小意外。对了,我刚才已经通知伊戈恩大人了,他这段时间有些忙,所以才让我们交替守你身边看顾你的情况——”
阿图伊本想转移话题,然而话还没有说完,声音忽然哽住。
因为……
洛迦尔此时已经毫无顾忌地,直接解开了他的领口。
人类的指尖还有些凉,但触感很柔软。
抵在阿图伊脖颈上时候,阿图伊只觉得自己动脉似乎都跳得快要破皮而出。
当然,最重要的是……最,最重要的是……
洛迦尔与阿图伊之间的距离,在毫无预料的情况下被拉到了很近,近到阿图伊甚至都能感受到洛迦尔的呼吸落在自己皮肤上那种热感。
于是异种脖颈处的肌肉好像忽然之间就脱离了掌控,阿图伊的肌肉和血管都在轻轻地跳动着,皮肤却变得愈发娇弱敏感。
“洛……洛……”
阿图伊的脸涨得通红。
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好往后推一推。
毕竟,以他对洛迦尔的了解来说,人类如果一切正常,绝不会对他做出这么这么亲密的举动。
但是一看到洛迦尔现在的样子,阿图伊就变得一动也不能动。
此时洛迦尔正在以格外专注的目光凝视着阿图伊衣领之下展露而出的伤口。
蛾系的剧毒原本就相当有名。
而已经经受过蜕变的蛾系伊戈恩在这一特长上更是登峰造极。
虽然伤口并不致命,但谁都能看出来,因为毒素的缘故,阿图伊的伤口边缘一直到现在也依旧肿胀而鲜红。
……可就像是伊戈恩蜕变后得到了进化,阿图伊也是。
那道伤口确实没有像是其他皮外伤那样在十几分钟内就完全好转,甚至好几天了也依然泛着细密的疼痛,可对于一只就算是被捏爆了所有心脏甚至连内脏都完全丢失的异种来说,这种伤口根本就是聊等于无。
然而,洛迦尔在看到那道伤口时,却连眼眶都红了。
“好可怜。”
青年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微颤。
他抚摸着那道痕迹,指尖轻轻摩挲。
“太可怜了,很痛吗?”
“我……我来帮你处理一下吧……”
一阵天旋地转。
而反应过来的时候,阿图伊才发现自己竟然被洛迦尔不费吹灰之力地按在了病床上。
两人的位置忽然间调转。
苍白虚弱的人类直接跨坐在了阿图伊的腰上。
他看向伤口时候的眼神明显有些不太正常。
阿图伊拼命咽着唾沫企图唤醒洛迦尔:“等,等一下,这只是皮外伤,它马上就能好——”
可洛迦尔却在此时忽的伏下身来。
一道濡湿抵上了他脖颈上的伤口。
阿图伊被压在身下的翅膀也在瞬间激烈地扑簌了一下。
“月亮——”
异种喉咙中发出了一声气音,那声音被迫被压得极低。
因为他只要稍微一说话,带动脖颈上的伤口,洛迦尔就会如同母猫一般仔细而小心地再舔一下。
“还疼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阿图伊恍恍惚惚间,似乎听到洛迦尔这么问了一句。
然而他没能回答对方。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空白,所有的感知能力都被分离了出去,灌注在了他脖子上那道微不足道的伤口上。
然而,对于此刻的洛迦尔来说,阿图伊的沉默却只代表着一件事……
【他好痛。】
【好可怜……】
【我得治好他。】
洛迦尔想着,恍惚间,他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动作和想法都有些不太对劲,但那种来自于内心深处的澎湃心绪,让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身下的孩子似乎还想挣扎,想要逃跑。
于是洛迦尔干脆用大腿的力量死死将其固定在床上,他将嘴唇附着在伤口上轻啄吮吸,直到感受到那充斥在异种皮肉间的稀薄毒素正在一点点被自己的唾液分解,消失。
按道理来说,异种的情况应该立即得到好转才对,可洛迦尔在修复完阿图伊的伤口问题后却发现后者的状态愈发不对劲。
阿图伊的体温如今已经烫得近乎灼人,而呼吸更是愈发急促。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洛迦尔忧心忡忡地在阿图伊的身上摩挲着,探寻着可能的病源,然后一怔后,他的双瞳忽然变得幽深空洞。
“……原来是饿了啊?”
人类的声音甜润嘶哑。
“没关系,我来喂饱你。”
洛迦尔微笑着,爱怜地看着阿图伊,将手探向了异种的耳后——就像是他猜测的那样,果然,当他这么做的瞬间,原本还在拼命挣扎想要逃离的异种瞬间止住了动作。
异种厚实丰润的蝶翼更是猛然一甩,蝶尾如蛇一般直直地卷上了洛迦尔的小腿,慢慢绞紧。
“嘘,乖,别急。”
洛迦尔对于异种那粗鲁的渴求完全不以为意,他只是恍恍惚惚的,轻柔地开口道,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安抚着急不可耐的躁动异种。
正在洛迦尔即将进行喂食状态的时候——
忽然,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月亮,你——”
挟着一身血气急急赶回病房的灰眸异种猛然顿住了脚步,然后以尖锐的虫瞳死死看向床上的两人。
作者有话说:
伊戈恩:……来人,把这小浪蝶子给我发卖了!发卖!!!!!!!!!!!!统统发卖!!!!!!!!!!
第178章
伊戈恩的到来,让洛迦尔猛地顿住。
原本因为某种怪异的渴望和冲动变得一片混沌狂热的大脑,也在这一刻骤然恢复正常。
理智回归,他低下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见鬼——
年轻的人类像是一只受惊的猫一样,弓着背从满脸恍惚的异种身上飞快地跳了下来。
一抬头,对上兄长那阴云密布的灰眸,洛迦尔的脸颊顿时烧得滚烫。
“抱歉,我……我刚才……”
他结结巴巴地,企图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却这时猛地卡了壳。
他刚才到底是……怎么了来着……
为什么,为什么会产生那么奇怪的想法?
甚至他都没有想到用喂食触管进行框架下的常规喂食,而是被本能驱动着,险些用另外的方式——那种更加接近于人类本能的方式去“喂饱”阿图伊?
【系统警告——】
检测到意识体污染。
该污染具有潜在干涉性,或将影响到管理员机体判断能力与行为模式。
建议管理员保持自我克制,避免任何异常行为。
【污染等级:D级(可控)】
……
而一直到这一刻,洛迦尔才后知后觉的,看到了塞涅斯的弹窗(天知道它们已经在洛迦尔的脑子里闪了多久,要知道,就连警告的文字都已经变成了一种滴血般的鲜红)。
好吧,是来自于星鲸的意识污染。
洛迦尔确实吸收了对方的能量,但对方对于孩子的极度担忧与渴望也同时影响到了他的潜意识。
这种意识层面的污染再叠加上阿古斯虫群框架的底层逻辑,让洛迦尔很难将异种,尤其是他所亲近的异种与潜意识里的“孩子”分离开来。
……
……
……
“……总之,一切都是我的错。”
洛迦尔咽了口口水,看着自己面前的伊戈恩,干巴巴地说道。
只是,即便是洛迦尔这么说了,伊戈恩的手却还是稳稳地搭在腰间的武器上。
人类无比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于哥哥的怒气。
可不要看伊戈恩现在一脸平静的样子,根据洛迦尔对对方的了解,哥哥越是表现得心平气和,就意味着事态越是严重。
“是我强迫阿图伊的……当时我确实不太正常,他只是没办法反抗。”
洛迦尔冷汗涟涟,只得拼了命地维护起被卷进这场无妄之灾的阿图伊。说话间,他将责任尽量地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呵,阿图伊·沙利曼德……沙利曼德家族的族长却没有办法反抗你……是么?”
结果引来的只有伊戈恩的一声冷哼。
“月亮,你才刚苏醒。”
灰眸的异种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可是……”
……不是错觉,此时站在病房前的伊戈恩甚至比之前更加强大,但同时散发出的煞气也愈发惊人。
洛迦尔还想辩解,却在此时不经意瞥见身侧的那个倒霉蛋。
全程都完全无辜,本质上还被人类“强迫”了的阿图伊,却只是笨手笨脚站在他的身侧,一直到现在都不曾开口辩解什么。
明明也是在联邦中说一不二的高阶异种,这时候却满脸通红,呆若木鸡,看上去又怯弱又可怜。
洛迦尔看着这样的阿图伊,忍不住心中微微发急。
于是他有意无意的往后退了退,再在异种的脚尖上踩了一下。
“你说对吧,阿图伊,你只是害怕伤到我,所以才完全没有反抗的。”
洛迦尔示意道。
结果阿图伊半点没有按照洛迦尔的想法说话,一开口就是——
“不管洛迦尔的事。这,这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照顾好洛迦尔,我的错——”
“原来如此。”
伊戈恩听闻,气到极致的时候反而发出了一声阴森的冷笑。
……再不制止的话,自己的病房里恐怕马上就要上演一出血淋淋的异种互殴惨剧,出于强烈的直觉,洛迦尔只得硬着头皮,朝着伊戈恩扑了过去。
“伊戈恩哥哥,别这样……”
……
被洛迦尔抱住的时候,伊戈恩身形一僵,下意识地回揽住了刚刚苏醒的人类。为此,他不得不将腰间危险的高能武器塞了回去。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隔着人类的头顶,灰眸的异种冷冷看向那个毫无廉耻的黑皮异种——衣冠不整,神思恍惚,矫情而虚伪,惺惺作态,故作柔弱的样子,真是令人作呕。
好吧,无论说服自己多少次,伊戈恩依旧觉得面前的家伙碍眼到了极点。
不过洛迦尔对这家伙的回护之意是如此的强烈,即便伊戈恩已经在心里想出了二位数以上的处决方案,此刻依旧只能忍下心头的暴怒,只是给了阿图伊一记眼刀。
“阿图伊,沙利曼德家族事务繁忙,现在应该也有许多公务需要你去处理。洛迦尔现在已经苏醒了,我想你也可以离开了。”
他冷淡地示意道。
“哦,我,我知道了。”
阿图伊听完却没动,顶着病房里越来越浓烈的敌对信息素,异种的目光来回在伊戈恩和洛迦尔的身上变换了好几次。
洛迦尔没有抬头看他。
半晌,阿图伊才在伊戈恩愈发森然的目光下,磨磨蹭蹭地离开了病房。
一直到病房门再次闭合,伊戈恩才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在人类的背脊上轻轻的拍了拍。
“好了,那家伙现在已经滚了,暂时不至于有生命之忧。放下你那多余的回护吧,那家伙可比你想的要狡猾的多……嘶!”
伊戈恩的声音里突然染上了一丝低低的闷哼。
洛迦尔此时依旧低头埋在异种的怀里,然而从发丝间探出的喂食触管却缠在了伊戈恩的手臂上——然后,那些软乎乎的触管却非常用力地在异种的身上咬了一口。
伊戈恩手臂上瞬间多出了一道微红的齿印。
但对于伊戈恩来说,比起痛楚,被自己的弟弟咬到这件事情本身反而更有冲击力——
“洛迦尔?”
“我其实还没有原谅你,伊戈恩哥哥。”
洛迦尔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我到现在依然很生气——”
如果说最开始扑向伊戈恩只是一种本能,那么真正抱住自己的兄长,用上洛迦尔心头的却是无穷无尽的后怕。
只差一点点。
他想。
只差一点点,他就将又一次失去自己的哥哥了。
光是这样想,洛迦尔忍不住想要发抖。
伊戈恩沉默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人类。
从被人从空间站里捞回维塔利亚的地面迄今已经过了三天。
伊戈恩并没有办法确定洛迦尔在陷入昏迷的时候究竟经历了什么,只能凭借着那虚无的飘渺的“链接”,感受到有一阵子洛迦尔其实处于极端危险的状态的。
好在没过多久,洛迦尔终于脱离了那种恐怖而庞大的危险——但就算是一切生理数值都已经恢复到了最佳状态,洛迦尔却还是沉沉地“睡”到了今天才慢慢苏醒。
而即便现在这个苏醒了的洛迦尔,在伊戈恩看来,也远比之前更加瘦弱单薄。
伊戈恩揽住洛迦尔肩膀的手臂忽然变得更加用力。
“对不起。”
良久,伊戈恩无比低沉地对着洛迦尔说道。
一想到洛迦尔在即将迎接自己死亡时所迸发出来的那种极度痛苦。伊戈恩也不由感到心惊胆战。
他怎么能……他怎么可以那么狠心地对待自己最爱的弟弟呢?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仅仅只是因为他的短视与轻信。
他明明清楚除了家人之外,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是绝对可信的,却依旧对那个生理上的外公,产生了某种可笑的期待和信任。
最后在猝不及防的情况,落入那样可悲而危险的境地。
他险些亲手将洛迦尔推进地狱。
“以后不会这样了。”
伊戈恩一边想着,一边对洛迦尔说道。
是的,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他将彻底摒除自己那可悲的软弱,用尽一切手段摄取自己应有的权柄,他将永远不会再让自己最爱的亲人遭受那样的折磨和恐惧。
“我发誓。”
第179章
被驱离了病房之后,阿图伊笔直进入了病房的另一侧——这里有一间被单独清理出来的房间,曾经它也是病房之一,但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间非常典型的临时的办公室。
“老大——”
已经通过加急手续合法进入维塔利亚的帕萨,此时正盘着腿坐在电脑椅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跳动着,处理着那些浩如烟海的,合法或者不合法的信息攻击。
要知道,洛迦尔昏迷的这段时间,刚刚遭受了大崩溃的外界可不怎么太平。
而且这种混乱可不仅仅来源于主脑离线而引发程序性事务瘫痪。
还有,伊戈恩·瑞文这名横空出世的s级反人类罪犯所引发的震动。
作为伊戈恩的弟弟,不少人已经非常敏锐地,将贪婪嗜血的目光投掷在了洛迦尔的身上——
“看在星灵的份上——不管炸掉了主脑机房的那家伙是谁,我都要说我快爱死他了,不然我都不敢想象,我们可爱的小月亮将遭受怎样的狂风暴雨,见鬼,那些人恨不得能把他从研究所里拖出去然后生吃了——”
看到阿图伊走进房间,帕萨腾出空来,从屏幕后面拧过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幸好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被你抓住了,老大,看样子我给你的那份资料确实起到了作用!”
帕萨快活地冲着阿图伊打了个招呼,只是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就直接凝在了阿图伊的领口上。
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人就算再怎么不济,平日里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衣冠不整,原本笔挺端正地制服如今已经皱巴巴一团,而异种领口的扣子更是直接敞开到了前胸,露出了这位年轻家主雄伟的蜜色胸肌所挤出来的深深沟壑。
那场景,老实说……挺有冲击力的。
当然最奇妙的一点是,阿图伊明明不太适应这种领口大敞的状态,却始终没有主动地将衣领重新扣上。
“哇哦……老大……”
帕萨吹了一声口哨。
“我能有幸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他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就是……洛迦尔醒了。”
阿图伊原本还有些魂不守舍,一直到这时候才像是被帕萨意味深长的目光惊醒了一样,他连忙合拢衣领,然后才结结巴巴的开口道。
只是在说话时候,也不知道被帕萨的提问唤起了怎样的回忆,阿图伊蜜色的皮肤颜色愈发深了。
“所以?”
帕萨眯了眯眼。
“小月亮醒了,但你却这个样子离开他的病房——老天,那一位护弟狂魔不是刚刚过去吗——等等,你是怎么活着从病房里离开的?”
这一次没等阿图伊在开口旁边传来了一声冷冷的声音。
“好了,帕萨——现在可不是你聊八卦的时候。”说话的人是戴文。
半机械军士一如既往冷淡而平静。
办工作前堆满了工作文件。
“——就在刚才又有12条秘密非法迁跃通道被主动封锁了,那些家伙正在进行实质性的星域戒严。整个维塔利亚的官方都不认为伊戈恩·瑞文已经死在爆炸中,现在殚精竭虑地企图把他还有他的那群小队成员从维塔利亚找出来。要是不希望这里被直接一锅端的话,请多放一些注意力在工作上,帕萨。”
紧接着戴文深深地看向了阿图伊。
“阿图伊大人,正好,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向你汇报——我在这里看到了深红王庭的那位‘大使’。”
戴文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停顿了片刻。
“他们直接与伊戈恩进行了接触,而且我听得很清楚,在接触过程中,他们称伊戈恩·瑞文为‘殿下’。”
机械军士的声音无比平板,听上去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他的话音落下后,办公室里却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静,就连最饶舌聒噪的帕萨也没有出声。
猩红王庭与沙利曼德家族带领的未亡军关系之差,甚至远远超过了他们与联邦的关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于猩红王庭,联邦仅仅只是一群篡位的混蛋,但是明明同为王庭禁卫军,未亡军却在解体之后选择依附联邦这件事情,在猩红王庭的人看来,就是不折不扣罪该万死的背叛。
但即便彼此之间势同水火,碍于曾经的渊源,猩红王庭与沙利曼德家族依旧对对方的形式风格了如指掌。
就比如说猩红王庭的那些“大使”,自诩为旧帝国余脉的他们有着令人作呕的,根深蒂固的傲慢——在皇帝已经消失的当下,能够让这些人毕恭毕敬开口尊称为“殿下”的人,只有可能是他们的“尊主”。
亦或者,是尊主的候选。
“我听说他们这一任的尊主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终于,帕萨没忍住,喃喃开了口。
“可是,下一任尊主候选竟然是联邦人?而且还是个监察官?老天……主脑该不会就是发现了这个才把那个可笑的S级罪名砸在伊戈恩·瑞文的身上吧?”
伴随着震惊的思绪,帕萨的脑内灯带也在飞快地闪烁不休。
“等等——现在伊戈恩·瑞文已然是S级罪犯了,他压根就不可能继续留在联邦了吧?所以现在他唯一的出路也只有回到猩红王庭去当那什么见鬼的尊主了?那小月亮怎么办?我看那位监察官的样子,他根本不可能对小月亮放手吧?小月亮要是被带到猩红王庭,那老大你不就完蛋了?猩红王庭根本不可能允许尊主最宠爱的弟弟跟我们联姻啊——“
“闭嘴,帕萨。”
戴文忍无可忍地对着帕萨说道。
在抬头,戴文对上了阿图伊的脸。
这位沙利曼德家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家主,此时已经彻底褪去了之前从洛迦尔病房里带出来的那种有点恶心的醺然春意,面色转而变得有些苍白和僵硬。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样,戴文在看到阿图伊此时的眼神时候,胸腔里的能量运转核心好像卡了一下。
“大人,您早就已经知道了?”
阿图伊沉默了片刻,然后努力装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点了点头:“伊戈恩之前曾经对我稍稍透露了一些。”
曾经的监察官毕竟不是傻瓜,哪怕满脑子都是对阿图伊的处决方案,可一旦想到阿图伊为了洛迦尔在维塔利亚集结的战术小队,就算是伊戈恩,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阿图伊的示好——比起深白那位意图不明对他们伸出援手的K来说,如今作为S级罪犯的伊戈恩必须尽可能地调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在洛迦尔身边构建出保护圈。
为此,伊戈恩几乎是漫不经心地就将自己惊人的隐藏身份透露给了阿图伊。
【“那个叫做‘K’的家伙之前是猩红之蛇的首脑……而猩红之蛇则直接来自于帝国的御医庭。他与猩红王庭之间的关系太密切了。”】
【“按照那些人的秉性,他们很有可能将洛迦尔视为控制我的软肋和把柄—— 如果你真的像是你曾经承诺的那样,对洛迦尔有着毫无私心的爱护之意,那么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保护好他,阿图伊·沙利曼德。】
……
大抵也正是为了提防猩红王庭对洛迦尔下手,在那场事故后对洛迦尔愈发紧张的伊戈恩却依然在满身杀气中,脸色铁青地允许了阿图伊,萨金特,萧怀珩还有那只叫做“琼”的怪异异种进入洛迦尔的病房贴身看护。
不过从排班表……以及每次换班时候其他异种对他表现出来的提防与敌意来看,阿图伊一点也不怀疑,伊戈恩也曾将类似的说辞说给了这些所属阵营截然迥异的异种。
……小心那个来自于沙利曼德家族的人,他们可是拥有最无可救药的疯癫血脉的家族,而谁都能看出来那个黑糊糊的家伙对洛迦尔不怀好意。
……一定要注意萧怀珩。谁都能看出来吧,那家伙脑子不对劲,那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他看月亮的眼神简直让人想吐,而且他还是深白的唯一继承人,天知道一个不小心他会对洛迦尔做些什么。
……琼不过是深白实验室研制出来的试验品,哦,没错,他确实对洛迦尔表现出了强烈的依恋,但谁知道在他被锁在禁闭室里的时候,研究所的人有没有对他做些什么呢?只要一道内置的程序,很多事情他就算是不愿意也得干。
……萨金特就是条疯狗。而且还是一条来自于死亡军团的疯狗。那家伙渴望爬上洛迦尔的床渴望得要发疯。那种地方出来的异种可没有什么廉耻可言,就算他表现得再忠心耿耿又怎么样。一旦有机会他总会想要给自己偷口肉吃。
……
很显然,伊戈恩·瑞文永远不会,也不可能信任任何一个企图靠近自己弟弟的异种。
他只会将那些异种一同放在洛迦尔的身边,利用他们彼此之间那来自于基因的仇视、嫉恨、敌意与竞争之心彼此制衡。
为此洛迦尔会在伊戈恩不在的时候得到尽可能的保护,这位前·监察官也不用担心有哪位异种突破监视圈过多地占有洛迦尔的青睐与信任。
……但计划总归只是计划。
因为,洛迦尔不会在意异种们天生的贪婪和疯狂的。
他只会近乎溺爱一般地包容和爱护所有向他渴求的人……
一如之前他苏醒后对阿图伊做的那样。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阿图伊愈发能够理解伊戈恩的许多做法,包括曾经的监察官使用的那些平衡之术,而且他也非常乐于配合。
而且他一直有种隐约的直觉——相比起其他贪得无厌不知进退的异种,洛迦尔对他其实有种很微妙的,不易被人察觉的熟稔。
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已经见过面并且相处过了一样。不然,洛迦尔也不会毫无芥蒂地包容他最初的鲁莽与疯狂,更不会……更不会吻他。
阿图伊曾经无数次思考过洛迦尔当初的那个吻,随着思绪的深入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渴求的答案。
是的,洛迦尔对他是不一样的。
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所以,阿图伊大人,你已经确定了吗?”
戴文将手撑在办公桌上,机械的声音重新将阿图伊拉回了现实。
“考虑到伊戈恩·瑞文与洛迦尔阁下之间亲密的关系,我们现在对他们的所有维护与帮助都意味着我们正在与联邦政府为敌。然而哪怕伊戈恩之后确实能够成功成为猩红王庭的尊主,那些家伙们也不可能改变与我们敌对的立场。”
半机械军士的声音很冷淡,却也很直接。
能够在猩红王庭那种地方留下来的人都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前帝国狂热分子,他们对未亡军的“背叛”是如此深恶痛疾,以至于正常人根本不可能用任何方式去打动或者软化他们的态度,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顶着联邦压力对瑞文家兄弟施加掩护。
这种行为基本就等同于直接干涉联邦重大事务。
而这也意味着,整个未亡军的立场也出现明显偏移。
然而,联邦之前之所以能够容忍未亡军的存在,正是因为他们的绝对中立。一旦这种中立被打破……
……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认为,我现在的行为不会给家族带来任何实质的好处,反而凭空招惹来了联邦和王庭双边的敌视还有麻烦……”
阿图伊语气很淡。
然后,他直直地,压迫性地直视起了戴文的眼睛。
“可是,戴文,你真的认为在当前情况下我们有可能继续维持中立,幻想这样就能那群联邦狗的贪婪环视下,维持那岌岌可危的,所谓的独立性?”
金发的异种蓦地咧开嘴,露出了一丝血腥的冷笑。
“别忘了,我们之前那么谨小慎微……也没有妨碍他们设法谋杀了我的母亲。”
强烈的金属气息在办公室里蔓延开来。
而戴文的机械眼嗡嗡转动了一下。
“打破中立条约的可不是我们,而是联邦。”阿图伊冷冷地对着戴文说道,“是的,戴文,我已经决定了——我会站在洛迦尔的那一边。而且,别忘了,我现在是沙利曼德的家主。我希望下次,不要再听到你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来挑战我的耐心。”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寂。
帕萨缩在自己的座位上,拼命地在键盘上敲着字符,装出了心无旁骛忙到完全无心顾忌它物的模样。
就这样过了令人窒息的好几秒后,帕萨破天荒地听到了半机械军士近乎示弱一般虚弱的声音。
“我明白了,阿图伊大人。”
第180章
在某位半机械军士十分不好受的同时,在洛迦尔的病房里,瑞文家的两位兄弟也正在遭遇一场未曾预料的“风暴”。
……在解开了彼此间心结之后,洛迦尔却并没有按照以往那样继续与自己的兄长亲密下去,反而迫不及待地挣脱了伊戈恩的怀抱。
而在那之前伊戈恩就已经察觉到了人类身上愈发明显的僵硬,而这瞬间让他变得紧张起来,以为洛迦尔的身体依然在之前的事故中遭受了什么未曾察觉的伤害。
然而面对兄长稍显过激的担忧,年轻的人类表现得却只能说……怪异。
洛迦尔的脸变得比之前更红。
“我没受伤,我只是有些,克制不住——”
洛迦尔理所当然地略掉了自己在其他路径中遭遇的一切,更没有提及他曾经险些与伊戈恩生死相隔。
他只是干巴巴地以自己是“圣人”作为借口,给自己吸收星鲸并且反哺在场其他异种、顺便还用力量带着所有人逃离爆炸等等“壮举”,做出了一个还说得过去的解释。
然而,即给出了解释,星鲸带来的意识污染依然困扰着他。
要知道,塞涅斯曾经警告过的那种污染的“可干涉性”竟然是无差别针对所有洛迦尔潜意识中的可亲近异种的。
而这就意味着,伊戈恩也被覆盖在其中。
甚至,在瑞文家那甚至称得上扭曲的亲情催化下,洛迦尔在面对伊戈恩的时候,反而更加难以控制自己的行为。
伊戈恩这段时间一直在殚精竭虑地与猩红王庭还有深白的那个神经病疯子周旋,同时还要应对联邦对他连绵不断的搜查,当然最重要的,是对洛迦尔身体状况担忧——最后的那一项,即便是对于强悍如他这样的异种也是一种巨大的精神负担。
偏偏洛迦尔那难以抑制的“本能”无比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甚至,洛迦尔还循着比以往更加细致和强大的“链接”感知到了过往那段残酷而艰难的岁月在伊戈恩身体内部留下来的沉沉伤疤。
那些伤害早已因为异种强大的自愈能力修复完毕,可在洛迦尔的感知中,那些伤痕却如此清晰可见,以至于他必须努力数着自己的呼吸,才没有当场对自己的兄长做出过于怪异的行为。
“本能……哺育的本能么?”
伊戈恩回想着星鲸的资料,眉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褶皱。
“没错。”
洛迦尔显得有些尴尬。
“不,不过,我想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稀释掉那些污染回归正常——”
但他的话被伊戈恩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展示给我看。”
伊戈恩盯着洛迦尔,然后说道。
洛迦尔就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在他怀里轻轻颤了一下。
“哥,其实没有太大问题的,只要我集中注意力就没关系……”
几秒中后人类的坚持在哥哥审视的目光下彻底溃败。
就像是洛迦尔担心的那样,任何出现在他身上的小问题对于伊戈恩来说都是最为严重的事端,需要详细的确认。
洛迦尔在犹疑中,稍稍放松了一下自己的精神。
下一秒,他的瞳孔开始变大,目光也渐渐变得怪异。
那些柔软温顺的喂食触管在咬了伊戈恩那一口之后,本来一直小心地紧缩在人类的发丝间,这时候却直接探出,死死地绞在了异种的手臂上,从触管柔软端口渗出的安抚基质更是直接打湿了伊戈恩的袖口。
一滴淡金色的液体顺着伊戈恩手臂上肌肉的沟壑缓慢的滴落。
空气中瞬间炸开的蜜香甚至直接让灰眸的异种露出了闪亮如银币般的虫瞳。
很显然,在吸收了星鲸浩瀚的能量后,洛迦尔的安抚基质也变得比以往更加浓稠香甜。
同时也更加让异种难以抗拒……
“……所以,我,我得离哥哥你远一点。”
洛迦尔用手指捏着喂食触管,喃喃地伊戈恩解释道。
“这太怪了……不过伊戈恩哥哥你……你到底多久没有睡觉了?你好虚弱……而且还很焦躁……”
可就在说话间,人类的声音就逐渐变得恍惚而沙哑,听上去近乎诱导。
伊戈恩脖颈处的肌肉因为牙关的用力而绷起,他盯着面前的洛迦尔——还有洛迦尔几乎要直接抵到他耳后的喂食触官,有些艰难地抬手,他在洛迦尔的脸颊上轻轻触碰了一下,后者皮肤因为高热而变得有些潮湿。
但就算是那些皮肤上的潮意,在异种敏锐的感官中也是那么的香甜诱人,会让人经不住地想要用嘴唇去触碰,用舌头去舔舐——直到把那雪白的肌肤舔舐得发红,把毛孔中渗出的每一丝甜意都索取殆尽。
“好了,月亮,我明白了……就像是你说的那样,我这些天很焦躁。”
伊戈恩喘息着,对着洛迦尔说道。
然后,他就以无比温柔而强势的方式,将意识恍惚的洛迦尔推离了自己的怀抱。
“……但你会比我更加需要休息。毕竟我是异种,而你只是人类。”
洛迦尔在离开伊戈恩好几步后才恍惚地回过神来。
发现自己在干什么后他变得比之前更加尴尬和慌乱,而伊戈恩也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说服洛迦尔他方才的举动并没有任何出格之处。
……
……
……
只是当伊戈恩好不容易安抚好洛迦尔并说服对方重新躺回病床上休息一会儿之后,走出病房大门的同时,灰眸的异种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一片铁青。
他压根就不敢想象,刚才若是任何一个除了他之外的异种站在他的位置,会多洛迦尔做出什么行为。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把神志恍惚却毫不设防的香甜人类一口一口吃到自己的肚子里去——要知道刚才伊戈恩在面对洛迦尔分泌出来的汁液时,甚至感受到了一种接近于红渴的饥渴感。
……他可不会认为那些死死缠在洛迦尔身边的贪婪异种会有那种自制力能够克制住那种极致的渴望。
不,应该说,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任何异种能够抵抗住那种深渊般的诱惑。
“你看上去心情很糟糕呢?尊贵的伊戈恩殿下。”
就在这时,一声幽幽的低语传来,让伊戈恩瞬间从无数可怕到让他全身发冷的设想中回神来——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回到了这处隐秘庇护所里属于他的私人居住室,但此时,在房间的暗影中,却有两个不速之客大喇喇地站在那里,坦然地朝着神色冰冷的他微笑着。
那正是已经与他有过数次接触,来自于猩红王庭的“大使”与他的跟班。
在伊戈恩沦为S级别反人类罪犯的当下,也正是猩红王庭的人出手,说动了那位K出手替他们将伊戈恩待会维塔利亚。
……当然,伊戈恩敢肯定,比起如今经历了蜕变愈发强大的自己,那些人最开始出手时候更希望看到一个奄奄一息走投无路的“伊戈恩·瑞文”。
但不管怎么说,就目前的该情况,伊戈恩依然需要这些人的力量。
“有什么事情?”
伊戈恩眸光微敛,没有回答“大使”的体温,反而无比冷淡地问道。
“我记得之前我们有过协议,未经我的允许你们——”
“哦,只是出了一些小问题。”
“大使”笑眯眯地打断了伊戈恩。
“虽然我们之前说好了会等到您的另外两位兄弟,青眼死神加雷斯和默鬼阿塔到来接手那位可爱的洛迦尔阁下之后,您再动身回归王庭的光辉,但目前情况有了些变化,”“大使”轻声细语地,用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恭敬语调说道,“我们探查到,在‘暗界’忽然多出了一份对您的高额悬赏,而且他似乎对您的许多藏身手法相当清楚……最重要的是,他似乎拥有您的基因样本。就在刚才,有大概十七亿只基因猎犬蟑螂被投放在了维塔利亚上……而它们随时可能找到这里来,尊贵的伊戈恩陛下。”
听到这里,伊戈恩眼睑轻跳了一下。
“……介于外界情势正在飞快恶化,我们已经无法等到另外两位瑞文的到来了。”
“大使”一边说着,一边直接从怀里取出了一份密钥,轻轻地搁在了起居室的茶几上。
“我们预计在四个小时后立即启程离开……以及,我们也为洛加尔阁下,准备了仓位。”
伊戈恩猛然抬头看向了他们。
“洛迦尔……”
在昏暗的光线下,对面男人的面孔显得格外暧昧不明,他意味深长的迎向了了异种冰冷而锋利的目光。
“有问题吗?我想,伊戈恩殿下是不可能将那位人类,留在这种地方的吧?”【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