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薛定谔的猫。
盒子没被打开, 猫既死又活。
只要姜漓雾不转身,没有亲眼看到。她就可以欺骗自己方才听到的是幻听。
她以为她装得很好。
殊不知她因呼吸急促而颤抖的身体,早就被江行彦收纳眼中。
没胆子, 还乱跑。
“转身。”
他声音压低几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笼罩着姜漓雾的头顶。
一道惊雷乍起, 把姜漓雾拉回现实。
姜漓雾告诉自己, 别怕别怕别怕。
她手指攥紧餐盘,僵硬地转身,“哥哥……”
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两天没见, 她憔悴了不少, 像被爱丁堡的暴雨摧残的花儿,江行彦倚着椅背, 长腿一踢,对面规矩摆放的椅子弹出, “坐下。”
“哐当”
椅子的声音引起邻座的注意力, 他们的眼神短暂好奇地停留在他们身上。
姜漓雾垂下头,两侧的长发遮住她的脸蛋,她像机器人完成命令,机械地坐在江行彦对过。
一脸的不情愿,惯的臭毛病。
“姜漓雾,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江行彦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 像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却已出现裂痕的藏品,“你出来旅游怎么不告诉我?”
旅游?姜漓雾咬了咬唇,难道哥哥他没看到她写得信吗?
“哥哥。”姜漓雾紧张地疯狂咽口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知道现在科技很发达吗?”江行彦说:“你知道孚瑞集团作为一家投资管理集团, 投资了多少企业吗?”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了,因为你只关心你自己。”江行彦压着怒意,冷笑。
“不是的……我……”姜漓雾想解释,她不懂金融,也不懂经济,更不懂集团管理,她不是学金融的,肯定不会了解那么多。
“如果你关心我,你就应该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你就该知道,你离开我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姜漓雾大脑宕机了。哥哥一开始问她怎么旅游不告诉他?现在又说她离开?到底怎么回事?哥哥到底有没有看她写得那封信?
她嘴唇嗫嚅,不知从何问起。
江行彦没给她机会,话锋一转,“吃饭。”
哦,对。她要吃饭。姜漓雾经他提醒才想起来。
她还没拿起叉子,一杯热美式就从对面滑到她跟前。
姜漓雾愣住。
“喝完。”
她不喝咖啡,一是因为喝了会睡不着觉,二是因为她怕苦。
这些哥哥,都知道。
姜漓雾迎上他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听话的孩子要挨打,别逼我在人多的地方打你。”
姜漓雾最怕听到他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讲话。
他吐出的每一个字,在空中连成一条毒蛇,慢斯条理地锁住她的喉咙。毒蛇表面的温柔,是为了让她每呼吸一次都要感谢他的施舍。
她双手捧起杯子,尝了一口,苦涩夹杂酸味在舌尖弥漫散开。
和中药没什么区别。
杯子很大,几乎盖住她三分之二的脸,她眼睛盯着满杯的热美式,很想放下。
但她不敢,她捉摸不透哥哥的想法,不敢顶撞他。
她深呼吸,一口气咕噜咕噜喝完了。
放下杯子时,她的五官还皱在一起。
没等她缓一缓,一盘三分熟的牛排,放在她面前。
哥哥已经将牛排切好。
牛排沿着肉纤维走向斜切,干脆利落的刀法。
姜漓雾能清晰看到上面的血丝。
她只吃七分熟的牛肉,哥哥也知道……
“吃光。”又是一道新的命令。
姜漓雾双手握着杯子,不知所措。
“同样的话,别让我说第二遍。”江行彦深邃的眸攫住她,声音无波无澜,听不出情绪。
姜漓雾拿起叉子,开始艰难地吞咽滋滋冒血的牛排。
江行彦双腿交叠,托着下巴,颇有兴致地看她吃东西,“你知道孚瑞集团投资覆盖的领域包括哪些吗?手机、医疗、能源、生活用品、医药、粮食、汽车、游戏、互联网……你不会以为孚瑞集团在每个领域只投资企业吧。给你举例,众所周知两家对打已久的饮料公司全都投在孚瑞集团麾下。”
姜漓雾不懂他怎么好心科普。她艰难地咽下血淋淋的牛排,血腥味充斥在唇齿间。
她强忍想吐的欲望。
“所以啊……”江行彦语气幽森,令人胆寒,“你能逃去哪?国内国外没区别,发达地区我能找到你,深山老林我也能,就算你逃去战乱地区,被炸成碎片,我也能找到你的残肢,把你一点点拼起来。”
残肢……拼凑……
姜漓雾手脚发疼,牛排像一块铁锈味的果冻含在喉间。
餐具从指尖掉落,刀子倒映出姜漓雾苍白的面孔,她嗓音发颤,“哥哥你别讲这种笑话,不好笑的。”
这就怕了?胆子不大,做得事够气人,江行彦压抑两天的郁气泛滥,咬紧后槽牙,“是不好笑。哪有你写得信好笑。说什么在意我,为了我放弃一切,离开中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和我私奔了呢。除了你,谁还能把笑话讲得那么出神入化,颠倒黑白。”
姜漓雾从小就怕哥哥。她见过哥哥之前把楷琦哥打得满脸是血,人血和动物的血在盘子混合,楷琦哥被逼着饮血吃肉。
别人的童年阴影都是贞子和聊斋,她的童年阴影是哥哥发怒的样子。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落在餐盘。
半响,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然后呢?下一句说什么?你不爱我,也不恨我?”江行彦眉眼戾气尽显。
“不是的……咳咳……”那块肉姜漓雾实在难以咀嚼下咽,她猛咳两声,吐在纸巾上。
女孩肌肤如雪,嘴角挂着血痕,泪水是透明的液体,镀在她脸蛋上,可怜又诱人。她发出的哭声,绵软无力,轻易能激发人心底最恶劣的摧残欲。
“不想吃就滚出来。”
姜漓雾读懂了他眼底的欲。望。她僵住,神经麻痹了四肢,恐惧的情绪占满脑子,她不敢想象跟上会遭受什么。
最后三个字,重重锤刺在她胸口。她身体没有动,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不远处的楼梯。
她想冲上去,冲到可以短暂躲避的蜗牛壳里。
那短暂的沉默和目光的游离,点燃江行彦眼底的愤怒。
他倏地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遮挡她头顶的灯光,投下沉重的阴影。
他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大手钳住她的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不容置疑地将她从椅子上拽了下来。
“啊!”姜漓雾痛呼一声,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扯得踉跄向前,磕磕绊绊走路,膝盖撞到桌腿上,却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们的动静,成功引起邻座的注意力,一个英国男人拦住他们,“Maam, may I ask if there is anything I can help you with(这位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姜漓雾满脸是泪,她一吸一顿地哭泣,完全说不出话。
她知道,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
“说话。”江行彦催促道,他冰凉的指尖覆上她剧烈颤抖的手腕,声音轻得可怕,“你需要帮助吗?”
他离得太近,贴近她的头发。她的发丝因他的呼吸在颤抖,江行彦怜爱地抚摸她白嫩的肌肤,“一会儿动静闹大了,你在意的人就下来了,我不介意当着她们的面……”
最后两个字他压低声音,钻入姜漓雾耳朵。
他凉薄的眼神随即浮现令她寒颤的笑意。
兴奋的、疯狂的。
隐隐绰绰的疼痛感在手腕传来,姜漓雾知道他疯起来什么都不管,含泪摇头,“Thank you, but I dont need it.(谢谢,但我不需要)”
英国男人狐疑地眼神在他们身上巡走,“Alright, but even so, I still want to know, sir, what is your relationship with this lady(好的,但就算这样,我也想知道,这位先生你和这位女士是什么关系?)”
江行彦拉起她的手腕,阴鸷的目光似箭,“She is my younger sister. She is disobedient, skipped school to travel, and now I have to catch her and take her back.(她是我妹妹,不听话,逃学出来旅游,现在我要抓她回去。)”
原来如此。英国男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身后的朋友也拉着他,让他不要再多管闲事。
姜漓雾被他强行拽着走出酒店,塞进车内。
“古良安,滚下去。”江行彦关上车门,语气不耐烦。
连名带姓的叫他,是盛怒到极致。古良安担忧侧目,最终还是选择从车上下去。
姜漓雾缩在车椅,抱成一团,惊恐无比。
“让你坐了吗?”江行彦粗暴拽过她的手腕,把她摔在地上,“跪下。”
姜漓雾膝盖砸在地毯上,身体的冲击让她喘不上来气。
她手臂攀着车座,不可置信地仰望他,乌泱泱的泪水充斥在瞪圆的眼珠。
“你想当救世主,我成全你。但你不稀罕,我给你什么你都不稀罕,那你以后就当宠物好了。”江行彦执起她的下巴,笑如鬼魅,“我可以慢慢调。教你,怎么听话。”
轰隆一声雷鸣,天空被分割的四分五裂,雨声淹没姜漓雾所有的无助。
“乖女孩。”江行彦慵懒矜贵地靠着车背,他长腿交叠,红底皮鞋,踢了下她的细腕,“脱掉。”
姜漓雾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她的手臂护在胸前,小声恳求,“不要……哥哥求求你不要,我错了……我会乖乖听话的。”
手臂被鞋底碰了下,不疼,但侮。辱性极强。江行彦用鞋尖挑起她的上衣下摆,“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这个游戏,我数到三,你不听话,我就把车窗摇下来。”
“我们打个赌,你在意的人,要多长时间才能看见你是如何被我x的?”
第92章
他早就警告过她, 她不听。
江行彦原以为姜漓雾是个软骨头,却忘了她是他养大的。
她的执拗和他的偏执,如出一辙。
日子过得太舒服, 还喜欢耍点小聪明。
她戴上假面,让他放松警惕, 装乖扮出一副依赖他的模样, 其实内心早就想好怎么把他甩了。
女孩吓得瑟瑟发抖, 她哭着解开扣子,泪珠一颗颗落下,有几滴悬在小巧的下巴。
上衣剥落, 掉在地毯上, 姜漓雾护住,沾雨水而湿青丝逶迤在锁骨, 她眼眶湿润,睫毛抖颤, 惹人劲的。
“哥哥……”姜漓雾喊了声, 绵密的哭腔,喘不上气般。
软而娇。
当时她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说不会背叛他的。
江行彦眼眸怒火灼红,他扯开她遮挡胸前的双手,甩下一记挟带凉风的巴掌吗,“谁是你哥哥?”
“呜呜呜……你是我哥哥……”姜漓雾哽咽啜泣, 她用手背抹去泪水,她可以
忍受再也不见他, 不能认识他对她那么冷漠,她哭着爬上他的腿,“我真的听话,我跟你回去,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若是她平常说这句话,是悦耳的。现在说这句话,无疑成为助燃剂。
“你说话还有可信度吗?嗯?”江行彦扯开她,握住,揉。捏,“你的心,它说你在撒谎。”
“不,不是。”姜漓雾又被他扔下去。
男人弯腰躬身,身影完全笼罩在女孩头顶,如审判她的神祇,也如行刑的恶魔。
她跪坐在地毯,仰头看他,泪水流淌,滴在他鞋上,晕开一朵朵小花。
“继续脱。”
姜漓雾顺着他的裤腿,爬上去,发抖,“我冷,哥哥。”
“滚下去。”
“哥哥你别这样……求求你了。”姜漓雾抱着他的腰,小脸埋入他的腹肌,试图用他风衣的衣角遮住自己瘦怜的身体。
“你哭什么?”江行彦掰正她的肩膀,扣住她的下颚,力道蛮横,留下红印,“离开的人是你,作死的人是你,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姜漓雾觉得下巴几乎要脱臼,她颤着音,说不出话。
她哭得眼尾和鼻尖都泛起娇嫩的红色,粉唇呈出委屈的弧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被骗了情,被骗了爱。
梨花带雨的可怜样,看了就烦。
江行彦松开她。
姜漓雾没了支撑,重心不稳,趴在车椅,手搭在椅背,腰塌了下去,只有一双被宽松运动裤包裹的腿,横亘在江行彦膝盖上。
下一秒,她的裤子就被扒下,卡在大腿处。
姜漓雾觉得皮谷凉飕飕的,她委屈地回头。
江行彦不动声色地扇了一巴掌, “把你写的信,给我背一遍。”
力气并不重,更像是起到摩。擦的作用。
摩。擦亦生热。
“唔……”姜漓雾垂下头,并着腿,“我忘了……”
第二下,男人的大掌结结实实落下。
她皮肤又薄又嫩,白花花的皮谷很快浮现掌印的红痕。
“呜呜呜……”姜漓雾皱起小脸,苦苦哀求,“真的忘记了,哥哥,求你……”
“忘记了?那扇烂好不好?”男人的五指没有离开,抓住,用力掐握,笑容恶劣至极,“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停下。”
没得到回应,男人耐心濒危,又扇了一下。
“不可以的……”姜漓雾呜咽着摇头,“我背……我背好了……”
羞耻感让她变成熟透的虾,她平复气息,咬着唇,不情愿地背,“你好哇,哥哥……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身处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
“你确实在世界上的另一个角落了。”江行彦嗤笑,眉眼凛冽,怒意燃烧,“在另一个角落,被我打屁股。”
第四下,第五下……巴掌接踵而至,火辣辣的痛感,姜漓雾唇中溢出尖锐的抽泣声,“骗子,你说我背……你就不打我的。”
两条细白的腿上下乱蹬,笨拙的挣扎,手肘撑在真皮椅,想往前爬,躲开他惩罚。
江行彦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腕,往下一扯。
姜漓雾身体在他膝盖上滑动,穿在身上的内衣滑在锁骨。
“你干什么?”
她被强行拽起来。
整个人,小小一只,跪在他腿上,拖着哭腔质问。
江行彦喘息低沉,大掌覆在她红肿的臀上,揉面团似的,又像在安抚发怒炸毛的猫。
指节分明的手,缓缓向上,碰到她纤细的腰肢。
女孩抖了下。
男人的手,没有多加停留,继续沿着脊梁行走,指尖轻勾,解开她内。衣的搭扣。
姜漓雾还没反应过来,细腰被男人完全掌握,然后摁下。
黑色皮带很凉,贴在她温热的皮肤,惹得她瑟缩一下,想躲开。
她被锁在男人双臂之间,无法动弹。
姜漓雾瞳孔微微发颤,无助地手攀在他肩膀,抬起皮谷,“我不想碰到皮带。”
娇气鬼。江行彦呼吸也变得急促,他嗓音嘶哑,“那就自己想办法解开。”
他的手,或轻或重地揉。
姜漓雾受不了的暖意不断渗透胸腔,她低下眸,就能清楚的看见他在如何玩。弄。
可她要解开皮带,就必须垂头。她动作并不熟练,好几次快要解开的时候,在他的捉弄下,指尖一滑,皮带扣又恢复原状。
她的动作因失败变得局促。
江行彦嫌她太慢,打她的皮谷催促。
指痕清晰落下。
姜漓雾被迫塌下腰,再次贴近那冰凉的皮带。
几次下来,皮带表面镀上一层水光,被暖热了。
姜漓雾身子完全软下,她神经和身体都被折磨到极致,“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求求你了,哥哥,求求你了……”
“你能干什么?”江行彦宽阔的背后仰,利落地解开,大手压下她的肩膀,助她稳稳坐下。
他如破笼而出的野兽,完完全全占有意志开始模糊的猎物。
姜漓雾声音发飘,身体遭受撞击,头撞到车厢顶部开关。
星空顶亮起。
女孩迷蒙的眼神倒映出无数颗小星星。
“疼。”姜漓雾眼泪滚烫,夺眶而出,她怯着把双手搭在他肩膀,靠在他颈窝,讨好地亲吻他的喉结。
之前每次哥哥都会亲她,吻她,温柔地做前戏,以她的舒服为主。
现在不是了……哥哥从头到尾,没有亲她。
姜漓雾受不了天上地下的差距,“哥哥,你轻点,好不好。”
江行彦大掌覆在她的后脑勺,扯开她,“我让你亲了吗?”
他的眼神太过轻蔑。
姜漓雾从未见过他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平常可以凶,这种时候不可以。
她羞愤交加,阖上双眸,赌气不看他。
还耍小脾气。江行彦提速。
又是一记重击,姜漓雾埋在他胸前打他,咬他,闷哼夹在愤愤不平,在他身上留下齿。痕。
细微的刺痛感,爽得江行彦眯起眼,凸出的喉结滚动。
他捞起她的腰,撤离。
接着,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
摁住她的肩膀,逼迫她往下坐。
“咕滋”
姜漓雾撑得受不了,求饶,“别,别这样。”
猝不及防,一阵天旋地转,姜漓雾不安地摆动,想离开他。
“往那看。”江行彦的话如毒药,细细密密地往她体内钻。
姜漓雾听话地睁开眼睛。
“第三层敞开窗户的那间,是你们住的那间吗?”
“什么?”姜漓雾神智已经不清楚,她如天鹅般的细颈,仰出难。耐的弧度。
眩晕感席卷她的大脑,头顶的星星在晃动。
哥哥说得很多话,因剧烈撞击被拆散成单独的字,而后又在脑中重新组合。
倏地,她想起方才哥哥威胁她的话。
什么,摇下车窗?
“不要,哥哥不要摇下车窗。”
江行彦冷笑,手臂桎梏在她腰间,薄唇舔过她的耳廓,“你身处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不照样被我X。”
灼热的呼吸犹如温柔的酷刑。
姜漓雾的灵魂被他扼在手心,反复磋磨。
车窗外,暴雨,没有停歇。
爱丁堡的雨,织成了一张网,缠得她避无可避。
她变得没有自主意识,随着他的节奏起伏。
“自己捧着,喂我。”
“想要?自己来。”
“不准亲。”
“不听话就要挨打,懂吗?”
“犟嘴。”
“你什么时候听话过?”
“趴下。”
姜漓雾被他变着法折腾。
直到她受不了,精疲力尽地昏睡过去。
她再醒来,身边的男人衣着光鲜亮丽,而她只有一件风衣能用来遮挡。
内。衣什么的变成一团不能细看的残破布料。
姜漓雾杏眸在车厢环视一圈,没有发现多余的包装袋,嘴巴一撇,“你没有帮我准备衣服吗?”
“我给你的还少吗?你稀罕吗?”江行彦不屑轻笑,是笑她的没心没肺,也是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他想起她写得那封信——
每段话,每个字眼,扑面而来的释怀。
不恨他,也不爱他。
以后给他写信,还单线联系?
把他当成笔友?
去他大爷的笔友。
往后余生,只记得他的好。
什么意思?往后余生都不想再见他了。
郁气充斥在心口,江行彦手背的青筋因愤怒迸起,按了下车锁,“你可以滚了。”
车锁打开。
睫毛因湿气黏在一起,姜漓雾感觉受到了巨大的屈辱,泪花在眸中泛滥,“你说什么?”
“你不是想离开我吗?”江行彦不笑时,神色冷漠又锐利,说出的话也是,“我给你机会,滚下去,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姜漓雾胸腔剧烈颤抖,她强忍身体的不适,动作缓慢地坐好。
那件风衣是黑色的,男士风衣。
她背对着他,默默穿好。
之前,每次结束,都是他帮她清洗,帮她擦干,帮她换衣服。
现在一切都变了。
她被他当作用完就扔的玩。物。
姜漓雾越想越气,她从小到大没有收到过这样的屈。辱。
泪水不停地在她小脸流淌,愤意渐浓。
她抬起手,冲着他的脸,打了一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寂静的车厢。
打完,惧意在胸口蔓延,渐渐吞噬到怒意。
她身材娇小,宽大的风衣几乎能罩住两个她。
她拢紧风衣,鼻尖红红得,心脏不可控地乱撞,唯有那双水灵湿润的眼眸,很亮,很迷人。
“恨我吗?”江行彦侧头,拇指擦过嘴角,扬起姜漓雾看不懂的笑容。
诡异,病态。
“恨你!”频临死亡的幼兽,孤注一掷,作出最后的反抗。
说完,她就紧闭双眸,等待惩罚。
没有预想中的痛感,她被他动作轻柔地抱在腿上。
她还生着气,皮肤和肢体绷得紧紧的。
男人的掌心上下揉搓她纤瘦的背。
温柔的,亲密的、绝对掌控的姿态。
“恨就对了,宝宝。”
姜漓雾情愿他发火,也不想听他用低哑的声音,说出极端又疯狂的话。
“恨也比释怀强。”
“恨也比亲情好。”
“又爱又恨,缠缠绵绵,也是一辈子。”
第93章
风在吹, 窗幔在飞。
凉亭下的姜漓雾蜷着身子。
她承受不了,全身雪白的肌肤透着粉色。
“我在劳卡拉岛,有什么事?”江行彦翘着二郎腿, 纨绔公子哥样,不羁又放荡, “几年前买的小岛, 都快忘了, 这不,我妹妹非缠着我出去玩,我才想起来有这么个地方。”
姜漓雾贝齿紧咬他的食指, 控斥他的无赖。
“福星?”江行彦笑了声, 很轻,他无视指尖的刺痛, 继续探入,搅弄她湿滑的舌头, 逗弄了一会, 出其不意地压住,“算是吧。所以我才要留住她。”
“唔……”姜漓雾发出细弱的吃痛声。
她喉咙受不了,脸腮一吸一鼓,在抗拒。
江行彦黑眸半眯,摁下调速键。
女孩的脸颊激起潮。红。
她五官变得敏。感, 能听见电话那头的人在问,“什么声音。”
江行彦扫了她不断交缠的双。腿, 意味深长道:“养了只猫,到发。情期了。”
“我大伯父最近啊……”江行彦轻啧,“他年纪大,身上的病也多, 没准哪天就猝死了。”
“我在休假,投资上的事情,让你助理给阿良沟通。”
电话挂断,手机被他扔到一旁。
他有的是时间,玩。她。
江行彦两根手指探入,夹住她的粉舌,抽,扯,“爽吗?”
回答他的只有她小小的喉咙溢出的呜咽。
“看来是挺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男人的指缝被她唇角流出的涎水弄湿。
他松开她,食指和中指,一张一合。
女孩单纯的目光注视着,只见那条潮润而粘稠的银。丝,变长变短。
她羞赧不已,头埋入沙发,不敢再看。
男人的眸底蕴着化不开的墨色,睨着掌心,没有半分嫌恶,只想她看因内心的渴。望不断放大。
“给你说话的机会,想要什么?”他缓缓站起,周遭空气的灼热,也跟着散了一大半。
姜漓雾闷声不吭,肌肤的绯色又浓了几分。
绯色一浓,倒显得她蝴蝶骨、臀部、大腿以及脚踝的红。痕没有那么显眼。
几缕湿发贴着汗津津的薄背,姜漓雾实在受不了,趴在沙发上,扯住男人的裤腿,“哥哥,求求你……”
江行彦冷眼睥睨,像打量不听话的宠物,“我有没有教过你,这时候该喊什么?”
教过的。但姜漓雾一直喊不出口。
风卷起海水的潮湿,姜漓雾额间的碎发被吹起,她泪眼朦胧,倒映出眼前男人的模样。
他轮廓立体,五官深邃,随便搭得度假休闲装,简约不失矜贵
浅色的休闲衬衫被风吹拂,勾勒出他结实的肌肉线条。
等了不到一分钟,他神情有几分不耐,看了眼腕表,“大概能撑两个小时。”
不行的。姜漓雾受不了两个小时。
“哥哥……”姜漓雾小脸红晕,呜呜啜泣,“帮我……”
“喊什么?”
姜漓雾抱住他的腰,一抽一抽地哭泣,泪水全部弄湿他布料考究的裤子。
“喊不出来,就别碰我。”
“不要……”姜漓雾怕他离开,把她仍在四面透风随时可能有服务员来的凉亭,“老公……帮帮我,呜呜呜呜……”
他在完全主导她的意志,掌控她的身体。江行彦垂睫,勾唇,“谁是你老公?”
“你,你是我老公。”
江行彦勾起她的下巴,抚摸她的后脑,给她小小的奖励,“完整说完一句话。”
姜漓雾痴痴望着他,目光迷离,眼尾泛红,配上她那张初恋脸,又纯又欲,“江行彦是我老公。”
她完整地说出了全世界最动听的话。
江行彦坐在她身边,纵容她馨香扑满怀。
她双手抱住男人的脖子,柔软的身子依附在他怀里。
盈盈一握的软腰,止不住的轻。颤。
姜漓雾难受地一个劲掉眼泪,她伏在他肩膀上,手指攥紧,在他的上衣留在皱褶,“我都听话了,你能不能……”
真丝睡裙卷到腰间。
江行彦捏住她的后颈,姜漓雾舒服地闷哼一声。
一颗泪珠从她眼角滑到下巴,江行彦漫不经心揩去,“你都淹了一辆车了,还想再把小岛淹了吗?”
修长匀称的手指勾勒她曼妙的娇。躯。
所到之处,留下悸动。
姜漓雾心跳飞快,生理性泪水不断涌出,“我才没有,唔……你快点嘛……”
她的肌肤白得像清透玉,情绪积累到顶点,哭到抽噎,那股甜腻的香甜愈发香浓。
江行彦覆在她锁骨,深吸一口,眼神一暗,“你不是没有我也能活得很好吗?自己想办法拿出来。”
他不肯轻易放过她,将她扛在肩上,往浴室走去。
姜漓雾挣扎,粉裙下白嫩的小腿乱蹬。
她只顾着害怕,忘记,不听话会挨打。
啪“地一声脆响,掌掴声,在走廊回荡。
姜漓雾的皮谷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本就对一切感知非常细腻,肌肤在不间断的折磨下,发烫。
甜蜜的刑罚。让她失去所有力气。
她软成一滩水,被男人放在浴缸内。
红唇藕臂,腰肢盈盈一握,浴室的水汽助长两个人内心的澎湃。
姜漓雾早已陷入迷蒙无措的阶段,她半躺在装满水的浴缸里,湿漉漉的雾气让她迷失自我,张嘴软腔呼唤他,“哥哥,帮我。”
清凌凌的水,没过纤。腰。
跟妖精似的。
“自己来。”江行彦略抬下颌,眼神倨傲,沉声下达命令。
太冷漠了。一盆冷水浇在姜漓雾头顶。她吸吸鼻子,缓了几分钟,没等到男人过来帮忙,自己悄悄用手背擦去
眼泪。
她根本不想当着哥哥的面做这些,可她实在受不了了。
女孩脸颊红透了,手指尝试着。
男人颇有兴致地旁观着,既不帮忙,也不催促。
女孩才碰到表面一层。
瞬间,发出又软又糯的娇呼。
她身体在水中剧烈颤抖。
温水四面八方积压吞噬。
姜漓雾哭得更大声了。
她根本做不到。
江行彦漆黑的眼眸,浮出戏弄得逞的笑意。
他捞起来她,在她哀求前,率先侵占粉唇。
充满攻势的吻,男人唇舌搅动她的口腔,伴随吮吸亲吻的动作。
黏腻的啧砸声替代男人的笑声和女孩的哭声。
粗暴而急切,仿佛要将她拆骨入腹。
密密麻麻的吻落下。
他衣冠楚楚,神色专注,变着花样。
姜漓雾被亲得头眼昏花,主动牵起他的手指,“帮帮我……”
她的心跳随着他的靠近而变得急促。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体温,在攀升。
“喊我什么?”江行彦低沉性感的嗓音,张扬又得意。
他们紧密地贴在一起,姜漓雾红着脸说,“老公……”
姜漓雾趴在他身上。
“你想我?还是要…………?”江行彦按住她的腰。
男人的指腹点过她的蝴蝶骨。
姜漓雾湿漉漉的眸子,满是春。意,“要哥哥……”
无辜且涣散的目光,怯怯地望着身后的男人。
男人不为所动,低声训道:“喊错了。”
一巴掌落下,女孩被欺负得掉眼泪,她急忙改口。
“要老公……”
她说出正确答案的那一刻,男人再也忍不住……
接连几天,他们都是这样度过的。
姜漓雾只有一件浴袍能穿。
不对。
是很多件,不同款式的,不同颜色的睡袍。
浴袍带锁住细腰,丝滑的布料从肩膀滑落。她大多数时间,都这样被他抱在怀里,哪怕躺在床上,她也会贴着他蓬勃有力的心跳酣睡。
吃饭的时候,她连浴袍都没有,只有一件围裙套在身上。
她会乖乖坐在他大腿上,吃他喂的饭。
都是她爱吃的。
偶尔,她的注意力会被包装好看的酒瓶吸引。
哥哥会喂她喝酒,满足她的馋念。
一开始是用酒杯,果酒会从姜漓雾唇角溢出,在他们唇齿交融。
再到最后,她会被放在餐桌上,变成哥哥的美味佳肴。
她乖乖听话,因为一旦忤逆他,就会遭受惩罚。
惩罚或轻或重,但都会在身上留下红印。
姜漓雾不喜欢。
哥哥会亲吻她的唇,“你不是说肿了没法穿内。衣吗?那就不穿。”
她的腿会被他扛着肩上,也会主动勾在他的腰上。而他大多数是分开她的腿,挤进来。
他们每天就像两条蛇,相互缠绕。
偌大的劳卡拉岛,仿佛只有他们。
世界变得很小,只剩下光、海、她和他。
小到姜漓雾分不清昼夜。
日出日落,没有区别。
姜漓雾只记得天空的颜色很好看,金澄澄的渐变色,天际线被晕染,破晓时分的橘粉圈着太阳。
美轮美奂,梦幻如仙境。
姜漓雾记不清,已经过了多少天了。
她在酒店门口,当着哥哥的面给妈妈发信息,谎称学校临时通知,让她赶紧回校处理学籍的紧急事。
她是被威胁的。
被迫来到风景迷人,但会让她丧失自由的小岛。
最让姜漓雾好奇的是,身为工作狂的哥哥,怎么会有那么多时间盯着她。
他不工作了吗?
他们住的地方是海景别墅,坐落在浓密的热带植被和棕榈树之间,
客厅拥有玻璃地板,躺在沙发就可以饱览海底风光,卧室和浴室以直通私人露台,大型的私人泳池下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彼时,外面一片昏黄,私人泳池的水倒映着随风摇曳的棕榈树。
遮阳伞挡住了棕榈树的影子,软垫躺椅上的男人姿态惬意,结实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性感。
他大概是刚游泳完,身上还有些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
姜漓雾每天被他折腾,要么就是睡觉。终日昏昏沉沉度日。
她记得睡觉前也是白天,睡醒也是白天。
很难不怀疑,她睡了一天一夜。
睡前她感觉浑身酸痛,醒来后身体好了很多,姜漓雾想起摆放在床头柜上的药膏,耳根稍红。
阳光太过刺眼,姜漓雾抬起手挡在头顶。
离得近些,她能听到哥哥再讲电话。
“有事说事。”江行彦说完,对方说了一堆,听得他眉梢轻扬,“你傻吗?老爷子疑心病重,我大伯父才出事,我这时候着急表现,就等于给了他拿捏我的机会。但若是我现在急流勇退,观望老爷子下一步棋准备怎么走,我才能见招拆招。”
“嗯,挂了。”
江行彦放下手机,余光抓住某人的影子,“姜漓雾,谁让你偷听的。”
姜漓雾手指缠绕腰带,犹豫一会,慢吞吞走出来,“我没有偷听。”
她体力不如他,每次做完几乎小死一回。
但他越做越猛,弄得她根本下不来床。
现在还诬陷她偷听。
越想,姜漓雾越委屈,瘪嘴,神色有些生气。
江行彦觉得好笑,招招手,“过来。”
姜漓雾不想过去的。
烈日高悬,促使姜漓雾不得不走入遮阳伞下。
男人握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入怀中。
姜漓雾刚想象征性地挣扎一下,果汁的吸管就送到她嘴边。
好吧,姜漓雾确实渴了。
她没有接过玻璃杯,想让哥哥一直举着喂她。
能让他累一点,是一点。
果汁没一会就喝光。
姜漓雾枕着他的手臂,侧过身,望着椰树成荫的海滩,发呆。
“姜漓雾。”江行彦捏住她脸蛋,“你是不是在琢磨下一次怎么逃跑?”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姜漓雾翻身,视线往上,看着蓬松的白云在蓝天上飘荡。
江行彦挺拔修长的身躯压下,一张无可挑剔的俊脸填满姜漓雾的水眸,他眸光幽深,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弧度,“别想了,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离开我。”
姜漓雾垂着眸,不敢和他视线相触。炎炎夏日,她感觉从头到脚一阵寒意。
“哥哥……”姜漓雾怯声道:“你开的玩笑,都不好笑。”
“怎么说?”
姜漓雾本来是想转移话题,他这么一问,她反倒为难。
她眼珠一转,“哥哥,你没发现你身边的人,都很害怕你吗?你说得话,不像开玩笑,你是纯毒舌。”
“呵。”江行彦扫过她四处飘忽不定的眼睛,“可显着你了。”
“那你告诉,你为什么想逃。”江行彦坐起来,长腿微曲。
该来的总会来。姜漓雾默默给自己打气,她也跟着坐起来,“因为害怕你,我一旦惹你不开心,你就会发火。我最害怕你发火了。”
挺会避重就轻。
江行彦抚摸她的脸蛋,“那你一直乖乖的,我就不会发火了。”
姜漓雾不懂他说得“乖乖的”包括哪些。
江行彦瞧她心不在焉,从软垫躺椅一侧,拿出一部手机,“你换新手机了?”
姜漓雾心跳如擂鼓,她恹恹点头,“我觉着紫色更好看,就买了。”
还是避重就轻。江行彦笑容淡了几分,言语带着逼问的意味,“那旧的呢?”
姜漓雾紧张地咽口水,她知道之前手机有定位系统,所以选择说实话,“在学校附近吧……”
“怎么不说真话呢?你发现我在你之前的手机上面安装了监控器,你很生气。”
说了有什么用。姜漓雾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情。明明做错的人是他,为什么他那么坦坦荡荡?
“对,我很生气。”
她说话语气很生硬,气氛一下子绷紧,落针可闻。
对面的男人用锋利如刀的目光雕琢她的表情。姜漓雾勇气来的快,走得也快,她小声咕哝说:“如果,我时刻监视你,你也会生气。”
“我会很幸福。”
什么?姜漓雾原本垂着的脑袋忽然抬起,视线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他的眸子,浸了墨,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那证明宝宝时时刻刻都在关注我,证明你每分每秒都在想我。”——
作者有话说:
我没招了……
第94章
幸福?
姜漓雾从小是孤儿, 她认为幸福和健康的家庭关系划等号。
健康的家庭关系,拆散开,可以分为——
家庭长久的陪伴与守护、稳定的归属感、无条件的接纳与偏爱。
她渴望有一个家。
哥哥是家庭的成员之一, 但他并不想维系家庭关系。
他不喜欢妈妈,讨厌江叔叔, 更是厌恶江家所有人。
哥哥唯独对她好, 好到不择手段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劳卡拉岛的阳光灼人, 姜漓雾唇瓣干涩,“可是,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 我做不到时时刻刻关注你的动向。我不可能一直跟在你身边。”
她态度鲜明, 就是想离开他。江行彦端起酒杯浅啜一口,“你学籍还有其他的, 过两天我安排人给你注销”
“什么?”姜漓雾震惊,坐起来, 撞上他的目光,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冰水使玻璃杯壁温度降至冰点,男人的指腹还沾染冷凝的水珠,他帮女孩捋走遮挡脸颊的发丝,“学你不想上,国内你也不愿待, 既然都不喜欢,那你也没必要勉强自己回去。”
注销国籍。姜漓雾瞳孔骤然收缩, 满是无措。
如果她什么都注销了,那她没有合法的身份证明、没有护照,去哪里都是非法居住,除了……私人岛屿。
那她的下场是什么?被关在这座小岛?关一辈子吗?
周围的空气被抽干, 姜漓雾难以呼吸,她无法接受她预想的下场。
“怎么?”江行彦勾了下她的小翘鼻,语气轻松,“在欧美有想去学校吗?挑一个,我可以安排你去面试,走个流程就好。”
“走个流程?”
“很多名校不止看成绩,他们会考虑你的人脉,比如推荐信、校友面试;会考虑你能带给学校多少资源,比如你参加过、组织过多少在社会上影响力较大的活动;还有财富,就是看你背后的家族是否有雄厚的财力。在他们眼里,成绩是一小部分,你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影响力给名校带来的,才是无形的资产。”
“那我……高中努力了三年算什么?”
“算你多学了点知识。”
“……”姜漓雾垂下头,“我还是想回国,去北城美院,毕竟那是我靠自己的实力上的大学。”
“怎么又想回国了?”江行彦似笑非笑,“你不是在国内待腻了,想逃吗?”
“我……”姜漓雾眸中震荡,怎么又绕回那个话题了。
她反应再慢,也能听出他一直咄咄逼人,无非就是想从她口中说出,逃走的原因。
她打马虎眼,转换话题,根本无济于事。
如果把他逼急了,他真的会派人去注销她的国籍和学籍。
姜漓雾斟酌半天,“我想逃离的人,是你。”
说完,她看到原本手肘支着下颌惬意的男人,坐起来。
太阳在他背后,他高大的阴影覆盖姜漓雾小小的身体。
姜漓雾后背绷紧,害怕得额间出薄汗。
“继续。”江行彦面部轮廓藏于阴影下,喜怒不明。
只坦白了一句话,姜漓雾已觉用尽全身的力气。
一张丝绸,已经有了裂缝,哪怕装作不在意,裂缝也会在以后日常中越扯越大,最后彻底分成两半。
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既然已经开口,姜漓雾决定把内心所有的想法,彻底说出来。
“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我就是不愿意的。你什么都知道,你明明知道我只是把你当做我的哥哥,但你还是非要强迫我,让我和你在一起。后来我每每做出想离开你的举动,都会换来你对我身边人的施压打击。你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你只会一味地强迫我,强迫我成为你的禁。脔。”
“你把我困在小岛,和囚。禁我有什么区别?我不能和外界联系,没有手机,连现在是几月几号都不知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江行彦等她说完,倾身,望着她躲闪的身体,一笑,“你也知道你现在和囚。禁没什么区别。”
姜漓雾噤若寒蝉。
“那你还挺有勇气的,能说出这番话。”江行彦强硬地勾起她的下颌,落下一吻。
他的吻像沾了水的羽毛。
落在唇角,痒痒的。
融在心底,如细针。
姜漓雾依旧不敢说话,怕会惊扰频临发怒的猛兽。
“宝宝真是长大了。”江行彦欣慰说道。
他放在女孩下颌的大手,滑落到她的后脑勺,将她揽入怀里,欣慰道:“就要这样,勇敢地表达内心的想法,继续坚持。”
夸她勇敢表达,然后呢?
什么也不做吗?什么也不改吗?
姜漓雾永远猜不透他。
她对于他下一步会做什么,永远未知。
“所以,你能不能放过我。我可以不谈恋爱,一辈子不结婚,我只想安稳地、平静地,度过一生。”
江行彦结实的手臂如铁钳死死扣住她的肩膀,“除了离开我,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他太过用力,姜漓雾喘不过气。
她心底一片悲凉。知道自己说得话,没有被他听见去。
“那我想回国可以吗?”
又在说想逃离他的话。江行彦抱紧她,抚摸她轻颤的蝴蝶骨,“你爱我吗?”
姜漓雾沉默。
沉默就是拒绝,是否认。
江行彦没有继续再问,松开她,牵起她的手,“饿了吗?走,吃饭去。”
别墅依偎着椰林,餐桌摆放在细沙海滩,他们看着日落,享用晚餐。
晚上,姜漓雾在江行彦身上沉浮,她感受到来自他汹涌的爱意。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身上的男人才停下。
精疲力尽的姜漓雾,渐渐进入梦乡。
昏睡前,她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浑浑噩噩度过了很久很久……
没有蝉鸣和梅雨的夏天。
雪松香和荷尔蒙困住了她整个夏天。
翌日,天气依旧很好。
姜漓雾看见了熟人的身影。
古良安在给哥哥汇报工作。
也是,那么长时间了。哥哥该出岛了吧。
这段时间,她身上新旧交叠的吻痕,一直绽放在她的肌肤上。
再不出去,姜漓雾想,她都快要忘记怎么拿笔画画,怎么用筷子吃饭了。
忘记如何使用吃饭的家伙,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还有,一直联系不上她的朋友,会不会很着急。
姜漓雾吃完干巴巴的希腊酸奶和果盘,等到古良安离开后,走去别墅的书房。
她快到书房前,倏地想起什么。
又从冰箱里拿出冰块,放到被子里,然后倒了一杯威士忌。
做完这些,她才折返回书房。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露出一条缝,姜漓雾能依稀看见里面的绿植和棕色家具。
姜漓雾礼貌地敲了三下门,引来他的注意力。
“进来。”江行彦穿了个件浅色衬衫,亚麻材料飘逸的质感,仅限松弛。他胸前解开两粒扣子,性感贲张的肌肉,若隐若现。
他靠着办公椅,盯着电脑屏幕的红绿交织的K线图。
江行彦说这句话,声音有些冷硬,听到脚步声很轻,
抬眸,发现是本该在睡午觉的小猫儿,眼神放柔几分。
“哥哥。”姜漓雾走到他跟前,“我们什么时候回国。”
江行彦直勾勾地望着她。
姜漓雾内心没底,“我的国籍还有学籍你给我……”
她不敢说出那两个字。
怕说出口,那两个字就会成真。
“还留着。”江行彦挑眉,审视她。
姜漓雾讨好地把酒杯放到他面前,“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国。”
酒杯里有他最爱的烈酒。姜漓雾惯会一边演出听话懂事的模样,一边说着惹人生气的话。
“回国。然后呢?”江行彦问:“你回国后,计划第二次出逃吗?”
“我不会了。”姜漓雾老实站好,脊梁和脖颈都弯下,看起来知错就改。
“我怎么信你?”
“我真的不会了。”姜漓雾瓮声瓮气道:“我回国后会乖乖的,每天下课按时回家,我会天天给你打电话,我不会再想逃走的事情了。”
江行彦手指轻敲桌面,“你昨天不是还说我一直强迫你吗?你不是说你是我的禁。脔吗?禁。脔哪有什么自由?”
就是这样。每次姜漓雾说出一点自己的心声,他就会开始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姜漓雾软下的脊梁瞬间挺起。
“不是这样的。”姜漓雾郁闷不已,“我不是你的禁。脔。”
毫无攻击力的反击。
江行彦手指一抬,“那边有个袋子,拿过来。”
“哦。”姜漓雾没好气应道。
她从沙发上拿起牛皮纸袋,有些好奇地看着里面有什么。
一看不要紧,姜漓雾神经绷紧。
里面是她走之前留给哥哥的东西。
怪不得他又生气了。
姜漓雾把牛皮纸袋放到桌角边缘,离他很远。
她总是喜欢搞很多小动作,招得江行彦发笑,“拿出来。”
三个字,变成一块巨石,压在姜漓雾头顶。
她不情不愿,动作缓慢,慢吞吞拿出包装精致的礼品盒,还有一封手写信,以及一个银行卡。
“安娜从国内寄过来的,在海关那出了点意外,阿良亲自去爱丁堡拿出来的。”
姜漓雾没心情听他讲述这些物品能来到他手里有多么不容易。
她满心惶恐,怕他又要让她当着他的面重读那封信——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
第95章
“礼品盒什么意思?”江行彦问:“分手礼物?”
当时他抓她的时候, 那么愤怒,姜漓雾以为这些物品早被他扔掉了,她解释说:“之前你那个袖扣怀了, 你说让我给你买新的,我一直放在心里。”
一直放在心里。江行彦听得悦耳, “拆开看看。”
姜漓雾把礼品盒拿出来, 打开, 双手捧着放在他面前。
蓝宝石白金袖扣,外形酷似鲸尾,扁平的扣, 托着白金中间镶嵌蓝宝石, 放在桌面上,很像两枚钻戒。
钻戒。
江行彦勾唇, 眉眼的锐利骤减,捏起袖扣, 仔细打量, “你说,想回国?”
袖扣造型好看,制作精良,简约优雅,方形设计有棱有角, 既适合参加商务会议,又恰好好处的休闲。
看得出, 挑选礼物的人很用心。
“对。”姜漓雾看他神色愉悦,试探着说:“我想回国了。可以吗?你平常工作都很忙,我也有学业。我们不能总待在一起,玩物丧志。不对, 恩……应该说,我们不能总是光风花雪月,应该共同进步才对。”
在一起。
共同进步。
年龄小开窍得就是快。
江行彦把袖扣放回礼品盒。他随口一提,姜漓雾就放到心上。
“明天就回去。”
姜漓雾没想到他那么好说话,乖巧地站在一旁,不敢把窃喜表露出来。
回归正常生活,才是重中之重。
她已经没有胆量再惹他生气了。
她本意是想拥有更多的自由。
一次任性,换来的是差点失去人身自由。
容错率太低。
她不敢再赌了。
她的腰被他的手扣住,姜漓雾僵硬地坐在他腿上,问:“哥哥,那我的手机?”
江行彦垂眸,望着把小脸贴在他胸膛的女孩,“回去给你买个新的。”
“不是那个。”姜漓雾说:“我也有隐私,我希望你能适当给我一点自由。如果你真的想看,我可以把我的手机给你,但你不能不经过我的允许就随便去看我的聊天记录,去看我拍的照片。”
姜漓雾想起她和程雨菡聊过的关于大小长度问题,就觉得脸红耳燥。
她面色如常,但脊梁绷得有些紧,没有完全倚靠着他,中间留有些许空隙。
远没有把她压。在身下,弄到迷糊失语时,和他契合。
江行彦看出她的窘迫,大方道:“可以。”
姜漓雾心中一惊,没想到那么容易就过关了。
她发现只要她不提什么离开之类的话,哥哥还是挺好说话的-
八月初,姜漓雾回到国,拿到手机第一件事情是联系老师办理复学。
基础部很多是边学边结课,她只有几门没考。
她给大家发消息,报平安。
她不知道怎么和妈妈解释,只说自己在准备补考。妈妈也说她在完成她人生的课题,两个人因为有时差,聊天也总是断断续续的,一周会通一次电话。
其他时间,她闷在小洋房,每天练习画画。
江行彦每天回来工作忙完,在客厅和卧室见不到她,就知道她还关在画室。
有时候她困极了,会直接在露台的沙发睡着,连围裙都来不及脱。
江行彦抱起她,掂量着轻了不少。
小身板,给纸一样。
江行彦都怕外面风一大,直接就能把她吹走。
围裙系在她身上,因为他抱她的动作,堆积在腰间,一些未干透的颜料,蹭到江行彦的白色衬衫上。
他放下怀中女孩,第一件事就是脱掉衬衫。
天花板只亮了一圈灯带,照得人的影子落在地板的颜色很浅。
男人的身高优越,本就天然自带压迫感,并不会因为影子颜色变浅,显得柔和。
躺在床上的女孩,睫毛眨动两下,没敢做大幅度的动作。
男人脱掉衣服,扔在女孩头上,完全盖住她精致的脸蛋。
女孩没有反应。
她以为他会因为嫌弃她衣服脏,把她扔下,然后去其他卧室睡觉。
谁知,下一秒,她整个人腾空。
衬衫从她脸上滑落的刹那,她惊慌失措的神色,也完全落入男人含笑的眼底。
“装睡呢?”江行彦眼尾轻挑,“等着我服侍你呢?”
他的话满是调侃,姜漓雾紧张散去,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小脸埋入他的肩窝,“我没有。”
“什么时候醒的?”
“早上你走了之后,我就醒了。”姜漓雾回答完,意识到他问得不是这个,又急忙改口,“你抱我起来的时候。”
声若蚊蚋,呼吸有些急促,一下一下,撩在男人心尖的位置。
江行彦扣住她腰间的手,捏了下软肉,“怪我,把你吵醒了?”
莫名其妙被按了两条罪名的姜漓雾,有些郁闷,“我没那个意思的,你把我放下来吧。”
距离浴室越来越近,姜漓雾脑子里闪现很多潮湿的雾气和猛烈的撞。击。
女孩的脸蛋越埋越深,站在男人的角度只能看到圆圆的后脑勺。
江行彦抬腿,踢开浴室的门,“姜漓雾抬头。”
门碰到瓷砖,发出清脆的声音。
姜漓雾哆嗦一下,被吓到。
她听话地抬起头,望见他锋利流畅的下颌线,仿若雕刻。
“看我什么?”江行彦睨她湿润粉。嫩的唇,眸色渐深,“看镜子。”
镜子里,男人和女孩体型差明显,她娇小的身子完美嵌入他怀中。
浴室的镜子够大,姜漓雾还能看到他西装裤里藏着的即将苏醒的……
原来,一直硌在她腰侧的东西,是这个……
除了这点,就是……他因为嫌弃她的围裙脏,脱掉了自己的衬衣,结果,她围裙上的颜料,全部蹭到他肌肉上了。
姜漓雾以为他要兴师问罪,没敢吭声。
江行彦嗅着她的清甜的香气,嗓音暗哑,“我们还没在小洋房做过吧?”
“做,做什么?”姜漓雾咋舌。
“姜漓雾,你连人话都听不懂,还上什么大学?”
“你!”姜漓雾又羞又恼,“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她生气起来,头顶的几根呆毛,一摇一晃,可爱极了,江行彦把她放在洗手台上,膝盖分开她的两条腿,“那就是听懂了,装没听懂?”
“姜漓雾,你上课也这样插科打诨,糊弄老师的?”
他解开她碍事的围裙,扔在地上。
夏天的衣服很薄,隔着布料,她能感受到他腹部,线条分明的肌肉。
“不是的。”身为好学生的姜漓雾辩解,“我对老师都态度都很恭敬的。”
“那你听老师的话吗?”
“听。”
男人的手掌提起她的腰,长指勾起粉色的小布料褪到臀下,扭成绳,挂在膝盖处,“那老师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吗?”
那块布料更薄,近乎透明,可姜漓雾不能没有它,她小手往拉,想遮住些什么,“我一直都是这样涯,我每次都很认真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
“啪”
一巴掌打在她手上。
莫名其妙挨打,姜漓雾红着眼睛,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像黑洞。
姜漓雾不敢多看,仓促低头。
唯恐,多看一眼,会被名叫谷欠。望的漩涡吞没。
“老师,让你乱动了吗?”江行彦捋着她的青丝到而后,托起她的下巴,“不是说,会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吗?”
“你不知道,你落下很多天的作业没做吗?”江行彦俯身,性感的薄唇含。住她的耳珠,“今晚还想糊弄过去吗?”
从小岛回来,姜漓雾开始用功学习,每天除了画画,就是画画。
完全把他扔到一边。
他旷了近一个月,自控力完全为零。
闻到她独属于她的香甜,都想一口把她吃掉。
姜漓雾听懂他的暗示,“我还有两天,就要考试了……”
“唔……”姜漓雾的脖颈被他狠狠咬了一口,“好痛……等我考完试,可以吗?”
男人的长指沿着她的蝴蝶骨往下,停在后背。
姜漓雾以为他要放过她,“谢谢……”
“理解”二字还没说,她的衣服被掀起来。
“不要……”她娇气的不行,一点疼都受不了。
更何况还是被他近乎疯狂的啃咬。
冷硬的短发刺在她锁骨,男人的薄唇在张嘴猛。吸。
他轮番玩。弄,解了馋,眸色的谷欠望浓郁,侵略意味十足。
那条面料很薄的小布料,早已不知所踪。
姜漓雾瘫软地倒在他身前,黑眸蒙着湿气,“我体力真的不行的……画画,很累的。”
她皮肤娇嫩,碰一下就红。
上半身红梅密布,衬得雪肤,愈发勾。人。
江行彦兴致刚起,目光灼灼,抓住她的手,放在口口,“你每天都玩画笔,不玩别的?”
“更粗的,更热的?”
他的声音低沉迷人,故意压低,夹杂着情谷欠,慵懒而性感。
姜漓雾身体和大脑轻而易举被他蛊惑,像醉酒的人,理智都融化在情谷欠里,“哥哥……”
“听老师的话吗?”
“恩。”
他一手掌住她的后脑,在两个人的嘴唇即将碰到一起的时候,没有继续往前推。
姜漓雾睫毛每一次扇动,能感受到他高挺的鼻梁。
姜漓雾的呼吸,和他的呼吸在交缠。
姜漓雾粉色的唇。瓣,阖动时,偶尔会触碰到他的唇线。
间隔的空间很小,明明往前一点,就可以填满两个人心底的欲求。
江行彦按耐不动,好整以暇地观察她的反应,他偶尔故意碰到她的下。唇,而后又微乎其微地后退。
最后受不了的是姜漓雾,她闭上眼,主动减少间隔的空间。
从唇间的亲密,再到身体紧密贴合。
夜色变得甜腻。
浴室氤氲的白雾,忽深忽浅。
花洒开启的力度,又急又猛。
那天晚上过后,姜漓雾睡了整整一天。
对于耽误一天学习,姜漓雾有些生气,连续两天没有给他发消息。
直到临近考试前,江行彦送给她Felice Carena的画,姜漓雾才算消气。
姜漓雾收到画,爱不释手,她觉得客厅不好看,风格不适合这幅画。
她想,等她回来,她要找人,重新装修客厅。
第96章
考试当天, 凌晨六点,姜漓雾乘坐私人飞机前往北城。
向嫚在北城的FBO等候,等姜漓雾落地, 就开车带着她来到北城美院。
一路上她们说说笑笑,姜漓雾考试前, 送给她一条贝壳珍珠手链, 是她从劳卡拉岛买的。
“好漂亮!”向嫚由衷发出赞美。
“你喜欢就好。”姜漓雾背着画袋, 下车。
等到姜漓雾考完试,已经是临近下午六点。
今天哥哥有几个关于瑞士那边的会议要开,所以没有送她。
她算算时间, 可以赶在晚饭前回去。
她看见宾利, 想着把画袋放到车后排,她才拉开车门, 放下画袋,听见车门上锁的声音。
姜漓雾心中一惊, 她低头, 看到扶手箱放着一条断开的贝壳珍珠手链。
是她考试前送给向嫚姐姐的。
“漓雾,好久不见。”藏在阴影处的江承安,露出面目。
“五叔?”姜漓雾不可思议道。也是看到江承安,姜漓雾才想起他们马上就到了江园祭祖的日子。
“还有我呢。”驾驶座上的江楷迁,额头的伤疤, 触目惊心,他笑容狠辣, 骂道:“小杂种。”
姜漓雾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凑在一起,但她能感受到来自他们的恶意。
她强撑着,装出波澜不惊,“你们有什么事情吗?还有向嫚姐姐在哪?”
“放心, 她没事。”江承安咳嗽两声,“她在后备箱。”
“后备箱?”姜漓雾激动道:“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把你的手机给我,不然我不告诉你。”江楷迁威胁道。
姜漓雾颤着手,不情愿地从口袋拿出手机,交到江楷迁手里。
江楷迁按下关机键,阴笑,“嘿嘿,我给她打了麻针,让她晕过去而已。”
“你们!”姜漓雾焦躁无比,她忘记车门已经被锁,用尽全力想打开车门,可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
她不死心地双手拍打车窗,渴求路上的行人能看到她。
江楷迁直接踩下油门,猛地开车。
姜漓雾重心不稳,头撞到前面的车椅,发出吃痛的呼声。
江承安怜香惜玉,伸手扶起她的手臂,“漓雾,我们没有恶意。你继承了我三哥几乎全部的遗产,其中包含孚瑞集团的股份。我想和你谈一谈,股权转让的事情。”
江承安面色蜡黄,嘴唇蠕动,“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会善待你的朋友的。”
在姜漓雾眼里,他看起来像耗尽精气的僵尸,干巴巴的。
被他碰过的地方,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既担心向嫚姐姐的安全,又为自己即将面临的未知数,而感到害怕。
姜漓雾握紧拳头,坐在靠车窗的位置,强迫让自己冷静。
她不敢露怯。
之前度假山庄股权转让即将拍板定案前,方先生想在和她沟通一些问题。虽然哥哥也会在场,但姜漓雾害怕回答不上问题,会闹笑话。哥哥就教过她——不要露怯,无论内心多没底,都要佯装无事。
她手里有别人想要的,就可以拿捏对方。
车子停在郊区的一栋别墅。
江楷迁和江承安一起下车。
姜漓雾坐着,四肢僵硬,等到江承安给她打开门,她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目的地。
别墅走出来一个女生,她看见姜漓雾,嘴角扬起轻蔑的笑容,“是你啊。”
姜漓雾没有理会那个女生。
她现在一心只想知道向嫚姐姐现在怎么样了,“五叔,你能打开后备箱吗?”
她没有问开车拿着车钥匙的江楷迁,而是选择问江承安。因为她知道江承安才是组织绑架她的头儿。
“嗯,当然了。”江承安看向江楷迁,后者翻了个白眼。
后备箱打开,姜漓雾赶忙检查向嫚姐姐身上是否有伤痕。
确保向嫚姐姐只是晕过去而已,姜漓雾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楷迁会安排好她的。漓雾,我们先进去吧。”
江承安对比过年的时候,整个人状态老了不少。
太阳已经落山,周围树林密布,月黑风高夜,姜漓雾心底的恐怖加深,她手臂止不住颤抖,“我要和向嫚姐姐一起进去。”
姜漓雾没有退步。她怕别人看出她的软弱,用左手紧握右手臂,扼制颤抖。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要求,如果他们都做不到的话……
“哟,对别人倒是心软。”江楷迁无语道:“我当时被江行彦打的时候,你怎么不给我求情。”
“我说。”姜漓雾左手力气加重,手指边缘的皮肤泛起白色,“我要和向嫚姐姐一起进去。”
她不能退步,她必须坚守。
一旦退步,向嫚姐姐会出事,她的处境也会越来越糟糕。
双方僵持不下。
“听她的吧。”江承安不愿因一点小事,闹得不愉快,道:“你们去帮她架着后备箱那个人,一起去客厅。”-
别墅里除了他们四个人,还有零零散散六七个人站在角落,像无形的屏障,包围着姜漓雾和昏睡的向嫚。
姜漓雾坐在向嫚身边,拿起沙发上的毛毯给她盖上。
“我们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江楷迁道:“这里我安装了信号屏蔽器,五天内,不会有人来救你。你除了配合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不然你可要受罪了。”
“不要吓着漓雾。”江承安温和一笑,“茜茜,你去给漓雾倒杯水。”
江楷茜不情愿地说:“知道了。”
“哐当”瓷杯重重放下,热水从杯子里洒出。
姜漓雾就如惊弓之鸟,神经紧绷的更厉害,她抿抿唇,“你们想要什么,直接说好了。”
江承安也不想多浪费时间,开门见山,“你手里继承了我三哥很多资产,其中包括孚瑞集团的股份,我希望你可以全部转让给我。”
孚瑞集团的股份。姜漓雾秀眉紧蹙,她继承遗产的时候没有仔细阅读遗产明细,不记得里面包含股份。
江承安要股份,是在为争夺江家掌权人的位置做打算吗?
“我会按照市场价支付给你。”江承安看她有顾虑,说,“其他的房子、资金、古董你可以留着,我只要股权。”
“那税费呢?”姜漓雾问:“在中国需要缴纳印花税和个人所得税,美国上市公司的股权转让要交什么税?你给我的钱是包含税费吗?”
她一出口,在场的其他人顿时一惊。
姜漓雾努力从回忆里调取那天在度假山庄的谈话,她继续说:“在你给我报价前,我想知道,那些钱,是能落入我口袋的钱,还是股权转让书上的转让金额。如果是后者,我是需要缴税的,那我要缴多少税呢?你不告诉,我心里没底。”
“哈?”江楷茜发出讶异声。
“卧槽。”江楷迁骂了句国粹,“你真是一点亏也不想吃啊。”
江承安才进入集团没多久,大多数忙着参加商务宴会,喝酒玩乐谈项目。平常身边有很多名校毕业、资历丰富的人帮他处理琐事。股权转让的事情他没经历过,他听姜漓雾说话,听得云里雾里,他起身,拨去电话,“让财务和律师起草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那个……”姜漓雾提醒,“我想看一下财务报表和审计报告。”
“……”江承安重复道:“准备一份的财务报表和审计报告。”
“你看得懂吗?”江楷茜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
姜漓雾确实看不懂。她不是天才,没接触过经济学,她什么都不懂。
她内心还在打鼓——那两个专业名词,她说对了吗?
江承安焦急地等待着。现在美国那边才七点,财务和律师都没有到上班时间。他们仗着在公司干的时间长,不把他放在眼里。孚瑞集团早上九点上班,他们肯定会等上班以后才能开展他指派的任务。江承安不由地想,如果换成江行彦命令他们,他们也会这样拖延吗?
掌控全局的人思绪被打断,事情没办法继续,其他人开始在别墅流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个小时后后,江承安的邮箱终于收到了文件。
听完姜漓雾说得那些话,江承安不免高看她一眼,原来她也略懂一二。为了和她谈判更顺利,江承安先自己阅读了一遍股权转让协议,然后才让人打印出来。
姜漓雾接过江楷琦给她的文件,她逐字逐句地读。
看起来模样认真。
只有姜漓雾自己知道,她看得有多费力
她装模作样看了半天,只研究透那句,“持有不到一年的股份转让要交37%的资本利得税?假设你给我一个亿,我要交3700万的税,是吗?那我到手只有6300万?我觉得我亏了……”
江承安听得头疼,他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眼,面带笑容,“一切税费,我承担,可以吗?你看一下价格吧,没问题就签字,我安排人走程序。”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姜漓雾装出很困的样子,“我想睡一觉,明天再签,可以吗?”
“少他大爷的废话!”一直在墙角吸烟的江楷迁没了耐心。他想起他曾给姜漓雾磕过三十个响头,就觉得屈辱万分。
江楷迁气势汹汹,像要打人。他早看江行彦两兄妹不顺眼,现在江行彦不在,他恨不得狂揍姜漓雾一顿,出一口窝囊气。
江承安眼看他情绪失控,让人去把他拦住。
“你别坏事。”江承安语重心长道:“她光签字,后续不配合,我们走程序也很难走完。更何况她是江行彦的妹妹,你要是真把她打了,你不怕江行彦要了你的命吗?”
江楷迁咬牙切齿,双手用力想挣脱面前的两个人,恨不得立刻冲过去。
江承安道:“你既然选择跟我混,我以后肯定会给你机会,让你在江家落住脚。我从她手里拿走股权,把她平安送回去,江行彦若是想找我的事情,我能跑到老爷子身边告诉他,我是请她出来旅游的,叔叔领着侄女旅个游有什么不对?但你要是打了她,我保不住你。”
他们能成功的可能性很大。江承安的大哥和二哥生病住院,三哥离世,四哥沉迷修道,只有他身体健康地活着。
他妈妈在老爷子身边多年,手里掌握很多资源人脉。
她虽然会囚禁起来,但江承安时常会去看望妈妈,请求她指点迷津。
大哥和二哥生病,生活不能自理。老爷子开始支持他,大有想扶他上位的意思,大哥和大哥曾经的手下也有倒戈跟随他的。
眼下关键时刻,他们不能出乱子。
面前两堵肉墙挡着,江楷迁寸步难行,他被说动,“好,听你的。”
“放开我!”江楷迁怒吼。
挡住他的两个人同时望向江承安。
江承安点头。
江楷迁继续朝姜漓雾走去。
“江楷迁!”江承安大声喊道。
“放心,我不会打她。”江楷迁走到姜漓雾身边蹲下。
他看着姜漓雾强装镇定的模样,咧嘴笑,从口袋拿出一个针管,扎到向嫚腿上。
“不要!”姜漓雾扑过去,想扯开他的手。
江楷迁用另一只手攥住她的左手腕,狠狠一拧。
姜漓雾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她疼得眼前一黑,手腕像要被生生拧断。
“江楷迁!”江承安拿起笔记电脑
朝他后背砸去。
“放心,脱臼而已,找个医生给她接回来就好了。”江楷迁松开姜漓雾,拔出针管,“我给这个女人又打了一针麻药,防止她今晚醒来。这个女人会点武术,她可不能醒。”
冷汗浸湿了后背,姜漓雾强撑着坐起来。
江楷迁俯视疼痛难忍的姜漓雾,终于有了报复的快感。
“哥。”江楷茜看着江楷迁背后被砸伤痕,满是心疼,“你后背有伤,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好。”江楷迁握住她的手。
姜漓雾看准时机,右手捡起地上的残留麻药的针管,对准江楷迁的小腿扎进去。
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卧槽!”江楷迁发出尖锐的长鸣,后退两步。他生平最怕蛇虫,这里是郊区,保不准别墅会进来那些腌臜之物。
“你那么喜欢麻药,为什么不给自己来一下?”姜漓雾呼吸都带着哭腔的颤抖,但她眼神却坚韧,说出的话格外有力。
“你踏马!”江楷迁彻底被惹恼,什么快感消失的无影无踪。
江承安一个眼神过去,那两个人飞速拦住江楷迁。
“让他去休息吧。”江承安气得头疼,江楷迁动不动就像吃了炮仗一样,不好管理啊。用人之道,他还要细细揣摩。
那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江楷迁,没走两步,江楷迁就面色苍白,晕倒了。
“不好!我哥对麻药过敏!”江楷茜惊叫。
客厅乱成一团,江承安捂着头。看来今晚没法继续了。
他让人把姜漓雾和那个女人安排到顶层的阁楼,随后又让给江楷迁治病的医生给姜漓雾接骨。
深夜,窗前的月光一点点被乌云遮盖,姜漓雾的心被无助一寸寸蔓延。
她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哥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
她知道哥哥一直都有野心,想争夺江家掌权人的位置。
她不可能把股权转给江承安。
她不会背叛哥哥,站在他的对立面的。
可是,向嫚姐姐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江园。
海东青飞了一圈停在江老爷子的手臂上, 江老爷子亲自给它戴上笼帽。
笼帽用精巧的刺绣制成,左右坠着小红缨,看起来很丑萌, 实则大有用处。海东青摘掉笼帽只认主人和猎物,戴上笼帽遮住海东青的眼睛, 是为了防止海东青发动攻击。
“老爷。”管家邓忍冬汇报, “现在快十点了, 您是打算休息,还是去下棋?”
夜色寂静,树叶簌簌, 江老爷子抚摸海青天, “忍冬,你陪我多少年了。”
“三十五年零六个月。”邓忍冬脱口而出。
“三十五年……”江老爷子不由感叹, “是啊,当时我四十三岁, 正当壮年, 为了驯服海东青,我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现在想想仿佛就在昨天啊。”
说到最后,江老爷子哈哈大笑,“可当我回头一看啊, 看见你头发白了,才意识到你岁数上来了, 我也不年轻了。”
“您是贤身贵体。我是操劳命,哪能和您比?”邓忍冬保持距离,跟在江老爷子后面。
江老爷子道,“我也是操劳命啊, 子孙没一个能用,七十八岁了,我还要掌控集团,一刻不能松懈啊。”
邓忍冬微笑,不说话。
“但你就不一样了。”江老爷子打趣,“你孩子能继承你的钵体,我看他最近在江园管理采购,做得有模有样的。”
前排有两侧人提着宫灯开路。
邓忍冬上半张脸藏匿于阴影下,遮住眼神一闪而过的异样,露在光影中的下半张脸始终保持微笑,他停顿一两秒后,小跑两步追上,“能得到您的赏识,是那孩子的福气。”
江园园林中的漏花窗自有一方景色。
每一扇漏花窗里伫立着木头或者石头雕刻着工艺精湛的雕塑,如狮子下山、松鹤延年、梅花看雪、窗竹见笋。
到了晚上,雕塑被宫灯一照,映在墙上,虚虚实实,如影随形。
“当时我来中国,第一次进江园,就爱上了这里。可惜当时江园的主人是我叔伯一家。我堂兄弟以为我和我父亲在美国混不下去,回来打秋风,他们带我介绍江园的一切,神情满是自豪。他们话里话外瞧不上我和我父亲,嫌弃我们是半个洋鬼子,不懂中国文化。”江老爷子说,“可惜了,他们没那么好的命能在江园养老。”
邓忍冬垂着头,继续跟着。
“对了。”江老爷子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问我什么?”
“我问您,是准备休息还是去下棋。”邓忍冬快走两步走到江老爷子左侧,用音量适中的语气说。
“哦!对!”江老爷子恍然大悟,“我约了行彦下棋,他等了多久了。”
“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江老爷子若有所思,“你说我熬鹰需要熬三天三夜,熬行彦那小子,需要熬多久?”
“行彦少爷,对你一直尊敬有加,和野生的畜牲,可不一样。”
“哦?”江老爷子乐了,“你觉得我哪个儿孙是野生的畜牲?”
前面提宫灯的女人,听到后面呼吸试探,暗藏杀机的谈话,只觉心慌腿软,两步路都走好,左脚踩着右脚摔倒了。
她吓得立马跪在地上,不敢大声喘息。
“老爷。”邓忍冬抬头,无奈道:“您这话问得!您明知道我笨嘴拙舌还有心脏病,您还要非要吓我。得亏我待在您身边时间长了,不然今天吓到的就不是新来的佣人了。”
“哈哈哈哈哈……”江老爷子仰天长笑,浑厚的笑声回荡在园林。
和乐堂,寓意是一家人和和乐乐。江老爷子也喜欢在这里,和晚辈下棋品茶。
江老爷子执起白子,迟迟没落,“你下棋很少这般锋芒毕露。”
江行彦浅啜一口清香四溢的茶,“不是急于求成就行。”
“你的棋看起来锋芒毕露,细究起来每一步都是稳打稳扎,挑不出错。确实精进不少。”
说完,江老爷子落棋,防守。
江行彦继续进攻。
江老爷子看着他落子的位置,皱眉,沉思。半响,他眉目舒展,哈哈哈大笑,“罢了罢了,我输了。下午晾你五个小时是为了攻你的心,让你焦躁不安,没想到你小子心性够稳,棋艺够狠,步步紧逼,不给我留退路。”
“爷爷。”江行彦捻起一枚黑棋,在指尖把玩,“今天江园怎么也上信号屏蔽器了?”
“你小子!”江老爷子鼻腔哼一声,“你是不是忘了,我让海东青狩猎的时候,会打开摄像头干扰器和信号屏蔽器吗?”
富人很多时候凌驾于规则之上,他们不受规则限制。但如今网络发达,稍有不慎,有不利言论流出,就如开闸的洪水,很难收回。
江老爷子防的就是虚荣的佣人,和不怀好意的对家。
“是忘了。”黑棋坠入白玉棋罐,江行彦说,“天色不早了,您老人家早点休息。”
听他有些走的意思,江老爷子开口,“你不在积微居留宿?”
江行彦背靠椅子,吊儿郎当道:“我也想留啊,集团一大堆事情,等着呢。要不然您出手,把我手里的项目都接走?”
“胡闹!”江老爷子竖起眉毛,“该你做的,你就做,别想偷懒;不该你做的,你也别管。你来公司十年了,应该懂,拿捏好分寸,才是长久的生存之道。”
“行了。”江行彦扶额,似有不耐烦,“您少点我了。我不会对您小儿子怎么样的。”
“不是他的问题。”江老爷子端起茶盏,“你刚来江家没多久,为了讨好我,知道我喜欢古典乐,去学低音提琴,平常为人处世也是绅士有礼。说实话,那时候,我不喜欢你,一板一眼太装了。现在的你,倒是有我
年轻的风采。可是,行彦啊……”
“我想不服老,你明白吗?”江老爷子嗅着茶香,闭着眼,七十八岁的他面部皮肤平整光滑,在灯光下透着诡异的光泽,“我花了一百多个亿在欧洲收购一个医药科技公司,养了一群17-21岁的年轻人。很多富人慕名而来,为了保持身体健康,他们换一次血,需要支付给我150万到2000万,但我赚吗?我不赚,我是赔的。”
“那些富人一个月换一次,我一年换一次。因为换血,那是有次数的。换血越频繁,后面的反噬越大。”
“那还是爷爷您聪明。换一次血成本太高,长期做实验,只进不出,不知道要亏多少。但是你散出去消息,当鱼饵,引那些富人上钩,他们又报销经费又当实验品的,省了不少事呢。不过……”江行彦眯起眼,点漆似的黑眸,一片阴沉,“您怎么想起来和我说这个。”
江老爷子喝一口茶,唇齿留香,“你说呢?”
“你爸爸死了,和润医药名声臭了。欧洲那个医药公司还在,你去任职CEO,我再给你追投70亿。”
“漓雾,继承了阿渊大多数遗产,其中包括孚瑞集团的股份。要我说,阿渊有点聪明,但不多。他光想着气你,忘了顾全大局。”
提交“漓雾”二字,江行彦在一瞬间,肌肉紧绷,气场变得冰冷煞人。
江老爷子难得心情好,又命邓忍冬再添一盏茶,他道,“等过几天,送漓雾去欧洲吧。”
“只要你肯狠下心,过个五年,我就调你回孚瑞集团当CEO,再过十年,我任命你当代理董事长,待我归去,家产全都是你的。”
“少哄我了。”江行彦不以为然,“再过十年,您也不会服老的。十年的时间,足够您再培养一个人出来,到时候我又要去当磨刀石了。而您,宝刀未老,稳坐罗马。”
这是在拒绝了。
杀意在江老爷子眼中闪过。
邓忍冬将茶盏放到江老爷子面前。
江老爷子嘴角僵硬几秒,而后扩散涟漪,“忍冬,你瞧,这小子学会打趣我了。”
“怎么?”江行彦笑容混不吝,翘着二郎腿,活像纨绔二世祖,“赢您几局,半分钱没捞到,还不能说嘴上占点便宜?”
“你呀!”江老爷子无奈摇头。他看到邓忍冬只放下一杯茶就站在原地不动,质问道:“你怎么没给这小子上茶?”
“哎哟!”邓忍冬有苦说不出,“老爷子,您饶了我吧!行彦少爷着急要走,我还给他上茶,这不是变相留他吗?到时候,茶一上,行彦少爷冲着我撒火怎么办?”
“行行行。”江老爷子一拍桌子,茶叶不喝了,“我听出来了,你怕他,不怕我了。我老了!睡觉去!”
“老爷。”邓忍冬走去,搀扶。
江老爷子被江行彦气得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指着邓忍冬骂,“你这刁奴!倒是给那混小子台阶下了,不管我的死活!”
“老爷!”邓忍冬说,“我是为了您好呀!您不看看现在几点了,熬夜对您身体伤害极大,您不是不清楚啊!”
“再说了,您要做的,估计已经成了。五爷他……”
江行彦从和乐堂出来,“阿良,你去查一下姜漓雾现在在哪儿?”
“Boss。”古良安说:“我一直联系不上漓雾小姐和向嫚。定位器显示宾利车还停在华佳地北街3号。”
夜已深,远处似有青涩的雾气笼罩整座江园,庭院深处似有鬼气飘来,屋檐前的灯笼仓促一晃,斑斓的光影荡过江行彦高深莫测的眼眸。
“你先去打个招呼。”江行彦说,“直接飞北城,申请航线的资料你安排其他人补齐。”-
凌晨二点,北城郊外。
“砰”
卧室门被人用脚踹开,白炽灯刹那间照亮卧室。
昏昏欲睡的姜漓雾彻底没有了困意,明亮的灯光也让姜漓雾看清来人是谁,“有什么事情吗?”
江楷迁才被救醒,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他手里拿着牛皮纸文件袋,坐在书桌上,笑,“你知道我为什么喊你小杂种吗?”
“你想说什么?”姜漓雾整理好衣服,又给向嫚盖好被子,随后坐在床边。
“因为你根本不是我爸爸的女儿。”江楷迁说完,看姜漓雾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继续说,“其实我也挺纳闷的,我爸爸放着一群亲生的不养,为什么要给别人养孩子?”
姜漓雾幽幽叹息,“你半夜找我,是想找我倾诉,你从小得不到父爱的悲伤吗?”
“哼。”江楷迁鼻腔溢出一声,“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要我说得更明白一点吗?你不是我爸爸的女儿!他当初领养你的时候,那个亲子鉴定书,是假的!他造假了!”
他扯开嗓门怒喝,洪亮的声音在狭小的卧室回荡,激得窗户都震了两下。
“你在说什么?”姜漓雾讶异道。她看过亲子鉴定书,上面写得真真确确,明明白白。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爸爸要把钱都留给你,我们一群人聚在一起猜,也猜不出来。但我们都知道,你绝对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姜漓雾问,“证据呢?”
江楷茜把手里拿着的文件扔给姜漓雾,“你自己看。”
是一份全新的亲子鉴定书。姜漓雾翻开第一页确定完名字,就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系结果,排除江渊是姜漓雾的生物学父亲。
怎么会这样?
姜漓雾第一反应是,“你是不是造假了?”
“造假?”江楷茜又拿出其他材料,给她,“这些是爸爸历年体检的报告,你看清楚,爸爸是什么血型?”
姜漓雾翻开一份又一份体检报告。
每一份都写得很清楚,江渊的血型是AB型。
姜漓雾又重新看最新的亲子鉴定书,上面也同样写着江渊的血型是AB型。
而她,是O型血。
AB型的人,生不出O型血的孩子。
“你先出去吧。”江楷迁放低声音,轻柔地对江楷茜说,“早点休息,我有办法让她立刻签字。”
“好的,哥。”江楷茜临走前,瞪了姜漓雾一眼。
看她哭得那么伤心,应该会知难而退了吧。
眼前的文字变得模糊,姜漓雾指尖碰到脸颊,才发现眼角湿了。
如果她不是江家的孩子,那她是谁?
江叔叔为什么要在领养她的时候,伪造一份亲子鉴定书。
豆大的泪珠划过脸颊,洇湿姜漓雾手中的亲子鉴定报告。
那种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的迷茫,萦绕在心头。
她好不容易接受了现在的一切,如今有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她还是没有线的风筝,一直飘在天空。
孤零零的。
她哭得越厉害,江楷迁笑得越开心。
姜漓雾不想听见他的笑声,擦去眼泪,“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让你签字啊!”江楷迁骂骂咧咧,“你他大爷的又不是我爸爸的孩子,凭什么继承他的遗产,要我说你不光要把股权吐出来,你还要把你继承的其他遗产全部吐出来!姜漓雾你不配拥有这些!你干干净净来江家,就该干干净净从江家走!”
姜漓雾强忍不让眼泪掉下,“我知道,我会把遗产给江家人的,你不用费心了。”
“笑死。”江楷迁说,“你想给谁?给江行彦吗?我们不知道我爸爸为什么收养你,江行彦那么神通广大他会不知道吗?”
江楷迁一拍脑门,想起一件事,“江行彦喜欢你吧!他喜欢你,却不告诉你,你不是我爸爸亲生的。是为什么?他宁愿和你背负乱。伦的罪名,也不愿告诉你事实的真相,你不觉得很可疑吗?我爸爸和姜雨竹为什么收养你,你没有怀疑过吗?”
姜漓雾眸中的水波,一直在荡漾,她的身体,在打颤,“你,你在挑拨离间吗?”
“哈哈哈哈……”江楷迁药效彻底散去,他笑得前扑后仰,“到现在你还对一切抱有美好的幻想吗?”
“是你说话没有可信度。”姜漓雾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脑海里冒出的各种可能性,“你有稳定的工作或者学业吗?一个对我满怀恨意的无业游民说的话,我为什么要信。可能,可能你给我看的亲子鉴定书还有体检报告才是假的!”
姜漓雾内心建造的家庭在看到全新的亲子鉴定书后破裂,又强行拆散、重组、粘合。她不停催眠自己,她从小在一个有爱的家庭环境长大,无论是给她留下亿万遗产的江叔叔,还是从小就疼她的妈妈,都是真心待她的。
“姜雨竹是名义上收养你的对吧。”江楷迁继续击毁姜漓雾的意志,“姜雨竹做的是医学研究,我爸爸开的是医药研究公司。所以我爸爸才会娶一个从未给他生过孩子的女人当妻子。你说,你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姜漓雾指甲深陷手心,仿佛只有用身体上的刺痛,才能抵消掉破裂的心脏。
她没有力气说话,一双漂亮的眼睛,变得暗淡。
“我告诉你吧。”江楷迁说,“因为他们要强强联手,共创辉煌。我听五叔说,姜雨竹去了欧洲的医药科技公司,去了快三个月,你不知道吗?”
“承认吧,你已经猜到了,只是你不愿意承认。”
外面突起疾风,窗户被弹开,撞到墙上。
姜漓雾从被绑到这里来,一口水也没喝,一口饭也没吃,她干涩的喉咙,轻咳两声,“我有点困了,你不困吗?”
一直在门外观望的江承安,对电话那头说:“妈妈,你听到了吗?姜漓雾没有想象中那么听话。我这边威胁利诱,攻心,都无法撼动她坚持的立场。我下一步该怎么?”
电话那头的人还没来得及指挥,江承安突然听到值班的小弟,大声嚷嚷,“不好了!有一架飞机朝着别墅来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从小到大,没看见过飞机从天空划过吗?”还在打游戏的江楷茜冷嘲热讽道。
“不是!”小弟急得打转,难以组织好语言。
低沉而极具压迫的轰鸣由远及近,粗暴地撕裂了这份宁静。
江承安完全僵化,如晴天霹雳。
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承安!”千里之外的秦姣说,“你先让姜漓雾签字!若是她事后不配合,你就拿白纸黑字的股权转让协议去告她!让法院冻结她的股权!”
秦姣没得到回复,焦躁万分,催促,“承安!承安!快点!”
“好……”江承安缓过神,命人去打印一份新的股权转让协议。
“妈妈,你别挂断电话,我害怕。”江承安怕得也快要哭了,现在的他哪有一开始见姜漓雾的时候那种自信从容。
“别怕,儿子,你戴上蓝牙耳机。”秦姣安抚,“我在江园的心腹告诉我,老爷子准备安排行彦去欧洲的医药科技公司,别怕,没有人能挡你的路。”
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没有能再当江承安的竞争对手,他勉强勾起笑容,“妈妈,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秦姣说,“我执掌江园多年,留了有几个心腹留在老爷子那边。”
江楷迁早在听到江行彦可能赶来时,就怂了。
江承安扫了眼,听见有飞机袭来就默不作声的江楷迁。
他就像虫鼠见了蛇,气场自动矮了半截。
太没用了,只敢窝里横。
他拉起姜漓雾的右手。
“你放开我!”姜漓雾挣扎。
江承安拖着姜漓雾,把她摁在椅子上,他甩下文件,“漓雾,你签字吧。钱我一分不会少了你的!”
姜漓雾也听到了螺旋桨与气浪交叠的声音,她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挣扎的愈发厉害。
江承安心急如焚,直接用右手握住她的右手。
“你放开我!!”姜漓雾嘶声力竭,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剧烈摆动,椅子因为她的挣扎和地板磨出吱呀声。
可男女之间毕竟有力量悬殊。江承安加大力气,牵引着她的手,落在协议末页的签名处。
整个晚上,姜漓雾活得特别压抑,她在压抑恐惧、在压抑绝望、在压抑脑中不断冒出的胡思乱想。那些压抑的情绪在这一次如潮水般涌来,化作最原始的反抗。
她对准近在咫尺的小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江承安猝不及防,发出痛苦地尖叫。
“砰——”
卧室的窗户,应声爆裂。
玻璃碎片零零八碎像无数个利箭,裹挟着凛冽的杀气,疯狂地向内。射出。
子弹夹在碎片中,射中江承安的肩膀,血喷涌而出,溅了姜漓雾肩膀都是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璀璨而危险的碎片雨中,动作利落,破窗而入。
直升机上位熄旋的探照灯,刺目的光描绘他极具压迫感的轮廓。
满地的玻璃渣子,被男人踩在脚下。
碎片被男人的鞋底碾碎,发出轻微声响,将所有人的意志摁在地上摩擦。
江行彦平时就不怒自威,压迫感极强,这是因为他常年压制内心深处的暴戾恣睢。
一旦突破而出,一身杀伐气,阴鸷如阎王。
江承安痛苦地捂住肩膀,跪在地上,发出哀嚎。
姜漓雾得到自由,哇地一声,哭出来,扑在江行彦怀里,“哥哥……你怎么才来呀……”
江楷迁一边怕得要死,一边又想在江承安面前表现些什么。他从牛仔裤口袋,掏出折叠刀。
这一幕在他脑海内演习过无数次。
他闭着眼,冲着江行彦捅去。
江行彦一脚踢飞他的刀子。
是骨骼裂开的声音,江楷迁疼得身体扭曲。
江楷迁和同样躺在地上的江承安对视一眼,立马爬起来,逃!
两个人,只要两只手能用,他们对着门锁,左扭右扭,门锁折腾三秒恍若三年,就在门打开的瞬间,光还未照亮他的惊慌失措的脸庞
几个黑衣保镖,挡住了光,也挡住他们的去路。
他们知道,他们完了。
“乖。”江行彦哄了声,让姜漓雾坐下,“宝宝,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第98章
训练有素的保镖制服江楷迁和江承安。他们的双臂被反剪在身后, 膝盖被迫跪在冰冷的地上。
“行彦哥……”江楷迁吓得说话哆嗦,“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江行彦踩在他手背上。
真皮蹭亮的皮鞋,在他手背碾转, 江行彦想起姜漓雾狼狈可怜的模样,就心生燥意, 想杀人。
他拿出一支烟, 点上, “我有没有教给你,见到你小祖宗,该行什么礼?”
“啊!疼疼疼……”骨头在暴力挤压下, 在错位, 分崩,乱窜, 江楷迁怕下一刻,散架的骨头就戳破他的皮肤, 他痛苦尖锐地叫, “该跪下!我该给她跪下!”
烟味冲淡血腥味,江行彦掸掸烟灰,“自己说,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江楷迁想起方才他耀武扬威的嚣张样就后悔,“我……”
江行彦耐心不多, 他单手上膛。
‘“砰” 的一声闷响,子弹精准地击穿了江楷迁的右膝。
一团血花在空中炸开, 破裂的骨骼和肌肉清晰可见。
“啊!”江楷迁惨叫,撕心裂肺,他疼得满脸惨白,浑身冒虚汗。
“你的膝盖见到我妹妹不会自动下跪, 留着有什么用?”枪口火药余下高温遇到氧气蒸发白烟,和江行彦口中吐出的白烟在空中交织,一样危险,一样致命,“再不回答,舌头也别要了。”
如果枪口对准舌头,发射子弹,必死无疑。
“我说!”江楷迁剧烈颤抖,他能闻到腿上的肉被烤糊的味道,“我说!我把她的手,弄脱臼了!”
江楷迁鼻涕和眼泪一起流,他说完扯着江行彦的裤腿,拼命求饶,“我错了,行彦哥……”
没有预想到的怒意,江楷迁听到头顶扬起极淡的冷笑。
“呵。”
吸了半截的烟扔到一边,星火明灭在空中划过弧度。
江行彦肌肉紧绷,他像拖死物一样,拖着江楷迁,向窗户处走去。
滚烫的,新鲜的血。
在地板上画出一条蜿蜒的血痕。
江行彦俯身,揪起江楷迁的衣领,衣领勒得江承安失去氧气。
一个成年男性,就这样被江行彦单手提起来。
江楷迁因恐惧和剧痛,脸涨成猪肝色,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不要!!救我!江承安救我!我是替你办事的……”
江承安像缩头乌龟,他低着头,牙齿在打颤,话都说不出。
室内一片安静,江行彦不说话,平静地欣赏他的痛苦。
他只要想到,姜漓雾胳膊脱臼时疼得蜷缩着,掌心的力气就不断加重,折磨江楷迁的砝码,也在不断加注。
他手背的青筋贲张蜿蜒,力道大的几乎要将江楷迁的脖子勒断,两个眼珠挤得凸出,差点要爆开。
“丑死了。”江行彦嫌弃点评。
他猛地松开手,像丢弃垃圾一般,把他从阁楼扔下去。
江楷迁惨烈的嘶喊,割碎风声。
“砰”
沉闷的落地声终止嘶喊声,晚风继续席卷树林。
“阿良。”江行彦听得悦耳,大发慈悲,“欧洲医疗设施好,把他送去那治疗,记住,无论如何,我都要他活着。”
“好的,Boss。”古良安应道,他转身安排其中一名保镖尽快安排。
江承安抖如筛糠,他主动承认错误,“是我!抓了姜漓雾!但是我只想请她坐下来喝茶!江楷迁把她胳膊弄脱臼,还是我找医生帮姜漓雾接的骨!我不想伤害,我不想伤害姜漓雾的!”
他求饶态度卑微如尘埃,听得江行彦想笑,他坐在椅子上,叉开腿,踩着股权转让协议,他解开胸前的纽扣,歪头,舒展,轻笑发问,“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他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回荡在阁楼,像索命的枷锁。
“不敢,不敢。”江承安跪着,不敢和他对视,“都是我邀请姜漓雾的方式不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都是我的错。”
江承安只想活命,不想被人从阁楼扔下,他双手伸直,跪拜姿势,五体投体,
“这是什么?”江行彦双臂支在椅把上,尖头皮鞋踢了下江承安手腕处的咬痕。
“是,姜漓雾咬的,是我罪有应得!我活该!我活该!我应得的!”
“原来如此。”江行彦瞳孔微眯,语气阴森,像淬了毒般,“你找医生救了我妹妹,我自然要道谢。”
“阿良,拿刀割下他手腕那块肉。”
“江行彦!”江承安瞳孔瞪大,“我怎么也是你五叔!你怎么敢活生生割下我的肉!”
江行彦站起身,他身材比例完美,灯光描绘他的身形,他匿在阴影下的黑眸,狠戾阴森,“正所谓,药到病除。齿痕都没了,伤自然好了。”
“不要!你没人性!我是你家人!啊!!!”
话没说完,江行彦的皮鞋踩在江承安脸上,使劲往下碾压,“看来我的谢礼不够啊,你还是不满意。把刀拿来,我喂他吃肉。”
古良安面无表情看着发生的一切。他跟着Boss时间最久,他知道Boss并没有在盛怒下失控。
他只是褪去伪装,露出冷血无情的本性,发泄挥发不出去的戾气。
傲然睥睨一切,残忍涂炭生灵,不费余力地把人玩弄在掌心。
他能一边摧残别人的身心,一边找人给他珍爱的宝贝,送去心灵抚慰-
别墅的歹人已经被保镖清理。
姜漓雾在二楼的空房间,接受医生的检查。
她身体没有大碍,手心有些擦伤,医生帮她涂好药,贴上创可贴。
等候多时的心理医生,给她做简单的心理疏导,提问了几个问题。
人在遇到突发性创伤事件,不能立刻睡觉,这是为了防止大脑将极度惊恐的状态固化,成为创伤记忆。
姜漓雾配合一一回答。
心理医生共情能力强,她谈话温和有礼,引导着姜漓雾。
“姜小姐,您被绑架这件事情,并没有给您带来心理阴影,但我发现,您似乎内心深处非常没有安全感。内耗是在替别人消耗消极情绪。纠结产生焦虑,焦虑影响你的心情,对您的身体也会产生影响。中国有句古话——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想,与其憋在心理,您不如直接去问当事人比较好。”
姜漓雾捧着一杯热水,热气蒸得她眼底濡湿,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Mary。”
“您可以听些舒缓的音乐。”Mary把耳麦递给姜漓雾,“这些疗愈的音乐,有助您大脑放松。”
姜漓雾接过,戴上。
她听着纯音乐,脑海里浮现盛夏的蝉鸣声,在稻田里起伏,她躺在草地,仰望寂静的夜空,繁星点点,晚风微微吹过,家人们的笑声在耳畔。
倏地,姜漓雾听到一声男人的惨叫。她惊得摘掉耳麦,“Mary,你听到了吗?刚刚有个人叫得特别惨烈。”
“没有。”Mary温柔地帮她戴上,“姜小姐,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姜漓雾接受完简单的心理治疗,心理医生刚走,江行彦就进来,抱住虚弱的她。
他宽阔的胸膛稳稳托住她颤抖的肩膀,淡淡的雪松香混着烟味,像一张温暖的网,笼罩她所有的脆弱。
姜漓雾强忍的泪水和情绪,在这一刻爆发,泪水浸透男人干净的衬衫。
她绷得僵硬的身体,也在他掌心轻抚下,瞬间瓦解。
姜漓雾紧紧搂住他的腰,往他怀里钻,压抑一整晚的情绪冲破喉咙。
“哥哥……我考完试,他们就把我抓走了,呜呜呜……”姜漓雾眼眶泛红,呜呜哭泣,“他还骂我,还那样扭我的胳膊,痛死了……”
她委屈地比划着,江行彦握住她的手臂,在她目光注视下,侧头,薄唇轻柔印上,“还疼吗?”
他颌线流畅锋利,带着灼热的温度,说话间喉结滚动。最要命的是,他那张浓颜系的脸自带贵气和苏感,配上他的嗓音,极为蛊惑。
姜漓雾眼眶的红色蔓延到脸颊,她擦掉泪水,不好意思看他,“不疼了,哥哥,我们回去吧。”
江行彦托起她的腰,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抱在怀里,“回去路上,你想想,我们是回到家是看《蒂芙尼的早餐》还是《怦然心动》,或者《恋恋笔记本》?”
他来之前换了新的衣服,浑身的阴鸷狠辣全部锁在阁楼。
此刻,他态度轻松,仿佛在阁楼动刀动枪的人,不是他。
他想抹掉她今天不开心的经历,让她睡觉前,脑子里只有美好的记忆。
姜漓雾下巴放在他肩膀上,认真思考,“我想看《傲慢与偏见》可以吗?”
“可以。”
“那我,想回去先洗澡。”
门外的保镖们也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他们看到高大威猛的Boss一改肃杀之气,怀里抱着一个娇小的女孩,内心还是感到一丝震撼。
随后,他们听到Boss用宠溺的语气说,“可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保镖们瞳孔骤缩。
天杀的,大概是他们看过太多次Boss杀伐果断的一面,忽然听见Boss这样讲话,都下意识理解成Boss要使用最残忍的酷刑惩罚那个可怜的女孩。
古良安轻咳两声,召回他们的注意力,“准备一下,回沪城,安排医生给向嫚做下检查。”
姜漓雾搂着江行彦的脖子,仿佛他是她在深海唯一的浮木。
风穿过茂密的树林,为非作歹,树海飒飒作响。
江楷迁的话扔在她耳边回荡——
“他喜欢你,却不告诉你,你不是我爸爸亲生的。是为什么?他宁愿和你背负乱。伦的罪名,也不愿告诉你事实的真相,你不觉得很可疑吗?我爸爸和姜雨竹为什么收养你,你没有怀疑过吗?”
她依赖的情绪,变淡。
她用探究的眼神望着面前的男人。
他引诱她,让她突破道德的底线,和他在一起。
他保护她,无论她身处何种险境,他都会奋不顾身来救她。
他的好,他的坏,在姜漓雾脑海形成两股势力,互相冲击。
“怎么了?”江行彦大手抚摸她的长发,“有人给你说什么了吗?”——
作者有话说:95章删掉温情部分,开了个小车。(大概改了两千多字)
96章女主被关的地方,从一楼改成了顶层阁楼。
97章细化一部分,大体内容没有改变。
为什么,改成顶层阁楼呢?
因为比较好扔……-
sorry,宝子们久等了。
最近工作比较忙,突发事件较多,还有就是 我对那三章很不满意,一直纠结哪里出了问题。
好在,现在都解决了。
第99章
姜漓雾伏在江行彦肩膀上, “没有,我只是有些困了。”
有些问题,是她不敢去触碰的雷区。
她不敢惹恼他。
江行彦大手托着她的腰, 轻捏一下,“困了, 也不能立马就睡, 知道吗?”
姜漓雾侧身躲开, 瓮声瓮气道:“知道啦。”
保镖贴心地打开,后座车门。
江行彦手臂护着姜漓雾的头,俯身, 将她放到后座座椅。
“Boss, 李昌盛先生方才来电,打了三次。”古良安快步跟上, 躬身站在江行彦身侧。
“他亲自打的?”
正说着,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铃声响彻在寂静的户外。
江行彦接过电话, 就听到对面激动大吼,“江行彦!你在搞什么?在北城边界动手闹出那么大动静!你让我怎么向上面交代。”
古良安适时提醒,“这里是明熙林溪谷别墅区。”
处在安墟市的明熙林溪谷,打着环北别墅天花板的广告,近些日子势头渐猛, 是政。府大力推进的房地产项目及度假旅游中心。
“中东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江行彦目光停留在车窗上,借着月光依稀能看到姜漓雾蜷缩着座椅里的小小身影, “过段时间,就可以他们来中国,到时候还要靠你给上级汇报。”
去年,江行彦利用多方势力促成中东地区开采稀有金属的项目。
稀有金属是航天业技术开发的关键。
他将开采得来的稀有金属, 卖给国内,国内利用稀有金属制造火箭,转手卖给中东。
孚瑞集团在国际上被称作“金融吸血鬼”“资本巨兽”,名声极差。多年前孚瑞集团进入国内市场,入股很多国企,因一系列操作加剧市场动荡,被指“坑国企”“疯狂收割”,而后狼狈撤资,在国内业务的发展陷入停滞。
中东作为华尔街巨头争先恐后进军的“黄金窝”,大家都想提前布局,早日淘金。
江行彦此举,促成国内和中东的合作,而作为中间人撮合合作的核心回报是修复行业信誉,积累人脉,为孚瑞集团在国内和中东的后续发展铺路。
对面气焰消了大半,江行彦继续说,“这事一成,你的调任,指日可待。”
“行,我再帮你一次。”
“不是帮我。”江行彦纠正,“是帮你自己。我可以等,今年不成,明年也行。你呢?你马上退休了,不想往上爬吗?”
不可一世的威胁。
那边沉默半响,“我会安排我的学生过去处理,也劳烦你以后能收敛点,你要发疯,也别在北城附近!”
江行彦瞥了眼快要睡着的女孩,“挂了。”
车光漫过她的脸颊,疲惫和安慰交织,女孩眼睫渐渐垂落。
他拉开车门,上车,拍拍她的脸蛋,“姜漓雾。”
男人的指腹带着薄茧,蹭过她的皮肤,触感明显。
姜漓雾睫毛轻颤,半睁半阖的眼眸蒙上水雾,“我们看电影吧,看完就睡觉。”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
江行彦揉揉她的头发,“先回缦玉壹号吃点东西,今天允许你,边吃饭边看电影。”
江家家规森严,讲究很多礼仪,餐桌礼仪也是其中一项,江行彦很是厌恶。
姜漓雾小时候又瘦又矮,马上要上高中了,身高才一米四。
他曾以为是姜漓雾不好好吃饭的缘故,所以他一直要求她吃饭就是吃饭,不能三心二意,做别的事情。
吃完饭,姜漓雾洗了个澡,窝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继续看《傲慢与偏见》。
当姜漓雾看到达西和伊丽莎白雨中吵架的时候,忽然兴奋起来。明明他们吵得很凶,但姜漓雾总感觉他们下一秒就会相拥亲吻。
她看得津津有味,心情随着电影的故事而起伏。
当她看到男主清晨穿过雾霭,衣摆被露水沾湿,一步一步,怀着满腔坚定的爱意,朝伊丽莎白走来。
他身后是爬过高山,升起的朝阳。
他眼前,是他舍弃傲慢后追逐的曙光。
姜漓雾每每看到,都会为他们的感情而感动。
电影结束的时候,她终究抵不住困意,渐渐睡下。
她的脑子里被他们在烛光下温情的浪漫填满。
女孩闭着眼睛,嘴角掀起浅浅的笑容,酣睡在男人怀里。
江行彦亲吻她的额头,“有些事情,很快就解决了。”-
今年举办中元节祭祖典礼的重任,落在江海身上。
四婶母骆琳跟着四叔一起忙着筹办祭祖典礼,姜漓雾帮他们照顾江芷柔。
晚上吃饭的时候,远房表姐一直给姜漓雾介绍欧洲的美术院校,她说她手里有很多资源,认识很多名人画家,可以给姜漓雾引荐。
姜漓雾不好直接拒绝,和她聊了很多欧洲著名的画家,以及自己对油画的看法。
远房表姐不再接话,招呼着姜漓雾多吃点水笋烧肉。
不过一年,江家一大半骨干人员,死的死,伤的伤。
秦姣囚在云端楼,江涯和江洋受伤住院、江渊离世、江承安去中东地区计划扩张业务。
祭祖完,江家的男人们都穿着长袍,一群人众星捧月般围绕在江老爷子身边,说着数不清的奉承话。
江老爷子听多了,也没什么新鲜劲,他不相信江承安突然那么有上进心,问道:“行彦啊,今天承安忙完了吗?”
“他的事,我怎么知道。”江行彦眼神从始至终没有离开戏台,长指端起酒杯,品酒听曲。
江家能为江老爷子所用的人不多,江行彦算一个。但一家容易独大,两家争斗很容易分出胜负,三足鼎立才是长久之道。江老爷子有意扶持江承安上位,而后再在远方亲戚里挑出个有野心的,一起放在孚瑞集团,让他们和江行彦开启新一轮的争斗。
谁是角斗士?谁是猛兽?谁胜谁败?对江老爷子来讲,都没有什么区别。他只希望他稳坐罗马的时间,可以无限延长。
见江行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江老爷子以为江行彦江承安绑架姜漓雾的事情。他看向邓忍冬,后者举着手机,递给他。
视频电话很快被接通。江老爷子乐呵呵,“承安,我听说你的好消息了,行彦没办成的事情,你办成了。”
视频里的“江承安”说:“爸爸,沙特王子特别邀请我参加他叔叔的婚礼,很抱歉我不能去回国参加祭祖仪式,我请四哥帮我多烧一份纸,以表达我对先祖的敬仰。”
听到江承安在沙特很是吃得开,江老爷子笑容更深,“十五年前,我们孚瑞集团是第一家在沙特开设中东总部的金融机构,今年确实该进一步扩张了。那边超富裕人群密度高,手是一盘很大的蛋糕。我们要当就要当第一批“吃蛋糕”的人。”
“江承安”深受鼓励,“我会加油的。”他后面是金碧辉煌的大厅,有人用阿拉伯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他说:“爸爸,这里婚礼晚上八点举行,现在才四点多,我要去练习一下他们这里的舞蹈。到时候才不会闹出笑话。”
“去吧,去吧。”江老爷子满脸慈爱。他欣赏有能力有野心的,但那种容易掌控不了,需要时常敲打
听话有实力的最得他心,就像老大一样,好拿捏的,只需偶尔鞭策。不过,时间久了,听话地也容易生二心。
金钱和权势加身,最亲的人难免也会动别的心思。亲人对江老爷子来讲和下属没什么区别。
结束通话,江老爷子向江行彦发难,“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说什么?”江行彦食指和中指并齐,微曲,招呼管家倒酒,“您想让我去抢他的生意吗?”
“你呀。”江老爷子听他说话就来气,“中东那边本来是交给你去做的,你怎么舍得放权?”
江行彦挑眉,“你不是说要懂拿捏分寸吗?您小儿子刚进集团,需要做出点成绩,让下面的人服他。我顺水推舟,您怎么还不乐意了?”
江老爷子眯眼,以为识
破一切,耐人寻味地笑了,“你是为了漓雾吧。你想放一些权,置换你想要的,比如你想让漓雾留在国内。”
“说着集团的事情,怎么又扯到她了。”江行彦说:“爷爷,我不是江渊,我和我的人都不会参与您在欧洲的项目。”
江老爷子眯着的眼眸一滞。
戏曲唱到高潮。
多数戏曲,围绕一个“情”字。大情也好,小情也罢,都和江家没关系。
江家不出情种。江行彦现在略有恼意,不过是因为他玩得正刺激,有新鲜劲,所以不让别人提,也不让别人碰。
过段时间,江行彦的新鲜劲过了,也就懒得管姜漓雾的死活了。
戏曲,是江老爷子喜欢的戏曲,但他心情不好,听得也头疼。
换血只能促进他的血液细胞再生,延缓衰老。人老了,器官也老了,换血相当于换了顶级的机油,可发动机不行,新鲜的血液也带不动。
他的器官用了七十多年了,也该换一换了。
管家慌张走来,附在江老爷子耳边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江老爷子脸色突然大变,他扶着椅子站起来,身形摇摇晃晃,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残烛。
管家急忙扶住他,“老爷,海东青一直乱叫,那是凶禽猛兽,只听您的话,您快去瞧瞧看吧。”
“对……”江老爷子回过神,顺着管家的话,“你说的对,我马上过去看看。”
夜幕笼下薄纱,烛光任风吹,斑驳的光影,在人群跳动。
众人一看江老爷子离去,纷纷站起来,以表尊敬。
江行彦身姿依旧放松地靠着椅背,听曲。
戏曲唱腔凄美断肠,极具穿透力。
旧人哭瞎熬死,新人登台送命——
作者有话说:江家不出情种。但江行彦他妈妈是恋爱脑啊
江行彦遗传了江家的残酷冷血、好斗、野心勃勃,是天生坏种,但他同样遗传了他妈妈的恋爱脑。
第100章
姜漓雾联系不上妈妈, 很着急。
从上周开始,妈妈说她要完成人生的课题,准备“学位论文答辩”。
妈妈做事认真, 为了攻克难题,会带领团队熬无数个通宵, 坚持学习, 打破一切壁垒。她是姜漓雾心中的榜样。
她发出的消息, 打出去的电话,得不到任何回应。
姜漓雾只好联系远在国外的小姨。对于她们没有选择留在爱丁堡,小姨很不满, 说话强硬, 很是不饶人。姜漓雾觉得她就像一只可爱的吉娃娃,易怒, 也好哄。
将长辈在心中比作小动作,是不礼貌的。姜漓雾想完便觉不妥, 悄悄在内心说了声抱歉。
她好声好气地哄了一会, 随即表明自己的担忧,小姨听完,气消了大半,“你妈妈从爱丁堡走后,就没有联系过我。要不然我也不会那么生气, 把憋了几个月的火都撒在你身上了。对不起呀,小漓雾, 你别记心里。”
“没事的。”姜漓雾知道小姨和妈妈一样都是嘴硬心软的人,“小姨,我知道你是想我和我妈妈了,希望我们能多腾出一些时间和你相处, 我都知道的,我没有生气。”
“我要是有个女儿就好了。”姜兰月不由感叹道:“你妈妈性格也犟,说做什么就必须立马做。当年因为她要和江渊结婚,我们俩没少吵架,我微信上拉黑过她好几次。说真的她……唉,我也劝过她无论如何都要生个自己的孩子。这件事上我可能劝错了,你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孩子。”
姜漓雾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熄灭后,姜漓雾坐在沙发,望着窗外飞速开往的车辆,心底愈发焦灼。
过年那会儿的忐忑不安,再次袭来。
时间一转,很快开学了。
李依依和阚文君选择了城市艺术设计,周柳芸选择了雕塑系,姜漓雾去了油画系。
比起待在家里等哥哥,姜漓雾更想在学校上课画画。
自从那次她被绑架之后,她提出过,想把江叔叔的遗产转给哥哥。
哥哥拒绝了。
姜漓雾记得他嗤笑一声,不屑道:“你别想和我划清界限。他的那些遗产,你不想要就放着。我给你办的信托基金里的钱,你随便用。”
可是,姜漓雾根本没有花钱的地方。小洋房和缦玉壹号有她独立的衣帽间,当季奢侈品,分别送到她在北城和沪城的家里。
衣服、包包、首饰,她什么也不缺。
哥哥以她的名义,在北城和沪城投资了两家画材店。她画画所需的工具材料,也不用买了。
哥哥还派Tina姐姐过来帮她打理她手底下的资产。
Tina姐姐现在都叫她“小Boss”。
向嫚姐姐也跟着一起喊。
这个称呼姜漓雾一开始听起来感觉有些别扭,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邓律师打来电话,“姜女士,我已经整理好了,曾接受过和润医药资助的孤儿院,近二十年的领养名单。在统计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你的名字。”
姜漓雾记得,当时她的第一任养母说带她去游乐场玩,她很开心。第一任养母给她买了很多糖果和面包,还问她想不想吃冰淇淋。她说想吃。第一任养母说好,然后让她乖乖等着。姜漓雾就等呀等呀。等到黑天了,也没人来接她。
她怕她走了,第一任养母会找不到她。她就躲在了公园东北角的雕塑后面,那边偏僻,项目冷门,游客很少过去。临下班,工作人员忙着打扫其他地方,没时间去管那里。
她包里有些糖果,不足以填饱肚子。第二天她就饿得走不动路,坐在长椅上。
然后她遇见了哥哥。
她以为哥哥也是在等家人来接,主动拿糖果和他交换水喝。
那时候哥哥很寡言冷漠,姜漓雾闲来无聊,就和他分享自己的故事。
哥哥听完她的故事,直接骂她是个蠢货……
姜漓雾当时就愣了。她从小聪敏乖巧,从来没有人骂过她蠢……
她第一次被人骂。
还是被一个长相帅气英俊的小哥哥骂……
小小的姜漓雾,内心受挫,委屈地想哭。
她才不蠢呢……她只是习惯用乐观的态度面对生活而已。
院长妈妈说,乖一点,爱笑一点,事情往好处想,才会被幸运女神眷顾。
过了半个小时,哥哥的家人来找他。
妈妈和江叔叔看她可怜,带她去警察局。
她报了家庭住址,警察开车带着她回小区。回到小区问了邻居才知道,养父母昨夜就搬家走了。
那天,阳光很好,好到刺眼。其实结局姜漓雾早就猜到了,只是她不愿意承认罢了。现实的残酷摊开了放在她眼前,喉咙的糖果变得苦涩,姜漓雾咽下苦,努力笑得甜一些,说,“警察姨姨,不好意思麻烦你白跑一趟了,我可能要麻烦您送我去临市的孤儿院啦。”
临走前,妈妈和江叔叔来到警察局,见到要走的她 。
后来,她就被妈妈领养了。
“永葆青春计划”要换血。成年人志愿者参加医疗项目,要换血。
换谁的血?换小孩子的血吗?
姜漓雾想起她曾发现过,她所在到孤儿院,有个小孩被领养后,被养父母每周被抽取二百毫升血液。
而江叔叔开办的和润医药主要研究方向就是“永葆青春计划”。
细思极恐。
姜漓雾手脚发凉。
“您的旅游传记写得太好了!”
“天呐!世界仿佛就在我眼前!我好喜欢西班牙的风土人情啊!”
“作者的笔锋婉转忧伤,娓娓叙来,用一个家族的故事,讲述印度家庭的现状!”
书店第n次响起读者门夸张的声音。
书店圈出很大一块地,举办签售会。姜漓雾坐在靠玻璃的位置,看见那几个人在两个小时内,反反复复排队要了五六次签名,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很夸张的言论,引起书店其他顾客的注意力。
他们这般卖力,偶尔有几个顾客会过去凑热闹,咨询一下,随即翻了两页书就走人。
整场签售,冷冷清清。
姜漓雾有些好奇,就往那扫了几眼。
签售作者居然是——江楷琦。
江楷琦一直尬笑,脸上的苹果肌都快撑不起来了。忽地背后一凉,他对上那双清澈的小鹿眼,猛地站起来,拔腿往外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见了凶神恶煞的魔鬼。
姜漓雾郁闷地坐在原地,托腮,望着窗外快要下雨的天。
灰沉沉的,阴霾一片。
她走去找那些“书粉”闲聊。
没多久,外面飘起雨,扫在玻璃窗上,蜿蜒成线。
江楷琦以为姜漓雾走了,狼狈回来,头发抹的定型膏被雨打散,垂在额头。他去桌子后面拿电脑包,腰才弯下,肩膀一沉。
“楷琦哥。”姜漓雾拍拍他的肩膀,声音清脆。
“卧槽!”江楷琦骂了句国粹,“我以为你走了?”
姜漓雾眨眨眼睛。
江楷琦急忙解释,“我不是骂我,我是骂我太笨了。”
说着,他滞留在发顶的雨水,滴下,落在眼睛里,他烦躁地甩甩头。
雨水差点要甩在姜漓雾衣服上,她后退两步。
小模样有些嫌弃。
江楷琦感觉自己被鄙视了。
还没等他先发起“攻击技能”,姜漓雾先问,“你刚刚明明看见我了,为什么要躲着我?”
她说话带着些许委屈。那种委屈源于她不懂为什么莫名其妙被人就讨厌了。
讨厌到,见到她就跑。
“不是……”江楷琦最看不得女生哭,他语无伦次,“我不是躲着你。我是因为……我雇水军帮我虚张声势,我怕你看见笑话我。我自费出版的第二本书销量不好,我又自费举办了书店巡签活动,想吸引一些读者,没想到,效果平平。”
“还有就是……”江楷琦叹息,他看着姜漓雾清澈的眼眸,把心底的愧疚全部倒出来,“我觉得对不起你,江楷迁他们几个曾说过要找你麻烦。我以为他就是随口一说,我没想到他居然敢绑架你。我要是知道,我一定会提前告诉你的!我当时我……我忙着写新书,很多消息都是随便看一眼就放那了。”
姜漓雾安静地听他讲完,“我没有怪你。”
江楷琦放下包,拉开椅子,让姜漓雾坐下,他坐在一旁,说:“那些人,行彦哥都解决了,江楷迁和江楷茜被扔到了欧洲,过的跟流浪汉一样。他们每天靠去教堂抢免费的食物度日,据说他们好像还染上了毒。品,你知道吗?”
姜漓雾愣住,她僵硬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但是!江承安就没事了!他们说江承安还去中东继续把集团做大做强!”江楷琦轻咳两声,压低音量,挑拨离间,“你说,行彦哥是不是也是看人下菜碟啊,他这人不行的,明明江承安才是这件事情的主谋。”
真正的江承安,早就被囚禁在安墟市的老旧小区里。目前在中东的“江承安”另有其人,是哥哥派去的。那天“江承安”和爷爷打电话,用的是AI换脸技术和变声器。
这事,姜漓雾也是祭祖后,无意中听哥哥打电话,才知道的。
姜漓雾嘴严,她没有告诉江楷琦实情,怕会耽误哥哥的正事。
那些群演们看江楷琦光聊天,没有继续的意思,上前讨要工资。
江楷琦掏出手机,才发现没电了,“漓雾,你能帮我……”
他脸色尴尬,“付一下吗?”
“没问题。”姜漓雾回的大方,扫码支付,干脆利落。
送走完群演,江楷琦擦干净手,殷勤地拧开一瓶水,递给姜漓雾。
姜漓雾目光在江楷琦和水上游动,她接过,沉默很久。
江楷琦以为她是嫌弃自己手脏,他张开五指,一正一反检查。
不脏啊。
那些心事像熔岩在姜漓雾心中不断沸腾,偶尔冒出的泡,冲到喉咙,烫得她说不出来。
她咽了咽口水,冲散喉咙里无法逾越那道坎,“你知道江叔叔为什么收养我吗?”
反转的手,悬在空中,变成拳头,江楷琦神情有些躲闪,“我不知道,爸爸从不跟我讲这些。我们一家四口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提起爸爸的另一个家。”
一家四口……
曾经,姜漓雾也以为他们一家四口很幸福、很开心。
勇气只有一次。姜漓雾没有继续问下去,她翻开他出版的书,和他聊书上的内容。
江楷琦瞬间来了精神,讲起他的经历,眉飞色舞。
“你之前在西班牙认识的医生朋友,还有联系吗?”姜漓雾问。
“有联系啊!”江楷琦兴奋地分享,“我们一直都有联系呢!我们俩家庭情况一样,同病相怜,还都喜欢饱览群书,酒逢知己千杯少啊!”
“那你能让他帮我打听一下,我妈妈吗?”-
霪雨霏霏,乌云密布。
铅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城市在一片沉郁的色调里。
黑色劳斯莱斯停在雨幕里,雨水划过流畅的车身,在地面溅起水花。
闪烁的车灯,穿透雨雾,微晃人眼。
姜漓雾出门就看到那辆辨识度极高的劳斯莱斯,她血液瞬间凝固,耳畔嗡鸣,混着雨水,细细密密钻入耳朵,大脑昏聩。
姜漓雾被吓成静态,一动不动。
江楷琦直接把伞放到姜漓雾手心,淋着雨,拔腿就跑,像开了三倍度似的,快到残影都捕捉不到。
看他跑的方向,应该是要去北门。
劳斯莱斯鸣笛两声,叫回姜漓雾的注意力。
她的双脚如注水般,很沉,很重,每一步走得艰难。
她上车,坐到后排。
深邃凌厉的男人轮廓,匿在阴影里。
他西装革履,一派矜贵,薄唇吐出的话,略显轻挑,“我有没有教过你,见了我,第一件事情要做什么?”
教过的。
在劳卡拉岛教过的。
那两个月,她被调。教的,被他看一眼,就会分泌出粘。腻。
那两个月,他命令她——
只要见到他,就要立刻,扑上去,吻他。【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