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为他而来


    乔豁心中再压抑不下, 他伸手不断擦拭那断眉的缺口,擦得红肿起来,胸中的烦躁像蝉鸣一样喧嚣。


    舒暖道:“我以美高纪委的名义申明, 刘圣、陈开腾在校外聚众闹事。你们不要以为出了校园就可以胡作非为,但凡对我有什么意见,尽可以冲着我来, 但你们现在的行为拉帮结派,欺负同学,太过分了。你们现在的表现像个学生吗?高中三年转瞬即逝应该珍惜才对,是,你们的家世都很好,认为前途无忧, 就可以随便‘看不惯’谁。天下很大,厉害的人数不胜数,你们不是最厉害的,有什么好猖狂?你们这样做,对得起为你们父母吗?我会将这件事告诉奶奶,你们谁还想继续闹事?”


    此话一出,陪同而来的人都沉默了。


    刘圣笑出了声,道:“俞舒暖, 你就这么喜欢打小报告?还告家长,还什么对得起父母?你是哪年人啊?说话真他妈像个老干部。我服了行吧,你奶奶是校董,你最大。”


    他肩旁狠撞乔豁,道:“滚开,杀人犯。”


    他落下一个厌恶的眼神,离去了, 陈开腾见状不对,也跟着他离开。


    有女生过来对舒暖道:“舒暖,能不能别说我在这里啊?我爸妈知道了一定又要教训我。我错了,我不应该来这里,我以为只是单纯来玩的。”


    “是啊,是啊,我们真的不知道刘圣要搞这一出,我们知道错了。”


    舒暖想了想,道:“美高向来的宗旨就是希望学生多元发展,你们现在都高三了,留在校园的时间也不多了,我不会跟奶奶提起你们,希望你们好好度过最后的时间。”


    那两个女生感激不已,道:“谢谢你。”


    舒暖道:“我希望你们不要乱传今天的事,我们都是学生,还是应该以学习为主,现在我们都还小,前途都很明亮,不要因为这些事影响学习,知道了吗?”


    她说话老土,但在场的人是真的怕了,她奶奶可是最大的校董,毕竟都是学生,还是怕告家长,何况舒暖说得也没错,一直在告诉他们要珍惜高中生活,他们本身对舒暖并不了解,关于她的很多事都是听传闻,但今天的处理方式,让他们意外对她生了好感,所有人纷纷表示不会乱传消息,不再跟着刘圣闹事。


    他们离开了hop馆,舒暖解决了这件事,回头一看,发现乔豁竟然已经不在这里了,戚总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一地的鸡零狗碎,不知道在想什么。


    舒暖道:“是落落告诉我,你们在这里。戚总,谢谢你送落落去医院。”


    戚总才回过神道:“应该的,应该的。落落没事吧?”


    舒暖道:“恩,小白和落落在一块。乔豁他……”


    戚总道:“别管他了,我也搞不懂他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今天的事谢谢你了,舒暖,我送你过去吧。”


    他热情地推起了舒暖的轮椅,道:“你今天可真帅啊。”


    舒暖笑了笑,道:“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对不起啊,刘圣他们来闹事,我都不知道,给你们带了不少麻烦吧?”


    戚总道:“这事怎么能怪你呢?阿豁那个死脑筋,都说了让他别来别来,愣是不听,我真没办法了。之后他们应该不会再来闹事了,你也别担心,好不容易生活回了正轨,你好好学习,阿豁那里,我会劝的。”


    舒暖沉默了。


    他将舒暖送到了文雪落那儿,又带戚小白回了家。


    舒暖将今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文雪落,文雪落听得很生气道:“刘圣那个坏家伙,这件事我一定要告诉奶奶。姐,你别再参合这些事了,最近你训练那么累,应该好好休息。”


    舒暖道:“落落,你会相信乔豁是杀人犯吗?”


    文雪落道:“我不知道,他那个人性格很古怪,而且做事不考虑后果,我不喜欢他。我只希望你能离他远远的,不要再受到伤害,其他的,我也管不着。”


    舒暖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了。我也想让你们放心,不要再担心我。”


    文雪落道:“姐,你说什么话呢,我们是一家人,我担心你就像你会担心我一样。不要老是觉得自己是累赘好吗?你这样我会心疼的。”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舒暖拧住她的鼻子,道:“我不是累赘,我知道的。你可不要再哭了,我不会哄人。”


    文雪落破涕为笑,道:“知道,我姐不会哄人,真是为难你了。姐,你真的变化好大,但是我很开心,你这样真的很好。”


    舒暖有些茫然,道:“我变化很大吗?”


    文雪落蹲下身,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道:“是啊,变得越来越可爱,越来越漂亮。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她忍不住蹭了蹭她的胳膊。


    舒暖放下心道:“落落,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的,不要让爸爸妈妈再伤心了。我以后会做个更好的姐姐,当你的榜样。”


    文雪落笑出了声,她姐姐真的太可爱了怎么办!


    那天之后,Hop馆的事还是传了出来,在场的人都很害怕,他们明明没有说,只能是刘圣和陈开腾说的,于是他们开始见了刘圣等人就绕道走。


    刘圣正在打篮球。


    陈开腾道:“圣哥,俞舒暖还在盯着我们呢。”


    刘圣道:“盯呗,我现在可什么都做不了,家里老爷子派人接我下学。她俞舒暖有本事来找我的麻烦,谁知道事情怎么传出去的,她有证据吗?”他口吻轻佻。


    陈开腾出了口恶气,道:“她装什么装呢!乔豁就是那个杀人犯,敢挑衅我们,我就看他怎么在学校里混。”


    刘圣一个篮球砸到陈开腾身上,陈开腾被砸得一哆嗦,道:“圣……圣哥。”


    刘圣看着他,眼中都是打量,道:“陈开腾,你跟我多久了?”


    陈开腾道:“三年,圣哥,怎么突然这么问我?”


    刘圣道:“你跟了我三年,还不清楚,我最讨厌有人打着我的名头搞事。这事你传出去的吧?”


    陈开腾有些慌,道:“圣哥,我这不是给你出气吗?他们那么嚣张,现在还害得你一直被家里盯着。”


    刘圣道:“那是我和他们的恩怨,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以前就觉得你很low,今天越看你越觉得不爽,你给我滚。”


    陈开腾看了跟在刘圣身边的另外几人,道:“圣哥,我错了。我跟你可是同学,三年了,我对你忠心耿耿。”


    刘圣嗤笑道:“你他妈是老子的太监?滚啊,听不懂人话吗?”


    另外几人都将陈开腾推搡开来,道:“low人别挡道好吧?”


    陈开腾感觉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脸颊通红,灰溜溜地跑了。


    刘圣往外一看,正对上俞舒暖那皱着眉头的表情,他指腹擦了擦嘴角,冲她笑了一下。


    舒暖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移开了视线。


    刘圣突然道:“以前怎么没发现呢,这俞舒暖还挺有意思的。”


    他说完,捡起地上的篮球往篮筐里投,正中,周围响起了欢呼声。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人流众多的地方,这里是一中附近,经常有学生经过。


    乔清河从车上下来,站在此处等待,终于让他看见了一个人。


    他快步上前,堵在了乔豁的面前。


    他道:“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今天跟我回家。”


    乔豁道:“我不回去。”


    乔清河道:“不回去?你还没听见那些传闻吗?都在传你是杀人犯了,你怎么在学校里呆得住?你这是要把我的脸丢尽,你才满意!”


    乔豁冷笑道:“你的脸面,我不在乎。”


    乔清河怒道:“你反了天了!”


    他硬拽着乔豁,不顾及旁人的目光。


    乔豁一把将手拉了回来,乔清河看着眼前这个和他一般高的儿子,捞起袖子,甩了他一巴掌,道:“我今天要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乔豁脸上顿时红成一片,将脸凑了过去,道:“来啊,你打死我!这样你和江周正好双宿双飞!”


    乔清河气得浑身颤抖,道:“你就这么恨我和你江阿姨?”


    乔豁道:“你还没听进去他们说的吗?我送江周去死,谁知道她命大,最后还是活下来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乔清河又重重扇了他一巴掌,用脚去乱踢他,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孽子!”


    忽然,一声脆响道:“你不可以打他!”


    乔豁眼眸一愣,他看见舒暖护在他身前,就像护小鸡仔一样,她双眸发红,道:“乔叔叔,我尊称你为叔叔,你不可以这么随便打乔豁。他额头上的疤是你打的,你现在还要打他,你真的太过分了。”


    乔豁声音微哽,什么都说不出来。


    乔清河知道俞舒暖是俞、文两家那个出事的孩子,脸色稍微缓和,道:“是舒暖?你离这臭小子远一点,他什么正事都不做,一天到晚逃课惹事,我送你回去。”


    舒暖道:“乔叔叔,难道你也真的认为乔豁是杀人犯,他不是!这件事不能怪他。当初你执意要和江阿姨结婚,乔豁他很伤心,乔妈妈去世,他自己都不想活了,他怎么顾及得了别人。谁都可以不信乔豁,但是你是他的爸爸,你不能不相信他!”


    乔豁鼻子微酸,他忍不住蹲下身,执拗地看着她道:“你是为我来的?”


    第42章 下次见


    舒暖低头看他, 道:“是的,你别难过了。”她的表情比他还难过,仿佛受委屈的人是她而不是他。


    乔豁心中突然感觉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冲她一笑,摸了摸她的头,道:“不难过了。”


    有你在, 我不是一个人。


    我没那么委屈了,真的。


    乔豁站起身,他手中紧紧握着的仿佛不是轮椅把手,而是他的拐杖。他推起她的轮椅,轮圈旋转,朝着逆着人流的地方走去。


    乔清河喊道:“儿子!”


    乔豁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乔清河扶住额头,只觉得头晕目眩,他的后背冒出冷汗。


    俞舒暖刚刚说的话,让他心里一震。


    乔豁不想活了?


    怎么会这样!


    他想起当初他决定和江周结婚,乔老爷曾问过他想清楚了吗,乔豁恐怕不会原谅他。


    他有想过乔豁反对,但孩子还小,正在叛逆期, 他想着乔豁缓过一阵就会想明白,但没想到南山之行,两个人出了车祸,乔豁见死不救,独留昏迷的江周一个人在车上,那时候他才认识到自己儿子是个多么狠心的人。


    当乔豁站在他面前,对他冷漠地说道:“她死了才好。”


    他愤怒至极, 拿起手边的烟灰缸砸向了乔豁。


    一瞬间鲜血淋漓,乔豁勾着腰,紧捂住左眼。


    乔清河慌了神,伸出手抓住了乔豁的手腕,两


    个人拉扯之中,他终于看见了乔豁的左眉上的血口,一道血流了下来,里面露出了白色的骨头,他心下骇然。


    乔豁用一种仇恨的目光看着他,转身离开,这一离去就再也没回过乔宅。


    他恨他这个父亲。


    但总归是他儿子,不是吗……


    不是……吗……


    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他早就失去了他这个儿子……


    现在这个时间,Hop馆里没有人,十分冷清。


    乔豁将舒暖推到一处,他端了一杯热水塞进她手里。


    舒暖捧着那杯热水,道:“乔豁,你还疼吗?”她的眼睛里满含着担忧。


    乔豁脸庞上留着清晰的红印,里面现出朱砂点般的紫,这一巴掌打得真狠。


    他垂着眼睫看向舒暖,轻道:“不疼。”似乎真的不痛不痒。


    她看见他左眉上那道凌冽的疤痕,哪怕过去了那么久,看着依然惊心动魄。


    舒暖眼睛有些润,她道:“你的药箱在哪儿?”


    乔豁道:“真的不疼。”


    舒暖推动着轮椅,朝他的房间而去找药箱。乔豁没有阻拦,他是故意的,早在看见舒暖的那一刻,他的内心就像开水一样沸腾,她关心他,在乎着他,一切就像一场梦境,天知道他此刻多怕她突然离开。


    舒暖到处寻觅都没有药箱,他独自一个人在外,从来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心酸。


    她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她轻轻说了声喂。


    “阿姨,能送药箱过来吗?”


    “恩,对。我在Hop馆。”


    “……”


    乔豁就站在边上,安静地看着她打电话。他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她的每个神态都是如此生动,明亮的眼睛和微张的双唇,嘴角总带着柔和的弧度。


    她挂断电话,抬头看他的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嗓子很干,握拳掩了掩。


    他道:“你今天没有去上学吗?”说完他就后悔了。


    舒暖道:“乔豁,我今天是专门来找你的。”


    乔豁想起她之前说她是为他而来,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道:“找我做什么?”


    舒暖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原本以为她和乔豁已经脱离了原书的轨迹,但是刘圣出现了,刘圣他们为了报复,还让乔豁和江周车祸的事被传了遍,所有人对乔豁的误会越来越深,尤其乔爸爸对乔豁的失望达到了顶峰。


    他的名声会越来越坏,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她想赶在乔豁和乔爸爸决裂前想找乔豁,告诉他,她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她想劝他要为自己辩解,结果正碰见了乔爸爸打他,她还是晚了一步。


    原来很多事情还是没有改变……


    她将这些心思藏在心底里,道:“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不想你被其他人误会。”


    乔豁弯下身,缓缓两只手撑在她的扶手上,道:“你对我很愧疚?”他目光深邃,想将她内心深处看个清清楚楚。


    舒暖道:“恩,这件事是我没做好。”她眸底有些伤感。


    乔豁想抹掉她眼中的忧伤,他道:“是我要这么做。之前我对你太过分,你愿意原谅我吗?”


    不得不说他是存了一些晦涩心思,他之前所做的事怎么能和这件事一同一笔勾销,但他内心贪婪,他只有这个机会,他想要求得她一个首肯,以后不会和他这样生疏。


    舒暖看着他嘴角紧抿成一条线,抓着扶手的手腕微微凸出青筋,他真的很在意。


    她想说,她从来不觉得他欠了她什么,又何谈原谅。她做的那些事也是自愿的,她没有想过他一定要接受。但她下意识感觉到,如果她这么说,乔豁会很不开心。他才跟乔爸爸发生了那样的事,她不想再伤他的心。


    她道:“我原谅你了。”


    她看到他浑身紧绷的肌肉终于松了下来,他嘴角露出一个弧度,眼角微弯,眼瞳里像落了星光。


    阿姨赶到了Hop馆送来了药箱,舒暖打开药箱,拿出了生理盐水和棉棒。


    她将生理盐水喷在了棉棒上,对乔豁道:“你低一下头。”


    乔豁蹲下身,目不转睛仰视着舒暖。


    舒暖伸出手觉得姿势有些别扭,她道:“再过来一点。”


    他单膝又压了下去一点,他的脸陡然放大在跟前,令她心头跳了一下。


    舒暖道:“我开始了。”她提醒着他,也提醒着自己。


    “来吧。”


    她用棉棒擦拭他的脸颊,她的动作很轻很轻,生怕又弄疼了他。


    他看着她眉头微拧,模样认真又小心翼翼,两个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传来,他的呼吸紊乱了,在尽力克制着,但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察觉,他只是看着她。


    他的目光太直接,舒暖觉得脸有点热。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了。


    她压了压情绪,专心用生理盐水擦完他的伤口,又用双氧水涂抹了一遍。


    弄完这一切,她合上了药箱,将它推到他跟前,道:“里面有很多常备药,你留着。我只请了半天假,我该回去了。”


    乔豁瞬间拉住了她的轮椅扶手,两个人的手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舒暖,我还想见你。”


    他是如此直白,令舒暖一愣。


    继而,她浅浅一笑,道:“恩,那就见吧。”


    乔豁是多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竟然这么轻松就答应了。


    他将自己的手机递了出去,道:“你的电话。”


    舒暖往上面摁了一串数字,把手机还给了他。乔豁拨了过去,舒暖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没有骗他……


    阿姨这时候过来道:“小姐,董事长刚刚给我打电话问小姐的情况,小姐现在要回学校吗?”


    舒暖道:“恩,回学校吧。”


    她转过头对乔豁道:“我要回去了。”


    乔豁道:“我送你。”


    他固执地推着舒暖的轮椅往外走。


    沉寂已久的914开口说话了,道:“舒暖,就算你答应跟他见面也没用了,任务判定失败,就不可能挽回。召回指令已经下达,无法撤回,飞船很快会回来接走你和我,你最后的时间所剩不多。”


    阿姨和乔豁都在旁,舒暖没有开口说话,但她心知肚明。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她早不知不觉融入了进来,无论是爸爸妈妈还是雪落,都是她的亲人。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只是想在最后的一点时间里让周围人开心一些。他们那么疼爱她,她不想让他们再为她伤心。她自己决定转学回来,在亲人的眼皮子底下生活。


    她没有办法为乔豁做得更多了……她现在是俞舒暖,不只是舒暖。


    俞家的车就停在门口,车门已经打开,这辆车是专门为舒暖定制的。


    乔豁将她轻松推上了车,在她耳边很轻道:“下次见。”


    车门关闭,只剩一道黑色的车窗。


    她透过车窗清晰地看见乔豁在看着她,但乔豁看不见她。


    她轻轻地念了一句道:“下次见。”


    无人听到。


    车里响起一阵音乐。


    “你给过希望怎么能忘


    是你填满温暖让梦想有了翅膀


    教我如何控制风的方向


    让我每一天能飞到更远的地方


    不能和你一起拥有喜悦和悲伤


    不管走多远步伐都没有力量


    不能和你一起走往这世界幸福方向


    孤单的身旁少了坚强只有简单感伤……”


    音乐里的女歌手的声音纤细清爽。


    舒暖看着窗外人流熙熙攘攘。


    车稳稳地停住。


    “小姐,学校到了。”


    舒暖回过神,道:“好的。”


    她都放下了,不再想了。


    第43章 意料之外


    清晨, 空荡的教室陆陆续续来了人,声音渐杂。


    戚总正坐在座位上,正拿着手机给人打电话。


    “对不起, 您拨打的号码……”


    这是又完了啊。


    戚总狠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依然不泄气地给乔豁打着电话。


    有同学走过来关心道:“甜心,你说今天豁哥还会来上学吗?”


    戚总嘴角不可见地抽了几下, 道:“应该不会了吧。”


    他就请了一天假,结果一来学校就听到昨天发生的爆炸性事件——乔清河居然跑到校门口找乔豁来闹事了。乔家的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那毕竟是乔豁的事,他没有随意评价朋友家事的资格,刘圣那帮崽子乱说话就算了,乔清河可是乔豁的亲爸啊, 怎么完全不顾及点乔豁的感受呢?


    同学表示出理解的神情,道:“豁哥一定心情不好。你多劝劝他。”


    戚总无奈地拍了下额头,道:“也要这小子接电话才行啊。”


    这时,忽然教室一瞬安静。


    戚总抬头一看,又揉了揉眼睛,道:“擦,我眼睛瞎了?”


    乔豁大步快走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戚总连忙屁颠地跟了上去, 干巴巴地开口道:“你来上课了啊?”


    乔豁抬眸,道:“有事?”


    戚总听他冷淡的口气,一屁股坐在了他前座位上,手肘撑着桌面,道:“你到底什么情况啊?给你打电话你关机,又玩消失是要急死我?”


    乔豁从口袋里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塞进戚总怀里,道:“睡得早, 手机忘记充电自动关机了,你帮我充会儿,我下节课找你拿。”


    戚总满脸狐疑地看着他。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他今天咋跟没事人一样?


    乔豁受够他打量的眼神,掏出一本笔记本直接拍到桌上,将戚总的手不经意从桌面上抵开,道:“还有事?”


    戚总想问他昨天的事,又看他这样子,怕提起乔家的事戳到他肺管子,道:“没、没了。”


    “我要看书了。”


    这就是在赶人了。


    戚总拿起他的手机,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见乔豁一眼都不瞅自己,孤零零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到了下节课课间,乔豁从戚总这里把手机拿走,一个人出了教室。


    他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靠着柱子上,低头打开手机,手指犹豫着要落在屏幕上的“暖”字上。


    她说他可以见她,那他现在想见她可以吗?


    一看到她的名字,他的心就像被羽毛挠着,指尖情不自禁地点开了她的联络方式。


    他想贪心一点,再贪心一点。


    他发去一条消息——“在上课吗?”


    刚发完,他脸上的血液好似要沸腾开来,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她会看见吗?


    她会回他吗?


    会不会看见了也当看不见?


    这个点美高在上课吧?


    她会多久回他呢?


    ……


    心中的想法密密麻麻地扑面而来,他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要紧张和恐惧。


    屏幕跳出一条信息——“刚刚下课了,乔豁,早上好呀。”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指尖快速又发去一条消息——“恩,早上好,舒暖。”


    俞舒暖看到手机的消息不由地愣了愣,她的目光微微停顿在了“舒暖”两个字上。


    有人突然喊她道:“俞学姐,蒂娜老师说下节课模拟联合国开会,你扮演副主席,要你先过去准备一下。”


    俞舒暖将手机息屏塞回了衣服口袋里,道:“好,我马上过去。”


    乔豁在手机屏幕前等着,等到上课铃声响起,他回到座位上,手机再也没有更新的消息,他心中微微失落,可又看着俞舒暖回复他的那句话,胸口涌出来的愉悦远胜过那一丁点失落。


    她说的是真的,她真的原谅他了。


    他真的好高兴。


    下午上完课,乔豁收拾起书包,拔腿往外走。


    戚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道:“晚自习你不上了?就这么走去哪儿?”


    乔豁道:“我有点事。”


    戚总犹豫了一下,道:“你跟杰克儿说了?”


    乔豁点头,道:“可以放我走了?”


    戚总挥挥手道:“滚吧滚吧。”


    乔豁头也不回头地往外走。


    戚总嘀嘀咕咕道:“这小子,这么急不可耐的是想干嘛啊?”


    待乔豁走后,有同学开始聊起:“我听说昨天是俞舒暖把豁哥带走的,真够勇的耶。”


    “但是俞舒暖不是因为豁哥才转学的吗?他们和好了?”


    “笨,两个人肯定在一起了。”


    那人拍了拍戚总的肩膀,一脸兴致勃勃:“甜心,真的假的?”


    戚总道:“假的,假的。别乱传。”


    “甜心都这么说了,那肯定不是,你快别乱猜了。”


    戚总陡然眼皮一挑,他用手摁了摁眼皮。


    乔豁说有事应该是乔家有事吧……肯定是的。


    第44章 慧眼如炬


    宽大的道路上, 车来车往。


    国际美高的大门开放,外面停放着数辆豪车。其中一辆黑色摩托车十分醒目,但与其说摩托车醒目, 不如说摩托车旁边站立的少年醒目。


    乔豁刚下摩托车,取下黑色头盔,露出有些凌乱的短发。他随意抓了抓前额的碎发, 随意却又带着野性,那张精致的面容很快吸引了周围放学的学生注意。


    那些美高学生都将视线集中在他身上,但他置若罔闻,目光只看着大门外。


    当看见俞舒暖推着轮椅出现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瞬便亮了起来。


    “舒暖!”他大喊一声。


    俞舒暖抬起头,表情有些讶异, 很快又笑了起来,朝他挥手道:“乔豁。”


    她的身旁正跟着阮诺。阮诺依旧戴着那副沉重的眼镜,穿着西装式的校服。


    乔豁快步走到她跟前。


    俞舒暖对乔豁道:“你怎么来了?”


    乔豁道:“我来接你放学。”


    俞舒暖诧异道:“一中放学时间变了吗?你不上晚自习了?”


    乔豁道:“教室里闹哄哄的,我没办法静下心学习,就申请不上晚自习了。你今晚有空吗?我想带你去Hop馆,这几天老师布置的作业有些难,你能教教我吗?等做完,我亲自送你回家。”


    俞舒暖有些意外, 为难道:“但是我跟爸妈说好放学就回家。”


    乔豁面露一丝失落道:“是吗?那我先送你回去,我再自己想想办法吧。”


    俞舒暖看到少年额间的汗珠滴落,那双原本像星星一样亮的眸子黯淡了下去,她想了想道:“你要不要去我家做作业呢?”


    乔豁的眼神一瞬又亮了,又带着几分犹豫,道:“可以吗?不会打扰到你们?”


    俞舒暖道:“没关系的,你是我朋友。我爸妈肯定欢迎你来。”


    她掏出手机, 手指在按键上动了动,对乔豁展示道:“这是我家地址,你先去,我会给家里的阿姨打电话,我和诺诺晚点到。”


    乔豁道:“不用这么麻烦,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俞舒暖道:“那你的车?”


    乔豁道:“我等会儿叫人帮我骑回去。”


    俞舒暖道:“可是……”


    他上前推起俞舒暖的轮椅,道:“我记得公交车站在那个方向,你们要坐哪班车?”


    轮椅车轮缓慢转动。


    乔豁压低了身子,用手指了指道:“是那辆639路吗?”


    他身上传来一股清冽的气息,传递来丝丝温热,仿佛他是灼热的太阳,身上的烫意不用靠近,便能让人感受到,容不得她再多思考。


    俞舒暖道:“不是,612路。”


    乔豁道:“我知道了。”


    三个人来了公交车站,乔豁时不时问起俞舒暖,俞舒暖回应着。阮诺安静地站在一旁,甚至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


    上了公交车,乔豁将俞舒暖推在一个角落处,阮诺看了看,选择坐到了离他们不远


    的座位上。


    俞舒暖道:“乔豁,你也去找个位置坐吧。”


    乔豁笑道:“我在学校坐了一天,就想站着。”


    俞舒暖道:“那好吧。”


    车上渐渐人多了起来,俞舒暖低头安安静静看着手里的书。乔豁一手拉在栏杆上,一手摁在她身后的栏杆上,宛如守护神一般。


    他光是一个凶恶的眼神就叫旁边的人不敢靠近。


    突然,车一个急刹。


    车内所有人哎哟一声,一个人狠撞在了乔豁的后腰上。


    “抱歉,抱歉!”


    乔豁的手腕勒出根根分明的青筋,死死拉着栏杆,脚尖抵在轮椅下,护着这一隅。


    俞舒暖看见他倒吸一口凉气,急道:“乔豁,你没事吗?”


    乔豁撑出一个笑,露出一口白牙道:“我没事。”


    他冲撞他那人道:“小心点。”


    他又转头对俞舒暖道:“你继续看书吧,到地方我喊你。”


    俞舒暖有些犹豫地看向他的后腰,似是不相信他的话。


    乔豁笑得灿烂,一脸轻松,那双眸子亮亮的,好像阳光都泄进了他的眼睛里。


    俞舒暖不由将话咽了回去。


    下了公交车。


    俞舒暖对阮诺道:“诺诺,明天见!”


    阮诺看了她,又看了乔豁,乔豁站在俞舒暖身后,下巴微抬,眼神冷淡。


    他支支吾吾恩了一下,转身就走了。


    文家大门一开。


    “大小姐回来了!老太太今天也在家呢。”是保姆阿姨的声音,“哟,这是谁啊?”


    他站着有礼貌地说了一句,道:“阿姨好。”


    俞舒暖道:“奶奶回墨市了?陈阿姨,这是我朋友乔豁,来我们家和我一起做作业。”


    “老太太就在客厅里呢。”保姆打量着乔豁,道:“看看这小子长得一表人才啊,还有礼貌,一看就是有出息的。乔同学你好。来来来,不要客气,就当自己家啊。我刚切了水果,这就端出来给你们吃啊。”


    保姆转身走去厨房。


    二人拖鞋进门,俞舒暖对乔豁道:“我奶奶之前出差了,没想到今天刚回来。”


    乔豁的掌心突然沁出汗水来。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见到俞舒暖的家人。


    文雪落那么责怪他给舒暖带来了灾祸,那她的家人会这么想他吗?


    他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就在这样的心情下,二人到了客厅,就见一个穿着旗袍、戴着金丝眼镜的白发老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俞舒暖道:“奶奶,我回家了!”


    那老人一抬头,脸上的笑容哪怕带着皱纹,也给人一种优雅的感觉,道:“暖暖,我的宝贝大孙女,今天在学校过得开心吗?”


    “恩,很开心。”俞舒暖又跟文老太太介绍了一下乔豁。


    文老太太道:“原来是乔豁同学。谢谢你在一中对我家暖暖的照顾,暖暖之前一直提起你,小伙子真的感谢你啊,愿意当暖暖的朋友。”


    乔豁心头一松,涌起愧疚,道:“是舒暖帮了我更多,应该是我谢谢她。奶奶你客气了。”


    文老太太笑道:“你们都是好孩子,都还年轻。暖暖好好招待人家,缺什么就跟奶奶说。”


    俞舒暖道:“恩,奶奶,那我们去房里写作业了。”


    文老太太用手挥了挥,道:“去吧。做作业也别做太晚,当心坏了眼睛。”


    俞舒暖道:“知道啦。”


    乔豁推着俞舒暖,走去她的房间。


    这里是俞舒暖的书房,很大。书柜里装满了书,但玻璃上又贴了可爱的贴纸,还装饰毛绒彩球。在一面墙上还有家人们的合照,有许多张。


    两个人坐在书桌一侧,将书本和卷子都拿了出来。


    乔豁拿起笔,将书上勾画的问题一个个向俞舒暖提问。


    俞舒暖很专心地回答。


    乔豁目光有时候会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明亮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他会看到她垂落的长长睫毛,还有脸上柔软的绒毛,心头如涟漪一般泛开。


    她用笔勾画着,一点点掰碎了讲。


    乔豁听得认真,每一道难题在她的注视下重新演算一遍。


    俞舒暖眸底涌出光,道:“你都做对了,乔豁。你放心吧,你肯定没问题的。”


    乔豁看见她笑了,他喉头一动,道:“你想考国内哪所大学?”


    俞舒暖微愣住,手中的笔头渐渐落下,道:“我还没想好。”


    乔豁看出她眉间的纠结,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俞舒暖的眉头就像松了口气。


    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


    文老太太端了一盘点心,道:“孩子们,饿了没?来,吃点点心垫垫肚子。等会儿就吃饭了。”


    俞舒暖道:“奶奶,我想去厕所。”


    文老太太将点心放在了他们的桌子上,道:“我带你去。”


    俞舒暖摇摇头,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她摇动着轮椅,文老太太在她身后道:“自己当心着点,有事就按铃。”


    俞舒暖无奈地答应道:“知道啦。”


    乔豁目光紧张地看着俞舒暖,他微张开着腿,看着随时想冲上去帮她。


    文老太太露出慈祥的笑容,道:“小伙子,担心暖暖啊?”


    乔豁有些尴尬道:“我怕她摔着。”


    他站起身来,道:“今天实在打扰您了。”


    文老太太坐到了他旁边的座位道:“来,坐着,不用紧张。和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


    乔豁规规矩矩坐下,从桌上倒了杯水递给了文老太太,道:“奶奶,请喝水。”


    文老太太接过后,道:“你是乔家的小孙子,对吗?”


    乔豁顿时又紧张起来,道:“是。”


    文老太太叹了口气道:“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你也是过得不容易。之前的日子很辛苦吧,以后好好学习,争取过上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听到这话,不知为何乔豁心头涌出一股酸涩之感。


    他道:“奶奶知道我是乔家人,不嫌弃我名声糟糕?”


    文老太太道:“你这孩子,心思包袱怎么跟暖暖一样重?人啊,名声都是别人传出来的,你们还小,该大人保护你们,暖暖有她爸妈还有我保护着,但你家大人却没有保护好你,那是他们的问题,你不要怪到自己头上。要好好的啊,小豁。”


    乔豁突然喉间涩得发痒,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俞舒暖虽然经历那么多,却不会被真正打倒,因为她的家人真的爱她。


    他坚定道:“我记住了,奶奶,谢谢您。”


    文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道:“有空就来找暖暖玩。暖暖看着人不大,心思主意可多着。你们这个年龄的孩子都不爱讲自己的心事,就愿意和同龄人多交流。我这老婆子没什么大心愿,就希望你们这些孩子能够好好成长。”


    乔豁道:“我会照顾好她,绝对不会让学校的人欺负她。”


    文老太太笑出声,道:“小伙子,年轻气盛啊。我以前上学时,也跟你一样,不服输。有精气神是好事。但当心也不要自己受伤!走,吃饭去吧,等吃完,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乔豁站起身来,跟在她身后。


    几人在饭桌上吃了晚饭,俞舒暖送乔豁离去。


    离别时,乔豁道:“我明天还能来找你……问题吗?”


    俞舒暖道:“如果明天我没事的话,应该可以。”


    乔豁冲她一笑,坐上了车。


    俞舒暖看着车渐渐远去。


    文老太太走到俞舒暖身旁,道:“暖暖,喜欢他?”


    俞舒暖立马无奈地辩驳道:“奶奶,我们只是朋友。乔豁他有喜欢的人的。”


    文老太太道:“是吗?”老太太语气意味深长。


    文老太太又道:“不过你爸妈也好,还是我也好,不反对你早恋,你知道的吧?”


    俞舒暖道:“奶奶,你这话应该当着爸爸的面说,爸爸肯定要说你教坏小孩。”


    文老太太哼了一声,道:“少听你爸的。他就是死板。以前他跟你妈可就是高中看对眼了,还偷偷瞒着我,以为我不知道。自己都这样,还不许女儿们早恋,还是小时候打板子打少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嘴硬。”


    俞舒暖道:“那是奶奶你厉害。谁有奶奶您慧眼如炬呀!”


    文老太太道:“你也是个小油滑,就知道哄我开心。好了好了,赶紧回房间吧,天也不早了。”


    奶奶和孙女边说边笑,回去了。


    第45章 总有一天


    墨市的盛夏来得很快, 阳光灼热,两旁的行道树绿绿葱葱,叶片折射着光亮, 在地上落下碎光。


    美高国际放学了。


    俞舒暖掏出手机,目光正落到屏幕上一条信息——“我在门口等你。消息人:乔豁”。


    她推着轮椅,走到校门口, 正看见那个穿着衬衫的少年正靠在摩托车旁,他挽着袖子,露出劲瘦的小臂,手里正抱着一本书看。


    他眉头紧蹙着,目光随着文字而移动,嘴里似乎还在念着什么, 认真得有几分可爱。


    她圆亮的眼睛眨了眨。


    她悄悄推着轮椅,到了他跟前,道:“乔豁。”


    乔豁抬头一见她,眼角向上扬了起来。


    他将书藏到了身后,插进腰间,走到她轮椅后面。


    俞舒暖道:“阮诺家里有事,今天就不坐公交车了,我叫了陈叔叔来接我们。”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驶到了他们身后, 从下面上来了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


    陈平道:“大小姐。”


    俞舒暖道:“陈叔叔好,今天就麻烦你了。”


    陈平道:“不麻烦,这怎么能叫麻烦呢?大小姐,我来扶您。”


    他伸出一只手,却被人抢先一步。


    乔豁一只手将俞舒暖的胳膊搀扶起来,陈平见状,连忙去受俞舒暖的轮椅。


    乔豁道:“今天怎么想着坐车回去?”


    他稳稳地扶住了她, 她的手搭在他劲瘦有力的小臂上,站得很稳。


    俞舒暖看着身旁这个立得像柱子的少年,道:“坐公交车太麻烦了,还是坐车还是方便点。今天去Hop馆,等做完作业,我就让陈叔叔送我回家。”


    乔豁垂眸看她,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


    俞舒暖努力迈出一步,纤细的小腿打着颤,他立刻搀着她走,给她强有力的支撑。


    光是上车短短几步,俞舒暖就累得喘气,脸上泛着红。


    等到他将她搀扶进座位,给她绑好了安全带,他坐到了她的身旁,关好了车门。


    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向Hop馆。


    车上,俞舒暖道:“今天有什么问题想问呢?”


    乔豁看见她鼻尖还缀着汗珠,他掏出身后被挤压得皱皱巴巴的书。


    俞舒暖将那书打开,用手捋了捋,捋得尽量平整。


    乔豁翻开了书,道:“这里,还有这里。”


    俞舒暖的嗓音顿时在车里响起,轻柔而清脆,就像细雨一般渗了进来。


    到了Hop馆。


    陈平道:“大小姐,我就在外面等您。”


    俞舒暖道:“好的。”


    乔豁推着她进了馆内。


    Hop馆里原本七彩的灯都默了,乔豁摁亮了炽黄的灯,这里似乎早就没人光顾,冷清不少。


    两个人在馆里安静地做着作业,时不时有声音传出。


    俞舒暖给他讲完最后一道题后,道:“乔豁,明天我家里有点事,不能给你讲题了。”


    乔豁声音涩在喉间,道:“是明天不能,还是以后都不能?”


    俞舒暖察觉到少年那根敏感的神经似被拨动,道:“只是明天不能。”


    乔豁笑了,道:“那我后天再来找你,可以吗?”


    俞舒暖就算再迟钝,此刻也察觉到乔豁有些不对劲。


    她偏着头,认真问道:“乔豁,你怎么了?是在学校里不高兴吗?”


    她知道之前刘圣闹出的事,让乔豁是杀人犯的传闻在一中愈演愈烈。


    在原书中,这个传闻给了乔豁很大的打击,让他变得愈发冷酷。姜瑟也因为这件事而对他更加害怕,对他彻底远离,他的处境更加艰难,整个人越发孤僻。


    这一次她努力制止了,但她并不清楚现在一中是不是还有那样的传闻。不然,为什么乔豁不上晚自习,却跑来找她?


    乔豁喉结滚了滚,道:“我没有不高兴。”


    俞舒暖心中狐疑,她看他的状态并不算好,哪怕他嘴角在笑着,可她却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她。


    她道:“好久都没有看到陆设了。你们还在打篮球吗?”


    乔豁听到她的关心,却是对陆设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道:“没有了,最近学习忙。”


    俞舒暖点点头,道:“陆设之前就对学习很认真,你们现在都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了。”


    她想得单纯,一点都没发现陆设已经很久没有跟乔豁在一块了。


    乔豁没有反驳她的话。


    乔豁将她推出Hop馆,又将她扶到了车上。


    俞舒暖坐在车里冲他挥挥手,道:“乔豁,拜拜。”


    乔豁也对她挥了挥手。


    黑色的车轮旋转,这辆商务车缓缓驶了出去。


    陈平在车上道:“大小姐,落落小姐刚刚跟我打电话了。我就说您想去逛街,就带您去逛街了。您脚边有个礼物袋,我刚刚按您的吩咐买了点东西。”


    俞舒暖道:“谢谢陈叔叔。”


    陈平道:“大小姐只是跟同学一块去做作业,为什么不对落落小姐说实话呢?”


    俞舒暖看着车窗外,道:“落落她对乔豁有些误会。还请叔叔替我保密。”


    陈平道:“放心吧,大小姐,我嘴可严了。”


    后视镜里,俞舒暖冲他笑了笑。


    Hop馆里。


    乔豁又一次联系了M。


    M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道:“这次又想让我查点什么?”


    乔豁道:“明天,她会去哪里?”


    M道:“又是她?”


    乔豁道:“恩。”


    M道:“你今天不是跟她呆一块,没问她明天去做什么?”


    乔豁道:“别废话。”


    M无语道:“成,还是老价格。”


    乔豁道:“明天下午五点之前,我要消息。”


    他摁断了电话。


    他闭着眼眸,坐在桌子前。夜晚落幕,他却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慢得人烦躁不安,恨不得将时钟拨快。


    第二日,一中国际班。


    乔豁戴着耳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


    戚总用手肘捅了捅他。


    捅了一下,没反应。


    他再捅了一下,乔豁终于丢给他一个眼神。


    戚总抬了抬下巴。


    乔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教室门口是姜瑟。姜瑟周围有几个别班的男生缠着她,冲她吹口哨。


    乔豁莫名其妙看了戚总一眼。


    戚总勾着身子,在他耳边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姜瑟很奇怪?”


    乔豁眼睛没离开过书页,道:“神经。”


    戚总继续嘀咕道:“她上次在Hop馆神神叨叨,我就很在意。按我这段时间观察,她老是掺和进一堆破事。上次陆设帮她解围,她却不小心扯坏了陆设的书,你说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乔豁懒得搭理他。


    戚总道:“喂,你这几天都在干嘛呢?一打下午铃就跑没影,来上学也一个人不说话,你是要成仙了,不问世事了?”


    乔豁耸了耸肩膀,将他压在他肩膀上的手推开。


    这时,乔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到M给他发了一个地址。


    他的目光凝聚在那几个字上,瞳孔微缩。


    戚总又来挤他,道:“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给点反应。”


    乔豁站起身来,开始收拾东西,看样子是要走。


    戚总道:“还没打下午铃呢!”


    乔豁对他认真道:“兄弟,帮我请下假,我有事。”


    他话音一落,就往教室外走。


    乔豁一出教室,姜瑟转身,不知道他出来,正撞他怀里。


    那些调戏姜瑟的男生顿时发出戏谑的声音。


    姜瑟脸涨得通红,一看是乔豁,脸又变得煞白。


    乔豁心情很不好,将她一把推了出去,看着那些男生道:“滚远点。”


    一个别班男生道:“你拽什么拽?杀人犯!”


    乔豁眼神变得凌厉,似是脱缰的野**要爆发。


    其他人都以为他会发作,却看见他转过身,向外面走,走得很快。


    戚总这时候跑了出来,道:“你哪个班的?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国际班一些人出来道:“什么畜生,不会说话,就回去好好学说话再出来!”


    那几个男生一看国际班的都来了,转身就走了。


    姜瑟倚着门,像是被吓得不轻。


    戚总淡淡看了她一眼,这次也没管,回了教室。


    姜瑟平复了下心情,慢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她一进来,就感觉到周围人都离她远远的。


    姜瑟深吸一口气,想从课桌里掏出书,却掏出一堆情书。


    她看到那些情书,立刻就撕了,神情似是带着愤恨。


    她抱着双臂,将头埋在臂里,身体微微抽动,像是在哭,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安慰。


    ——


    乔豁到了M给的那个地址。


    他抬头看去,房子上面写着“平安康复中心”。


    他走了进去。


    康复中心建着高高的白墙。整个二层都做了封闭式设计,地面使用柔软的地垫,中间摆放有许多康复器材,这里有一整墙面的反光镜。反光镜只能从外看里面,里面看不到外面。


    一位女护士道:“俞舒暖小姐,今天是您的第七十八次康复训练,还是按照主任医生的吩咐,先从站立开始。我会在为您服务,您能多坚持一秒就尽量坚持。”


    俞柔在旁边道:“暖暖,妈妈一直在这里,你不要有任何担心和害怕,就听护士姐姐的话。”


    俞舒暖点点头。


    她坐在一个圆凳上,她的身体上方是一个减重吊带装置,吊带缠绕着她的身体,她的眼前是一个单杠。


    她伸出手便能够到,她紧紧抓住那个单杠,拼劲全力,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她感到重心很不稳定,自己似乎随时要倒下去,女护士紧张地看着她。


    她咬紧牙关,努力将腿站定,但腿部肌肉太弱,身体不听自己的使唤,她一屁股坐回了圆凳上。


    女护士轻声细语道:“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俞舒暖再一次握紧单杠,她的手上缠着厚厚的一层绷带,这是为了尽量减少她的手摩擦受伤。


    她再次使劲,这一次她刚站起半截,又感觉重心从左边歪了出去。


    她下意识一只腿往下跪,结果整个人都跪在了地面上,两只手还抓着单杠,拉得整个胳膊都觉得筋疼。


    俞柔看了心里着急,但她强忍着没说话。


    只见俞舒暖低着头,重重地喘气,她平复了好一会儿,又扬起了头。


    她再次往下拉单杠,整个脸感觉升腾着热血,她用尽吃奶的力气,一口气站立一大半。


    手指很疼,疼得她叫出声。


    她重心又一偏,半边脸摔在了单杠上,整个人倒在了地面。


    女护士连忙将她扶起到圆凳上,看着她摔青的脸颊,连忙拿出预先准备好的医药箱,为她处理脸上的伤痕。


    俞舒暖道:“姐姐,让我再试试。”


    女护士道:“你不要太勉强自己,康复训练本来就需要很长的时间,你的腿部已经比之前有力气很多了。”


    俞舒暖道:“姐姐,我不觉得勉强,我就想再试试。”


    女护士道:“那好,我们再来一次。”


    俞舒暖顶着那半张青而微肿的脸,冲她笑了笑,道:“谢谢姐姐。”


    她再次使力。


    她摔落,又被扶起。


    再次摔落,一次又一次。


    哪怕尽可能小心,少女身上肉眼可见地多了不少伤痕。


    再一次尝试,俞舒暖已经满身大汗,耳侧的头发被打湿。


    她这次的站立训练依然失败了。


    俞舒暖坐在圆凳上,女护士为她膝盖上的伤痕轻轻擦着药,安慰着她。


    俞舒暖沉默了很久,终于说了一句话:“姐姐,是不是我一直训练,总有一天能站起来?”


    俞柔背过身去,捂住嘴,强忍的眼泪不想被女儿看见。


    女护士看着少女脸上的汗珠,那张眼睛似乎很冷静,但又有些悲伤。


    女护士情不自禁道:“会的。”


    少女的嘴角翘了翘。


    第46章 拐杖


    墙镜内, 乔豁站在跟前,身侧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


    主任医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这位小姑娘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 都是她妈妈陪她来。小豁,她就是你的同学吗?”


    乔豁道:“是,真的谢谢您带我进来。”


    主任医生道:“按照规定, 病患隐私不能暴露。小豁,我是看在你妈妈的面子上才勉强答应让你进来看一眼。当初如果不是你妈妈,这所康复中心也建不起来。只是规矩咱还是要遵守……”


    乔豁道:“实在抱歉,我只看这一次,麻烦您了。”


    主任医生看他目光专注地看着墙境外的人,他心中有一堆疑惑, 比如为什么乔豁突然要来看这个小姑娘?他跟人有什么关系?是跟人发生了什么纠葛?


    但,乔豁的嘴就跟瓷实做的一样,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他也暂时按捺住关心这全姿这个唯一留下的血脉,走到一旁的电脑桌前,一边专心观察镜外,一边记录着俞舒暖的康复情况。


    乔豁突然开口问道:“她的情况,是不是不好?”


    主任医生抬了抬眼镜框,眼镜上倒映着电脑屏幕折射的光, 道:“她之前经历了两场车祸,两年前第一次车祸最为严重,这次车祸造成她脊髓不完全损伤。腿部有知觉,但是车祸的暴力冲击使她脊髓受伤,虽然并未完全破坏所有神经通路,但控制腿部肌肉运动的神经通路严重损坏,导致她大脑指令无法传递到腿部肌肉。而且她的腿部还有废用性萎缩, 神经功能自然恢复高峰期也就是所谓的黄金恢复期是前六个月,但她几个月前才进行康复训练……之后,又经历第二次车祸,但好在第二次车祸没伤到脊髓。现在只能尽快抓住时间,趁病人现在还有意志力,康复训练到能自理生活就不错了。越是拖到后面,病人看不见希望,心理会成大问题。”


    乔豁的目光落到俞舒暖对女护士微笑的面容上。


    他的心顿时像淹没进了海水里很沉、很沉,道:“她之前站起来过,还跑起来了。真的没有希望了?”


    主任医生道:“我也听说了这件事,在医学上只能称之为奇迹。也许当时病人求生意志很强,一瞬爆发了出来。有的时候,人有意志力才是最重要的事。”


    一瞬间,乔豁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她之前经常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去Hop馆,坐公交车、去游乐园,很多时候做着别人认为麻烦的事情。


    她不是故意隐瞒她家境优渥,故意想给别人添麻烦,她只是想尽力像普通人那样生活……


    他让M为他调查过许多关于俞舒暖的事。在M给的资料里,他知道俞舒暖初三车祸之后,曾去美高上学,但和学校里的人发生了纷争,之后就一直呆在家里。


    他的脑海中不断涌现,俞舒暖坐着轮椅,拉着厚厚的窗帘,阴沉地将自己关在那个屋子里。


    整整一年多就是这么度过。


    那个被她赶出来的保姆,曾辱骂过她废物。


    那时候,她该有多疼,多难过?


    直到几个月前,她才鼓足勇气来一中上学。


    就因为他为她围了那条围巾,她就认定他是个好人了,巴巴地跟着他,想和他好好相处。


    ……他是不是曾是她对新生活的希望?


    但他从来就当不成谁的希望,他很坏,很多时候又在她面前表现得很烂。


    他还不相信她。


    她是为什么还能对他笑?还冲出来,在乔清河面前保护他?


    这一刻,他陡然明白为什么昨天她让他坐车去Hop馆。


    她知道他是为了她而适应她的节奏,坐公交车回家,每天他都很晚才回去。


    她不想让他太晚回去,也不想他为了她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


    她还在用她的方式尽量对他好……


    乔豁顿时感觉胸口闷得发痛,那是一种沉重的、粘稠的、带着腐蚀性的痛感。


    他的手指无意识、近乎粗暴地揉搓着左眼上方断眉间那道疤痕。


    每一个念头冒出,都像盐粒撒在他的疤痕上。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断断续续,脸色近乎苍白地望着墙镜之后的俞舒暖。


    俞舒暖坐回了轮椅上,似乎还在小声安慰着俞柔。


    他顿时有些不敢再往下看,越是看,心头便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一种强烈的窒息感朝他扑面而来。


    他的小腿绷得紧紧的,有想逃离的冲动,但他的眼睛离不开她。


    他的目光贪婪地注视着她,不想错过她的一举一动。


    就当他卑劣,当他不是个人。


    他本来就坏,在她面前坏了不止一次,她要怪他,他就任她打任她骂。


    但是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放过她。


    直到俞舒暖她们已经离开了那面墙镜,他的视线还落在她刚刚留下过痕迹的地方很久,很久。


    他告别了主任医生,走出了康复中心的大门之外。


    暮色垂落,只留下树叶轻颤的声音。


    ——


    今天是美高的兴趣日,下午是各大社团活动的时间。


    美高里有许多社团,摄影、画画、篮球……每个社团都在自己的活动教室开办着集会。


    俞舒暖没有参加任何社团,她一个人坐在了小花园里。


    小花园四周都围建了透明的玻璃墙,头顶是呈几何状相叠的白色钢筋板,里面常年保持着恒温。


    她手中捧着一本书,正在看。


    突然,一道人影晃过她眼前。


    她抬头一看,满眸的惊讶,道:“乔豁?你怎么来了!”


    乔豁正穿着美高的校服,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他拉扯着领口,解开了领带,将领带往旁边一丢,原本端正的西装现在被他穿出了几分野性。


    乔豁在她跟前蹲下身,道:“我来找你。”


    俞舒暖微张了唇,顿了顿,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乔豁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淋湿,裤腿膝盖处还有几道灰印,他的掌心湿濡,一把摁在了她的轮椅扶手上。


    他道:“你说得对,我不开心,所以我逃课了。”


    他将手伸到了她的腿上方,道:“跟我走。”


    他目光紧紧注视着她,不愿她心中有一分的逃离。


    俞舒暖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几分渴求,半晌没有开口。


    乔豁额角的汗珠滚落下来,顺着喉结上下一滚,心中全是忐忑。


    俞舒暖道:“好,我跟你走。我们去哪里?”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乔豁知道她心软,但他没想到她竟然什么都没有问,直接答应跟他走。


    他道:“去学校外。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他推着她的轮椅走过一条小路,到了美高的一个侧门。


    侧门的门早已打开,也没有看见保安。


    乔豁将她一路推了出去。


    俞舒暖看见他的那辆黑色摩托车就停靠在路旁。


    乔豁从车上取下一个粉色头盔,戴在了她的脑袋上,他替她系好了安全带。


    俞舒暖感到头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眼睛露了出来,道:“我们坐摩托车去吗?”


    乔豁已经戴好了头盔,他将手伸了过来,道:“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摔倒。”


    俞舒暖咽了咽唾沫,手指蜷缩了一下,看到乔豁那双眼睛,她将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乔豁轻轻一拉,她就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失重的感觉让她心头猛跳,她下意识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乔豁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她另一个手,他两只手从她的腋下将她抬了起来。


    她稳稳坐在了摩托车上,他将她的脚放在了踩踏上。


    乔豁跨坐在前面,他抬脚一踢,提起了停车架。


    他道:“抓紧我,别害怕,我在。”


    少年行驶着那辆黑色摩托车,俞舒暖感觉到风在耳边喧嚣。


    她两只手紧紧抓在他的西装两侧。


    她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她知道乔豁为了照顾她,开得并不快,只是她很久都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脚底是模糊的路的倒影,她的脚离地面很近,仿佛……飞起来了一样。


    她看着他的后背,风鼓荡着他的外套,像饱满的帆,裹挟着他身上的温度,一阵阵向她拂来。


    不远处一片蓝色的海水和黄色的沙滩映入她的眼眸。


    这里是墨市的海边。


    乔豁一直开到了沙滩里才停下。


    清澈的海水拍击着沙滩,一阵又一阵涌来。


    他将外套脱去,铺在了沙滩上,将她从车上抱了下来,让她坐在了他的外套上。


    她小心地挪动着自己的脚。


    乔豁看出她的紧张,坐到了她的身旁,道:“以前,我妈还在的时候,我和她经常来这里玩。她走了之后,我没事就会来这个地方看看。我一直很想带你来这个地方。”


    墨市的夏季很热,但海边海风吹拂,带着清透的凉意,驱散了炎热。


    脚下的海水一下又一下涌上岸边,将沙子都抚平而去。


    俞舒暖看着这片一望无际的海湾,远处只有天与海水相连,心里仿佛也被蓝色的海水治愈了。


    俞舒暖道:“这个地方很美。”


    乔豁偏过头,对她道:“想不想碰一碰海水?”


    俞舒暖露出困惑的表情。


    乔豁脱掉了鞋袜,走到了海边,他弯下腰,捧了一掌心的海水,递到她跟前。


    她双手去接,那捧海水就顺着流进到她的掌心,很凉。


    她闻到了海水咸咸的味道,心头一动,她也学乔豁脱掉了鞋子,露出纤瘦的脚趾。


    脚趾感受着沙滩的柔软,温凉的触感令她忍不住踩了又踩。


    她嘴角扬起。


    乔豁伸出手,对她道:“要不要过来试试?这里的海水很凉快。”


    俞舒暖有些害怕。


    她失去了轮椅,就犹如失去了双腿。而且,她现在连自己站立都做不到。


    她犹豫道:“还是算了吧。乔豁,你去玩,我在这里等你。”


    乔豁抓住了她的手,道:“我会紧紧抓住你,你不会摔倒。相信我。”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


    俞舒暖咬了咬唇,道:“我很重的。”


    乔豁笑出声,道:“一点都不重,你很轻,瞧。”


    他轻轻一拉,她便站了起来,扑到了他的怀中。


    她站起来还比他矮了一个头,身体单薄得如纸片,令人心疼。


    这世上就没有比她还轻的姑娘。


    乔豁稳稳牵住她的两只手,道:“我是不是没撒谎,说会抓紧你?”


    俞舒暖心跳得很快,一半因为不习惯的站立,一半因为是在外面,不是在康复中心,也不是在家。


    她本以为她真的不会畏惧外面的世界,但此时此刻她才发现自己似乎一直故作坚强。


    无论她怎么去适应普通人的生活,她终究跟别人不一样。


    俞舒暖仰头看着他,眼睛沁了水,道:“你不能跑,我走不好的。”


    乔豁低着头,对她道:“不跑。把我当成你的拐杖,一根永远不会走、不会倒的拐杖。”


    第47章 故作坚强


    俞舒暖垂下头, 心里很慌。


    她的手指紧紧扣住乔豁的手指,撒开不了一点。


    她的脚趾抠进了沙子里,想象自己是一颗生根的大


    树。


    乔豁瞧她将自己绷得僵直的, 道:“深呼吸,舒暖,如果害怕就抬头看着我。”


    俞舒暖道:“我不敢, 我会摔的。”


    她怕摔倒。


    太奇怪了。明明在康复中心的时候,她不怕摔的。


    乔豁轻声哄着她道:“不会的,有我在。就算你摔了,我也会抱住你,我就当你的救生垫,好不好?”


    俞舒暖抬眸看他, 眼神里有小小埋怨,道:“不好,两个人都摔了,是什么好事吗?”


    乔豁心里觉得她好可爱,道:“我不怕摔,我只怕你。”


    俞舒暖被他这话弄得哭笑不得,一点不信道:“你哪里有怕我?”


    乔豁低着头,凑到她脸前, 道:“真的怕,我最怕你了,最怕你不高兴,最怕你不愿意跟我呆在一块。但现在,我好高兴。”


    他都在说些什么啊?


    俞舒暖本来害怕得不行,也被他的话搞得一头雾水。


    她认真道:“乔豁,我们是朋友。你是我来到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你愿意来找我,我挺开心的。”


    还在星际的时候,大家都住在自己的星船上。


    她无父无母,还因为双腿天生不能行走,等到八岁那年才被监管人收养。


    监管人很穷,她们住的星船很小,是一辆百年的老旧星船,所以监管人很忙,经常要去各个世界做任务赚赏金。监管人去做任务的时候,她就被留在星船里,只有智能系统陪伴。


    智能系统会照顾她的生活,给她讲故事,讲宇宙的各个文明和知识。


    她不知道普通人是怎么生活的,但她就是那样生活着的。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看了关于这个世界的影片。


    原来世界上有亲人、朋友、爱人,还有各种各样的事物。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世界感到很亲切。


    乔豁虽然是她的任务目标,但是她第二次重生,才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她是认认真真将他看做一个和她一样的人。这个世界的人们都是。这不只是一个世界任务。


    乔豁心道,朋友?


    谁要跟她做朋友。


    但他知道自己要慢慢来。


    他不能急。他怕他一急,她就害怕得跑掉了。


    他道:“你说我们是朋友,那你怕我吗?”


    俞舒暖摇摇头,道:“你嘴巴有时候是有些坏,但你心不坏的。乔豁,别管别人怎么说好不好?”


    她想起原书里那个睚眦必报的乔豁,虽然她是女二,但原书里的“俞舒暖”对姜瑟做尽了坏事,乔豁为了保护姜瑟对付“俞舒暖”。


    他就是这样,喜欢的人便喜欢到极致。


    只要不动他的软肋,他跟别人就能相安无事。


    她都知道的。


    乔豁道:“他们都说我是杀人犯,你为什么这么信我?”


    俞舒暖道:“我就是相信你。”


    她不知道怎么抚平少年心口的伤痕,那些被家人伤害、被同学排挤遗留下的伤。


    她也觉得原书里的“俞舒暖”很可怜,“俞舒暖”就像乔豁的影子。


    她现在成了“俞舒暖”,她明白那种想要解释却完全不被人相信的感觉。


    正是自己经历过,她就不想让乔豁也变得跟原书一样,和大家越来越疏远,到最后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俞舒暖道:“如果你真的那么坏,为什么戚总还有陆设他们都愿意跟你玩?我听陆设说过,是你曾经帮过他,他一直很谢谢你。你真的帮了不少人,乔豁,大家都知道的。”


    乔豁心头酸酸涩涩的,一把将她抱进了怀中,抱得很紧很紧。


    这样的她,他想要拥有。


    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他放弃?


    俞舒暖意外不已,少年温热的胸膛里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身体微微颤抖得有些可怜。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不该这样的。


    他带她出来,只是想让她知道他愿意一直陪着她,陪她慢慢康复,就算彻底康复不了也没关系,只要他在,没人敢笑话她。


    但还是她在安慰他。


    她的身体好温暖,他一点都不想放下。


    至少现在,他就想这样抱着她。


    他声音听着沉闷,道:“如果我真的那么好,那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转学?”


    俞舒暖将手放在他的肩上,道:“爸爸一直想让我留在美高,是妈妈觉得我在美高读书读得不开心。上次车祸那件事之后……我听到妈妈在病房外哭,爸爸也很难过,我不想再让爸爸妈妈担心我了。”


    乔豁松开了她,看见她的脸上很难过。


    他紧张道:“你别哭。是我错了。”


    他想去擦她的泪水,但才想起自己的手上很脏,慌张得不知道做什么好。


    俞舒暖吸了吸鼻子,道:“我不哭,我没事的。”


    她总是这样,说自己没事。


    乔豁知道自己又让她感到难过了。


    她很在意家人,看到家人为她争执,她又怎么不会感到自责呢?


    他心里燥得发痒,说了一句:“那你笑一笑。”


    似乎她笑了,他才肯相信她真的没事。


    俞舒暖扯了扯嘴角,道:“这样可以吗?”


    是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假笑。


    乔豁看到少女的眼睛里的无奈,是拿他没办法的无奈。


    他知道女孩子要哄,但他没谈过恋爱,更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


    但他知道自己好像搞砸了。


    他有些懊恼,道:“要不,我背你到处转转?”


    俞舒暖扑哧笑出声来,她头一次看见乔豁这么手足无措的样子。


    乔豁看着她的笑脸,愣在原地。


    她道:“你不是说要当我的拐杖吗?我想走到那里试试。”


    她指着海水边,那里是海浪涌动的地方,她早就看到了,眼馋得不行。


    乔豁道:“我扶着你。”


    他重新抓住她的手,俞舒暖慢慢抬起脚,她挪动得很慢,每走一步,她都要歇一歇,再继续走。但是乔豁很有耐心,他等着她,适应着她的节奏。


    终于,她踩在了湿润的沙滩上,水浪涌了上来,拂过她的脚面。


    她惊讶道:“好凉快!我第一次碰到海水!”


    她好开心。


    她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有亲自走进海水里的这一刻。


    俞舒暖翘起脚趾,感受到海水清澈的凉意,她轻轻踢了踢海水,水倒了回去,又涌了上来,她又踢了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她笑得很美。


    阳光照在她光洁的脸上,好像所有的烦恼都离她而去。


    海风吹起她的头发,拂过他的下巴。


    俞舒暖眼里带笑:“乔豁,谢谢你带我出来,我真的很开心。””


    乔豁道:“那下次我再带你来玩好不好?”


    他完全是趁热打铁,上赶着要让她答应一次次见他。


    俞舒暖道:“好啊,如果下次有空的话。”


    她温柔地看着他。


    乔豁的心都化了。


    她想要做什么,他都想陪着她,只要她愿意见他。


    不,他会想方设法让她见到他的。


    回去的路上,与来时很不一样。


    俞舒暖不觉得那么害怕了,她看着少年的背,他长得很好,高高的,宽肩窄腰,但一点不显壮。


    他挡在她前面,令她觉得耳边呼啸的风都是温柔的。


    她看到往后倒影的树木,忍不住松开了一只手,微微张开。


    乔豁感觉到一边的衣服松了,声音有些焦急道:“怎么了?”


    她调皮地回答道:“我在抓风。”


    乔豁腾出一只手,将她另一只手拉紧在自己的腰前,道:“尽情抓吧。”


    俞舒暖禁不住笑出声。


    他真的好可爱。


    ——


    乔豁将她悄悄送回了学校。


    俞舒暖小声道:“你快回去吧,别被人发现了。”


    她坐在轮椅上,还用手掩着嘴,生怕被谁听到,可爱得要死。


    乔豁蹲下身,道:“我一会儿就翻墙出去。”


    俞舒暖总算知道来时他裤腿上的灰印是怎么来的了。


    她道:“要不然你从正门走吧,我去给你打掩护。”


    乔豁禁不住逗她道:“不相信我?”


    俞舒暖道:“你别笑了,要是你被抓到了,肯定会被告诉老师的。”


    万一乔清河知道了,又来骂他怎么办?


    她真的担心他。


    乔豁道:“放心,不会的。你就乖乖坐在这里看书,哪里都别去,一会儿放学,我来接你。”


    他将外套搂在胳膊上,半步一回头,他冲她挥了挥手。


    俞舒暖看见他就像影子一样窜进了小树林里,人一会儿就不见了。


    等了好一会儿,她的手机响了。


    ——乔豁发来的消息:我已经在校外了。


    俞舒暖那颗心才放了下来。


    第48章 好看的豹子


    到了晚上。


    乔豁正坐在美高附近一家奶茶店的角落, 桌面上摆放着一杯已空的杯子,他正拿着书勾勾画画。


    他收到俞舒暖的消息,她被老师叫去, 要晚一点才能出来。


    他就在这里做作业等着她。


    奶茶店的大门被人拉开,发出铃声碰撞的响亮声,有两个人进来了。


    进来的是个微胖的男生, 他走到前台道:“打包十份柠檬水,加冰加甜。”


    旁边一个人道:“姜勇,今天怎么这么豪啊?又从你姐那儿拿到钱了?”


    姜勇手里正在猛按着手机屏幕,道:“屁,我爸给我的,那个死穷鬼有什么钱?”


    “我看见你姐最近不是要参加什么舞蹈比赛, 那奖金有一万块呢,她不去了?”


    姜勇停下了动作,道:“一万块?什么比赛,啥时候的事?”


    那个人又道:“就这周末啊,也就是明天星期六,美高举办的全市艺术比赛,我有朋友是美高的,他说看到你姐姜瑟去美高交报名表了。”


    姜勇往地上啐了一下, 道:“这死丫头又搞事,上次她还骂我,说把钱扔给狗都不给我,看我回去怎么教训她!”


    那个人道:“你说你是她弟弟,她怎么就这么不待见你?她跟尤小萱不是好朋友?尤小萱是不是现在都不理你了。”


    姜勇气得低头冲手机屏幕输入,道:“还不都怪她,那块破玉坠是我奶奶的遗物, 我是姜家唯一的香火,那玉坠本该是我的,我送给尤小萱,结果她居然把玉坠从尤小萱那儿抢回去了。这死丫头吃我家的,住我家的,还抢我的钱花,就是不想让我好过。”


    那个人道:“你不是认识了一个美高的新大哥吗?让他教训教训她呗。”


    姜勇突然嘿嘿笑,拿起手机给他看,道:“刚给大哥发了消息。”


    前台的服务员道:“您的十份柠檬水,已打包好。”


    “姜勇,给我一杯呗。”


    “去去去,都是给大哥的,没你的份。”


    两个人打打闹闹出了奶茶店。


    乔豁这时候收到了俞舒暖的消息。


    ——“抱歉,乔豁,我还要留在学校帮落落处理一点事情,要很晚才能回家,你别等我了,先回去吧。”


    乔豁眉头微皱,他回复了消息。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过了一会儿,俞舒暖又回了一条消息。


    ——“明天是全市的艺术大赛,落落是学生会主席,要主持安排会场,老师也在,大家都忙着在布置。”


    乔豁回了一条消息——“你明天也会去看比赛吗?”


    然而,俞舒暖没有再回复他的消息。


    乔豁将手机揣回了兜里。


    美高会场。


    俞舒暖正在和几个同学对物资名单,她手里拿着好几张表格,时不时抬头。


    杨雪对她道:“会场布置需要的彩带、气球、打气泵都在箱子里了。选手顺序牌都在,一个都不差。还有评委的座位牌都放上了,现在就差鲜花了。”


    俞舒暖道:“落落说,明天花店会送来鲜花,到时候她会去盯。”


    老师道:“辛苦你们了。”


    杨雪道:“不辛苦老师,反正回家也没什么事要做,我作业都做完了,这次帮忙可以加两点课外学分呢。”


    老师笑了笑,突然她朝旁边道:“刘圣,你们过来。”


    原来刘圣、蒋琦还有几个经常一块玩的人也被老师抓来了。


    刘圣一脸轻松道:“老师,喊我啥事啊?”


    老师道:“少跟我嬉皮笑脸,你们几个用篮球打同学的事,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这次你们要将功抵过,去,给我打气球,不打完,你们都别想回家。”


    蒋琦哀嚎连天道:“不是啊老师,我们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那个人突然冒出来,我们还吓了一跳呢。”


    老师知道他们几个最会狡辩,刘圣是他们团体的中心,擒贼先擒王,道:“刘圣,你自己来说,是不是打伤同学了?人同学都进医务室了!”


    刘圣摊手道:“好好好,不就是打气球吗?我打还不成吗?”


    老师道:“别像上次半路给我跑掉,不然明天你上台给我当主持人去。”


    刘圣笑道:“可以啊,我口才挺好的。”


    蒋琦想到刘圣要上去当主持人,那画面得有多好看,比赛就别想安宁了,他忍不住笑出声,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相视而笑。


    刘圣道:“你们笑屁啊,老子当主持人很可笑吗?”


    蒋琦哈哈笑道:“你当主持人肯定秒杀,大家都不看比赛了,都看你去了。”


    赵扬道:“啥?刘圣要当主持人?那我明天也要来看比赛!老师,给我留个位置呗,我要坐前排,我得录下来。”


    刘圣踹了他一脚,道:“去你妈的。”


    老师看着他们就头疼,呵呵冷笑道:“想当主持人?甭想!去,都我打气球去。”


    这时一个同学跑来道:“老师,调音设备有问题,主席他们打不通调音师的电话。”


    老师道:“我去看看。舒暖、杨雪,你们先替我盯着他们,不许他们偷懒。其他同学去布置彩带。”


    老师跟着那个同学离开了,其他人也去箱子里拿彩带装饰去了。


    刘圣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蒋琦他们见状也都坐下了,闲聊了起来,一点没有要做的打算。


    杨雪害怕地戳了戳俞舒暖的胳膊,小声道:“舒暖,怎么办啊?他们不做,等会儿老师回来了,我们怎么解释?”


    俞舒暖看着刘圣,刘圣也时不时看她,他分明是故意的。


    俞舒暖想了想,道:“我们先去打气球,明天的比赛要紧。”


    杨雪道:“好吧,我去拿箱子。”


    杨雪把箱子拖了过来,俞舒暖从塑料袋里拿出气球,又拿了打气泵。


    她将打气泵对准了气球嘴,一会儿就打出一个圆圆的气球,她很快打上一个结。


    刘圣突然走了过来,摁住了她手里的打气泵。


    他道:“学雷锋做好事呢,俞舒暖同学。”


    他一站起来,其他人都在看好戏。


    杨雪一见,脚步开始后退。


    蒋琦把她拦住,比她高了半个头的身体将她挡住,道:“怎么,想给老师打小报告啊?”


    杨雪怕得快哭了,道:“我没、没有啊。”


    俞舒暖道:“你们要是不想打气球,就坐着。我们不会告诉老师。”


    刘圣抢过她手里的打气泵,道:“你说你不说,谁信啊?”


    真是个很胡搅蛮缠的人。


    俞舒暖深呼吸一口气,她抬头望他道:“那你想怎样?”


    刘圣道:“嘿,还生气了。俞舒暖,你说你干嘛老是和我作对?”


    俞舒暖道:“我没有。”


    刘圣道:“还说没有,上次打小报告,让我们不靠近那个书呆子,现在还装好人。你把气球打了,不是等着老师回来批斗我吗?”


    俞舒暖道:“我没有想让老师来批评你。你把打气泵还给我!”


    她伸出手,直视着他。


    她不怕他。


    这个眼神让刘圣想起她护在乔豁前的模样,也跟现在一样,跟个小豹子似的。


    他道:“你急什么急呀?打气泵还给你可以,叫我一声圣哥,我就还你。”


    俞舒暖咬了咬唇。


    她知道刘圣是故意在报复她。


    刘圣这个人很麻烦,一旦惹上,就会一直被针对。


    阮诺就是这样。


    阮诺不理他一次,他就欺负他一次。


    俞舒暖想息事宁人,杨雪在,她不想杨雪受到伤害。


    她还想好好把事情干完,等落落一块回家。


    她认真道:“圣哥,把打气泵还给我,可以吗?”


    她声音软软的,真好听。


    刘圣不知怎么,觉得她长得很好看,黑色的长长眼睫像羽扇一样,眼睛又大又亮,巴掌大的脸上,有股倔强的劲。


    他将打气泵举到半空中,鬼使神差道:“自己来拿。”


    俞舒暖伸出右手,另一只手抓着轮椅扶手,两只腿踩稳,她努力去够,一把抓住了打气泵的一端。


    她直接一拿,顺顺利利从刘圣手中把打气泵拿了下来。


    她也没想到,刘圣没有再故意捉弄她。


    她面露欣喜。


    她道:“杨雪,你过来帮我一块打气球,好吗?”


    杨雪一听到俞舒暖的声音,跟得救一样,她小步跑了过来,道:“来了,来了。”


    两个女生贴在一块打气球。


    俞舒暖做事做得很认真,再也没有抬头看他们。


    刘圣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坐回了原位,漫不经心的。


    蒋琦道:“圣哥,圣哥~”


    赵杨道:“你恶不恶心啊?”


    蒋琦道:“还不是跟俞舒暖学的。”


    刘圣道:“她有你叫得这么恶心?滚蛋,别来烦我。”


    几个人又聊别的去了。


    等老师回来的时候,俞舒暖和杨雪已经把气球都打完了。


    老师十分惊喜,道:“刘圣你小子可以啊,居然都弄完了。”


    刘圣没开口说话,其他人也没有。


    俞舒暖更没有说出实情,她只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老师道:“行了,之前的事一笔勾销。刘圣、蒋琦你们几个男生再帮忙把气球搬到舞台上去。舒暖和杨雪就回家吧。”


    杨雪觉得自己终于解放了,跟刘圣他们呆一块简直太窒息了。


    她真心实意道:“谢谢老师。”


    “姐!”


    文雪落也从调音室出来了,她去推俞舒暖的轮椅道:“我都弄完了,我们回家吧。陈叔叔在外面等着呢。”


    俞舒暖嘴角上扬,道:“好呀。”


    刘圣看着她的脸,她看文雪落的眼神很温柔,一点都不像豹子。


    真的一点都不像。


    第49章 被关


    俞舒暖到家的时候, 发现爸妈都回来了。


    文宜彬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俞柔刚将菜端到桌上,脸上高兴道:“宝贝们, 都回来了啊。”


    文雪落道:“妈妈!你回来了!”


    俞柔走上前,抱了抱文雪落,给她额头一个吻, 又去抱了抱俞舒暖,也吻了吻她的额头。


    俞柔道:“今天留学校准备比赛累不累呀?来,吃饭,今天能吃到你们爸做的菜,可太不容易了。”


    她将俞舒暖的轮椅推到桌子前。


    俞舒暖道:“不累。妈妈,你和爸爸不是都出差了吗?怎么没跟我和落落说回来了。”


    俞柔捏了捏她的小脸, 道:“当然是给你们一个惊喜呀。我们忙完就赶紧奔回来了,家里还有两个宝贝等着吃晚饭呢。”


    俞舒暖脸上痒痒的,笑了笑。


    文宜彬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道:“你们妈妈还给你们带了礼物,放进你们房间了,先吃饭,吃完再去拆礼物。”


    四个人坐在桌前,其乐融融。


    俞柔给两个女儿夹菜, 道:“多吃点,你们两个都瘦了。”


    文宜彬默默夹了一个鸡腿到俞柔碗里。


    俞舒暖和文雪落相视而笑。


    文宜彬道:“暖暖在美高还适不适应?”


    俞舒暖道:“挺好的,老师和同学都很好。”


    文宜彬欣慰道:“我就说我们女儿没问题,你妈还一直担心你,现在可以放下心了吧?”


    俞柔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对俞舒暖道:“别听你爸乱说,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妈妈说, 知道吗?”


    俞舒暖眼底都是笑意,道:“恩。”


    文宜彬对俞舒暖道:“我听你奶奶说,你跟那个叫阮诺的小子走得很近?”


    俞柔用胳膊捅了捅他,道:“什么小子小子的,在孩子面前说话也不注意点。暖暖别怕,你爸是关心你。”


    文雪落直言不讳道:“爸,姐不可能喜欢阮诺学长,你别瞎猜了。现在又不是你们那个年代,跟谁玩就得喜欢谁。”


    文宜彬瞪了小女儿一眼,道:“我怎么会是那个意思?”


    文雪落不说话,但眼里都是“你不是那个意思还是什么意思”。


    她道:“阮诺学长在学校里挺孤僻的,姐姐跟他玩还不是担心他被欺负。”


    文宜彬道:“被欺负,这是怎么回事?”


    俞舒暖道:“没落落说得那么严重,他们不敢欺负诺诺了。诺诺只是不太善于交际,他很爱看书,我们经常分享书看。”


    文宜彬道:“美高就是这点不好,书呆子容易被排挤。你们奶奶经常在学校里组织读书活动,就是想改善这种风气。下次,我再跟你们奶奶说说这事。”


    俞柔道:“说什么说,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处理。暖暖都说了没事,你这胡乱掺和一脚,搞得孩子们不痛快怎么办?”


    俞舒暖道:“爸爸,真的没事。”


    她知道文宜彬是真的关心他们,虽然平时对她们很严格,但是做出的动作都是实打实保护她们。


    文宜彬被两母女劝阻,道:“行吧,我听你们的,吃饭吧。”


    等他们吃完饭,文雪落拉着俞舒暖的手回屋子拆礼物。


    两个礼盒都包装蝴蝶结丝带,上面还有小卡片,分别写了她们的名字,还有一句“送给我亲爱的女儿”。


    文雪落撕开自己的礼盒,里面是两个可爱的熊娃娃,是一对的,一个穿着背带裤,一个穿着裙子。


    文雪落看了无语道:“肯定是爸爸的主意,还拿我当小孩呢。不过还挺可爱的,姐姐,你看这个像不像你?”


    她拿了那个穿裙子的熊娃娃展示给俞舒暖看,穿裙子的小熊头上戴着草帽,笑脸盈盈的,而那只穿背带裤的小熊手里拿着画笔,身上都是颜料,一脸拽拽的。


    俞舒暖笑道:“那这个拽拽的小熊就是你?”


    文雪落道:“哈哈,是挺像我的。姐姐,你的礼物呢,快拆开来看看!”


    俞舒暖撕开包装,又是一个纸盒子,上面写满英文,有一小面是透明的塑料薄膜,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精致的模型。她将纸盒子抽开,原来是一间很温馨的小房子,小房子里摆满了精致的小家具,有沙发、电视、厨房……这是一套家具模型。


    她摸到小房间里还有按钮,她一按下去,小房子里的主灯就亮了。


    文雪落戳了戳小房子的门,道:“这门还能开呢。”


    俞舒暖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将914拿了出来。


    自从任务失败后,914就不怎么说话了,她刚好将914塞进小房子里。


    文雪落道:“还别说,这个猫娃娃跟小房子还挺搭的。你看看这猫娃娃像不像在等主人回家?”


    她将自己的两个熊娃娃拿了过来,道:“猫猫快看,这是你的两只小熊主人,她们回家啦。”


    俞舒暖看着这个温馨的小房子,眼睛被小房间的光照得柔亮。


    如果以后她也能一直住在这样的小房子就好了。


    但她不能,她始终要回去的。


    她突然觉得难过。


    文雪落用手指戳着那只猫娃娃的脸,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914说过,任务失败,这个世界最终会崩溃。


    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他们都会消失……她什么都做不了。


    俞舒暖忍不住开口道:“落落,明天大赛你是不是要去?”


    文雪落道:“是啊,姐姐你也想去吗?”


    俞舒暖道:“去,我想陪陪你。”


    文雪落掩不住激动,道:“好啊。”


    但她转而一想,明天是舞蹈大赛,姐姐以前很喜欢跳舞的,要是看到别人跳舞,她会不会很难过?


    文雪落一瞬又冷静下来,道:“但是明天比赛肯定很无聊,每年都是一样的流程,而且人还多,要不姐姐你还是留在家里?”


    俞舒暖轻轻摸着她的头,道:“没关系,我也想多出来走走。”


    文雪落看着她的神情,一点都看不出她介怀,渐渐又露出开心的表情,道:“那等比赛结束,我请你吃大餐!”


    俞舒暖笑道:“好啊。”


    两姐妹说了会儿体己话,文雪落才离开她的房间。


    俞舒暖看着那摆放在她桌子上的小房子,她将猫娃娃从小房子里拿了出来。


    她低头对猫娃娃道:“914,就没其他办法阻止世界崩塌吗?”


    猫娃娃安静地呆在她的掌心,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叹了口气道:“这个问题你问我八百回了,真的没有。”


    俞舒暖的眼泪一瞬滴落到手上。


    猫娃娃站起身来,道:“你别难过啊,你得想我们好歹还能在世界崩塌之前安全回去,趁着这段时间你想怎么玩都可以。”


    俞舒暖道:“那你知道世界会多久崩塌吗?”


    猫娃娃道:“不知道。可能半年,也可能一年。”


    俞舒暖道:“你说过乔豁维系着世界中心,是不是只要姜瑟安安全全的,没有人伤害她,世界就不会崩塌?”


    猫娃娃跳到她的肩头,摸着她的脸,道:“我知道你的心情,在你之前也有攻略者尝试过,无论是不跟姜瑟作对,还是背后一直保护她,都失败了。世界主机已经计算过很多次,姜瑟这个人物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陷入厄运,劝你不要做无用功,离她远点。”


    俞舒暖道:“所以乔豁只要喜欢她,就会为了保护她,陷入纷争,你们才要任务人攻略乔豁……为什么这个世界对姜瑟恶意这么大?”


    猫娃娃道:“世界运行的事,我们这些系统怎么知道呢。”


    这是个无解的局。


    她还能做什么?


    她也陷入了迷茫。


    这一觉,她睡得很不安稳。


    她心里装着事,早上吃早餐的时候,整个人情绪低落着。


    文雪落道:“姐姐,你怎么了?没睡好吗?”


    俞舒暖揉了揉眼睛,道:“有点。我们是不是该出门了?”


    文雪落道:“要不你今天别跟我去了,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俞舒暖摇摇头,道:“昨天说好了要陪你,我没事,我们走吧。”


    她态度坚决,文雪落只好打消了念头。


    两个人一大早来了美高,比赛是在上午九点举行。


    文雪落道:“姐姐,我得去后台看看他们人都来了没。”


    俞舒暖道:“你去看吧,我想到处走走。”


    文雪落道:“那好,反正我就在后台,等会儿你可以来找我。”


    俞舒暖就在会场外的走廊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看见许多选手陆陆续续地来了,进了换衣间。


    没一会儿,她看到一个匆忙的身影。


    姜瑟跑得大汗淋漓,她怀里抱着一个包,样子很焦急。


    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在这一刻撞上。


    姜瑟突然像魂定住了一般,脚步变得很慢。


    俞舒暖感到意外,但转念一想,姜瑟在原书里为了积攒上大学的费用,所以很拼命。能在这里见到也就不奇怪了。


    “请问你是姜瑟选手吗?”从换衣间里走出来一个美高的学生,她是这次比赛的工作人员。


    姜瑟用手抹去下巴的汗水,道:“是的。”


    那位工作人员道:“请先去后台领号码牌吧,就剩你没有领了。你先把东西交给我,等会儿直接来换衣间换衣服就好了。”


    “谢谢。”姜瑟再没有去看俞舒暖,把东西转交给工作人员后,就急匆匆赶往后台。


    俞舒暖收回了目光。


    她心头却涌上一种很不妙的感觉,眼皮直跳。


    她不由地也跟去了后台。


    后台的人很多,声音嘈杂,有的选手已经换好了服装,在做热身,他们身上都贴好了号码牌。


    姜瑟是最后一个领到号码牌的,她拿完就走了。


    文雪落看见俞舒暖,道:“姐姐,鲜花店的鲜花已经送来了,十分钟后就到会场外,你能帮我去拿一下吗?我这里走不开,比赛马上开始了,我还得去找主持人说些事。”


    俞舒暖点点头,道:“我马上去。”


    她去了会场外,等了好一会儿,从店员手中接过了百合花束。


    回后台的路上,她听见了会场里主持人的开场白的声音,比赛已经开始了。


    她经过换衣间,就听见门嘭嘭地被撞响。


    “有没有人!我被关在里面了!”


    第50章 忘记


    俞舒暖的不妙感得到了应验。


    她喊道:“是姜瑟在里面吗?”


    里面的人声音听着都快急哭了, 道:“是我,我是第一个上场的,快帮我把门打开。”


    俞舒暖将轮椅推上前, 发现门口果然落了把锁。


    俞舒暖手里并没有钥匙。


    有人故意把姜瑟锁在里面了。


    情急之下,她掏出猫娃娃,她直接用猫娃娃贴在了锁上。


    她利用914身上自带的护体电流冲击功能, 锁嘣地一声裂开了。


    俞舒暖推开了门,就看见姜瑟满脸都是泪水,她身上的舞蹈服被剪开了一个大洞,一双舞蹈鞋直接被人剪成了两半,压根不能穿了。


    姜瑟看到她,满脸难以置信道:“是你?”


    俞舒暖道:“不是我做的, 来不及解释了。我会为你作证,你不是故意不登场,你还要参加这次比赛吗?我可以去跟她们说让你换顺序登场。”


    姜瑟咬紧牙,道:“我要,我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俞舒暖看见她一把撕下舞蹈服,那件本来双肩的舞蹈服变成了裹胸,她着急忙慌地拿出别针折衣服。


    俞舒暖立马给文雪落打电话,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挂了电话, 道:“我已经跟她们说好了。你可以下一个登场。”


    姜瑟这边已经把衣服处理好了,但舞鞋没办法了,她赤着双脚。


    姜瑟将号码牌贴在了自己的胸口,心情十分复杂地看着俞舒暖,道:“谢谢。”


    俞舒暖道:“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姜瑟惨笑道:“又是谁想报复我吧,我已经不在乎了。”


    俞舒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什么安慰都是徒劳, 道:“我送你去后台。”


    姜瑟打着光脚,俞舒暖推着轮椅,两个人走了一路。


    姜瑟双肩瑟缩着,会场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她的舞裙太短了,到了后台,谁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台上,主持人正好播报到姜瑟的名字。


    姜瑟拉开帷幕,走了进去。


    文雪落这时走过来,道:“姐姐,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俞舒暖道:“我不知道,去调监控看一看就知道是谁把姜瑟关进去了。”


    文雪落道:“我去找监控。”


    俞舒暖道:“我跟你一起去。”


    她不想落落也遭遇什么不好的事。


    两姐妹去找了老师,调了换衣间外的监控,发现是一个同学将门关上的。


    俞舒暖道:“我见过这个同学,是她让姜瑟先去取号码牌,也是她拿了姜瑟的包。”


    那个学生被叫了过来。


    她辩解道:“我不知道换衣间里还有人啊!而且就只有姜瑟没拿号码牌了,我这不是着急吗?不锁换衣间,万一有人进去偷东西怎么办?我跟她没仇没怨的,为什么要故意害她?”


    那个学生一直在说自己很无辜。


    换衣间里是没有监


    控的,所以无法证明她是故意的。


    文雪落心情很不好,道:“这次比赛是全市的比赛,我们美高是主办地,要确保每个选手的公平竞争。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你的失误。”


    那个学生道:“我认是我失误了。等会儿我去给她道个歉总行了吧?”


    她话已经说到了这里,谁也拿她没办法。


    文雪落又带着几个学生去换衣间,只找到了一把剪刀。


    俞舒暖一直呆在文雪落身旁,看着她焦头烂额,知道这件事让她很不好受。


    文雪落一直很有责任心,这事出在了她的眼皮子底下,她心里很过意不去。


    文雪落沮丧道:“姐姐,这事没办法报警,老师说传出去对美高影响不好。”


    俞舒暖安慰她道:“不是你的错,是干坏事的人的错。”


    文雪落道:“怎么会有人这么坏!”


    俞舒暖心里也在想,会是谁?


    就在此时,文雪落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变得凝重。


    她将手机放下,道:“姐姐,姜瑟跟人打起来了。”


    俞舒暖道:“打起来了?”


    文雪落道:“是刘圣。刘圣和阮诺都去医务室了。”


    俞舒暖十分意外,心想怎么诺诺也在,还进医务室了?


    她一头雾水。


    文雪落头疼道:“但是老师叫我现在去现场跟评委老师打声招呼。”


    俞舒暖看出她的为难,道:“我去医务室看看,落落你先去,你别担心,我会搞清楚这件事。”


    文雪落道:“姐姐,那你小心,我们电话联系。”


    俞舒暖点点头,马不停蹄赶到了医务室。


    还没进去就听见刘圣的声音。


    刘圣讥讽道:“没看出来啊,软弱,你还会逞英雄!你故意找我茬是吧?”


    阮诺脸上很气愤,道:“是你、你,你故意欺负女生。”


    刘圣道:“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你怎么知道我在欺负女生,我就跟她说几句话还不行了?”


    阮诺道:“她、她不想跟你说话,是你去扯她的衣服。”


    刘圣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扯她衣服了?”


    阮诺结结巴巴道:“我两只眼睛都、都看、看见了。”


    俞舒暖推门而入。


    她一眼就看见阮诺鼻青脸肿,嘴角渗出了血。


    刘圣躺在床上,左脚的鞋脱了,脚踝处肿了很大一个包。


    刘圣道:“哟,看看谁来了。”


    俞舒暖没有搭理他,直接推轮椅到阮诺跟前,道:“诺诺,你没事吧?”


    阮诺摇了摇头,道:“刘圣欺负、那个女生。”


    俞舒暖道:“是姜瑟吗?”


    阮诺道:“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她这里有号码牌,写了一个‘1’。”


    他指了指胸口。


    俞舒暖心道,那就是姜瑟了。


    刘圣道:“废物,你还乱说,信不信我打烂你的嘴?”


    俞舒暖怒瞪了刘圣一眼,道:“你说话客气一点。你打了别人,凭什么还骂人?”


    刘圣气笑道:“我打人?是那个疯婆子打我好吗?我这脚就是她踢伤的,那个疯婆子还跑了。姜瑟是吧,我记住了。老子要让她赔到死。”


    俞舒暖道:“她欠你的医药费,我会赔给你。你不要抓着她不放。”


    刘圣道:“你来赔?你又要做大善人了吗,俞舒暖同学?”


    俞舒暖听出了他话里的讥讽,她道:“为难别人,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她知道姜瑟本来生活得就很艰难了,要是刘圣还针对她,姜瑟的处境只会更难。


    刘圣道:“老子高兴,你管得着吗?”


    俞舒暖跟他讲不通道理。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药水,对阮诺道:“诺诺,你低下头,我帮你涂下药。”


    阮诺脸热,道:“不、不了。”


    他的手指放在膝盖上,交缠着,能看得出他的局促。


    俞舒暖道:“没事,我听落落说你进医务室了,就来看看你。你脸上的伤伤得不轻,你低下来一点头,不然我涂不到。”


    她的手高高举着。


    阮诺纠结了半会儿,才低下了头。


    俞舒暖看着他这被打惨的脸,心里觉得有些难受。


    阮诺从来都不主动和刘圣起冲突,其他人都觉得是他性格太软弱才被欺负,但是没有谁就该被欺负!


    阮诺从来不去主动伤害别人,这次他会主动为了保护姜瑟和刘圣打起来,证明他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俞舒暖轻声道:“还疼吗?”


    阮诺道:“不、不疼。”


    医务室的窗外。


    乔豁看着这一幕,眼睛被刺痛。


    原来,她也会给别人涂药。


    她一直都是这样,对周围的人都很友善。


    她还喜欢他吗?


    他不知道。


    他在外面听了许久,强忍着没有冲进去。


    他不想让她看见他很不堪的那一面。他怕自己的嫉妒和偏执会吓到她。


    他几乎是拼尽全力,才让自己忍耐下来。


    他现在不该出现在这里,他怕他的情绪会一瞬爆炸。


    他逼着自己离开了那里。


    等到事情都忙完,文雪落才来医务室接俞舒暖回家。


    回家的路上,文雪落对俞舒暖道:“我真没想到阮诺学长真的会跟刘圣打架,一点都不像以前。”


    俞舒暖道:“人是会改变的。”


    文雪落道:“那个姜瑟选手拿了特等奖,她的着装扣了很大的分。但她没有来领奖,我们打电话,她也没接。姐姐,你这么帮她,是不是认识她啊?”


    她手里正捧着特等奖的奖杯和五百块的奖金。


    俞舒暖道:“我认识的。她就是上次你帮忙报警的那个女生。”


    文雪落顿时想起来了,道:“是她啊?她是一中的学生?”


    文雪落并不知道之前和俞舒暖出车祸的那个女生是姜瑟,妈妈和爸爸都瞒着她。


    俞舒暖道:“落落,你把东西给我吧,我托同学带给她。”


    文雪落看着她的眼睛,欲言又止,最终道:“好。”


    奖杯和奖金都落到了俞舒暖的手里。


    她心里头顿时浮现了乔豁的身影。


    她打开手机,乔豁那条消息“你明天也会去看比赛吗?”蹦进她的眼睛了。


    ……


    她忘记回乔豁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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