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云荒锁妖塔:我不是天才。我是天子。
看着小伙伴们一个个或发图片或说自己在忙的,君知非只觉得糖葫芦都不甜了。
干嘛呀,干嘛都悄悄背着我这么装!
谢尽意刚打包了一份甜糕,一扭头看见君知非气成了大喷菇。
“?”
谢尽意:“糖葫芦太酸了?”
“不。”
君知非啊呜一口把剩下的三颗糖葫芦全吞了,严肃道:“是我酸了。”
老己曾云,装无止境。
她怎可如此懈怠!
君知非按住腰间却邪,大步流星向前走去:“是时候让世人见识见识我的厉害了。”
谢尽意:“你去哪?”
君知非也不知道,但真女人从不回头看,她就很装很深沉地说:“往前走,哪里都是路。”
谢尽意哭笑不得:“那还回家吃饭吗?我刚学了爆炒羊肉和莲藕排骨汤。”
“好吧,吃饱了再上路也未尝不可。”
君知非勉为其难实则从善如流地转身走回来。
没事,她不却缺装的机会,『却邪』可是镇守锁妖塔的老功臣了,她肯定得带着耶耶去一趟锁妖塔。
这可是上好的攒声望的机会!
晚上睡觉前,陶旸忽然来找她。站在门口,穿着雪白中衣,长发披散,怀里还抱着一团毛绒绒。漆黑大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君知非险些以为自己穿越到了鬼片现场。
认出陶旸后,她有点哭笑不得,柔下声音:“怎么啦,又饿了吗?”
陶旸这几天饭量大,君知非还以为她没吃饱。
陶旸摇摇头,说她明天也想去锁妖塔。
君知非想也不想就拒绝。
锁妖塔太危险,陶旸年龄小,只是筑基六层的器修,哪能去那地方呢。
陶旸却说,她的冬假历练任务,就是在锁妖塔加封时,做些打杂工作。
“这样啊……”
君知非有点奇怪,云州重霄殿怎么会给陶旸安排这么个任务?哪怕是打杂,起码也得是筑基修士才能去吧?
不过转念一想,可能重霄殿看陶旸是重霄弟子,才专门想让她历练学习的吧。
“那我明天跟长老说一声,别把你安排到太危险的地方。”
君知非打了个哈欠,朝她招招手,“过来跟我一起睡吗?”
陶旸眼睛微微睁大,露出点期待又紧张的神色,慢慢走过去,脱了鞋子,钻到君知非被窝。
君知非摸了一把她的脑袋,又揉揉小团子,“都冷得有些发抖了,下次记得披外衣。”
陶旸乖乖地点头,闭上眼睛装睡。
其实她不是冷。
她是在害怕。
令使大人给她的命令是杀了小谢队长。
组织一定在锁妖塔准备了什么乱子,不仅仅是小谢队长,非非姐可能也会……
但她不会告密,也绝不可能违逆组织的命令。
陶旸无意识地咬着大拇指,连咬出血了都不知道。
她不是傻子。君知非看过她的冬假作业后,宣布她比元流景聪明——尽管陶旸不觉得这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她接到任务后,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消息发给纳兰霁月。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好在纳兰霁月似乎理解了她的意思。
但他还是说,让她照常执行任务。
……
君知非以为要坐几日的仙舟才能到锁妖塔,没想到,直接是传送阵。
传送阵这种好用的东西,如果有法修大能施法,那自然是便捷又免费;但若没有大能,单靠燃烧灵石,那费用就大了去了。
谢家常年镇守锁妖塔,所以专门建了数个大型传送阵,每年的维修费用都是一笔天价。
如若开战,直接可以传个军队过去。
君知非不是第一次使用传送阵,每次秘境历练,最常用的方式就是阵法传送。
她站到传送阵的那一刻,忽然想,有没有办法能把这玩意儿的成本打下来?
不过还没来得及想到思路,就又感受到了熟悉的眩晕感。
眩晕感还没散去,又有粗粝灼烫的风刮向脸颊。
下一秒,一层护体灵气及时隔绝了如刀般的妖风。
“忘了说,锁妖塔周遭气息混乱,妖气浓重,需要常开护体灵力。”谢尽意说着,递给她一瓶护体丹。
君知非吃了一颗,又开了护体灵力,这才觉得胸口那股沉重下坠的窒息感消散许多。
她立刻扭头去看陶旸。
陶旸含着护体丹,歪了歪脑袋,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表情担忧。
看来陶儿适应还蛮好的。君知非放下心来,仰头去打量锁妖塔。
离近了看,才更觉出它的恢弘和狰狞,犹如一只酣眠的洪荒巨兽,不知何时苏醒,咬断敌人的喉管。
乌黑的妖气和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君知非不适地皱了皱鼻子,转而取出长岁令牌,跟夙联络。
运气不错,夙那边刚好有灵网信号。
君知非:“我们到锁妖塔了。我记得你说过应该也会来锁妖塔,什么时候来?”
“……还没确定。”
夙没发消息,直接传音,除了他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还有呼啸的风声和嘈杂的争斗声。
“那你什么时候离开锁妖塔?”
君知非:“大概三天。我需要带着耶耶在每一层都施展镇压剑气。”
“三天……”
夙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沉吟,半响后他道:“那你完成之后就尽快离开。”
君知非:“为什么?”
夙信口胡诌:“因为封印时可能会有强劲妖气外泄,怕你受伤。”
君知非无语了:“你把我当傻子吗?”
编也不编点儿像样的理由,用脑子一想就知道,夙是妖族排得上号的妖君,封印锁妖塔又是妖人两族的大事,他这样遮遮掩掩的,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儿。
君知非警惕心上来了,声音也严肃了一些:“到底怎么了?”
夙沉默了片刻,苦笑一声:“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六个妖族大王可以拉五十七个小群,小妖玩心眼,大妖搞独裁,同阶妖族打来打去。没八百个心眼子的确搞不懂它们究竟在干嘛。
夙空有血脉而无能力,所以他不但没有八百个心眼子,他还缺心眼子。
他唯一就胜在白泽血脉高贵,所以即使他年少且无太大武力,也能得到一众妖族大王的尊重和忌惮。
然而这远远不够。他必须得展露出更多实力,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可是他那点子妖气只够糊弄同阶大妖,没更多了。所以他没法参与真正的决策层,只模糊打探到了,锁妖塔之行另有计谋。
他是妖族,不可能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人族。况且他自己也忙着调查血脉之谜。
提醒君知非快些离开,已经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夙略一沉思,编了个看似合理的理由,说妖族大王们似乎要借着这次机会内斗,到时候可能会在锁妖塔厮杀一番,怕波及了她。
君知非没怀疑,只提醒说,别影响这次加封就行。
夙:“这个应该不会。妖族都有分寸。”
妖族当年被人族压着打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这才过去百年,还没到好了伤疤忘了痛的地步。况且,妖族暂时没有能与人族大能抗衡的妖修。
不说别的,光一个莫念,就是只闻其名就能止妖崽夜哭的恐怖人类。
纵然有几个能与人族大能抗衡的大妖,也都在锁妖塔里关着呢。
莫念专门设置过阵法,若是破阵,不等大妖被放出来,天雷就会教它们做人。
所以君知非不担心锁妖塔会出问题。有白玉京动荡作为前车之鉴,什么魑魅魍魉敢再打锁妖塔的主意?不要命了?
她嘱咐夙一定要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润到月州呗,修真界欢迎妖族妖才。
夙笑骂了一声。
联络挂断。他脸上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冷漠地看着满地血腥:
“驺吾,你想做什么?”
驺吾擦一把脸上的血,笑道:“有妖说,你似乎不像传闻中那么强。”
夙的心狠狠一跳。
锁妖塔源源不断地释放着恐怖的妖气,谢家常年来派剑修寸步不离地镇守,才不至于逸散。
君知非一行人没做过多休整,直接就走向各自的位置。君知非需要和谢家家主一起逐层释放镇压剑气;谢尽意则需要和家族剑修前辈们一起,清剿封印过程中窜逃的妖物。
陶旸在谢尽意的安排下,只需要在一层的万妖堂,帮长老做一些管理卷宗的工作。
漫漫妖风吹拂大地,锁链剧烈颤动,塔门开而关合,宛如吞噬猎物的巨口。
……
淮州,辟雍城。
虞家主办的热闹宴席。
虞明昭以前参加时都坐在角落,这次坐在了受重视的位置。但她没太理会应酬,她隔三岔五就要刷一下长岁令牌,看一次君知非和谢尽意出来了没。
陶旸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回答她。
雪里:【小昭,你问的有些太勤了,他们才进去一天呢。】
虞明昭:【那岂不是还得再等两天才能向朕请安?】
雪里:【……我给你寄点核桃吧。】
虞明昭笑纳了丞相的年货并假装没听出来深意。
左膀右臂还在塔里没出来,她遗憾地叹口气,放下长岁令牌,拿起她特制的验毒筷子去夹菜,才状似惊讶地发现好几道黏在令牌的目光:
“啊,你们在看这个呀。”
“长岁令牌”是仙门千家的热议话题,无数人眼馋,无数人想要分一杯羹。然而整场宴席上,拥有她的人,只有虞明昭。
虞明昭:“抱一丝啊姐姐,差点忘了你没有令牌了~”
虞明春:“……”
面上带笑,实则牙都快咬碎了。
按理来说,每一个参加冬日宴的弟子都该有长岁令牌,但虞明昭的留影石记录了许多弟子的不轨行径,这一批人自然就以“品行有亏”为由,没能得令牌。
其中就包括虞明春和虞明晴。
至于虞明盛?
还在重霄地牢里做苦役呢。
过段时间会再有一次提审,他才能短暂出来透气。
虞明昭光是想想他的悲惨经历,就忍不住轻哼起来。
虞明盛本是最受虞家重视的后辈,现在他没了,虞家剩下的人分为三派:一派以虞家主母为首,仇视虞明昭;一派是墙头草;一派是觉得虞明昭也是可塑之材,其中最有分量的,便是虞老家主。
除了一小部分天资异禀的修士,大部分修士修到后期,都需要渐渐抽离凡尘,潜心修炼,才有资格去博得那一缕缥缈的飞升机会。
譬如虞老家主。
她庇护虞家,同时也享虞家供养。合道期的修为使她根本不在意子孙们的明争暗斗,她只需要最优秀的子孙来打理家族。
既然虞明盛输给了虞明昭,那转而培养这个玄孙女也未尝不可。
虞明昭的父亲显然受了她敲打,正在左右脑互搏中。有时真情流露出厌恶,有时又不得不捏着鼻子修复父女亲情。
譬如现在,宴上有贵客,他就装出一副慈父的假象,对贵客笑言,小昭在年轻一代中,绝对算得上天才。
“天才?”
虞明昭抬眼,懒散道:“我不是天才。”
虞父心里暗骂,嘴上还得赔笑:“江令君您看,这孩子就是谦虚……”
“我是天子。”
虞明昭说。
满席都安静了,就连六个月大的虞家小十七,都止住了哭声。
原因无他,这位席间贵客,被虞父敬称为“令君”的江芙江令君,家里曾经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重霄殿把她家皇朝给灭了。
江芙有着一张清丽芙蓉面,气质清淡,举止中偶尔得见端庄礼仪。
她似乎只把虞明昭的话当做少年玩笑,并不在意地笑了声,又问:“她过得好吗?”
虞明昭奇异般地领悟了,“她”指的是莫念,于是她答:“挺好的。”
既然是朕的追赶目标,那她必然过得挺好。
江芙:“重说。”
虞明昭:“?”
虞明昭这才想起来,两位大佬的关系挺差的。于是她改口:“非常不好。”
毕竟有朕这等绝世天才追赶,她必然食不下咽日夜忧心。
江芙:“再给你一次机会。”
虞明昭:“??”
这也不满意吗?
虞明昭灵机一动:“她过得有一点点好,也有一点点不好。”
江芙这才满意。
虞明昭若有所思地记笔记:人的心海底针,朕要多多研究人性,以防有人想害朕。
好在她的班底都很忠心,必然不会让朕失望。
宴席结束,便是聊些不得了的私事的时候。
虞明昭之所以耐着性子参加这个破宴席,就是因为她要偷听。
至于怎么偷听的你别管,她可是凤傲天诶,凤傲天有自己的小鸟妙妙工具,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凤傲天”,很神奇吧?
总之虞明昭偷听到,淮州这一行心怀鬼胎的人,讨论的是“醉生”和月髓。
江芙的反应就耐人寻味了,她简直不像一个被拉拢而来的强大野心家,态度有些漫不经心。
但她又确确实实立了心魔誓,而且提供了许多帮助。
虞明昭的小鸟妙妙工具听不了太清晰的对话,听完之后,非但没解惑,还多了一肚子问题。
搞什么啊淮州,上次白玉京的教训还没够是吗?光顾着扇中州了,没扇你是吧?
虞明昭不满地撇撇嘴。
不过,这样也挺好。局势越乱,她凤傲天才越有出场的机会。
说不定一到开学,君知非的榜首之位就是自己的了。
虞明昭愉快地勾起唇角,正打算用自己其他的小鸟妙妙工具去细细调查,忽然收到长岁令牌的私聊。
啊,是朕的太医轻亭。
太医说,她可能要来淮州一趟了。
虞明昭:!
她是皇帝,她是不会怕臣子的。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太医确实也让她忌惮三分啊!
原因无他,轻亭不惯着她。
其他人无奈又纵容地喊陛下,唯有轻亭,嘴角挂着一抹“姐勉强陪你玩玩”的似笑非笑,拉长了声音喊她陛下。
虞明昭本想重振皇威,但亭姐的拳头又让她觉得,让太医三分又何妨?
面对太医忧心凤体以至于随君出行的心意,虞明昭心领了,并婉拒:
【你一定要来吗?】
轻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娘让我跟她一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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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昭已经在大家的纵容下沉浸在cos play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第102章 谢尽意,危:陶旸想,她现在要,杀了谢尽意。
锁妖塔外形是塔,进去之后才知别有洞天,第二层监牢漆黑阴暗,重重叠叠摞了无数特制的囚笼,延伸至无穷无尽的远方。
那些空有戾气而无神志的妖兽正发疯般地攻击囚笼。
寂静的空间里响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笼而出。
“不用担心。这是谢家历代祖辈用命凝出的一方囚牢。”
甜美悦耳的声音在君知非耳边轻轻响起。
相貌柔美的年轻女子笑眯眯地望着她,又伸手捏了捏她脸蛋。
“你就是尽意的……”本想说“好朋友”,但话在嘴边绕了绕,改了说辞,“那位打不过的榜首?”
这话君知非听着舒坦,要是换个人夸她,她指定骄傲地扬起下巴了,介于这位应该就是谢家家主,君知非还是决定低调。
“哪里哪里,谢道友其实也是一位非常优异的同门。虽然他打不过我,但他也不必太沮丧,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跟我这位榜首说说呀。”
杳玉看着她这幅虚伪的三好学生样貌就忍不住翻白眼:“得亏不是现代校园,不然把你挂表白墙蛐蛐。”
《扒一扒那个死装的年级第一》
君知非还打算在谢无忧面前留个好印象呢,因此没有理会杳玉的嘲笑。
没想到谢无忧视线下移,似乎能透过布料,看到悬在锁骨中央的青碧玉石。
“『深林杳玉』?”
君知非对她知道杳玉的存在这件事,并没有很诧异,因为莫念也知道,指不定就是莫念说的呢。
她比较在意的是,她也能听到杳玉的话?
那很糟糕了,因为她会跟杳玉聊许多乱七八糟的话题。虽说莫念不会刻意去听她们的聊天,但偶尔听到的那些,就足够她摆出一幅“地铁老人看手机.jpg”的表情了。
想到这里,她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话问出来了。
谢无忧道:“只有念姐姐那种实力才听得到。我听不到哦,不过我可以察觉到灵力波动。”
君知非:“跟您一样修为的人,都能察觉到灵气波动吗?”
“不能。”
谢无忧说:“我之所以能察觉到是因为我曾见过和你差不多的情况。”
君知非惊了下,杳玉则是怒了:“大胆!什么玉居然敢跟我查查大王一样?”
这块玉受明昭帝影响太深,俨然变成玉帝了。
谢无忧察觉到灵力波动,但没意识到这是玉帝之怒,她继续说:“那块玉十分奇特,气息比你身上这块玉还要浓郁。”
杳玉彻底怒了!
“什么玉敢在我深林杳玉面前放肆?callme我去干死它!”
谢无忧终于感知到灵力波动浓郁得不对劲,眨眨眼,迟疑地问:“怎么了?”
君知非总不好意思说是玉帝生气了,只好委婉地问,那块玉在哪?
莫念只告诉过她,杳玉是被天外星石砸到,才觉醒了特殊能力。但莫念没说杳玉为什么会砸到她。
难得能碰到跟杳玉情况一样的玉,她想去看看。
而谢无忧的回答就更让她惊喜,她说那块黑渊血玉就在锁妖塔。
杳玉:“呵。既见玉帝,为何不跪?还不速速来我面前?”
也真难为杳玉了,这么大的架子,居然一点官都没有。
黑渊血玉就在锁妖塔最高层,君知非跟着谢无忧一层层上去,会见到的。
这次要做的任务只是比较繁琐,难度不算大。君知非一拔剑出来,许多妖物就露出了惊恐至极的神色。
两人一层一层向上走去。
谢无忧穿着藕粉色纱裙,气质单纯干净,不像个家主,倒像个大家族里备受宠爱的小姐。
但身上若有若先的强大威压和手中气息凛冽的龙泉剑,绝不会让人起了轻视之心。
她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所以才能毫无顾忌地成为自己最想成为的样子。
君知非得到新感悟,忙不迭地做笔记:只有够强,什么样子都能达到“装”的效果。
两人一层层地释放镇压剑气。
这个过程惊动万妖,妖气如群魔乱舞般乱窜,过浓的妖气就会形成妖魂,需要谢尽意等人去清剿。
谢尽意不是第一次来锁妖塔,只不过上一次来的时候他才六岁,被安排去一层万妖堂整理卷宗。
小谢尽意的个子还没书架高,都得踮着脚才能够到卷宗。
如今换了陶旸来,也得踮脚才能够到更高一层的书架。
生气。
而且万妖堂堂主还会揉自己的脑袋,发出“这小孩咋长这么矮”的嘲笑声。
陶旸扁扁嘴,想起了灵网论坛上热度经久不息的帖子。
《你们这些没有情商的臭剑修!》
帖子下面有着无数的受害者。
陶旸想,非非姐和小谢队长应该就是臭剑修的情商天花板了。
谢家世代练剑,思渡城更是走两步就能碰到一个剑修。这些剑修碰见抱着团绒的陶旸,总忍不住手欠地揉一把。
陶旸鼓起腮帮子,把团绒抱得更紧。
但其实她并不生气,反而感到迷茫和无所适从。
就好像她有次在古林执行任务,打斗过后,筋疲力竭地仰头栽进溪水。
以为会冰冷刺骨,但溪水却泛着粼粼的暖。
搞不懂。
那次她没有起身,而是随着温暖的溪水飘啊飘,直到夜幕降临。
所以她很喜欢抱着团绒。无论做什么都要抱着它,贴贴蹭蹭揉揉,仿佛被溪水温柔地包围。
她以前从来没有摸过这么柔软的东西。
组织里的一切都是冷冰冰、硬邦邦,像是一片纯白的空茫,偶尔会有粘腻的浊黑。
正在施法归纳妖犯档案的堂主看她一副小孩子做派,不由得笑了笑。
年龄还小呢。
也不知道重霄殿干嘛要把这么小的孩子安排进锁妖塔。
五大三粗的剑修汉子把一摞卷宗放在较矮的桌上子,冲陶旸招招手,道:“小矮个,你来这边整理就行。”
陶旸:“不是小矮个。”
“行行行,不是小矮个。”剑修哈哈大笑,“当年尽意也说过这话,现在轮到你说了。哈哈哈。”
陶旸听到谢尽意的名字,眼睛黯了黯。
她抱着小团绒,慢吞吞地走过去,经过剑修的身后……
剑修感受到脖后一股轻微麻痒,旋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陶旸冰冷抬眸,与万妖堂的水镜石对视。她知道,水镜石已被摧毁。
谢家、妖族、日居月诸……种种阴谋,陶旸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是组织培养出来的杀手。
她现在要,杀了谢尽意。
……
又是一波清剿完毕,短暂的休息时间里,谢尽意选择打开长岁令牌。
君知非曾装模作样地训斥过他,说再这么沉迷下去,肯定会耽误修炼。
谢尽意愣了下,问,看剑谱也会耽误修炼吗?
这下轮到君知非沉默了,好半天才问,不是哥们,你收藏夹里的干货帖子,你真看啊?
收藏夹难道不是用来吃灰的吗!
谢尽意是个卷王,给他干货他是真看。
他在家里被众星捧月,族中前辈对待他虽称不上娇惯,但也挺宠的。于是年少的谢尽意以为自己会一直是最厉害的。
直到他进入重霄学院,见到了君知非,才知人外有人。
(曾经的榜二龙傲天和现在的榜二凤傲天:?就这样忽略我俩吗?)
总之,谢尽意意识到,他要加倍努力,才能追赶上她的脚步。
想到这,谢尽意看剑谱都更有劲了。
不过,再怎么卷王,也会被行芸爱情故事给硬控。
群里兴起了一股编排行哥和芸娘的风气。
起因是皇甫行歌闹着要跟芸娘分手,让大家给他想办法。
元流景就赶紧把自己写的第七十二版分手剧本发过去。
皇甫行歌说:“没那么想社死。”
君知非灵机一动,当场写了一版。
【人人都知道,中州的皇甫大少玩得花,圈养的绣品不计其数,甚至为了绣品和王家少爷吵得天翻地覆,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是:不能闹到芸娘面前。】
给皇甫大少气得吱哇乱叫。
继而是闻鹤笙在写:【没有人知道,人前装不熟的皇甫大少和芸娘,在无人的角落里。他将她按在墙角,掐住她的腰,红着眼道:“为我绣个专属帕子,命都给你。”】
雪里实在没忍住,也写了。
【官宣那日,皇甫家族的管家让二十四辆顶级云州绕空盘旋,洒下不计其数的银票,每一张银票上都印着“行芸99”。全中州都炸了。】
皇甫行歌每天在外人面前装得一幅风流倜傥的纨绔样,在群里就只会无能狂怒,扬言说等开学了,我要一个人把你们都包围了!
谢尽意每回看到群,都忍不住笑。浏览了一遍群消息,报了声平安,顺便把最新的爱情故事发给君知非。
他这边还能时不时连到灵网信号,非非那边妖气过重,估计是看不到了。消息太多容易把重要信息淹没,他就提前帮她筛一遍。
筛完了才发现,夙的消息实在太少。
固然有“信号不通”这个原因,但这寥寥几条消息,跟失联也差不多了。
再联想到进锁妖塔前,他跟非非的那通对话……
心底某根敏感的弦,被拨弄了一下。
谢尽意直起身子,想了想,取出天阶传讯符。
长岁令牌的优点在于便利、范围广且功能齐全,而传统的传讯符胜在高阶且定向,可以穿透妖荒妖气。
离别前,雪里不知为何,突然给每个人都送了一沓传讯符。
“唔,这个冬假可能会发生一些事情……当然不发生最好。总之希望大家都平安吧。”
谢尽意也是大家族出身的少爷,听雪里这话就知道,修真界上层似乎在准备什么大事。
跟锁妖塔有关?
谢尽意按下心中焦灼,等待传讯符燃起光芒。
一片寂静的等待中,四周囚妖忽发出尖利的撕叫。
透过昏暗如浓雾的妖气,谢尽意看见前方的熟悉身影。
“陶儿……?”
————————
小谢,危()
大概还有十几万字就完结啦,我努努力,争取在二月中旬完结[抱抱]不要养肥我好吗好的[爆哭]
(也可能会稍微更长一点,具体还按剧情走~)
第103章 黑渊血玉:查查大王:既见玉帝,为何不跪?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谢尽意以为自己误入了幻妖编织的幻境。
但很快他意识到这是现实。于是诧异变成了紧张。
“你有没有受伤?难道是万妖堂出事了?”
想到这个可能,谢尽意瞬间正色,不仅握紧了枫若剑,还立刻发出了谢家传讯。
陶旸抱着小桃子,慢吞吞地摇了摇头:“没出事。”
谢尽意微微松了口气,担忧却未散去,问:“那你怎么会过来?”
陶旸的眼睫颤了颤。她想,现在还不到时机,小谢队长有警惕心,而且其他人随时可能赶过来。
其实谢尽意对她毫无防备;其实她完全可以在其他人赶来前杀了他。
但她还是觉得,不到时候。
面对谢尽意的询问,她没法给出合适的说辞,因为她本该第一时间就拔刀,不留给他发问的机会。
“……不知道。”陶旸干涩地开口。
谢尽意一时间没说话,就这样冷静地打量着她。
他还是怀疑,这是不是某个大妖编织出来的幻境。
以前也不是没有出过这种意外。锁妖塔关的尽是些穷凶极恶的顶级大妖,神志消弭,徒余暴戾残忍的杀心。有些前辈就曾在这个过程中牺牲。
谢尽意小时候曾问过,不能把大妖都杀了吗?
再牢固的囚狱也不是绝对安全。这些为祸世间的大妖只有彻底死亡,才能让人安心。
但姑姑却说,不能。
为什么不能?是没有杀死它们的实力,还是杀了它们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姑姑没有回答他。
如今他站在锁妖塔中,面对着怀抱小团绒、正散发死气的陶旸,某个念头忽然生长,仿佛隐隐触碰到了真相一角。
气氛渐渐沉滞,宛如入夜后冷下去的溪水。
陶旸的手指蜷了又蜷,始终没能抽出刀。
谢尽意开口,打破了冷水般的氛围:“我送你回去。”
陶旸:“……好。”
谢尽意待的这块区域是监牢走道的尽头,离其他人不算太远。
走了一小会,就传来远方模糊的打斗声,听起来应该是谢家子弟,战斗游刃有余。
刚刚谢尽意给各处传了问讯,如今回复传来,除了万妖堂杳无音讯,其他各处都没问题,包括已经快走到顶峰的谢无忧和君知非。
谢尽意再一次问陶旸:“你真的不记得你是怎么来的吗?”
“不记得。”陶旸说。
她看见,小谢队长点了点头,相信了她的说辞,没再追问,转而在刻着谢家云纹的传讯符上,划出简洁的枫色纹路。
他是在通知其他人一起去万妖堂吗?
纹路即将划完,陶旸知道这是最后时机,最适合一刀封喉,干脆利落。
就算他身上有多重庇护也无所谓,日居月诸在化外之境找到了一种独特的方法,可以避开此界规则。
这将是陶旸第一次杀人。
这一任务当然会让她暴露身份。运气好的话,她能在没被发现前混出去,谢尽意给她的令牌权限很高。
运气不好的话,那就死。
她是无所谓死的。任务失败她会死,任务成功她也不想活。
但她没法决定自己的生死,就像她没法决定不去做这个任务。
陶旸慢慢摩挲了一下令牌。上面刻的是『陶旸和小桃子』。
她稍稍落后了一步,长而薄的刃悄无声息从袖口滑落。
枫红的传讯纹路画至最后一笔。
“轰”的一声,传讯符熊熊燃烧起来。
但不是这张,而是是刚才那张给夙发消息的传讯符。
谢尽意和陶旸都吓了一跳,陶旸从善如流地把刀收回去。
——尊敬的组织,展信佳。
我本来要执行任务。忽然有妖打乱了我的节奏。我好,妖坏。
谢尽意一边发出新的任务传讯,一边跟夙联络。
夙那边是呼啸风声,像是奔跑在旷野。
他语气匆忙:“我快到锁妖塔了,能不能给我开权限?”
正值关键时期,锁妖塔自然会封锁起来,人族妖族各有权限,否则一旦进入封锁区,格杀勿论。
“你是大妖,要想进来,妖那边的权限不是很容易通过吗?”
谢尽意听到什么,忽然眉头一皱:“有谁在追杀你?”
利箭破空声又狠又尖锐,夙反手掷出一张符篆,烈火与疾风相撞,烧得空气都微微扭曲。
夙道:“来不及解释了。”
身后群妖还在追逐。妖荒大地震颤不休。
这些日子,妖城私底下悄然传起了跟他有关的传闻。
倒没有说他血脉问题,只是说他的力量并没有那么强,几乎称得上孱弱。
身为白泽后人,夙并不擅武力,有许多妖修都觊觎他的妖丹。
之所以没动手,是因为忌惮他的血脉。上古血脉能够压制绝大部分的妖族,尤其是生死危机时刻,夙可以激发血脉,暴增实力。
况且,白泽血脉生而知之,运筹帷幄,说不定前脚刚商议对付他的法子,后脚就被他卜算出来,反将一军。
因此没有妖族敢送死。
夙在妖族的地位极高。举个例子,妖城由四位妖族大王共同治理,四只妖建了十一个群,夙被拉进了九个群。不仅要当军事参谋,还要调节家长里短。
地位高也不全是好事,近二十年来,夙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所以当重霄学院提出妖族交换生时,他第一个报名。
群妖也没有拦他,反而都认为夙妖君这样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黑心虎大王亲自为他践行,称夙弟舍身入敌营,实属我妖族典范;
经常上下前后中南北东西脑互搏的九婴大王难得统一了意见,将九杯酒一饮而尽,留下了十八行感动的眼泪;
最爱附庸风雅的白鹤大王唱到,风萧萧兮妖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而口腹蜜剑的紫狐大王则是意有所指地表示,夙弟此行,定回带来人族机密,对吧?
夙心说对你个头,面上则笑眯眯,将酒一饮而尽:“那是自然。”
从重霄学院回来,夙确实带回来一些情报,不过全都跟他自己的血脉之谜有关。等他恢复血脉,就要一统妖族,还要把九个群的坏话公之于众!
经过这些日子的调查,他已经确定了,就在锁妖塔之巅。
十余位妖族大能都聚集在锁妖塔。夙无论如何都想不出万无一失的计划。
该怎么找借口进入锁妖塔、抵达只有谢家家主能涉足的顶层、又该如何弄清血脉之谜……
夙简直想苦笑。
他当然知道谢尽意和君知非在锁妖塔,也知道若他从二人身份入手,会轻松得多。
但他不想利用朋友,更不想让他们卷入妖族这烂摊子。
眼下,在被妖族众妖追杀的间隙,他向谢尽意讨一个进入封锁区的权限,已是无奈之举。
在锁妖塔妖气异动的这一时期,没有大妖坐镇的妖城就是一盘群魔乱舞的散沙。
而在“白泽妖君实力孱弱”的传言甚嚣尘上之时,局势彻底乱了。
吞噬夙的妖丹,就能成长为割据一方的大王。诱惑太大,无数妖修想要铤而走险。
夙躲过了几波追杀,又借走了花豹大王的镜子。
花豹大王是黑心虎大王的王后,有一面会说话的玉镜。
这是一面通体透着薄薄血红的传送玉镜。
只要用镜子映出某地,再施加烙印,便可施展妖力进行传送。
也巧,花豹王后爱美,爱旅游,跟夙的关系也不错。
夙宣布她就是全妖族最美的女妖!
夙利用血玉传送镜,在妖荒各地逃窜,终于抓住机会,直奔锁妖塔而来。
也巧,他的好兄弟和好姐妹都在锁妖塔。
谢尽意从传讯符里传来越来越逼近的兵戈声,听出了事情的紧急。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妖族人族的了,谢尽意立刻吩咐下去,让人在封锁区边界接应。
传讯中断。
气氛骤然安静,安静到有些诡异。
陶旸幽幽地望着谢尽意,思索着下一次动手的计划。
谢尽意定了定神,逼自己镇定下来。带着陶旸匆匆下塔。
而这些,君知非通通不知情。
越是锁妖塔上层,妖气越是厚重,几乎要形成一方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独立空境,
她和谢无忧终于来到了塔顶。
漆黑如渊,妖风如刀,暗红和漆黑的妖气在空中密密麻麻地飘荡,一眼望不到尽头。
脚底下是累累白骨,向前铺陈成一条宽广大道。
大道的尽头,便是黑渊血玉。
与其说是玉,倒不如说,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巨大心脏。
像剖开的石榴,像血瘤,也像切割了无数面的镜石。
“这块玉是由妖的执念凝成的。”
谢无忧道:“妖血、妖气、妖魂……被关在这里的妖无时无刻不再释放着狂暴的执念,久而久之,就凝成了此玉。”
历代的谢家家主都要在封印锁妖塔的时候,用剑气净化黑渊血玉。
谢无忧第一次见到黑渊血玉时,还是个很不成熟的少女家主,她哭着说血玉太丑了她不敢去,还没哭完就被莫念冷漠地一脚踹进了血玉深处。
……这是谢无忧一辈子也不想跟被人提起的黑历史。
难得有君知非当她的观众,她勾唇一笑,拔出龙泉剑,剑如龙吟,清越威严。
她提着剑,闲庭信步般地走进黑渊血玉。
“……谢姐姐装得好拙劣啊。”资深装货君知非如此点评道。
查查大王:“感觉她在学莫院长。”
君知非维护莫念:“念姐姐哪装了!她明明是天生的!”
杳玉:“……”
修真界未解之谜:莫院长到底是真装,还是天生如此?
君知非认真地打量着黑渊血玉。
怎么说呢,说句不太合时宜的话,果然被爱会疯狂长出血肉……
看,妖族的怨念都凝出一颗超大的心脏了,还一跳一跳的,跟活了似的。
杳玉看了几眼,不知怎么的就有点害怕,扒着非非的衣领子往里面缩,
君知非失笑,把它捞出来:“怎么了玉帝,之前不还是很狂吗?”
杳玉嘴硬:“它太丑了。”
君知非:“谢姐姐说,它跟你的情况类似,你能跟它沟通吗?”
“我试试。”
杳玉稍微离近了一些,试探地问:“奇变偶不变?”
黑渊血玉没理它。
杳玉就又蹿回君知非衣领里:“它是个傻子,听不懂人话。我们走吧。”
君知非:“?”
一块玉在骂另一块玉“听不懂人话”?
君知非当然不能走,她还得查看情况呢。
她思索了片刻,也试探着问:“天王盖地虎?”
黑渊血玉:“。”
两个神经病。
君知非叽里咕噜地念着咒语,什么“芝麻开门”、“嘿Siri”、“小爱同学”都试过了。
也不知是哪个咒语起效了,或者是黑渊血玉受不了了,居然真的发出了沉闷声响。
像是天雷轰隆,又像是祭祀的乐曲声。
君知非越听越觉得耳熟。
是古妖语。
当初在中州玄虚塔,夙曾念过的古妖语。
第104章 夙:现在该喊我什么?:我们夙俨然成为了妖心所向的妖族话事妖
夙虽会说古妖语,但夙不在这里。
“看来只能问问万能的网友了。”
君知非自然而然地打开了长岁论坛,下一刻才意识到这里又没有灵网信号。刚想关闭论坛,却刷出了新消息。
居然有信号了?
她便去后台测了下三脉气息,“好奇怪,这里的天脉之力居然很充沛。难道黑渊血玉也被天外星石砸过?”
查查大王又生气了:“可恶!我居然不是独一无二的!”
君知非摸摸它,顺口扎了它的心:“何止,恐怕还有别的会说话又厉害的玉呢。”
杳玉气得翻腾。
趁着灵网有信号,君知非赶紧发帖子询问有谁精通古妖语。
立刻就有了回帖,不过都不是精通古妖语的道友,而是在表达好奇或艳羡,问她是不是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果真如传闻所说,君道友你去了锁妖塔?
【古妖语啊……人族能听懂古妖语,不超过十个。君道友连这种级别的任务也能参与吗?看来果然深受器重!简直是吾辈楷模!】
【你在锁妖塔做什么呀?】
君知非的虚荣心立刻上来了,很高深莫测地回了句“懂的都懂,不懂的我也不好多说”。
等有缘人的途中,她还抽空发了个帖子。
【震惊!很多修士都不知道,修炼最重要的居然是它!】
[修仙根骨决定了你修仙的起点;
引气入体是炼气期是打基础的阶段,引气入体不重视,筑基期你就等着哭吧;
其实引气入体不重要,最关键的是筑基期;
金丹初期是一生最关键的时期,金丹中期是一生最关键的时期,金丹后期是一生最关键的时期;
记住啊,修仙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本命武器;
有一句谏言,好心态决定修士一生……]
杳玉真服了君知非了,她是那种就算出了车祸,也要云淡风轻发朋友圈昭告天下的人。
——【刚刚撞了个车,我没事,车重伤。】
杳玉:“君知非你别把营销号的臭毛病带到修真界!”
君知非:“哪有,我明明就是在分享修炼经验。”
君知非:“对了,既然有灵网信号,那把留影功能打开,全程录像,我后期剪辑一下发朋友圈。”
杳玉:“……”
看吧,这人就这样无所不用其极地装。
它认命地打开长岁令牌刚出炉的内测版留影功能。
镜头里,黑渊血玉仍在一下又一下地跳动,不规则的切面如镜子般,映出许多个君知非的倒影。
令牌又响了一下。
是姒姬发来的消息:
【君道友,我懂一些古妖语。】
君知非立刻私聊她。
古妖语和南巫语同源,姒姬能听懂个大概。
南巫大地,荒野开遍大如人头的艳丽花朵,蜥蜴蛇群在繁茂枝叶的掩映下一闪而过。
英挺高大的少巫大人跳下兽骨祭坛,赤足踩在花蕊上,一步步朝着极南的化外之境走去。
长岁令牌悬浮于她身侧,传来喑哑古朴的玉石声。
姒姬逐字翻译出古妖语:
“天道囚吾久矣。”
“吾将苏醒。”
她抬头望向化外之境,那片白茫的虚无不知何时,已渐渐被诡谲的浊黑色侵蚀。
姒姬念出最后一字:
“杀。”-
传讯挂断。
君知非皱了皱眉,毫不客气地点评道:“它是中二病,当务之急是初升高。”
杳玉也很不屑:“就是就是,在我俩装货面前装啥装啊。还‘吾’啊‘汝’啊,哪来的古风小生?”
血玉:“。”
等吾苏醒了,第一个杀汝俩。
君知非把黑渊血玉的情况给“111锁妖塔任务大群”传过去,想了想,又给莫念发了条消息。大意是“姐姐,怕怕,救救,呜呜。”
血玉:“。”
不对啊,你明明该像“恐怖片里非要作死的的探险者”、“悬疑片里就是不报警的受害者”、“凶宅里死活不搬走的租客”一样,可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地求援?真怂!
君知非才不管什么怂不怂的。她惜命得很,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情况不对劲,不求助才是傻子。
况且,她可是少年天才,要是早夭了,她找谁哭去?
锁妖任务大群很快给了回复,几位谢家长老说,顶层只有谢家嫡系才能进去,不如君小友和家主先出来,从长计议?
君知非看见莫念没回消息,也觉得谨慎最重要,于是便回了个“好”,再去喊谢无忧出来。
血玉深处传来清越的龙吟剑鸣,谢无忧清脆道:“半个时辰。”
君知非便在外面等她。
周围寂静得让人毛骨悚然,血玉心脏的跳动声似乎变得更快了。
君知非试图跟它对话:“你什么时候醒啊?给个苏醒预告呗?”
黑渊血玉不说话。
君知非:“你叫黑渊血玉,那我给你起个昵称好不好,以后你就叫皿皿大王了。”
杳玉勃然大怒:“君知非!!!”
“好好好。”
君知非改口说:“我家查查大王生气了,你不能叫皿皿大王了,你叫皿皿小王吧。”
皿皿小王:“。”
君知非百无聊赖,围着皿皿小王转来转去。说是小王,其实堪比一座小山,无数个切面映出无数个君知非的倒影。
正等着谢无忧出来,忽然听到外围传来悉索的脚步声,进而传来一股鲜活的妖气。
君知非一惊。
两人所处的这地方说是锁妖塔顶层,实则是一个独立空间,名为“镇魂牢”,只有谢家嫡系才能来去自如。
怎么会有妖族过来?
在锁妖塔封印时期,共有十二位妖族大王来此。其中三位大王负责交涉诸项事宜,剩下九位则与人族大能一起共同出力加固‘锁妖阵法’。
此刻,他们都在锁妖塔外围布阵打坐,进行着为期七七四十九天的施法,截止到目前,已是六七四十二的最后一天。
现在临近子时,马上就到最后一轮七日,且是最关键的七日。
在此紧要关头,竟有妖族暂离职守,往镇魂牢来了。
君知非敏锐地察觉出来者不善,四下望了望,但没发现躲藏的地方。
情急之下,她先是往不起眼的角落塞了颗传影石,然后躲进了黑渊血玉。
她身上有谢家印记,而且深林杳玉品阶也高,因此黑渊血玉没排斥她,她顺利进来。
内部跟君知非想的不太一样,宛如巨兽的胃袋,血肉淋漓,粘稠恶心,浓烈的妖气熏得人想吐。
谢无忧显然也不喜欢这里,扁着嘴皱着眉,委屈巴巴地挥剑。
一见君知非进来,她惊了一下,忙把表情调整为大人模样,表情淡然,气质稳重。
君知非:“……”
别在我这个装货面前装了,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是在演大人对吧。
谢无忧轻咳一声,假装无事发生:“你怎么进来了?”
君知非:“有妖族过来了。”
谢无忧哼笑一声:“这有什么,我去会会它们。”
君知非拿出另一颗传影石,展开的水镜倒映出远处的十二个脑袋。
谢无忧收回脚步,面无改色道:“我决定还是先静观其变。”
走近了,才发现不是十二个,是四个,其中一个有九颗脑袋。
“黑心虎、九婴、白鹤、紫狐……”
谢无忧皱起眉头:“是妖城四王。”-
夙在最紧要的关头,堪堪进入了锁妖塔封锁区的外围。
他手中还握着血玉传送镜,镜面光影如瀑,被千万条铁链拖拽的巨塔倒映在镜面,仿佛被割裂成了无数片的心脏。
封锁区妖气厚重,血尘漫天,一踏进来,就觉呼吸不畅,仿佛有万钧之力压在妖身。
夙知道这是人族所布置的禁制。妖族常年式微,所以只能受着。
一条玄天铁链,隔绝了他与身后的妖兽群。
为首的几位大妖不甘心地看着他。
夙一改刚才的狼狈,和颜悦色道:“进来聊聊?”
大妖当然不敢进来,只能怒目而视。
谢尽意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两列训练有素的侍卫。长风吹得他的衣发向后飘扬,眉目英气坚定。
“阿夙,怎么回事?”
夙还没说话,外面的朱厌怒道:“白泽妖君,你为妖族,竟与人族为伍?”
“这话说的。”
夙慢条斯理地笑了:“少拿冠冕堂皇的话来压我。咱妖族什么时候有族群意识了?”
“而且,你们追杀是因为想剖我的妖丹,跟人族又有什么关系?咱们妖既然坏,就坦坦荡荡的坏呗。别学人族道貌岸然的那套。”
一骂骂了两边,不仅大妖面色不好看,谢尽意也想把这妖扔出去。
“封印锁妖塔时期,无关者若是造次……”
随着谢尽意的话,身后侍卫的长剑齐齐出鞘,剑鸣声如繁雨。
谢尽意道:“格杀勿论。”
夙没忍住,传音说:“你好装。”
谢尽意:“……”
谢尽意:“我这是为了谁!”
谢尽意:“还有,我没装!”
夙在『烟锁池塘柳』待久了,后遗症就是看谁都像在装。小谢一般不装,最多就是在君知非面前装一装话本男主。
谢尽意的威慑成效斐然,妖族们静默一会儿,真的都撤退了。但没退太远,时刻准备瓮中捉夙。
它们离开了,但夙没有松一口气。
手中的血玉镜似乎受到了什么吸引,轻微地颤动起来。
夙抬起血玉镜。他和身后几人的面庞在镜中一闪而过。
镜子突兀开口。
“死兆。”
夙的手指一抖,镜子摔在地上。
并没有碎。有那么一瞬间,它倒映出一颗支离破碎的血红心脏。
夙把镜子捡起来,镜面重新映出他的脸。
它说,死兆。
夙的心沉沉地落下去。
镜有灵性,从不说虚言。
恐怕此次锁妖塔之行凶多吉少。
谢尽意也听到了这话,面色微微一变:“到底什么回事?”
夙把血玉镜收起来,笑道:“这镜子总乱说话。”-
谢尽意带着夙来到了万妖堂,万妖长老还在冥思苦想,为什么自己会昏过去。
陶旸抱着小团绒,乖巧地坐在角落,一问三不知。
谢尽意意识到事情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还有一刻钟,就到了最后七日。”
最后七日是锁妖塔暴动最严重的时刻,仅凭云州的人手是不够的,所以其他仙宗也派了人手过来。
“大部分都已陆陆续续地赶来,也有一部分势力忽然出了意外,赶不过来。”
譬如东海万华法宗,说是化外之境出了状况,临时调转回去,换了另一批人,还在路上。
“若是以往,人手略少些,也不影响什么。”
封印锁妖塔是大事,每次都会配备超额的人手。然而今年异象频出,怕是没那么简单了。
万妖长老带着陶旸出去,把谈话的空间留给夙。
“解释一下吧,怎么回事?”
夙沉默了会儿,道:“我现在还不能说。但……”
托那九个群聊的福,他还真知道妖城四王要做什么;
托他夙兴夜寐学习的福,他也真知道该怎么解决。
他就是缺一个去镇魂牢的理由。
夙深吸一口气,定定地望着他,道:“你信不信我?”
气氛变得凝重,谢尽意也正色起来,没好气地说废话,我当然不信啊。
严肃氛围一秒破功。
谢尽意:“你别整有的没的。我信不信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得拿出合情合理合法合规的理由。”
夙:“……”
好好好,跟兄弟我搞公事公办这套是吧。
夙:“好,你等着。”
他转身去妖族那边,商议了一会儿后,他回来了。
妖城四王趁着人族人手不够,用傀儡代替本体,溜去镇魂牢了。夙不打算揭穿这件事,利用宝贵的信息差,跟剩下几个妖修谈条件。
八只妖修建了二百四十七个群聊,夙加了一百九十九个,现在他俨然成为了妖心所向的妖族话事妖。
谢尽意:“?”
这也可以?
夙拿着妖族血玉玺,微笑道:“谢小友,刚才你喊我阿夙,现在你该喊我什么?”
谢尽意忍辱负重:“……夙大人。”
夙满意:“哎,乖。”-
说实话,锁妖塔这地方对妖来说,着实有些地狱了。
但妖族反应良好。每每有妖被抓进锁妖塔时,它们甚至还觉得“太好了,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它们对锁妖塔里的大妖也没什么“兔死狐悲”的感情,更不希望大妖被放出来。
百年前的仙妖大战,妖族力量尽数供奉于妖主一人,生生养出了至强的妖主。
这也导致妖主死后,妖族元气大伤。百年难出强者。妖族最强的妖城四王都是合道初期,难与人族强者抗衡。
锁妖塔里倒是有几只合道巅峰期的古妖,所以妖荒大妖才那么积极地与人族合作,生怕古妖被放出来,抢它们的位置。
夙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妖族生性自私自利,仅有的族群观念都给了同族。像夙这种没有同族的古妖血脉,就更不在意妖族大一统了。
他只想赶紧去镇魂牢,看一看黑渊血玉。
锁妖塔古钟发出急促的倒计时,塔身似乎颤动。
谢尽意正在安排最后七日的事宜。
清剿逸散的妖物是件有些危险的任务,过去也发生过丧命的现象。所以谢尽意叮嘱得格外仔细。
各家仙门首徒都是精心培养的天骄,往那一站,气场肃杀。
唯有陶旸个头矮矮一个,魂游天外,又乖又呆。
萧稹简直不敢相信天底下还有这么乖的小孩。
他在天澜宗过的都是苦日子。
‘大师兄陪我们去幽冥地宫旅游吧喵喵喵。’
‘大师兄我们几个去后山偷摘灵果结果被灵猴揍了呜呜呜。’
‘大师兄我不小心误食了余长老刚炼的毒丹嘿嘿嘿。’
萧稹觉得自己得折寿十年。他宁愿面对锁妖塔的万妖,也不愿面对家里那群魔丸。
就连锁妖塔血腥污浊的妖气,他都能品出几分香甜来。
在那群把大师兄当死人整的魔丸的对比下,陶旸显得分外老实巴交。萧稹很希望有这样一个小师妹。
谢尽意还没想好怎么安置陶旸。
万妖堂长老昏迷得蹊跷,纵然谢尽意不想怀疑陶旸,他也得为大局考虑。
抽不出人手来看住陶旸,又不放心让陶旸自己待着。
最后是萧稹主动提出,可以让陶旸跟着他们。这么乖的小孩,能出什么事呢?
谢尽意想了想,同意了。
萧稹这一行人多,且有元婴期强者,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把每层的人手都安排妥当后,谢尽意便该执行自己的任务了。
现在离午夜还有不到半刻钟,更漏声越发急促。
而一刻钟前,谢尽意看到了锁妖塔任务大群里发来的消息。
镇魂牢的黑渊血玉有异动。
他心急如焚,但还是强行按耐住情绪,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好了其他事宜,才终于能赶去镇魂牢。
与他同去的还有夙。
之所以只有他俩去,是因为镇魂牢有限制,谢家嫡系才能入内。
这跟血脉有关,即使谢尽意是准少主,想要进去,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而夙有古妖血脉,提前准备了进去的办法。
两人向塔顶赶去。
期间谢尽意多次向君知非发消息,但都石沉大海。
……
黑渊血玉内部没信号。
君知非和谢无忧很无聊地听着外面四妖的筹谋。
其实很简单,简单到有些单纯——这四个货想偷摸摸吸点妖气。
镇魂牢妖气浓重,黑渊血玉更是妖族梦寐以求的补品。四妖筹谋了好多年,终于想到了可行的办法,上来啃血玉。
君知非有点麻爪:“它们不知道你也在这吗?”
谢无忧挠挠头:“以前都有却邪剑镇守,所以我一天就能干完活。”
而现在,却邪剑在君知非手上。
年少的却邪剑主太无能,导致行动多拖了两天。
人族和妖族互相防备,信息不通,所以四妖还以为谢无忧不在,赶紧摸上来偷吃,结果把两人堵血玉里面了。
谢无忧:“坏消息,我一个人打不过它们四个。”
外面四妖已经画好了血汲大阵,黑渊血玉蔓延出无数条鲜红的血线,为它们输送妖气。
君知非问:“那我们就待在这里吗?”
谢无忧:“不然出去送吗?”
君知非:“它们在吃妖力诶。”
谢无忧:“啊?你也想吃吗?”
君知非:“……”
好不靠谱的大人啊!
君知非想,与其指望谢无忧,不如指望这四个大王莫名其妙地内讧,然后四败俱伤?
但事实证明这四个大王还挺和谐的。
大家你一口我一口,其乐融融,从合道境一路涨到了合道巅峰,离渡劫期只有一步之遥。
合道中期的谢无忧更打不过它们了。
她有点生气,又有点怂,就说:“别急,我找我姐求救。”
然后她给莫念发了专用传送符:“姐姐,怕怕,救救,呜呜。”
君知非更麻爪了:“……”
谢无忧还以为她是害怕,拍了拍她的肩,眼神坚毅,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它们四个已有取死之道。”
君知非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求救后说话就是硬气啊姐。”
谢无忧理直气壮:“妹妹你不懂,找我念姐求救不丢人。”
杳玉听着这俩一唱一和说相声,都有点心疼谢尽意了。
他太爷喊君知非喊姐姐;他爹娘差点就要与君知非桃园三结义;现在他小姑姑又与君知非称姐道妹。
好在这四只大妖不敢多吃,因为再吃下去,就会被迫晋升,触动天劫了。
饭要一口口吃,它们也怕被事后找麻烦,只得克制地住了口。
九婴的某个脑袋还凑过去,伸出舌头,恋恋不舍地在血玉表面舔了两口,深情隐忍道:“你还小,我不动你。”
君知非:“噫,皿皿小王脏了。”
黑渊血玉:“。”
也不知它是不是被九婴恶心到了,本该7日后才苏醒的它,忽然在此时苏醒。
变故陡生。
————————
皿皿小王:有人为我发声吗[化了]
又及,谢无忧是那种看上去很靠谱,其实就是在装大人的大人()不过她确实实力很强啦,大部分时候也挺靠谱的
锁妖塔副本快结束啦,急急急想让非非去淮州勤王救驾(x)
第105章 陶旸和小桃子:陶旸的刀,劈向了谢尽意的后心。
黑渊血玉本该在最后一刻苏醒。
但是这四个蠢货设计吸取了它的力量,破坏了原有的平衡。
既然如此,那它不如趁此机会,反过来吸取他们的力量,提前苏醒。
黑渊血玉发出浓烈的光芒,仿佛覆着一层汩汩流动的血液,一根根粗壮的血线如触手般伸出来。
几个妖王脸色大变。
谢无忧见势不好,迅速扯过君知非的胳膊,带着她飞身跃出,同时长剑劈砍,剑气狂舞,妖王躲闪不及,血液如飞散的樱花般溅开。
谢无忧面色凝重,抬手拍在君知非的心口,给她施了护体灵气。
君知非深知这种级别的打斗不是自己能参与的,立刻向后退去,脱离战场。
期间她视线扫过四妖,忽看到紫狐微变的面色,她意识到什么,立刻说:“他是筹谋者!”
紫狐大王面色更沉。
此话落入谢无忧的耳朵,她便知道此事不能善终了。
如果只是大妖们偷吃妖力,那还有协商的可能性。但若是紫狐另有筹谋,那情况就严峻了。
谢无忧的第一反应是,得把君知非送出镇魂牢。挥出一道剑气劈向出口,又被弹回来,证明镇魂牢被封住了。
估计跟黑渊血玉的异动有关系。
黑渊血玉刚刚苏醒,还需要汲取力量,巨大的血色触手在空中蔓延着,袭向黑心虎、白鹤和九婴三位妖王。
君知非喊道:“不能让触手捆住他们!”
谢无忧也喊:“我这不是做不到吗!”
君知非:“……”
谢无忧忙着跟紫狐大王缠斗,只能放任触手捆住三妖王。
血线插进三妖的心口,汲取着新鲜的血液。
君知非跑过来,与这十一张脸对视:“你们仨真没用。”
黑心虎大王愤愤道:“我们是被臭狐狸算计了!”
明明说好了和平合作,吃了妖力就走,可那臭狐狸竟知道血玉会反噬。摆明了就是要让他们仨当祭品。
“你看你又找借口。”
君知非摇头,“唉,你们十一个大脑都比不上他一个吗。”
黑心虎大王:“没办法啊,九婴倒欠九个。”
九婴勃然九怒,但无法反驳。
而白鹤大王目光游移,强装镇定地说:“我是老实妖,我没什么心眼。”
君知非眯了眯眼睛。扭头看了眼正在激战的谢无忧和紫狐,又看向偷偷搞小动作的白鹤,忽然悟了:“所以其实你知道紫狐的计划,你是打算假装被抓迷惑敌人,最后收割战果吧?”
阴谋被揭穿,白鹤大王憨厚一笑:“嘿嘿。”
九婴顿时怒了,破九口大骂:“好啊白鹤,没想到你竟是此等卑鄙!枉我还把你当做兄弟!”
黑心虎一边跟着骂,一边拽断血线挣脱出来,舒展拳脚。
君知非:……所以你也早就知道了紫狐的阴谋。
四只妖十一个群,只有九婴自己是蠢货。
“……君知非你先管管你自己吧!”
杳玉终于忍无可忍地叫出来:“皿皿小王异动,这里的妖气越来越浓了,你快想办法离开!”
君知非:“我也想啊,但镇魂牢被封了,逃不了。而且血玉这情况不对劲,万一影响到整座锁妖塔就糟了!我们得想办法把它稳住。”
白鹤和黑心虎显然低估了黑渊血玉的能力,血线如附骨之疽般缠上来,砍去一波,还有一波,始终插在它们的血管里,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妖血。
“听着,”君知非语速极快地道,“既然你们吸取血玉妖力的事情暴露,那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功赎罪。”
白鹤和黑心虎都是懂得权衡利弊的聪明妖,立刻就按照君知非的安排前去协助谢无忧。
许多根纤细血线在空中拖拽出浅淡如烟的痕迹。
九婴则是留下来,想办法帮君知非控制血玉。
“老大,我们该怎么做啊?”它谄媚地问。
君知非道:“我用天脉之力试试。”
明亮的天脉之力在剑身流转,将血线齐刷刷砍断。
九婴立刻捧场地鼓掌:“老大你好厉害。”
君知非的面色却没缓和,因为血线如野草般,割了一茬,又长出一茬。
汲取的妖血越多,它的外表也就越红润,更加倾向于一颗活生生的巨大心脏。
……
镇魂牢的异动暂时没有波及整座锁妖塔。
就算塔层微微震动,众任务者也只是以为是妖力的正常波动。
唯有陶旸,微微抬起了没有光亮的黑眸。
好饿。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无孔不入的饥饿感和越来越按耐不住的杀意灼烧着她的胃部。
她听到黑渊血玉在呼唤。
锁妖塔所有被囚的妖,都听到了黑渊血玉的呼唤。
“嘶,大师兄,这些妖物好像想往上跑!”
各色术法凌空飞舞,刀光剑影异彩纷呈。在妖兽的嘶吼和刀剑铮鸣中,萧稹抬眸往上看了看。
“不对劲。”他说。
按理说,谢家主和君道友已经完成了黑渊血玉的镇压工作,可为什么……妖物的暴动反而更加狂乱了?
妖气一波又一波,仿佛永远也没尽头似的,萧稹等人挥剑对抗着,愈发吃力。
年龄最小的陶旸被他们护在内部。
她年龄还很小,又只有炼气期,完全对付不了妖兽。所以弟子们都很照顾她。
陶旸抱着小桃子静静站着,耐心地等待时间。
她得去做任务。
塔身的晃动越来越明显,妖气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砰!!
塔身猛烈晃动,几乎要挣脱千万条锁链,直冲云天而去。
塔外,施法维持锁妖大阵的人族大能和妖族大能齐齐睁眼,惊疑不定地看着塔身。
“发生什么事了?”
旋即,众人收到了谢尽意的传讯。
妖族四位妖王用傀儡术维持了假象,本该很快就回来,结果被黑渊血玉困住。
谢家长老心脏骤然缩紧,一是四妖王擅离阵法,妖力不够,锁妖大阵极有可能会失败;二是怕剩下的几位妖王得知消息后,起了异心。
不过她多虑了。
夙在妖族这些年不是白混的,他加了一百九十九个群聊,针对每只妖采取了不同的话术,成功安抚住了它们。
锁妖大阵需要九位妖王的妖力,现在少了四位,剩下五位就必须顶上它们的空缺。
这毫无疑问是件极艰难的事,但它们心里念叨着什么“旧王已死,新王当立”啊“从夙之功”啊“可恶不要小看我们想踩着其他妖出头的心”啊之类的,竟毫无怨言地咬牙硬撑了。
其他人族大能都傻了,它们咋这么配合?
不过这样也好,有了它们的配合,锁妖大阵还能顶上一段时间-
谢尽意收到锁妖大阵那边的回复,暗暗松了口气。
同时他也在有条不紊在大群发布消息。
确认各塔层任务小组的安危、向附近几州请求支援、调运谢家剑修前来围住封锁区,防止妖族趁虚而入……
还好有着长岁令牌,消息通讯果然方便许多。
他看着一个个任务小组发回的“暂时平安”的消息,心脏这才微微放下些。
“小谢。”
下一秒,夙的话又让他心脏高高提起,“穷奇跑出来了。”
妖兽的嘶吼如而至,血红兽瞳在黑暗中闪着毫无神智的肃杀光芒。
谢尽意握紧了剑,飞速道:“我来拖住它,你快去镇魂牢。”
穷奇是关在锁妖塔次顶层的古妖之一,如果穷奇跑出来了,谢尽意必须尽快确认其他监牢是否还稳固。
夙也不多跟他废话,只问了句“你能撑多久?”,同时马不停蹄向上方跑去。
谢尽意已经跟穷奇缠斗上了,枫若剑在它坚硬脊背上划出铿锵的划痕,火星四溅,剑身仿佛要燃起来了似的。
在无尽的黑暗中,他周身燃起汹涌澎湃的剑气。
“不用担心。”
谢尽意说:“我能杀了它。”
……
锁妖塔中层。
萧稹抽空在大群里发了一句“暂时安全”。
旋即他敏锐感知到,有道漆黑的视线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他回过头,却没发现是谁。
来不及多想,如潮的妖兽再一次涌过来。萧稹站在最前方,拔剑迎战。
妖物虽不难对付,但是数量繁多。锁妖塔的异动导致妖气汹涌蓬勃,滋生着一波又一波的妖物。
这批弟子俱是作战经历丰富,也渐渐在无穷尽的对战中耗尽了力量。
这时,有人出手了。
“噗”的一声轻响,细微到没有人注意。
纤长的银针就接二连三地穿透了修士们的心脏,血液连成一道细细的线。
修士们涣散的瞳孔紧紧盯着那人,不敢相信对自己出手的,竟是并肩作战的同伴……
陶旸蜷了蜷手指。空中细如纤毫的丝线微微一动。
筋疲力尽的弟子无力阻挡同伴蓄谋已久的阴谋,血液从心口喷洒出来,倒地不起。
最后唯余两人还站着。
“二十七号。”
高个子的少年皱起眉:“你在做什么?”
“十三号。”
陶旸学着他的样子,一板一眼地问:“你又在做什么?”
“我当然是在做任务啊。”十三号笑了,“倒是你呢?和谢尽意关系这么近,还没做成任务?”
陶旸学着君知非的样子,说:“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随便你。”十三号懒得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反正二十七号不可能忤逆组织的命令。
他只问:“那你为什么要给我的任务捣乱?”
十三号是安插在天澜宗的卧底。任务就是在锁妖塔一行中多杀些弟子,尽可能地制造混乱。
“你最好解释一下,为什么阻止我杀他们。”
他的银针被陶旸的丝线拦了一下,卸了力,堪堪避过了致命处。
十三号的面色冷下来:“你要背叛?”
“我没有背叛。”陶旸理直气壮地说。
“组织没有说,我不可以阻止你杀他们。所以我可以阻止你杀他们。”
十三号险些被陶旸的逻辑震惊了。但仔细想想,她说的居然没有错。
难道她真的是逻辑天才?
十三号捂住太阳穴,想要努力地理清逻辑。
而陶旸再度开口:“组织没有说,我不可以杀你。”
蝶翼双刃在空中划出翩然的弧度,一刀封喉,十三号还没来得及愕然,就倒在了地上。
“所以我可以杀你。”
她说。
气氛归于死一般的静寂。
陶旸垂眸看着倒了一地的人,手指轻轻在小桃子的脑袋上抚了一下。
小桃子温柔地回蹭了蹭她。
陶旸说:“好饿。”
她摸了摸心脏,那里空空的,很饿。
干涸的心田流不出眼泪。
她没有杀十三号。本来是想杀的,可是又怕小谢队长和大家都生她的气。
她慢慢蹲下去,给每一个人都喂了护心丹,又费力地拖着他们的脚,把他们拖到安全的地方。
动作慢吞吞,仿佛这样就可以逃避某些事。
但最后她还是得去做任务。
陶旸慢慢地站起来,摸了摸小桃子。
像是在对它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二十七号的任务,要在锁妖塔,杀了谢家准少主。”-
锁妖塔顶层,一排排大如山峦的囚妖狱里关得尽是凶兽。
受黑渊血玉异动影响,它们正狂暴地撞击着牢狱,仿佛下一刻就能破牢而出,听得人心惊肉跳。
谢尽意置身于漆黑的渊的妖狱中,渺小得宛如尘埃。
但他的剑燃着灼灼不熄的枫火。
枫火,烽火。
谢家剑法最后一式,『燃烽火』。
当年谢家遇袭,族人死伤大半,妖族突破边境长驱直入,年少的谢无忧临危受命,燃起大战第一道烽火,筑起九州第一道防线。
至此,已一百二十八年。
轰!!——
剑气与妖光对撞,轰然炸开。谢尽意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剧痛彻骨。
『燃烽火』可以让他短暂获得与穷奇对战的力量,但同时副作用也猛烈。
妖风呼啸,谢尽意的左肩被利爪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眼皮子都没眨一下,纵身飞冲,在妖狱甬道中疾冲,布阵施法,以心头血来加固妖狱封印。
无论如何,这些古妖决不能被放出来。
心口血的流失使他面色苍白如纸,他身躯晃了晃,五指再一次握紧枫若。
剑身爆发出极致的枫光,一瞬间力量暴涨至元婴期。粲然剑气划破渊色,如疾风席卷,穷奇的庞然身躯重重倒下。
谢尽意彻底脱力,长剑支撑着半跪在地,额上冷汗潸潸,抑制不住地大口喘气。
力量尽失,短暂失明失聪,所以他没有意识到陶旸的靠近。
蝶翼刃在夜色中划过轻巧的弧度,快准狠地劈向谢尽意的后心。
她没法停手。
心脏好像有什么东西涌出来,又苦又涩。
千钧一发之际。
她单手抱着的小团绒忽然窜起来,拼尽全力,撞了她一下。
刀偏了。
小桃子叼着令牌,一蹦一蹦地跑掉了。
令牌上写着,『陶旸和小桃子』。
陶旸看着它的背影,干涸的心脏第一次有了要落泪的冲动。
当时闻鹤笙的哥哥姐姐带着一群灵兽来给他加油助威,大家都在笑,陶旸没有笑。
她眼巴巴地盯着小团绒,于是闻鹤笙就送了她一只,还教她该怎么照顾团绒。
“小矮个,你连自己都照顾不明白呢,能照顾好吗?”闻鹤笙呼噜了一把她的脑袋。
陶旸用力点头,说可以。
有了小桃子后,陶旸就活泼了一点点。
雪里会帮她照顾小桃子,在阳光下,耐心地给这团毛茸茸梳理毛发;
虞明昭就比较坏了,故意给小桃子洗澡,洗成湿哒哒一小团,然后把湿毛球挂在晾衣架上,让啾啾给它吹毛。
谢尽意知道小桃子是她的朋友,所以在令牌上写下小桃子的名字。
陶旸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慌忙地擦了擦眼泪,收起刀,追着小桃子离开。
谢尽意涣散的神智还没聚拢,对周围的一切都无知无觉。
而赶来找他的君知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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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写长点,有四个人会很装[狗头叼玫瑰]
第106章 夙大人,带我们冲一次吧!:“随便装一下得了,别真装成了,不然我会眼红。”
就在刚才,夙从外面破开了镇魂牢的封印,第一句话就是“谢尽意正独自在妖狱面对着穷奇”。
君知非猛然转头,顾不得问详细情况,立刻道:“我去找他!”
黑渊血玉这边还能撑一会,谢尽意面对的可是凶兽穷奇。
即使穷奇被囚多年力量衰弱,也不是现在的谢尽意可以对付的。即使他说他自己可以应对,可谁知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君知非匆匆赶去妖狱,同时也在长岁令牌里查看各处情况。
黑渊血玉的力量已经蔓延至整座锁妖塔,导致灵网信号被封锁,仅限制在塔内,而无法与外界沟通。
君知非飞速浏览了各方传来的消息,微微松了口气。
外面的锁妖大阵还能撑住、各塔层清剿任务的修士也都平安。这已经是很好的消息了。
君知非一边赶路,一边简单说了镇魂牢和黑渊血玉的事。嘱咐众人注意安全,如果行有余力,可以试着向外界求助,不要贸然来镇魂牢。
镇魂牢被黑渊血玉伸出的万千条血线所盘踞,如盘丝洞一般。夙代替了她的位置,正在想办法遏制血线的蔓延。
情况紧急,这些思绪如浮光掠影般一一在君知非脑中掠过,而后她看见妖狱的谢尽意。
紧接着她看到陶旸。
……要不是长岁令牌的留影,她会怀疑她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那真的是陶旸吗?
她在做什么?她想……杀了谢尽意?
巨大的荒诞感冲刷着君知非的神智,以至于她没意识到她握剑的手在颤抖。
“……谢尽意!”
如同劫后余生般的语气带着细微的哭腔,君知非步伐仓促地跑过去。
谢尽意的五感还没恢复,耳朵灌满了海潮般的嘈杂轰鸣,头痛欲裂。
在轰鸣中,他听见熟悉声音,在喊他名字。
“非非?”
他呢喃着轻声问。
“是我。”
君知非扶住他,一只手搭上他的经脉,给他输送灵气。
“你感觉怎么样?”
谢尽意很轻微地摇了下头:“我没事。”
他力量透支得太严重,自然而然地半倒在君知非怀中。君知非给他输送的灵力并不起作用,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有点累,慢慢闭上眼睛。
君知非倒出储物袋的一堆珍稀丹药,想给他用,又怕用出毛病,左右为难,心乱如麻。
如果她没看见陶旸的行为,或许她会镇定很多。但陶旸挥刀的身影始终在她脑海盘旋不去。
谢尽意察觉到她的心神不宁,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肩膀。
本意是摸摸她的头,结果力气不够,只能拍到肩膀。本该柔情温馨的氛围忽然就变得非常正直仗义。
谢尽意:“……”
不对不对。不该是这样!
君知非没察觉他的少年心事,又在丹药堆里扒拉了半天,终于扒拉出有用的。是她在白玉京星渊的战利品之一,九灵聚元丹,绝品丹药。
她不顾谢尽意的拒绝,直接塞他嗓子眼,又灌了瓶天灵玉泉水,把药顺下去。
绝品丹药的药效强劲,本该修养数月的亏空,竟被补了回来。
谢尽意呛了几声,面色渐渐红润:“这丹药这么珍贵,应该留着你自己用
君知非不稀得听他废话。
丹药不就是给人用的嘛,能让谢尽意好起来就行。管它有多珍贵呢,不心疼。
两人赶回镇魂牢。
入目便是密密麻麻的血线,如同活物一样穿透镇魂牢,向下延伸着。
妖气浓重血腥,空气都被染上淡淡的红色。君知非看见,夙和九婴都站在黑渊血玉前面,而谢无忧与三位妖王陷入了苦战。
君知非跑过去:“血线咋一下来这么多?”
夙大力扯去胳膊上的血线,随口说:“可能是血玉组织的冬令营吧。”
君知非:”说正经的。”
“它在寻找宿体。”
夙正经了一点,“这血玉是吃妖力的。它乃是妖族执念所凝成,本身无善恶,只有本能。一旦苏醒,就会寻找宿体,疯狂吞吃妖血和妖力。”
“紫狐有办法抵御血线扎根,所以黑心虎和白鹤已经反水了。”
君知非:“那你和九婴不受血线影响吗?”
夙又扯掉一把血线,皱眉道:“受影响,但是没那么深。”
血线有粗有细,粗壮者犹如触手,会去扎根在大妖身上。纤细者多如牛毛,扎根于小妖。
无论大妖还是小妖,都无力反抗。
夙道:“我是提前做过一些防备,隐藏了妖气。”
说着他递给君知非一个眼色,君知非就明白了:不是夙隐藏了妖气,而是他妖气本就不浓,只能引来细血线。再加上一些防护之法,还能应对。
君知非:“那九婴呢?”
夙:“它太蠢,血玉不吃。”
九婴挠挠头,九脸憨厚:“嘿嘿。”
其实是因为九婴修习过一款龟息功法。可以短期内骗过血玉。值得一提的事,它之所以修习这门功法,是为了打架时,假死,盖以诱敌。
夙一边扯血线,一边解释紫狐大王的阴谋:
黑渊血玉是妖族执念凝成,人族无法根除它,只能定期加固封印、并清理逸散的妖气。
然而妖族强者执念之强远超人族想象,黑渊血玉汲取的执念早已浓到极致,有了飞升的念头。
这些年,血玉的妖力积蓄近乎满溢,随时可能暴动。紫狐大王在十年前的加固行动中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
他找到了封存的上古卷轴,做了许多准备,就是打算借助血玉,一举吞并所有妖力,飞升而去。
“飞升……”
君知非听着熟悉的词,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朦胧地闪过:虚无的白茫、黑日与血月、祭坛、万顷碧波的海面、湿热多瘴的蛮荒、云雾缭绕的仙山、风雪呼啸的雪原……
东。南、西。北。化外之境。
白茫忽而散去,繁星渐渐闪烁,似是一片无垠的寰宇太虚……
“非非,你怎么了?”
夙的话拉回君知非的神智。她摇摇头,“我没事,你继续说。”
“嗯。”
夙道:“紫狐大王没想到谢家主也在这里,因此他的计划暂时被打断。但血玉已经苏醒,它吸取妖血的过程不可逆转,所以我们得想办法拦截它。”
君知非:“怎么拦截?”
夙:“不知道啊。”
君知非:“?”
说了一大通,只有题干,没有参考答案。
夙解释道:“我本来在古妖城遗迹正找古卷轴呢,忽然一群妖就喊着‘夙妖君很弱’、‘为了白泽妖血’啊,就冲过来杀我,我只好跑来锁妖塔避难。”
古卷没找到,方法也没想好,就这么不着四六地逃过来了。
“……”君知非感到淡淡绝望,“你纯来送啊?”
夙淡淡死意:“嗯。”
“诶诶,两位老大不要这么说啊!”
九婴连忙奉承,“一位是深受天道宠爱的人族天才,一位是血脉尊贵强大的妖族大君。两位一定会鲜衣怒马一马平川马到成功!”
君知非/夙:“?”
深受天道宠爱/血脉尊贵强大?我俩吗?
杳玉:“哇,它把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君知非哭笑不得,摆摆手,不计较九婴拙劣的谄媚,转而摇晃夙的肩膀:“我不管,你快想办法。快说啊,你快说你什么都会。”
“你什么都会。”夙被晃得头昏眼花,还真闪过一丝灵光。
他指了指十余根最粗的血线,道:“这十余根应该会去找妖狱的上古大妖们,我们得先阻止它。”
古妖之血是血玉最好的补品,若是让它吸取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君知非立刻拔剑砍去,却只在血线表面砍出浅浅的痕迹。
谢尽意的灵力还在恢复中。不过就算他恢复,估计也砍不断。
查查大王也来帮忙。试图用话疗的方法说服黑渊血玉:“皿皿小王,你不乘哦。看在我们都是玉字辈的份上,给我一个面子。”
血玉:“。”
皿皿小王拒绝了查查大王的话疗,并挥动一百根血线,朝它张牙舞爪地做了个鬼脸。
这些血线正在向塔下蔓延而出,好似树根深扎大地,虬结交错,森罗万象,为枝干汲取养分。
粗壮血线坚如磐石;细血线易砍断,但数量繁多,生长速度越来越快,让人应接不暇。
几人的努力无异于杯水车薪。
杳玉急得不行:“这就跟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除非有灭草剂……”
灭草剂?
君知非灵光一闪:“好像真的有。”
放假前,轻亭刚炼成过一炉子毒药,很适合除草,元流景还取了个“灭杀”做名字。
君知非把“灭杀”拿出来,撒向粗血线。
本来只是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但,灭杀药粉接触粗血线的那一刻,血线居然真的萎靡了!
君知非和夙对视了一眼:“!”
亭姐你……
正经治病治不了一点,搞这种歪门邪道一搞一个准!
没死在亭姐手中,算我们走运!
谢尽意目瞪口呆:“啊?这是亭姐做的?”
『烟锁池塘柳』不愧是他心心念念追赶的强者小队,连医修都这么强!
看来,『我要当第一』不能懈怠了,必须要在这个冬假里刻苦训练,才能弯道超车!
君知非不知道旁边卷王的小心思,她再接再厉,把药粉撒向那十余根血线。
药的效力其实没那么强,只是胜在专业对口,能够拖延一时半会。
不过,这也暂时够用了。
九婴赶紧鼓掌恭维:“不愧是两位老大的朋友,可真是马中赤兔人中龙凤!能做出这么厉害的『灭杀』,一定是位心狠手辣的毒道天才吧!”
君知非:“……算是吧。”
亭姐不在,但处处都有亭姐的传说。也不知道亭姐是吃什么长大的,简直天选毒修。
最粗壮的十几根血线被封,血玉汲取妖力的速度肉眼可见慢了大半。
夙抓紧时间,取出一堆神神妖妖的古怪东西,开始捣鼓,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棍样子。
君知非:“哎,你哪来这么多钱买东西?”
夙:“偷的小队资金。”
君知非:“?”
她微笑:“等出去我就掐死你。”
『烟锁池塘柳』怎么就这么命苦,跟这么个水货组成了队友。
夙:“嘿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谢尽意抬头看了眼空中的打斗。
打斗如火如荼,谢无忧渐渐落于下风。
九婴扯着嗓子喊道:“紫紫黑黑白白你们收手吧,我们是赢不了人族的,我们就该投奔人族,共建美好的人妖和谐家园。”
紫狐抽出空,破口大骂:“住口,你个蠢货!你懂什么,这一切根本就是人族的阴谋!”
九婴捂心口:“天啊,你居然凶我!你再这样执迷不悟下去,你会遭报应的!”
骂了敌人还不够,它还不忘向君知非表忠心:“它们妖族真是太坏了!不像我~我还会给老大端茶倒水~”
君知非:“……”
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成为妖族大王的?
夙也对九婴很无语,解释道:“九婴大王不是上古的凶兽九婴,而是它的后代。实力不错,但智力上确实有点缺陷。”
妖荒历经了万千年,血脉纯粹的古妖已经极少了,剩下的要么隐世,要么被关在锁妖塔。如今很多妖族大王,名号都是继承的,比如九婴、朱厌等等。
无论实力还是血脉上,都比古荒时期差一大截。
夙又不太一样了。他自苏醒起,血脉就很纯粹。
君知非不明白:“那你究竟怎么回事?”
她不太懂遗传学,但也知道,血脉只会越来越稀薄……等等,也不一定,毕竟这里是修真界,发生什么玄幻事都不奇怪。
妖族尊崇血脉和出身。血脉越是古老和纯粹,便越强大。
君知非:“那你这算是进化太落后吗?”
越进化,越弱小,越弱小,越落后。
所以,越进化=越落后。
夙命很苦地干笑两声:“算是吧。”
“你们在说什么?”谢尽意没听懂他俩的对话,“什么返祖什么进化?阿夙你不是很强的白泽血脉吗……”
九婴立刻说:“对!我夙老大可厉害了!全场唯一真白泽血脉嗷。他聪明得很,随随便便就能想到解决办法,救我们于危难之中!”
它谄媚地看向夙:“是吧老大!”
夙:“呃……是吧。”
夙可以在『烟锁池塘柳』面前暴露,但不能在九婴面前暴露。
他只得假装自己很忙,摆弄着一堆东西,其中就有血玉传送镜。
在他见到黑渊血玉的第一刻,他就认出来,血玉镜的材质跟黑渊血玉一模一样。
刚才他在镜子周围摆了个呼灵阵,让它跟血玉相呼应。
九婴:“欸,这不是花豹大王的宝贝镜子吗!嘿嘿我跟你们说,花花偷偷跟我说过,这镜子是紫狐送她的!”
君知非眼睛一亮:哇,有瓜。
九婴一说起八卦来就发狠了忘情了,真·七嘴八舌地说着:“紫狐跟花花其实是青梅竹马,但是呢,花花觉得紫狐没有黑心虎强,所以就跟黑心虎在一起了。不过呢,后来紫狐发愤图强……”
谢尽意及时打断:“先说正事!”
九婴遗憾闭嘴,君知非也遗憾。
总之,这镜子确实是血玉的一部分。应该是紫狐想要在飞升前,给初恋留个念想。
怪不得这镜子会说话,因为它是黑渊血玉的一部分,也被天外星石砸过。
随着唤灵阵的启动,镜面亮起了妖异的红光。
它只说了四个字:
“古妖血脉。”
“嗷,古妖血脉!”
九婴啪啪啪地九拍脑袋,“这不就是夙老大吗!”
它很兴奋地望着夙:“夙老大你可是白泽血脉,随随便便一爆血一黑化,就能请祖宗上身,顺利解决这次麻烦!此次事了,我将第一个拥护你成为新的妖主大人!”
它越想越激动,仿佛能看到自己的从夙之功,便慷慨激昂道:“夙大人,带我们冲一次吧!”
夙:“……”
但凡他这血脉有一点用,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君知非冷不丁开口:“九婴。”
九婴立正稍息敬礼:“老大我在!”
君知非:“你去帮助谢姐姐(此处忽略谢尽意‘你怎么能喊我小姑姑姐姐呢!’的背景音),牵制住三位妖主。”
“啊?可我打不过啊!”
君知非:“没让你打,让你牵制。比方说,你就去说些激怒它们的话就行了!比如说紫狐是爱情败犬,黑心虎没脑子莽夫,白鹤是酸腐草包。”
“好一招杀妖诛心。”九婴摩拳擦掌,“老大我们这么卑鄙真的会赢吗?”
君知非:“……会赢的。”
君知非:“总之,你去帮谢姐姐吧。事成之后,记你从夙之功,重重有赏。”
“嗻!”
九婴昂九首挺胸地去了。
君知非松了口气。
她此举,一是担心谢无忧,二是想支开了九婴。现在,三人才能谈正事。
谢尽意催促道:“镜子说了古妖血脉。所以阿夙你有办法,对吧?”
君知非与他对视,郑重问:“你知道什么是‘越进化越落后’吗?”
谢尽意:“?”
不知道诶。
夙抓了抓头发,颓废:“先祖能不能莫名其妙地上我身……老祖宗,我在镇魂牢很想您……”
君知非也有点不甘心:“夙你真的不能爆发小宇宙吗?我们可是主角欸!”
气氛都到烘托到这了!就不能不管什么逻辑啊现实啊合不合理啊,直接带我们冲一次吗夙大人!
慷慨悲愤沉郁顿挫的乐声传来,踩着雄浑的鼓点,带来狂野的律动。这,正是冲锋的号角!
大家转头看向远方的九婴。
九婴露出了九张腼腆的笑容,放下了萧、笛子、唢呐、埙等乐器。
妖荒有擅口技者,一妖,九头,九乐器。
三人颇为无语地转过来。
君知非:“阿夙啊阿夙,你就不能努把力,黑化一下试试吗?”
夙:“你以为这是换个黑头像,写个(已黑化/.)就能解决的吗?”
谢尽意迷茫:“你们在说什么啊?”
两人没空跟他解释。君知非继续说:“当时查账,你跟我们说,很快就能恢复。”
夙:“可能三五天,可能三五个月,可能……嘶!”
君知非给了他一肘击。
夙:“我恢复的办法就是跟黑渊血玉有关啊。”
君知非:“那办法呢?”
夙:“我当时在古妖城遗址找卷轴,还没找到就被追杀了啊。”
君知非:“……”
夙:“……”
两人没说话,看表情骂得很脏。
谢尽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你们到底在说啥啊!”
两人还是没空跟他解释。夙蹲下去,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进储物袋,再把储物袋塞给君知非。
想了想,又把血玉传送镜也给她:“这个是花豹大王的,记得还给人家。”
君知非一怔:“你……”
夙:“刚才是逗你的,其实我有办法的。”
君知非望着他眼睛,没说话。
夙笑了笑:“我试试吧。用古妖血脉压制黑渊血玉。”
“你说得对,反正气氛都到烘托到这了,管它什么逻辑现实合不合理……
“冲一次吧。”
……
万里之外。
淮州,辟雍城。
虞家最偏远的别院。
这是虞父安置虞落鸢的院落,叫“清平轩”,荒凉偏僻,鲜有人来。
如今的院子才精致了些。
虞明昭懒洋洋趴在木桌上,翻来覆去捣鼓着长岁令牌,嘟囔道:“奇怪,不是说好三天就出来吗?怎么还不来上朝!”
她卡点蹲消息,但这都一夜过去了,怎么还没回复?
轻亭翻了个大白眼:“陛下,你总该给左右大将军休息的时间吧。”
轻亭是昨晚刚到淮州的。
前些日子,药王谷接收了第一位感染了‘醉生’的病患,是淮州苏家的少主。
于是,药王谷受淮州势力『西楼月』之邀,前来秘密调查‘醉生’一案。
‘醉生’是百年前就已被彻底销毁的一味奇毒,由曾经的南黎尊主应如寂发明出来。
毒名取‘醉生梦死’之意,感染性极强。中毒者力量暴增,无痛无觉,神志全失,全听下毒者调遣。
凡人中此毒,实力可与筑基修士比肩;修士中此毒,修为暴增数倍。
实力增长的副作用就是透支生命,乃至魂飞魄散。
死后,他们的尸体又被炼成傀尸,继续为尊主南征北战。
只要经历过那段时期的人,都清楚地知道此毒究竟有多么可怕。
当时,莫念杀了南黎尊主之后,提着孤鸿剑,亲自走遍一十四州的每一寸土地,就是担心‘醉生’还有哪怕一丁点的残存。
没想到一百多年后的今天,出现在了苏家少主身上。
整个苏家慌作一团,圆滑了一辈子的苏家老家主向重霄殿上书无数封,极言苏家根本不知情,是被陷害的。
她甚至愿意牺牲掉这个最有出息的孙儿,换来整个家族的平安。
但重霄殿并没给回音。
莫念对此不置可否,甚至放了权,将这事全盘交由淮州自查。
淮州摸不着头脑,只能先请药王谷过来调查。
药王谷派了叶筱和风雩。前者是资历深厚的生门门主,亲历过‘醉生’之事,并做出了不小的贡献;后者是后生可畏的年轻医修,天资绝佳,声名渐起。
除此外,还带了一批药王谷的精锐。轻亭也在其中。
轻亭年龄和辈分都太小,本没资格来,但叶筱坚持带她来。
药王谷上下也没什么意见,毕竟轻亭天赋在那摆着,破例带她来见识见识,也并无不可。
苏少主所中的‘醉生’并非原版‘醉生’,而是被改良过的新毒。这就代表着,原来的解药全然无用了。
众医修日夜紧张忙碌,轻亭也想去帮忙。但医修们怕她感染,只偶尔让她打下手。
所以,轻亭大部分时间,都来虞明昭这里玩。
虞明昭敢怒不敢言。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轻亭一来,虞明昭就如同被相母捏住了后颈皮的小鸟,不敢扑腾了。
可恶,这一定是出于朕的惜才之心,才容忍太医的小性子的。
虞明昭愤愤地想着。
她趴在桌上,刷到到了君知非发的《震惊!很多修士都不知道,修炼最重要的居然是它!》帖子,便坐直身子细看,眼睛都快贴到屏幕上。
“修仙根骨……引气入体打基础……咦,筑基期和金丹期都是最关键的时期吗?金丹期是分水岭,怎么元婴期也是分水岭……”
虞明昭恨不得用放大镜逐字研读,眉头深皱,念念有词:“亭姐,你说这个君知非,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轻亭很想翻白眼:“你信她的修炼经验,还是信我是皇帝?”
虞明昭:“放肆!我才是皇帝!”
“……”
轻亭不跟她抢文游角色,敷衍:“行行行你当皇帝。”
既然明昭帝自愿被奸臣的谗言所迷惑,她这个太医还是不要劝谏了。
虞明昭没从君知非的那番废话里研究出名堂,非常懊恼,以为是自己水平不到家。
轻亭猛翻白眼:你要是能从那番废话里研究出名堂,那才是见鬼了呢。
“算了,等回头她回消息,我再问吧。”虞明昭把令牌一丢,朝轻亭伸出手。
“太医,给朕例行把脉。”
轻亭很微妙地挑了下眉:让我把脉?陛下你认真的?
虞明昭不知道轻亭的真实情况,还美滋滋地想,自家那个杀猪的一点用都没有。刚好轻亭来了,她要好好蹭蹭『烟锁池塘柳』的专用医师。
轻亭也很愉悦:她刚熬好的一锅药,正好缺人来试。
半刻钟后,虞明昭趴在桌上,奄奄一息:“这药……有毒……你要、你要谋害朕……”
轻亭微微一笑,说:“陛下,是你修炼不到家。非非他们都能喝,怎么就你不能喝?”
“什么?!”
虞明昭垂死病中惊坐起,伸手:“再给我一碗!”
这时有人轻轻敲门,才救了虞明昭一命。
虞落鸢来给两位姑娘送糕点。
她是位弱柳扶风的温吞女子,面色苍白,略有病容,需要常年用药来温养着。
虞明昭声音夹了起来:“娘~~~”
虞落鸢就弯起眉眼笑,问她们在屋里做什么。
轻亭有点怔忡地看着。
虞落鸢把糕点放在桌上,柔声细语地招呼轻亭来吃。
豌豆黄、芝麻饼、玉米糕、花生酥……虞明昭爱吃的糕点类型,还真有点偏向小鸟。
虞落鸢也专门问过轻亭的口味,特意做了八珍糕、茉莉冷糕之类的糕饼。
轻亭慌忙回神,低下头胡乱拿了块玫瑰饼。
叶筱几乎没对她笑过。
虞明昭抛起花生酥扔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娘我晚上想吃红烧鱼,还想喝莲藕排骨汤,之前我听非非说过的。你给我做嘛。”
“好好好,我试试看。”虞落鸢拍了拍女儿的脑袋,又看向轻亭,“亭儿呢,晚上在这儿吃吗?有什么爱吃的?”
“我、我晚上得回药堂。”
轻亭说着,忽然站起来,“我想起还有点事,要回去忙了。”
虞明昭:“行哇,那你把糕点带回去,我娘做的可好吃了。”
她自己拿走两块花生酥块,剩下的连盘子带糕点都塞给了轻亭。
轻亭抿抿唇,接过来:“……谢谢。”
她回去了。
但其实没有什么事要忙。
她有点没形象地趴在桌上,翻看着一本关于‘醉生’的手写笔记。
是叶筱写的,记录了更多不为人知的细节。还有一些当时走过的弯路。
这些理论对轻亭来说还太高深,看不懂。她更想要亲自接触醉生。她不害怕醉生。
合上笔记。又有点孤独。
最后她打开了长岁令牌。
灵网论坛有好几个分区,有个小分区,君知非说这是朋友圈。
轻亭一点进去就看到皇甫行歌在炫富。
靠在飞凤楼雅间窗边,举杯邀明月,大袖乘风飘然。背景是纸醉金迷的宴席,而他独自疏离,角落里不经意入镜的古画和天阶珍物都安放不下他的孤独和寂寞。
轻亭评论:【皇甫行歌最不能忘记的,就是芸娘那双忧郁的眼睛。】
于是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都在刷“行芸99”。
轻亭再刷,刷到元流景的帖子。
背景也不知道在哪里,只露出一小片白茫。剩下的则被金乌的黑金羽翼铺满,翅膀燃着灼灼的火。
元流景只随意地出镜了半个侧身,一身利落冷肃的黑色劲装,还有骨节分明的冷白手指。
轻亭留言:【旱安,小元,一起去狂狂街吗?我们去吃𰻞𰻞面。】
然后她就收到了元流景和皇甫行歌的愤怒私聊轰炸。
她忍不住笑:让你俩装!
三人扯东扯西地闲聊了一会,觉得好无聊。
皇甫行歌最近很忙,他娘又去燕州了,他得一个人学着各种应酬。
多亏了装货队友的福,他现在看宴席上的人模狗样的宾客,都觉得像是草台班子。
元流景也挺忙,化外之境的污染并不严重,但是无穷无尽,找不到情况源头。
皇甫行歌:【对了,非非和阿夙咋还没消息啊?还没出来吗?】
雪里几人也来问情况。
轻亭觉得有些不对劲。
以君知非性子,一出来就会报平安的。谢尽意也不是不回消息的人。
轻亭心里不安,但转念一想,有这么多长老在,应该不会出事。
适时又传来新消息,云州重霄殿声称,锁妖塔妖气失控,所以影响了灵网信号,很快就能解决。
大家这才放心。
雪里鼓足勇气,问起另一件事:【对了,虞家的管家也会说“少主好久没这么笑过了”之类的话吗?】
轻亭觉得她心理阴影真是不小。
……
锁妖塔外,小伙伴们惦记着君知非。
锁妖塔内,君知非也惦记着小伙伴们——她一直开着长岁令牌的录影功能。
然后,对准了阿夙。
“你不是会变红吗!你变一个给我看看啊!”
夙:“……”
我是妖,而君知非也真不是人。
那一通“冲一波”宣言没感动君知非,反而让她起了兴致,要录下他的光辉战绩。
不仅自己拍,还鼓动谢尽意一起拍,说这是多机位。
谢尽意打开留影功能,忽然懊恼地“啊”了一声。
君知非:“你咋啦。”
谢尽意:“我刚刚打穷奇的样子这么帅,但没人看到!更没人给我拍!”
可恶啊,他的高光场面没让君知非看见,真是太可惜了。
“……”
君知非回想起妖狱的一幕,心沉了沉,旋即扬起笑容道:“好啦,大不了以后你练剑,我在旁边夸你帅,行吧?”
谢尽意压了压唇角,矜持道:“那行。”
夙怒道:“……你俩能不能在意一下我的死活!”
君知非:“拍着呢拍着呢!”
夙面对着黑渊血玉,眼神坚定,伸出双手,结出繁复的法印。
狂风呼啸卷起,幽蓝妖气从他脚下蜿蜒升腾,趁着他面容有种鬼魅般的妖异,唯有一双深蓝兽瞳,明亮得近乎冰冷。
施展法印的动作越来越缓慢,眼睛紧闭,眉心微蹙,冒出细密的冷汗。
与之相对的,是他经脉里的妖血开始沸腾,越来越热,越来越热,身体表面透出一道道红光。
他得用妖血,压制血玉。
高悬于空,狂风吹动他衣袂偏飞,恍若神明临世。他缓缓睁开眼睛,兽瞳闪着冰冷冷的光,周身威压如巨山压顶,居高临下望着血玉:
“汝,岂敢在吾面前造次!”
“……噗嗤”
君知非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说实话她真没想到熟人演戏能这么搞笑。夙越是装,她越是能想到之前查账时,他“嗷呜”的那一嗓子。
她拼命忍住笑,手指微微地抖着,继续拍。
夙遏制住罢演的冲动,硬着头皮演下去。
他有血脉,却没有对应的能力。眼下只能用各种外力,试图与血玉抗衡。
先前剪断了古妖血的输送,因为黑渊血玉的实力并没上涨太多。如若他真能发挥血脉优势,便有八成把握压制血玉,兴许还能签订契约。
然而他不能。
现在他连半成把握都没有,还得假装已经成功激发血脉,请了祖宗上身。
真应了那句话,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夙又捏碎几颗妖丹,狂暴妖力在周身嘶吼盘旋。而他淡然开口:
“吾之血脉,乃上古大妖正统……”
君知非给了他一个大特写。
“祖威既醒,万妖俯首……”
仰拍也来一份。
“汝,安敢不从!”
君知非立刻转了一个狂野运镜,营造出针锋相对的紧张氛围。
同时她脑中拼命想着伤心事,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过年就把这视频发大群,让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夙:“……”
在意识清醒下念出这些文字,还被人拍下来,真的比杀了他还难受。
队友你等我出去之后就掐你。
……但可能出不去了。
夙唇角抬了一下。
成功的可能性本就渺茫至极。
他想过了。万一能成功,就能一举借用血玉之力,唤醒自己的血脉妖力。
若失败了……
就算失败,他也有把握,用自己的妖血和妖魂暂时压制住血玉。
没了黑渊血玉的封锁,锁妖塔的消息就能传出去了。
到时候应该会有人来救吧。
夙低头看了眼君知非和谢尽意,轻轻笑了笑。
而后他看向深渊血玉。
心直直往下沉去。
他压制不了血玉。
所以会反过来被吞噬。成王败寇,这很公平。
血玉也反应过来,挥动着血线,寸寸逼近它。
夙不闪不避,冰冷兽瞳布满血丝。身上的血液脉络越来越深,似乎下一秒就要爆体而出。
妖族生性冷漠自私,他也不例外。他真的说不上善良。
他其实并不在意无关人等的死活,也不在乎妖物逃逸作乱。若说牺牲自己来阻止血玉为祸世间,那属实抬举他了。
他只是意识到他失败了,就算侥幸活下来,失败者在妖荒也绝没有什么好下场。
倒不如大义牺牲,不仅能装一把,还能……救下朋友。
夙闭上眼睛。
妖血即将渗出皮肉。
“阿夙!”
君知非忽然扬声喊道。
“随便装一下得了,别真装成了,不然我会眼红。”
她笑,扯下脖颈翠绿的玉石,潇洒朝他扔去:“接着!”
夙睁开眼,下意识接住。
这是块翠色欲滴的玉。光芒大作,顷刻便摒退了寸寸逼近的血线。
『深林杳玉』,与『黑渊血玉』同阶的神物,可安神护身、可隐匿气息,亦可帮他抗衡血玉。
而没有了杳玉做遮掩的君知非……
——轰隆!!!
天穹顷刻间乌云密布,漆黑如渊夜,万钧天雷直直劈下!
巨响震耳,雷光刺目,天地失色一瞬。
锁妖塔顶层乍然劈裂,万丈夜色和狂风灌进来,吹得万物晃动。
大陆所有人,都朝锁妖塔方面望去去。
每个云州人自打有记忆起,就一直悬在南方天幕的锁妖塔,被劈开了。
万千条玄天铁链在疯狂中剧烈晃动,不堪重负地勉力拖拽住锁妖塔。
锁妖塔震颤不休,如一颗鲜活的妖心在天地间跳动。
天道发怒了。
第107章 把我高光还我:我们『烟锁池塘柳』在抢高光这一块。
君知非当然清楚,失去了杳玉的遮掩,天雷会第一时间锁定她。
作为天道重点通缉对象,她早就做过许多应对的预想。
在天雷劈下的第一秒,她甩出一张天阶传送符,逃!
天雷无情,波及范围极广,她必须第一时间就把天雷引走。
问题是,引到哪里去?
整座锁妖塔都在天雷的范围之内,无论她跑去哪,都难免误伤。
唯一的去处——
妖狱。
穷奇为什么会被放出来?妖狱的牢锁为什么会松动?古妖血脉的作用这么大,真的只有紫狐一个人觊觎吗?
古妖血脉现存最多的地方,就是妖狱。
君知非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除了妖狱,她想不出别的去处。所以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进屋。
天雷紧随其后。
上次在星渊殿,君知非把天雷当狗溜,还能用它痛击敌人。好用爱用还用。
但这次,没了杳玉后,她识海里的雷印骤然大亮。天道终于能锁定这个外来者,带着不死不休的煞气,咆哮着向她冲来。
君知非当时短暂想过,借用天雷之力劈碎黑渊血玉。但天雷无情,如若操作不当,她和夙就会灰飞烟灭。
所以她没有贸然尝试,而是果断传送到妖狱。
不,应该不能说“妖狱”了,这里已经被一片白茫茫覆盖。
这里是,化外之境。
古妖庞大的身躯颓然躺倒一地,呈现出一种僵硬的死感。其中似乎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君知非没空细看,因为天雷还在后面追她。
没了杳玉的遮掩,仅靠天脉之力,没办法像上次那样遛天雷。
风水轮流转,这次是她比较狼狈。
之前她防患于未然,思考过这种情况的应对之策,《天问》和《游太虚》轮番切换,起到一个在阎王爷面前反复闪现的效果。
她一边狼狈逃命,一边问:“杳杳你说,刚才谢尽意有没有把我这么帅的一幕录下来啊?”
却邪:“耶耶~”
君知非愣了下,带了点苦笑的意味:“是哦,我都忘了杳杳不在。”
查查大王现在在阿夙那边,应该能帮他压制住黑渊血玉吧。
天雷似乎是想一雪前耻,以雷霆万钧之势朝她劈去。
千钧一发之际,君知非又甩出一道天阶传讯符,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攻势。
然而天雷岂是好糊弄之物?它毫无停顿地朝君知非冲来,气势汹汹,避无可避。
君知非:……早知道不装刚才那一下了啊啊啊!
她实在是低估天雷了。
照这样下去,顶多再撑一炷香。如果一炷香之后没有人来救,那她这个臭外地的就真的会被天道清理了。
天脉之力在经脉中冲撞,天雷在身后穷追不舍,死亡的威胁如影随形。
她当然是怕的,还很想骂一骂天道。
搞什么啊,又不是她自己想来的,她一睁眼就在这里了!天道总揪着她不放是什么意思,小气吧啦的。
滋啦——!
一线雷光如毒蛇般蹿上君知非的衣摆,要不是她及时斩断衣摆,后果不堪设想。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想别的办法。
忽然之间,轰隆的雷声奇异地停下。
君知非面前站了一人。
气氛陡然寂静。空气也为之凝窒。
汹涌的天雷似乎被冻住了,凝固成一个张牙舞爪的姿势。
没了天雷威胁,君知非终于有了喘息之力。她原地站定,静静地看向那人。
她见过他,在梦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君知非缓缓开口,“果然是你们在背后捣鬼。”
那人没有面容,有的只是一张虚无的白茫,像是能把灵魂都吸进去。
“空无。”
……
视角转回血玉这边。
夙怔怔地望着手中翠绿的玉石。
有了它以后,本来必败的局势忽然被扭转,黑渊血玉的气势弱下去。
夙有无数问题想要问,这块玉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有天雷降下来,以及……能不能顺利压制血玉。
他最想知道的,还是君知非的安危。
手中玉石呜哇一声哭出来:“非非……”
夙:“?”
这块玉会说话?
杳玉带着哭腔催促道:“你快点把皿皿小王干掉然后去救非非啊!”
“……啊,好好好。”
夙一肚子疑惑,但顾不上多问,忙不迭地加大妖力。他刚刚燃了妖血,血液在经脉里沸腾冲撞,带来锥心一般刺骨的疼痛。
杳玉散发出柔和的翠色光芒,无声地帮他增强力量。
清风吹起夙的黑发,露出一双深蓝的兽瞳。瞳孔深处倒映出黑渊血玉的轮廓。
两方的光芒此消彼长,血玉渐渐落于下风。
杳玉亮了亮,给他加油鼓劲:“好样的阿夙!快干掉皿皿小王。”
夙迟疑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杳玉说:“我是深林杳玉,你也可以叫我查查大王。”
夙:“为什么叫查查大王?”
杳玉:“因为小元是丈育。”
夙:“???”
他觉得自己也不用再问为什么黑渊血玉是“皿皿小王”了。
夙摇摇头,把被带偏的思绪摇回来,看向血玉,下意识就喊了声:“皿皿小王。”
血玉:“。”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个蠢称呼戳了肺管子,血玉光芒陡然大亮,血红色浓郁得近乎漆黑。
一刹那,无数血线铺天盖地,冲他而来。
速度快得几乎让人无法闪躲。而夙也确实没有闪躲。
他任由血线将自己吞噬,细细密密地缠绕,包裹成一个巨大的血茧。
杳玉抖了抖,有点怕:“为什么不躲?”
夙眉头深深拧起,摸了摸心口,道:“有道声音告诉我,就在这里,不要躲。”
被血线缠绕的一瞬间,一刹那念头通明,浩瀚广袤的知识山呼海啸般朝他涌来。
庞大的信息量几乎要将他压垮-
同样心乱如麻的还有谢尽意。
他担忧夙,更担忧情况不明的君知非。
懊恼和自责细细密密缠上心头,一阵阵海浪般颓然和无力感冲刷着内心。
但他很快就振作起来。
锁妖塔被天雷当中劈下,劈出一道不小的豁口,混乱中,无数妖物趁此机会流窜出去。
好消息是,此举同时也打通了灵网信号。
谢尽意需要尽快统管各方事宜。
他速度极快,有条不紊地安排过各塔层的修士清剿妖物,又吩咐谢家调取修士,通过传送阵,以最快的时间赶来,遏制妖族的逃窜。
之前他向邻近州府求助支援,此时也基本赶到了,见到此情此景,纷纷肃了神色,马不停蹄地进行战斗。
长岁令牌的响动声不绝于耳,无数嘈杂的消息蜂拥而至,谢尽意反而愈发冷静。
他赶去了万妖堂。
万妖堂的妖册详细地登记了所有妖物的信息,并囚了众妖的一缕命魂。可供实时查看情况。
谢尽意一目十行地浏览着妖物的逃窜记录。
情况不太妙,逃走的尽是些大妖,还有无数小妖浑水摸鱼。
好在锁妖塔周边已被封锁,修士也在一批批地赶来。
谢尽意的手指轻轻按在妖族魂灯上。
身为谢家准少主,他有权限,在紧要关头可以捏碎这些妖物的命魂。
但他没有。
谢尽意现在已经知道,为什么只把妖族囚禁,而非杀了它们了。
天道法理,阴阳平衡,此消彼长。
无论人族还是妖族,受天地灵力所限制,至强者的数量有限。
譬如人族。莫念是渡劫期大圆满,最接近飞升的存在。只要她还在,年轻的强者就很难越过她去。
妖族亦是同理。
所以,把这些大妖囚在锁妖塔,占用一部分的妖力,妖荒就难以有大妖出世。
妖族大多数都自私自利,弱肉强食,学不会团结。即使那些有望晋升的大妖知道锁妖塔的真相,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人族和妖族不可能和平共处,万千年来,也有过妖族制霸一十四洲的情况。
现在是人界压制妖界,自然要按人族的规矩来。划出荒州地界给妖族,互不干扰。
谢尽意慢慢把手从魂灯上放下来。
然而下一刻,魂灯猛然剧烈摇晃,十余簇最亮的妖魂火,熄灭了。
万妖册上显示,被囚于妖狱的古妖,尽数死亡。
……
妖狱。
一片白茫。君知非和空无隔着古妖的尸体,遥遥对视。
君知非说:“我见过你。”
空无没有说话,只是阴森森地望着她。
君知非像个过年期间硬找话题的亲戚,试图套近乎:“你把这些大妖的妖血都抽走啦?”
空无还是没有说话。
君知非:“哎你早说其实你会把古妖血抽走啊,那我们刚才就不用费这么大劲阻止皿皿小王了。”
皿皿小王想吸取古妖血的力量,紫狐想要吸取血玉的力量,结果空无早就算好了一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家在上面打生打死,空无偷偷摸摸在下面搞事。
君知非:“你抽妖血干啥用啊?”
空无冰冷冷地注视着她。
又不说话。君知非觉得他的语言沟通能力堪比一根成年香蕉。
不知道空无拿走妖血想要做什么,但指定不会是什么好用处。
君知非一边想着该怎么找话题拖延时间,一边快把她跟莫念的聊天页面摁烂了。
莫念始终没回复。
不是吧不是吧,姐你真的不管啊?
“你想跟她求救?”
空无终于开口,声音如冰冷粘腻的蛇,冷冷哼笑一声,“她不会救你的。你只是颗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君知非沉默了下,诚恳问:“你是不是PUA我?”
这话说的真难听,她才不是什么棋子呢。虽然她现在确实弱,可这是因为她年龄小啊,莫院长她老了!
君知非才不受空无的挑拨离间:“她不救我,那就代表着她相信我能自己解决。”
……应该是吧,不然总不能是故意见死不救?
或者莫院长那边也发生了什么事儿,才没看到消息?
君知非胡乱地想着,又听空无冷笑:“她利用了我,当然也会利用你。她欺骗所有人!”
君知非:“谜语人多没意思啊,不如你展开说说?”
她还真挺好奇的。空无别光宣泄情绪啊,说点八卦干货。
之前她听莫念简单说起过空无。
一百年前,年幼的他昏倒在重霄殿门口,被莫念捡了回来。
见他天资奇绝,便丢进重霄殿散养。他性格孤僻阴郁,几乎不与人交流,只是闷着头修炼做事
这么多年过去,他修为斐然,也为重霄殿做过不少事。
一切的转折点在于白玉京动荡。天外星石砸穿天脉,莫念派空无等人前去处理。
空无见到天脉,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便有了后面的诸多事端。
“……她是这样跟你说的?”
空无古怪地笑了几声:“她在骗你。事情根本不是这样。”
君知非蹙眉:“那是什么样的?”
“哈哈哈哈,你们都被她骗了,她是故意让我去送死的哈哈哈哈……”
空无笑得愈发癫狂:“不过你放心,你的下场会跟我一样。她也会让你去送死的。”
君知非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力行地表示抗拒。
空无的笑陡然顿住,阴恻恻道:“你不信我?”
君知非缓了缓神,道:“我为什么要信你。”
且不说她为何要信一个连脸都没有的大反派,就单论她和莫念的相处:钱在哪爱就就在那,她念姐还说让她在月山挑个山头置办宅子呢。
君知非义正辞严:“拜托,房产证是真写我名。我信你还是信她,不是显而易见吗?”
“……”空无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君知非的防备心瞬间拉到最大,毫不迟疑地拔剑。
砰!
狂暴的白光撕碎她的剑气,直冲她心口而去。下一刻,水墨般的护体灵气隔绝了空无的攻势。
君知非:“这是……”
是莫念之前为她施下的护体咒。
君知非高兴了:“看吧,我就说嘛。你别想挑拨离间。”
与之相对的是空无阴冷至极的表情。
“……一道护体灵力而已,我倒要看看,能护你多久?”
旋即,更加猛烈的攻势朝她扑来。
君知非的心高高提起。
她知道空无是个偏执的疯子,看似疯癫荒诞,其实理智尚存。
她也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咬咬牙,周身骤然爆发出灵力,催动了识海的雷印。
本被空无定住的天雷,感应到雷印,瞬间冲破束缚,朝君知非而去!
然后与空无的术法相撞,砰的一声,消弭于空气中。
天雷/空无:“?”
天雷:6。
上次把我当狗溜,这次拿我当高坚果。
而空无紧紧盯着她,语气竟有一丝狂热:“果然,你就该在日居月诸……”
剩下的喃喃自语被狂风所淹没。
君知非没空听他这这那那的,她盯着天雷,大脑飞速运转着。
不行,以自己的实力,根本逃脱不了。
难道……要带着天雷劈向空无?
不,也不现实。
空无是渡劫期大圆满,一定会有应对天雷的办法。
君知非急得手心冒汗。
她隐隐察觉到,空无不会让她死。但他不介意让她生不如死。
该怎么办……
天雷再度迎面劈来,满目灼烫的雷光几乎要烧坏视网膜。君知非瞳孔紧缩。
逃无可逃,只能正面对上。她狠狠心,天脉之力在体内一刹那运转过千百轮,凝缩成极致的光芒,却邪剑身燃起暗红深邃的火焰,恍若神明临世。
她提剑,迎上去——
轰!
忽有什么血色东西在眼前滑过,比她速度更快,气息深蓝而幽远,竟是猛然撞散了满天雷光!
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神情后怕之中还带点放松,调侃道:
“我天呢,好险。差一点就给你装成了。”
放大招未遂的君知非:“……”
啧,我们『烟锁池塘柳』在抢高光这一块。
第108章 白泽:夙:我真要上网倾诉我的老祖宗了
没有一丝一毫“队友救我”的欣喜和感动,有的全是“狗东西你怎么抢我高光”的咬牙切齿。
君知非怒道:“还我高光!”
夙:“什么你的高光,这明明是我的高光。”
他很得意:“我还打开了令牌的录影功能。你说,这录影功能是谁发明出来的呢~”
他这样一说,君知非才想起来,自己长岁令牌的录影功能也一直没关,帮他把刚才的正面高光录像全录下来了。
夙一听,更高兴:“太好了,多机位。”
回头他就把此录像裱在妖城正殿的匾额上。
天雷/空无:“……”
你俩装美了,能不能在意一下我俩。
『烟锁池塘柳』一聊起装的话题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真的没空在意天雷,直到再度响起滚滚雷声,君知非才想起正事。
继而她注意到夙扔过来的是什么。
这红得近乎黑色、流露出淡淡无语和死意的,不正是皿皿小王吗。
君知非:“你收服皿皿小王啦?”
夙:“没呢,这不赶来救你嘛。”
当时他确实压制住了血玉,正忍着识海的混乱,一点点用神识刻下命契。
囊括天下事的情报如归墟之水般,无穷无尽涌入大脑,在惊涛骇浪的冲击中,他敏锐感知到一抹转瞬即逝的灵光。
这种感觉很奇特,仿佛通晓万事,日月万物都尽在掌握。
繁杂混乱的现状变得清晰,渐渐指向一个地点。
妖狱。
夙心中涌起不安,直觉告诉他,妖狱一定发生着什么危险。
看了眼即将签订命契的血玉,他毫不犹豫中断契约,手指一抓,抓住血玉的玉髓,匆匆赶到妖狱。
匆忙中,似乎听到身后的一声轻笑。但他无暇在意。
还好,赶上了。
全程受伤的只有皿皿小王。
硬生生与天雷撞的那一下,几乎要把它撞得魂飞魄散。若非这只是玉髓而非本体,它就真没了。
血玉:“。”
等着吧。吾会把汝等的黑历史挂在论坛,昭告天下。
而天雷虽被血玉撞散,却没有消失。只要它还能感受到雷印,它就能……
等等,雷印呢?
君知非重新拿回杳玉,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天雷:“。”
有点难受就先上西天了哈。
杳玉贴贴君知非的手心,委屈地哭出来:“你吓死我了你。”
“不哭不哭。”
君知非把它重新佩回脖颈,笑道:“我这不是没事嘛。”
她也没那么莽撞。既然天雷是大威胁,她就提前想过很多应对之策,起码能撑一段时间。
现在杳玉重回手中,君知非乐了。
恭迎查查大王归来.jpg
狗天雷,你又该被溜了。
从夙出现到君知非拿回杳玉,一切其实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空无始终静静地站在一旁。
君知非瞥他一眼,立刻规划起了“拿天雷劈他”的可行性。
“我劝你不要这样想。”空无冷声道。
君知非只得遗憾放弃。
夙也察觉到空无的存在,刚放松下来的表情重新凝重:“他是谁?”
君知非随口说了句“成年香蕉”,转而用长岁令牌跟他讲解现状。
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她还不忘往『烟锁池塘柳』群里发了“我和阿夙都拍了很帅的人生录像,可你们没有”。
唉消息太便捷就是这点不好,哪怕在生死关头,也不忘跟队友发消息装一把。
在“这么久不回消息,你俩死哪去了”、“什么视频???”、“谁说我没有,我立刻让家里十二个管家两列排开,也给我拍一个!”的消息中,君知非心满意足地收起令牌。
然后握紧剑,眼神坚毅又警惕地望着空无。
空无不复刚才的癫狂,他的神态堪称平静——哪怕他的面容是一片白茫的虚无,也能看出这种平静。
一种超脱的、淡然的、不属于此方世界的平静。
空无笑了一下,说:“真有意思。”
她比日居月诸想象中还要鲜活而自由,甚至会自发寻找到了抵御天道的办法……
真可惜。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是夹在中间的牺牲品。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终将会被清理的。
君知非很不喜欢空无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枚只能认人摆布的棋子。
她移开视线,看向四周的白茫,缓缓道:“化外之境。”
这是个天圆地方的世界,一十四州的外围,便是这些白茫茫的虚无,被称为‘化外之境’。
空无不知用了何种方法,让化外之境侵入了妖狱。“日居月诸”这些年一直在化外之境游荡,想来一定是有着很多利用它的法子。
君知非问夙:“你有办法吗?”
夙刚把血玉的玉髓捡起来,闻言说:“暂时没有。不过你等我跟皿皿小王签订契约,我请祖宗上身,应该就有了。”
空无的视线缓缓落在血玉上。
君知非心里立刻涌上不好的预感,头皮发麻:“你快点的,我帮你拖一段时间!”
她运转周身灵力,毅然带着天雷冲向空无-
万妖堂。
谢尽意正往妖狱赶去,同时分出一缕心神,紧张地统筹着各方的消息。
幸好前期处理及时,妖物没有进一步扩散。修士们渐入佳境,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清剿和收归。
但也有例外。
不知为何,好几处塔层根本联系不上,譬如萧稹那群修士。
谢尽意心里一个咯噔,立刻派最近的一批人前去查看情况,同时担忧地给陶旸发消息。
陶旸立刻就回复了,说自己没事。
谢尽意松了口气的同时,涌上无边疑惑:【你在哪?发生什么事了?】
陶旸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消息:【不知道。】
她收起令牌,沾了血的脸庞抬起来,冰冷冷地望着对方,声音嘶哑地开口:“不可以。”
不可以杀人。不然小谢队长和非非姐,还有大家,都会难过。
也都会不要她的。
小桃子躺在陶旸怀里,洁白长毛沾染了血,有点虚弱地“唧”了一声。
当时,小桃子撞了陶旸就跑,陶旸追赶它,来到了这里。
日居月诸在锁妖塔安插的卧底并不多,除了十三号,还有这个七号。
小桃子闻到了他和十三号一样的味道,所以带着陶旸来到了这里。这个过程中,小桃子受了点伤,陶旸险些暴走,又被它安抚下来。
周围昏了一地的修士,都是被陶旸救下的。
“你在背叛?”七号有一双蛇一般的冰冷兽瞳。
陶旸摇摇头,将同样的说辞也对他说了一遍。
七号显然比十三号聪明,没被这套逻辑绕进去。他嗤之以鼻地哼笑了声:“那我就替组织清算你这个叛徒。”
他本来就比陶旸强;锁妖塔的妖气也在不断诱发着他体内的妖性。
打败陶旸,是轻而易举的事。
然而越打下去,自己越是处于下风。陶旸越战越勇,仿佛不知道痛苦似的,一双一瞳愈发怪异。
“……不,这不可能……”他紧紧盯着浑身浴血的陶旸,一个猜测浮上心头,“你体内的妖血……”
恐怕她体内的妖血仅次于古妖血,所以受妖气的影响更深,实力大幅度增长。
这种增长当然是有副作用的,组织的秘药可以遏制。但陶旸背叛了组织,不但不可能得到秘药,还会被组织清算。
思及此,七号开口:“你现在收手,我可以不告诉组织。”
陶旸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下一刻,蝶刃贯穿了七号的胸膛。
鲜血喷洒出来,七号倒地。
“那我也可以不杀你。”
陶旸说。
小桃子吭哧吭哧爬到她的肩膀,蹭蹭她的脸。
陶旸摸摸它沾血的毛发,把它抱在怀里。
她孤零零地站在一地昏迷重伤的人的中间。
体内沸腾的妖血烧得她难受极了。只有抱着它,仿佛才能好受一些。
……
妖狱。
夙的余光瞥见,天雷缠上了君知非的脚踝。他心口陡然发颤,恨不得再次中断结契。
“再次中断的话,就真的无法结契,也无法恢复血脉力量了。”冥冥之中,有道清澈的声音这样问。
夙毫不犹豫地点头。
不结契就不结契,反正也不是很喜欢皿皿小王;不恢复血脉力量就不恢复吧,大不了他自己学。反正这些年也都是这样过来的。
夙胡乱地想着。
然后,他听见,这道声音带了些许笑意。
“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万事万物的影像在周身浮掠,宛如沧海之一粟。
一道虚影凝在他面前。
白毛,狮首,头生两角,四足飞走状。
是上古瑞兽,白泽。
它笑眯眯地看着夙:“不继承血脉力量。这可是你说的。”
夙怔怔地盯着它,忽然说:““是不是因为你的血脉力量其实不包括‘通晓万物’?”
白泽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乱说,我自己就通晓万物。我的血脉后代怎么可能不继承我的力量?”
夙狐疑地眯起眼睛,问:“那我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起来也不复杂。
白泽陨世之前,研究出了一种秘法,分出一缕精魄抛洒在天地间,由天地灵气再度蕴生出一位新的“白泽”。
“瑞兽本就是天地灵气化成,我便想效仿此法,蕴生一位后代。没想到,发生了一些小差池。”
它的后代,空有血脉强度,却一点天赋力量都没继承到。
夙:“……我也真要上网倾诉我的原生家庭了。”
白泽轻咳一声:“这确实是我不对。”
它当时是想,留下一位“血脉后代”,祝愿他替自己继续看遍万里山河。
没想到只祝愿了岁月静好,他还得自己负重前行。
夙心里有千万句吐槽,但因为担心君知非,只能先咽下。问白泽的意识为什么会在血玉内部。
“哦,我死之前,自愿把自己的神识融入了血玉。”
血玉由妖族万千执念凝成,渴望飞升此界。白泽对飞升之后的景象很感兴趣,因此主动融入了血玉。
所以它还保留一缕神智。
在夙试图压制血玉时,它就感知到夙的身份了。
“其实我早就算到过,你我会相见。”白泽说。
夙:“那你会把血脉天赋传给我吗?”
白泽故意说:“不能。”
夙急急道:“不能就算了,能帮我救非非吗?”
白泽想了想,很感兴趣地笑了:“可以啊。刚好我也留了一缕神识在白玉京。”
它的身影渐渐淡去,“我真的很想见到,一十四州之外,又是什么样的盛景。”
浅白与深蓝交织的妖气融入夙的身体,“你们,也许能带我看到。”
第109章 她真在掐我脖子:掐死队友失败只能顺势假装那是一个抱抱了
夙的瞳孔绽放出了深蓝色泽。
周围一切光芒都如粒子般消散,长风吹拂他的长发。恍惚中他听到有道声音说,
“我走过万万里路,见过万万朵花开。长风浩荡,流云争渡,我总想多看一眼,看风花拥雪月,望江山观天下……”
白泽的笑意中,似乎夹杂着一声遗憾的轻叹,却又像是圆满的释然,“此后万千般风情,便由你们看罢。”
光芒彻底消散。
白泽的力量涌入体内,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脱般的强大。智识灌顶,天道法则成为了明晰的景象。
夙甚至都不用说一句话,双手结印,深蓝色法光如仙云奇雾,漫卷着向空无涌去。
空无露出一抹讥笑:“连生前的白泽都不是我的对手,你真以为你能……”
他的话陡然僵住。
因为夙的目标不是他。君知非的目标也不是他。
夙牵绊住他,君知非带着雷劫劈向了古妖血。
两人深知难以对付空无,所以从头到尾,都只是想阻止他带走古妖血。
空气一寸寸凝结,渐渐漫起恐怖的威压。
空无似乎被激怒了。
而恰在此时,妖狱里蔓延的化外之境如沸水沃雪般消融,一道枫红剑光自上而下地劈开妖狱大门,硬生生劈开一道裂口。
澎湃的风和光芒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是谢尽意。
空无有能力把化外之境带来妖狱,谢家也不会坐以待毙。谢尽意一剑催动了妖狱外部的护法大阵。
空无脸色一变。
他自然不怕几个小辈,但妖狱被破开,附近的许多修士便会蜂拥而来……虽然他可以把他们都杀了,但万一真的招来莫念……
化外之境急速消融,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包括天雷。包括空无。包括古妖的尸体。
三个人怔怔地对视着。
谢尽意迷茫:“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夙神色凝重:“被他带走的那些古妖尸体,还能榨出血液吗?”
君知非面无表情:“哈哈。我的长岁令牌把你俩刚才的表现都拍下来了。”
三人就这样各说各的。
君知非现在看他俩很不爽:一个继承白泽力量;一个一剑破开妖狱。帅得嘞。
啧,真是恭喜你俩啊。
“啊,你拍下来了吗?其实我刚才没想这么多……”
谢尽意好像没看出来君知非的阴阳怪气,腼腆地挠挠头,“真、真的帅吗……”
君知非:“……”
你这理解能力跟小元坐一桌吧。
夙则是坦然又自得,挺直脊背,周身翻涌着浓烈强大的妖气。
看向君知非的眼神里有叹息也有悲悯:“非非,不得不说,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
君知非气笑了:“咋滴,继承了血脉力量就飘了是吧。忘记你来时路了是吧。沼泽水宫那会儿、玄虚塔那会儿、还有查账那会儿……啧,我都懒得说你。”
夙:“诶,话可不能这么说,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几分像从前……”
周身妖气忽然散去,经脉中的力量涌入识海,被封存为白泽印记。
夙:“。”
草。体验卡到齐了。
君知非这下子真笑了:“好一个今时不同往日啊。夙大人,刚才不是还很狂吗。好险,差点让你成为『烟锁池塘柳』食物链顶端了。哦对了,你刚才的话,我也一起录下来了。”
夙:“……别搞别搞。”
已老实。
谢尽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到底咋回事啊!”
这种事也瞒不了,毕竟事后肯定还得复盘什么的,君知非和夙就挑挑拣拣地简单跟他说了一部分。顺便把妖狱的情况也说了。
谢尽意:“啊???”
等谢尽意消化这些情报的时候,君知非和夙聊起了另一件要紧事。
黑渊血玉的玉髓化作了一件武器。
“这似乎是白泽的本命武器,『惊风雨』。”
是,也不全是。
白泽将其放在了血玉中,日积月累,浸润成了如今的红玉为杆、蓝雾为纹、绘山画水的朱笔,浅淡云雾缭绕于上。
夙并没有完全继承白泽的力量,一是因为他并非完全的白泽血脉;二是他资历还太轻,承载不了过多的力量。
白泽把它的传承化作印记,封进了夙的识海。
而本命武器『惊风雨』则是融进血玉,成了新的武器。
夙紧紧地握住笔,眸中异彩连连。而君知非毫不留情地说:“哦对了,我有必要提醒你,血玉被九婴舔过。”
夙握笔的手忽然就有些嫌弃:“……这句话你可以不说的。”
君知非:“我不能看你太好过。”
他是装过瘾了,那她呢?她还没装够呢!
“耶~耶~”
却邪忽然发出清越的铮鸣,带着点撒娇和迫不及待,蹭了蹭君知非的掌心。
君知非福至心灵:“你是说,该你装了?”
耶耶很高兴:“耶!”
是哒,该我耶耶大王装啦~
却邪本就是镇压锁妖塔的上古神剑。君知非引天雷劈开锁妖塔,无数妖物逃窜。
最后再由却邪镇压万妖,最合适不过。
却邪亲昵地蹭蹭君知非的手,表示会带着她一起装的。不过她还承受不了这么强的力量,所以事后可能会昏迷一阵子。
君知非:这有什么!
力竭晕倒也是“装”之学问里不得不品的一环,要晕得悲壮、晕得大义凛然、晕得具有脆弱感。
而且,晕倒了还能逃避做事,一觉醒来所有后续事情都被其他人处理得差不多了。
君知非立刻传音入密,把自己的想法跟夙说了,让他俩记得多机位录像。末了说:“我晕的时候你们记得接我一下,别真让我掉地上。”
掉地上就没那么帅了。
夙:“……”
榜首大人在“装”之一道上,可谓臻至化境。
夙:“等等,你怎么用传音入密,只跟我说?”
君知非理直气壮:“因为我不能让谢尽意知道我是装的。”
夙:“。”
真服了。
他认命地拿起长岁令牌。
镜头中,黑雾翻涌,腥风卷袭,红衣的年少剑客卓立空中,手中古朴黑剑流传着暗红色泽。
只一瞬,长剑横斩,湛湛剑光划破妖雾,如清晖普照,日髓与星髓的光泽亮得几乎让天地失色,浩浩荡荡席卷塔身。
剑光流转间,无数妖物与邪魂发出凄厉的嚎叫。浩瀚剑气化作万千锁链,缚缠万妖,重新镇于塔底。
所有人惊骇停剑,仰头看向塔上,少女一剑镇万妖的身影。
而谢尽意目光怔怔,第一次懂得什么叫做目眩神迷。
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好心提醒:“其实她是装的。”
谢尽意反应激烈:“乱说!她哪装了!”
“……”
夙叹口气,心平气和地拍拍他的肩:“等下她就晕了,你上去接。”
谢尽意:“嗯?
谢尽意:“……!!!”
……
君知非美美开睡。
她和却邪的一装,效果显著。但副作用也很大,长长的一觉醒来,竟是六日后了。
锁妖塔的封印已经加固成功;流窜的妖物尽数被重新镇压;紫狐和黑心虎还在等候提审;九婴因为将功抵过,现在正临时担任妖族话事妖之一。
一切后续都在有条不紊地处理中。
夙幽怨地盯着君知非:“我们把活都干完了你才醒,你是不是故意的?”
君知非确实是存了这种心思,但也不全是。毕竟一剑镇万妖的确很耗费力量,把她和耶耶累得昏睡了。
她醒了,耶耶还没醒。小红光压在杳杳小绿光上,呼呼大睡。
君知非跳下床,活蹦乱跳,往他身后探探头:“谢尽意呢?”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忙着呢。晚上才能赶回来。”
“那……陶儿呢?”
在昏迷前,君知非把这件事通过长岁令牌发给了谢尽意和夙,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当面开口。
夙沉默了会儿,说:“陶儿的手腕有刀伤……像是她自己砍的。”
当时情况紧急,君知非根本抽不出空去找陶旸,夙和谢尽意更是不知情。大家都以为陶旸在某个地方安全地藏着。
直到事后清点,大家才意识到,陶旸一直在各个塔层阻止卧底,然后笨拙地伪装成和自己无关的样子。
谢尽意和夙找到她时,她慌忙地假装昏倒。身上的血和伤成了最好的借口。醒来时她就撒谎说自己也被坏人害了,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这是很容易揭穿的谎言。但陶旸不知道。她抱着小桃子,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们。
所以没人揭穿她,都假装相信了。
君知非听完,也沉默了好一会。最后说:“先上报给重霄殿吧,调查着,兴许能顺藤摸瓜找出什么线索。”
夙点头:“我和小谢也是这样想的,已经这样做了。”
夙:“对了,醒了就起来干活,还有一些收尾的事没你不行。”
君知非抗拒:“我才醒诶!”
夙盯着她两秒,慢悠悠道:“所有人都在传颂你一剑镇万妖的事迹。”
君知非:“!”
君知非:“我完全好了!完全有能力配合所有工作!”-
其实她只是想出去享受一下众人的夸赞和表扬,可谓是非常之爱慕虚荣了。
但,那咋啦,人之常情!
君知非把她所了解到的情报都如实汇报。
至于杳玉和引天雷这两件事,前者问就是莫院长送的,反正也没人去莫念那里查证;后者问就是修炼天脉之力的副作用,反正也没人去天道那里查证。
夙之前也用过差不多的话术。他那血脉啊力量啊传承啊武器啊,问就是他老祖宗给他布置的考验,反正也没人去他老祖宗那里查证。
其他人只能半信半疑地接受,毕竟这些真相不好查证。况且他俩也确实在锁妖塔一事里立了大功。
谢尽意没那么好骗,他终于有空翻旧账,带着满心的好奇去问君知非。
“非非你是说,阿夙他加入『烟锁池塘柳』的很长一段时间,其实是没那么渊博的?”
君知非心想,何止啊,他都是当场现查作业帮。
人前还是得给队友留面子,君知非点头:“对。不过,夙其实也挺聪明的……”
谢尽意不上当:“如果没有锁妖塔这件事,他就真的得不到血脉传承了?”
君知非心想,笑死,他血脉传承现在还在识海里锁着呢,得自学才能解锁。
谢尽意:“你……不生他欺骗你们的气?”
君知非:“我不生气啊,我当然愿意原谅他了,毕竟他是我的好队友,我们相亲相爱感天动地,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谢尽意就觉得,非非果然人好好哦。『烟锁池塘柳』里有一个芸娘一个阿夙,非非居然包容了他们。
而君知非想的是,唉真遗憾,掐死队友失败只能顺势假装那是一个抱抱了。我现在原谅队友,万一未来我暴雷塌房了,队友一定会原谅我的-
说起队友。
君知非醒来的那一刻,就发现她的长岁令牌消息又炸了。
无论是烟锁池塘柳小群还是十人大群,亦或是许多私聊,消息都堆积如山。
君知非在小群和大群里反复切换,一目十行地浏览着消息。
呵,果不其然,夙趁着她昏迷,借着信息差在群里大装特装,说话自带一股子“吾乃妖君”的优越感,一度让小伙伴们非常火大。
群气氛迅速由关心转为针锋相对,火药味十足。
这场战斗在君知非把夙的黑化视频发在群里后,达到顶峰。
轻亭:【呦,妖君大人还会手动黑化呢,好吓人哦~】
皇甫行歌:【哈哈哈哈哈哈你跟小昭坐一桌吧……不对,小昭都看不起你。】
元流景:【我把视频拿给我族人看了,大家都笑了。谢谢你,这是我第一次见他们笑。】
轻亭:【小元你进步好大!】
元流景:【啊?可我说的是实话。】
君知非:【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夙:【……】
夙:【…………】
夙:【小元,烧火棍叫‘纵风止燎’?字典都快翻烂了吧?对了,‘燎’字你真的会写吗?】
夙:【收手吧亭姐收手吧,病人已经承认自己就是无恶不作的灭世魔头了。】
夙:【哥们最近不绣花了?什么时候跟芸娘办婚礼啊,我份子钱都准备好了。】
夙的消息噼里啪啦发出来,紧接着莫名诡异地静止了好些秒。
其他三人:【?怎么不说非非?我们都等着呢。】
夙:【……因为她真在掐我脖子。】
第110章 烟锁池塘柳添如乱:啧,我的队友就是这么无聊。幼稚。懒得理。
君知非没有掐死夙,觉得很遗憾。轻亭三人也觉得遗憾。
夙摸摸脖子,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找队友真的找对了吗?
除了夙的黑化视频,君知非拍的其他视频都很帅,无论是夙压制血玉、还是君知非一剑镇万妖,发出去肯定能大装特装。
但该怎么低调地、超绝不经意地、“一觉醒来好多赞,其实本来只是随手一拍记录生活,没想到就火了呀”地发出去,也是门学问。
君知非觉得,这视频绝对不能自己发。得由旁人发。
夙深觉有理。
两人便先把视频交给重霄殿,说辞是“为了及时记录和保留证据,所以才全程开着录影功能”。
至于这录像为什么还会有剪辑、运镜和配乐,你们别问也别管,不知道啊反正我们一拍就有。
谢尽意挺一言难尽地望着他俩。
君知非悄摸摸拽了下夙的袖口,无声催促。
夙只得憋屈地顶罪:“好吧,这都是我的主意。”
谢尽意:“我就知道!你为了装,是不择手段的!这种计谋就算告诉非非,非非也不会去做的!”
夙:……6。
你这么护着她,到底是因为你是真的相信,还是因为她把你的帅气镜头也剪进去了?
可能两者都有吧。
不过,重霄殿没惯着这仨,要来了从头到尾的原版视频,一审讯殿的修士围着看——中间的憋笑声忽略不计,毕竟大家受过专业的训练,无论如何都不会笑出声。
最后重霄殿挑选了一些重要片段,再附上一段简洁有力的公告,便算是对此事的总结和公示。
紧接着又发出另一个重磅消息,说是长岁令牌的试推广即将进行到第二阶段。
顿时,所有目光都被长岁令牌吸引,留给云荒锁妖塔的关注寥寥。
没能把剪辑版高光视频发出去。君知非一度非常失望。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重霄殿此举高明之处:这种云淡风轻、点到为止的发布方式,貌似会更装。
下面热评第一条:【你是说,你们只是随便做个冬假历练任务,就解决了一场大危机是吗?你们这些家伙!】
君知非:【[握手][握手][玫瑰]】
此时无声胜有声。
玩笑归玩笑,君知非明白重霄殿此举的意图:
云荒锁妖塔一事中,妖族的动机清晰明了,也都得到了相应的处理;而空无……他逃了。
虽然古妖血被毁,但他带走了古妖的尸体。
更不妙的是,给陶旸做检查的医修说,她的经脉里也有妖血,而且似乎要发生排斥反应。
真相扑朔迷离,而且明显与君知非关系匪浅,君知非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最后决定——
年后再说吧!
她的寒假实践活动超额完成,冬假作业也抄完了,她需要休息!
夙和谢尽意各有各的忙,一个要管理妖荒,一个要处理家族事务。陶儿在养伤。君知非成为了最闲的人。
在又一次咬着糖葫芦无所事事在谢尽意面前晃悠一圈后,君知非罕见地觉得无聊了。
“查查大王,我觉得很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太闲了,也太平静了,我的生活怎么可能无事发生呢?”
杳玉赶紧捂她嘴:“这话不兴说,毕竟只要能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年关将近,说点吉利的。”
君知非张口就来:“马到成功,龙马精神,骐骥驰骋,马上有钱,马上暴富……”
在君知非即将说出“马克吐温,马什么梅,万马奔腾庆典”之时,杳玉又一次捂住了她的嘴。
万万里之外。
“轻亭你说,君知非给我发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虞明昭盯着后面几个“马”字,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轻亭:“……我劝你不要在意她的胡言乱语。前两天你那四姐神秘兮兮来求我,希望我从你这里打探到,‘香蕉越大,香蕉皮越大’是什么意思。”
虞明春显然被虞明昭折腾得不轻,疑神疑鬼的,都有黑眼圈了。
轻亭实在是于心不忍,就好心地送了她几颗自己刚炼的补药。
轻亭:“我实话跟你说吧,她有时候就爱搞点百年之内没人看得懂的东西,你别信她。”
虞明昭自顾自地冥思苦想:“她上次给我发了锁妖塔一剑镇万妖的视频,还说有手就行。难道她真的这么厉害?”
轻亭:“……”
非非你别逗这只小鸟了,真给逗傻了怎么办?
轻亭自己劝不动,便让雪里去劝。
雪里说自己在忙,轻亭问忙什么。
雪里苦恼地说:【该怎么说服其他世家的管事,也用同样的方法对待他们家的少爷小姐呢?】
轻亭:【……我把你寄来的核桃寄回给你吧。】
连最正常的雪里都成了这幅样子,『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真的要完。
轻亭起身,怜爱地拍拍虞明昭的脑袋,“我先去药堂了。你记得吃点核桃。”
虞明昭摆摆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我很厉害。”
她这些日子可没闲着。凤傲天多得是使不完的劲,一手抓修炼一手抓事业一手抓赚钱一手抓冬假作业一手抓家族宅斗一手抓天下大事。
她的小鸟妙妙工具也在一直暗中窥查着西楼月和醉生的事。
等她做出不得了的大事业,她也要在君知非面前说:“有手就行。”
轻亭一边推开门,一边无奈地劝:“你别研究君知非那丫头的话了。”
转过头,刚好看到了正要敲门的虞落鸢。
虞落鸢伸出手,轻轻理了理轻亭鬓角微乱的发丝:“亭儿这就走啦?不留下来吃饭吗?”
轻亭垂睫,声音也小下去:“不…不了。”
她侧过身经过虞落鸢,脚步有点慌乱地离开了。
虞落鸢走到女儿面前,轻轻敲了一下她额头,“你的朋友离开了,你也不送送。”
“她从侧门走啊,就几步路。”
虞明昭捂住额头,嘀咕道:“平常我们都这样,习惯了。”
“在学院是在学院,在家里是在家里,在家里就要守规矩。不然别人都会议论你的。”
虞明昭沉默了下。过于熟悉的话让她生出一点烦躁来:“我才不管谁议论我。”
以前虞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嘲讽她蠢笨懦弱,现在又说她嚣张无礼,她早习惯了。
所以她彻底懒得演了,见谁都是一巴掌。兄弟姐妹一巴掌,大夫人两巴掌,虞父更是降龙十八掌。
上次家宴,虞榕之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来了句“老了”,虞明昭立刻回了句“老了总比死了好”。
虞榕之气得胡须都在抖,却只能暂时忍着。
虞明昭也知道这狗东西暂时不能动自己,所以非常肆无忌惮。
结果那场家宴结束后,虞落鸢拉着她的手,苦口婆心地劝了两个时辰,让她态度要谦卑,不要与人结仇。还想拉着她去跟虞父道歉。
虞明昭望着娘亲柔弱苍白的面容,抿了抿唇,不说话。
她又这样。
不要惹你爹生气你要好好跟虞家人相处受了欺负忍忍就过去了娘是为了你好……
虞明昭从小到大听的就是这些话。
她被那群少爷小姐打得一身是伤,虞落鸢会一边心疼地掉眼泪,一边给她包扎。
她无力给女儿出头,只能徒劳地劝她,让她以后躲在角落里,不要招惹是非。
这些虞明昭都不怪母亲。
但她不明白,为什么直到现在,母亲还是这个样子。
虞明昭有些心烦意乱,站起身:“娘,我还有事,我先回房了。”
虞落鸢也不生气,温和笑道:“那娘去给你做花生酥。”
……
【君知非!】
轻亭在『烟锁池塘柳』群里点名道姓地喊。
君知非:【到!】
轻亭:【你以后别总逗小昭,她本来就不聪明。】
君知非:【那我逗小元。】
轻亭:【可以。他也不聪明,但他了解你。】
元流景:【?】
元流景:【中间那句是多余的。】
皇甫行歌:【你们都在干嘛呢,唉我好寂寞啊,我只能一个人在飞凤楼顶楼等着看烟花。】
元流景:【烟花么?[图片][图片]】
图片里是巨大羽翼的金乌,翅膀灼灼熔金,辉煌璀璨得宛如漫天的鎏金,美得堪比烟花盛景。
皇甫行歌:【……小元你真的学坏了!】
夙:【烟花么[图片][图片]】
图片是广袤疏朗的妖荒大地,正是暮色将倾未倾的时刻,天穹已然亮起点点繁星,宛如流转的光带。
万千拖着绮丽尾羽的飞鸟正振翅高飞,纷扬洒下无数粉绿靛蓝的光点。
皇甫行歌:【阿夙你一直那么坏。】
君知非:【烟花么】
君知非:【骗你的,我没什么烟花图要发。我晚上和谢尽意他们去集市上逛。】
皇甫行歌:【非非还是你好!】
大家都等着轻亭接队形。
轻亭:【没空。忙着搞研究呢。】
‘醉生’一事是绝密状态,轻亭没有跟队友说。队友也只是知道她在跟前辈们研究某种剧毒。
她短暂地放下长岁令牌,看向风雩。
按照年龄和辈分,风雩该喊叶筱为前辈,而轻亭该喊风雩前辈。
风雩还很年轻,是温柔活泼的性子,药王谷的孩子都很喜欢她。
“风前辈,我娘说她有要事要处理,这段时间都很忙。”
轻亭歉意说。
自从来了淮州后,叶筱就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极为神秘。一切杂事都堆到了风雩的身上。
风雩理解地点点头。她很敬佩叶筱,尽管叶筱一直对她很冷漠,“也是,叶门主这么厉害,定是有自己的事要做。”
风雩看着轻亭。
轻亭跟叶筱长相相似,不同的是,轻亭更清冷一些,而叶筱气质冷硬疏离,常年也不见一个笑。
母女俩这些年似乎常吵架,生分得很。
风雩无声地叹口气,道:“我们待会要去炼毒,小亭你就在外面处理药材吧。”
轻亭:“其实我也可以进去帮忙。”
“不行。”
风雩毫不犹豫地拒绝,“炼毒是件很危险的事,更何况这与‘醉生’有关。你年龄还小,在外面打下手就行。”
轻亭也知道说服不了她,便点点头。
炼毒危险吗?她不觉得。
就连众人都避之不及的‘醉生’,她好像潜意识也不觉得可怕。
她走向药材房,顺便又看了眼长岁令牌。
果不其然,群里就“研究毒药”这件事开始添如乱。
夙:【研究什么剧毒?让我们亭姐这个毒中圣手来。】
君知非:【是啊,灭杀药剂甚至可以干掉血玉的血线,亭姐战绩可查。】
皇甫行歌:【真这么厉害?快快快,非非阿夙在论坛发一下,把这件事炒热,我们就可以推出‘灭杀药剂’大赚一笔了。】
轻亭:【。】
啧,我的队友就是这么无聊。幼稚。懒得理。
她收起长岁令牌,看向琳琅满目的药材。
烦躁。
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一整个冬假都在淮州待着……不,估计得待到‘醉生’事情解决,母亲才会允许她回学院。
但她真的还要回重霄学院吗?
天心银叶草已经拿给母亲了,但她并没什么反应。
自己医术平庸的真相也都告诉队友了,但队友并不介意……额,可能是介意的吧,但谁让他们是软柿子呢。
轻亭微微笑了一下。
旋即唇角抿平。【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