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与燕王先婚后战 > 第81章 圆满【终章】
    第81章 圆满


    马车辘辘地行进在官道上。


    朱高煦坐在车辕上亲自驾车,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大的诚意了。堂堂燕王次子,屈尊当个马夫,换做旁人早就感激涕零了。可他偷偷掀开车帘一角往里瞧了一眼, 徐妙仪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娘,”朱高煦清了清嗓子, “那十一个慈济院的孩子,卜义都安顿好了。一人给了二十两银子,托付给了齐东县一户姓方的人家,那户人家我派人查过了, 三代都是本分人,院子也大, 孩子们住得开。”


    徐妙仪睁开眼, 淡淡地“嗯”了一声。


    朱高煦又往里探了探脑袋:“我还留了一百两银子在县衙,专门立了契约,每年由县衙拨付二十两给方家, 专供孩子们吃穿用度,直到他们年满十六岁。十六岁之后,若是男孩,可以推荐到济南府的织坊里做学徒;若是女孩……”


    “我知道了。”徐妙仪打断了他。


    朱高煦讪讪地缩回了脑袋,专心赶了会儿车。但没过多久,他又掀开了帘子,这回换了个角度。


    “娘, 你看这沿途的景色, 是不是很美,那边黄澄澄的一片……”


    “我看不见,”徐妙仪面无表情地说, “你帘子掀得太小。”


    朱高煦赶紧把帘子掀大了,几乎整个人都探了进去,险些从车辕上滑下去。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笑容却一点没减:“这下看见了吧?好看不好看?”


    徐妙仪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朱高煦那张凑得极近的脸。


    这张脸,她曾经觉得是全天下最好看的脸。剑眉星目,鼻若悬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少年人才有的、不谙世事的张扬和明亮。可现在再看,这张脸还是那张脸,甚至因为这两年的奔波消瘦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更加凌厉,反而多了几分成熟男子的味道。但她心里再也泛不起任何欢喜了。


    “嗯,好看。”她说,语气平淡。


    朱高煦缩回去继续赶车,过了一会儿又掀开帘子:“娘,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我让人在前面镇子上买了枣糕,还有……”


    “不饿。”


    “那喝点水?这罐子里是蜂蜜水,我特意……”


    “不渴。”


    “那……”


    “你能不能好好赶车?这路上坑坑洼洼的,你要是把车赶到沟里去,咱们都得受伤。”


    朱高煦张了张嘴,默默地把帘子放了下来。


    马车继续向前。朱高煦不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赶着车。车队不走驿站,多带马匹,晓行夜宿,三日后,车队抵达六合。


    远远地就看见官道上尘土飞扬,一队人马迎面而来。打头的是一员大将,身披铠甲,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末将孟善,恭迎王妃!恭迎二殿下!”


    朱高煦点了点头,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孟善接着说:“建文……自焚于宫中。”


    徐妙仪站在马车旁边,听到“自焚”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松了一口气。朱棣不会落个弑君的罪名了。


    车轮再次转动,向着南京的方向。


    燕王的大营驻扎在金川门外。


    从破城那天起,朱棣就下令所有军队不得入城骚扰百姓,自己也只是在金川门外搭了一座大帐,权当临时行宫。城里的六部九卿、科道言官,所有的朝廷机构都在正常运转,该上朝的上朝,该办公的办公,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唯一的变化是,金川门外那顶白色的大帐前,从早到晚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徐妙仪的马车驶近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卯正。这个时辰放在平时,朝臣们才刚刚起床准备出门。但今天,大帐外面已经等了乌压压一片人。


    文官们穿着各色官服,按品级站成几排,有的在来回踱步,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跺脚驱散清晨的寒气。角落里还有几个武将,铠甲都没来得及脱,显然是刚从城防上换下来的。


    没有人喧哗,但那种嗡嗡的低语声像是一群蜜蜂在远处飞舞,带着一种焦灼而兴奋的节奏。


    徐妙仪的马车没有停,径直从人群旁边驶了过去。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是谁的车驾,怎么这么大排场?但很快就低下头去继续想自己的心事。燕王登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现在大家关心的是:新朝的第一批人事安排会怎么定?自己能不能留任?会不会被清算?


    马车在大帐门口停下。徐妙仪下车后,看都没看门口的执卫官一眼,掀开帐帘就走了进去。


    大帐内,朱棣正被金忠等人围着说话,目光却一刻没离开帐门。见她进来,立即挥手屏退左右,几步就冲过来,伸手将她狠狠揽进怀里。


    “你不是说要等我吗?为什么要离开?你知道我这两年找你找得好苦。”


    徐妙仪没有回抱他,也没有推开他,只是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


    朱棣感觉到了这种僵硬。他抱得更紧了。


    “妙仪,”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你说话。”


    徐妙仪伸出手,抵在他的胸口上,用力推开了他。


    她退后两步,抬起头看着他,“你为了那个位子,你让那么多人为你卖命。我永远也无法理解你。你让我走就是了。”


    “不是为了那个位置,是为了你。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保护你。”


    徐妙仪想好了所有要说的话。


    她要把那些冠冕堂皇的东西一件件拆穿给他看。什么“清君侧”,什么“祖训”,什么“为了天下苍生”,她一个字都不信。她要把这些话甩在他脸上:你就是想要那个位子。你就是为的自己。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先说话了。


    “你脖子上的伤,好了吗?”


    徐妙仪一怔。


    他看着她,目光落在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上,“两年前,我不该让你先走。我应该陪着你。”


    他又说:“听说你在齐东的慈济院,照顾那些没了家的孩子。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帮你?”


    她没说话,但眼睛忽然就湿了。


    那些准备好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他吻住的。只知道他俯下身来的时候,带着滚烫的气息,像一把火烧过来。然后她整个人被他抱了起来,放在了行军桌上。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他却欺身压下来,双手撑在她两侧,把她整个人困在一个窄得不能再窄的空间里。她无处可退,也无处可逃。


    他的呼吸很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刚打完一场仗。嘴角有一丝血迹,是她慌乱中咬出来的,殷红地挂在唇边,衬得他整张脸有一种危险的、近乎野蛮的英俊。


    “老者。”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你不能这样……”


    “我能。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做的。”


    他伸手解开了她衣领上的第一颗扣子。


    徐妙仪猛地抓住他的手:“你这是在强迫我。”


    朱棣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那就恨我吧。”他没有停下。


    事后,大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徐妙仪背对着朱棣,坐在行军桌的边沿上,低着头,慢慢地系着衣领上的扣子。她的手指有些发抖,系了好几次都没能扣好。


    朱棣站在她身后,铠甲已经重新穿好了,但领口还是敞着的,露出锁骨下方一块暗红色的痕迹,那是她咬的。他看着她笨拙地跟那粒扣子较劲,伸出手去想帮她,但她的手猛地缩了一下。


    “走开。”


    朱棣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片刻,然后收了回去。


    “妙仪……”


    “你答应我一件事。”


    朱棣微微一愣。他以为她会骂他,或者哭,或者沉默不语。但她没有。她转过头来看他。


    “你说。”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帮我找两个人。崔鉴和小荟。”


    “崔鉴?”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警觉,“就是那个……”


    “就是那个在齐东县帮过我的读书人。”徐妙仪面无表情地说,“之前他说带小荟去东县找医生看病,后来路上遇到了土匪,我就跟着朱高煦来了南京。我不知道小荟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你帮我找到他们。”


    “那个小荟,”他说,“就是你在慈济院照顾的那个小女孩?腿有毛病的那个?”


    “对。”


    “崔鉴带她去看病?”


    “对。”


    “就他们两个人?”


    徐妙仪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冷笑了一声:“老者,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往那方面想?”


    “我往哪方面想了?”朱棣的语气无辜得有点刻意。


    “你自己心里清楚。”


    朱棣摸了摸下巴:“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崔鉴?”


    徐妙仪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着朱棣那张故作镇定、但眼神里明显带着紧张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这个刚刚攻下南京、马上就要登基做皇帝的人。这个杀人如麻、让整个大明都为之颤抖的人。此刻站在她面前,用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语气问她: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崔鉴?


    “是啊,”她说,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挑衅,“我就是喜欢他。”


    朱棣的脸色变了。


    “他对我很好,”徐妙仪继续火上浇油,“比你好。他不会杀人,不会打仗,不会说什么‘为了天下苍生’之类的大话。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但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他照顾小荟,帮她找医生,为了给她治病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他不像某些人,”


    她看了朱棣一眼。


    “满口仁义道德,手上全是血。”


    朱棣的太阳穴上青筋跳了一下。


    “你……”


    “他要是来接我,”徐妙仪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抬头看着朱棣,嘴角甚至微微翘了起来,“我马上跟他走。”


    大帐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得像野兽的喉音。


    “我说,”徐妙仪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我、跟、他、走。”


    朱棣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徐妙仪吃痛,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挣扎。


    “你不会跟他走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让你走。”


    他再次吻住了她。


    这一次比刚才更粗暴,带着一种近乎惩罚性的、蛮不讲理的力道。他的手指嵌入她的腰侧,把她拉向自己,不给她任何挣脱的余地。


    大帐外面,金忠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急过。


    问题是,他不是一个人在急。


    谷亲王朱橞第四次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金大人,你确定大兄说了午时再议?这都过了午时了,我的肚子都开始唱空城计了。”


    “回谷亲王殿下,大王确实是这样吩咐的。”金忠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心里已经在默默祈祷:大王啊大王,您快点啊。


    安亲王朱楹是个急性子,根本站不住,来回踱步的频率比金忠还快。他一边走一边叨叨:“百官的第三次劝进表都拟好了,就等大兄点头。这种事拖不得啊,拖久了人心会散的,你说大兄到底在磨蹭什么?”


    周亲王朱橚倒是沉得住气,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大兄在里面到底见什么人?什么要紧事比登基还急?”


    这话一出,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金忠身上。


    金忠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他说不出口。他总不能说大王正在里面跟王妃“叙旧”吧?


    延庆郡主在旁边转了好几圈了,这时候终于憋不住了,凑过来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听说是王妃来了……”


    话音刚落,谷亲王的眼睛亮了。


    安亲王停下了脚步。


    周亲王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焦急中带着一丝微妙的好奇”,又从“微妙的好奇”变成了“懂了,我们都懂了”。


    谷亲王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非常自然的语气说:“那什么,本王忽然觉得,等一等也无妨。”


    安亲王立刻接上:“对,不急,登基这种事嘛,急不得。”


    周亲王低头喝茶,嘴角微微上扬:“大兄行事,向来有分寸。”


    金忠看着这三位殿下瞬间变脸,嘴角又抽了一下。


    延庆郡主在旁边小声补充:“可这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四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然后谷亲王低声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想问但没人敢先开口的话:“大兄这也太能磨了吧?”


    大帐的帘子终于掀开了。


    朱棣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常服,衣冠整齐,面色如常,看不出一丝异样。只有嘴角有一道细细的伤口,结了薄薄一层血痂,但谁也不敢盯着那里看。


    “什么事?”朱棣声音平静。


    三位王爷对视了一眼,最后由谷亲王朱橞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大兄,百官的第三次劝进表已经呈上来了。翰林院的杨荣亲自执笔,言辞恳切,情意深重。百官在金川门外跪候,请大兄早登大位,以安天下。”


    次日,谒孝陵。


    礼毕,朱棣未随仪卫回营,换了布衣,携徐妙仪登车,折向村野。


    “崔鉴和小荟找到了。”他说,“带你去见。”


    徐妙仪怔了一下。这些天他忙登基忙得脚不沾地,竟真记得替她找人。


    马车辘辘。一队亲卫远远缀在一里之外,马和、□□随侍车旁。


    “谭渊的家人,”徐妙仪忽然问,“安顿了?”


    朱棣沉默片刻。


    谭渊死在齐东县,替她保护孩子们出逃,她至今记得林中那声炸响。


    “追封谭渊为侯,”朱棣说,“其子授官。”


    徐妙仪冷笑:“人死了,给这些有什么用?”


    朱棣不语。


    “杀人放火,然后封赏一番,就觉得自己仁至义尽了。”她偏过头去,“你们这些人都一样。”


    “我知道。”


    村中孤屋。


    马和、□□守在门外,朱棣又挥手:“退远些。无令勿入。”


    两人领命而去。


    屋内,崔鉴起身见礼,礼数寻常,他显然不知道面前站着的是燕王。


    朱棣微微颔首。


    “小荟呢?”徐妙仪四下张望,“她怎么样?”


    崔鉴没有回答,而是死死盯着她:“徐娘子,你怎么会认识燕王?找到我的人说,你是燕王的人……”


    “我才不是他的人!”徐妙仪打断他,“我跟他没有关系。小荟在哪里?”


    崔鉴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道:“在扬州,一个医生家里。那医生说需长期调养,跟他住最妥当。人很可靠,不必担心。”


    徐妙仪长出一口气,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就在这一瞬间,崔鉴侧身,挡在她面前,袖中滑出一物,乌黑锃亮,直指朱棣。


    手统。


    “我知道你是谁。”崔鉴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像换了个人,“反贼燕庶人。我今天替天行道。”


    徐妙仪大惊:“你做什么?!”


    “我回了齐东县,”崔鉴没有看她,枪口纹丝不动,“见不到家人。倒是见到了铁铉大人的手下。他们招募了我。教我用手统。”


    他扣下扳机。


    轰然一声,火药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朱棣侧身,弹丸擦着他的左耳飞过,灼热的气流烧焦了一缕头发。弹丸撞在身后的土墙上,泥屑纷飞,打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崔鉴不退反进,枪口再次对准朱棣,随后后背一凉。


    他低下头。


    一截刀尖从胸口透出来,血珠沿着刀刃缓缓滚落。


    他艰难地转过头。


    “你……”崔鉴张了张嘴,“妙仪……你……”


    “我不想伤害你。”徐妙仪的声音平稳,“但你……你不该……”


    她把匕首拔出来,然后又刺了一刀。


    这一刀更深。


    崔鉴倒地。手统脱手,滑出去两尺远,在泥地上打了一个转。


    徐妙仪扔下匕首,扑向朱棣,双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声音发颤:“你受伤没有?你受伤没有?”


    朱棣握住她的手。


    “没有。”


    徐妙仪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终于决堤。


    “也许我永远不赞同你做的事,”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但我不想失去你。”


    朱棣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第二天,奉天殿,钟鼓齐鸣。


    朱棣登基为帝,改元永乐。


    殿外,旭日自山峦之后升起,金光铺天盖地,照亮了新的江山,也照亮了徐妙仪眼底的尘埃与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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