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吴钩
青栀抹了把脸上的血迹, 回头对护在中间的多金道:“你还有没有保命的法器或者符篆阵法一类,我们快要撑不住了!”
多金急得眼泪都流下来了:“都用光了,我根本没料到会有这么多筑基妖兽!”
见双方的打斗, 修士这边越来越乏力,还有妖兽朝天吼叫,准备再召唤一些同类过来, 元修等人见状,几人对视了一眼,慢慢撤出战斗圈。
他们这一撤,更是雪上加霜。
多金恨得要命, 这些人往日里收了她那么多好处, 如今为了活命, 要抛弃她于不顾,她要是能出去, 一定叫人打得他娘都不认识!
张幺娘灵力很快不足, 一个不察就要落入腥臭的妖兽口中, 可他本来身家就不丰,最后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地把长乐夫子给他的霹雳球往妖兽那方一扔。
做完这一切,张幺娘闭眼,准备等死。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把几人都震开了,张幺娘睁开眼, 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惨状, 许多筑基妖兽的尸体四分五裂, 粗摸一算,现场至少死了六头筑基期妖兽。
李叶张了张嘴,“幺娘, 你刚刚用了什么东西?爆破符么?威力怎么这么大?”
张幺娘没有回答张强的问题,他还没有回过神来。
但现场还活着的妖兽已经回过神来了,眼神惊恐地看了眼白白嫩嫩的张幺娘,立即撒开蹄子转头狂奔,速度飞快地消失在了几人面前。
过了好久,张幺娘才回过神来,声音带着震惊道:“我,我用了夫子给的霹雳球。”
“霹雳球?!!”
青栀声音大得快要震碎几人的耳朵,多金见状,知道这几人手里有重要的法器,立即走到青栀跟前,与看似好说话的青栀商量道:“青栀道友,不知你那个法器还有没有多的,我愿意高价购买,一百中品灵石怎么样?”
一百中品灵石?
张强等人咽了咽口水,当初他们可是只用了几块中品灵石换了夫子三个霹雳球呢。
青栀此时心都要碎了,那该死的长乐,居然也有靠谱的一天。
但偏偏她嫌弃地拒绝了。
见青栀表情扭曲,多金试探着道:“可是嫌价格太低,那就,二百中品灵石,怎么样?”
二百中品灵石?
青栀觉得自己有些耳鸣了。
想当初,多么好的发财机会,来到自己面前,自己却没有珍惜。
看到张强几人蠢蠢欲动,青栀冷笑一声,自己挣不到这笔钱,其他人也休想,她敛了敛眉,意有所指地道:
“这是长乐夫子给我们的保命之物,岂能用灵石交易给多金道友呢?这多伤夫子的心?”
更何况她青栀对长乐了解得很,要是用了长乐的东西挣到了钱,哪怕是一块儿灵珠,那都是在剜长乐的心!
问题是后面她还会找各种法子找补回来!
张幺娘几人强笑道:“是啊,是啊。”
多金遗憾地叹了口气,对几人抱拳道:“还请各位护送我出蒙脱山,出去后,我多金必有重谢。”
青栀这才笑道:“好说,好说。”
有了霹雳球,几人在蒙脱山招摇过市,遇到筑基期妖兽都不带怕的,几人甚至合力引诱妖兽聚在一起,然后一个霹雳球解决了所有。
张强等人麻利地收拾战利品。
粗摸估算,这趟的收获比起他们几人前十年的总和还要多。
早知道,就从夫子那里,再多赊几个霹雳球的,就是说嘛,当初他们还怀疑夫子,原来夫子那么低的修为都能被安排来做夫子,那是有真本事在身的。
蒙脱山任务结算的时候。
长乐带着金龙鱼也来到了现场,她此次的重点,是关注最后的赌注有没有赢,以及能赢多少,如果输了的话——
“长安,你说我应该不会输吧?”
汲渊看了她一眼,很不认同长乐赌博的行为。
青栀去下注后,长乐还是觉得不够,又回了内门找金实三人借了点灵石,这次要是输了,大不了——
大不了,再躲这几人一段时间好了。
“长安,我要是输了,我们俩先回十方境闭关一段时间好了。”
“你想逃债?”
“这怎么能算逃债呢?成年人的事情,有太多不容易,满满都是心酸,你就不能多同情我一点吗?”
“你不去赌博,就没有这回事。”
“长安,你好无情!”
吴钩站在人群里,眼神高傲地瞥了眼长乐的方向,八字胡一翘一翘的,“长乐道友,结果就要出来了,赌注可是你提的,还望你记得,愿赌服输四个字啊。”
长乐翻了个白眼。
怀胥这次也来了,毕竟他私底下还开了个盘,对于结果的关注,仅次于二人,他难得开口道:“结果还没有尘埃落定,二位还是稍安勿躁,莫要让弟子们看了笑话。”
乙字班的人先回来,五个队伍只回了四个队伍,大概陨落了二十来个人。
现场的气氛没太大变化,最多有别的班弟子议论此次试炼的难度,修真界的残酷性虽然不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了,但长乐还是唏嘘了一会儿,她转头对金龙鱼道:
“长安,你下次要是遇上棘手的秘境,千万不要拼命,能跑就跑啊,你知不知道?”
汲渊看了长乐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听了这话的吴钩嗤笑一声:“我辈修真者,当不畏艰难,勇往直前,一点点困难就想着逃跑,这样的人怎能攀上大道的巅峰?也不怕人笑话。”
“呵呵,就你这样的,还大道巅峰呢,我怕你还没爬到一半,就一命呜呼了!”
怼完吴钩,长乐意味深长地对金龙鱼道:“长安,你可不要学他,遇到不敌的都还要往上冲,那不是勇敢,是以卵击石,是不自量力,是脑子灌了水了!”
吴钩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但长乐才不理他。
“都这个时辰了,我看甲字班的人应该回不来了,看来长乐道友的弟子们,是全军覆没了啊。”吴钩嘴角露出阴险的笑意,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长乐看了眼场中的计时沙漏,抬眼看他:“还有一柱香的时间,你慌什么慌,赶着投胎啊你!”
“伶牙俐齿!”吴钩冷笑一声。
眼看着还有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要结束了,长乐悄悄地对金龙鱼道:“不应该啊,那三个不说,青栀那死丫头可是我们族里有名的拼命三娘,怎么可能倒在一个小小的蒙脱山?”
见长乐脸上露出了几分焦急的神色,汲渊的声音很沉稳道:“你那族人,会平安回来的。”
“哎呀,我不是担心这个,”长乐对着看向自己的几个夫子笑了笑,低下头的时候表情又忧郁了,语气也不是很确定的样子:“她多半是没事的,但有可能受了伤在外面回不来啊,她要是不回来,我就输了啊!”
“长安,你说,我现在要是‘收’,‘到’,‘了’,道君要我赶回去的消息,是不是能成功走掉?”顺便赖掉赌局。
汲渊:“……”
额角有些跳动,汲渊沉声道:“……你给我好好坐着。”
长乐如坐针毡,还要时不时怼一下刷存在感的吴钩,整个人很是焦躁。
“看来,这赌局,长乐道友毫无疑问地输掉了。”吴钩眯着眼看着沙漏。
“等一等!”
青栀等人终于在最后赶了回来。
长乐立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右手激动地扯了扯金龙鱼的袖袍,小声且兴奋地道:“看到没有,看到没有,我的灵石,我的灵石回来了!!”
“我的灵石,长着脚,回来了!!!”
汲渊低头无言地看了眼长乐。
这几人竟然一个都没少,吴钩心下不爽,但表情还是那副高傲的样子,嘴里道:“你们几人,不会是害怕妖兽,根本没进山里面,就呆在山脚下直到试炼结束吧?”
张强此番收获不小,说话也很有底气:“吴夫子未免太过小看我等,我们可比你们乙字班的人走得远!”
吴钩看不上这五大三粗的弟子,看向怀胥道:“还请师叔清点一下双方猎杀的妖兽数量,毕竟我们的赌注,可不是弟子们的存活率,而是最后的成果。”
吴钩此话一出。
留在原地的乙字班学子群里,有人眼神隐晦地看了吴钩几眼。
这位内门来的夫子,没什么本事不说,竟然把他们这些人的性命当做无关紧要的事,不少人握紧了拳头,九死一生,却比不过这句话让人心寒。
怀胥在外门呆了多年,心思早就冷硬,吴钩这样的人宗门多的是,他带上另外两个班的夫子一同做见证,上前道:“各位弟子,把你们储物袋、储物戒里的妖兽都倒出来吧,老夫会专门登记,各位猎杀的妖兽,也会被计入外门贡献点。”
众人依言拿出了自己的收获。
长乐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地上的妖兽灵植,半边身子都要越过去了。
“哇,那什么蒙脱山资源好丰富啊。”
“站没站姿,坐没坐相。”
汲渊提着长乐的领子,让人坐得端正了些。
很快清点完乙字班的人,怀胥走到了甲字班这里,张强几人将收获倒在了地上,质量虽然比甲字班更好,但数量上并不占优势,他正要登记,却被那位胖乎乎的女弟子拦住了。
“师叔,还请等一等。”
第32章 霹雳球
说完, 多金摘下了左手上的五个大宝石戒指。
眼前一晃,地面上多了一座小山,堆积了成群的筑基期妖兽, 这夸张的一幕立马引起了现场热烈的讨论。
“嘶——这么多妖兽?”
“大部分都是筑基期的妖兽,我的天!”
“甲字班的人捅了妖兽窝啦?”
“只有我最好奇,那几个废柴, 哦除了青栀,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难不成那位叫长乐的夫子这么厉害吗?”
吴钩脸色很不好,他对着怀胥道:“怀胥师兄,那位多金, 可是我乙字班的人, 她手里的猎物应该归属于乙字班, 您可不能划分到甲字班去。”
多金早已看出吴钩的虚伪,她对怀胥行了个礼, 然后坦荡道:“师叔, 这些妖兽都是甲字班的人猎杀的, 只是苦于没有多余的须弥戒,才由弟子装下,弟子的修为您是知道的,哪里能对付得了那些筑基期的妖兽?弟子这条命, 要不是青栀等人,早就葬于妖兽口中了。”
听到这里, 怀胥不满地看了眼吴钩。
这多金家里有背景, 自己这些管事可收了不少好处的, 这位真要陨落在蒙脱山里,自己等人可不好交代。
吴钩脸色青白交加,还要辩解道:“你家里给你的保命之物可不少, 我可不信你没用,这几人的战斗力大家都清楚,绝不可能在短短时间进步如此之快!”
多金早已预料,又从右手的储物戒里拿出投影石。
明明白白的战斗景象,展现在众人面前,所有弟子及夫子们看完后,就一个感想:
那黑乎乎的铁球到底是什么东西?
长乐又要俯身,奈何衣领子又被汲渊拎了回去,她只得双眼高度集中地看向场中的投影画面。
“长安,你看到了吗?是我做的霹雳球!”
汲渊看了眼空中的景象,淡淡道:“我看见了。”
长乐一把抓住金龙鱼的袖子,凑到人耳边悄悄道:“长安,我们要发了,你等着,这次我赚到钱后,先去坊市给你买点有灵气的药材,上次吃了那么多,你头发都没变黑,可能需要有灵力的药材才行。”
长乐软软的嗓音在自己耳边响起,汲渊有些不适地想要避开,结果后面听清了长乐的话,他整个人什么心思也没了,如同雕像那般坐在那里,同时心里在思考,该如何让长乐打消这心思。
折腾了好一会儿,怀胥才登记完。
“这次试炼,甲字班的人赢了。”那堆小山般的猎物,结果毫无疑问。
吴钩眼神恶狠狠地瞪了长乐一眼,对乙字班的人骂了一句‘废物’,而后甩袖就离开了。
“师叔,我的钱!”
“他还没给我,我的钱!”
长乐激动地大喊,怀胥倍感无语地道:“打赌前,吴夫子就已经把灵石押在老夫这里了。”
他还想说一句,你长乐可是一直没给押金的,好在这次赢了,要是没赢,你岂不是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怀胥不得不怀疑,实在是这位长乐夫子的品性,真的堪忧。
长乐喜滋滋地领了自己的战利品,正要离开,被怀胥拦住了:“长乐道友,甲字班的讲学你也费点心思,几个月后的考核,内门归德堂可是要亲自派人过来看的,若是不达标,会有惩罚的。”
怀胥也算好心,长乐又感到了几分压力。
“师叔,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今天先让我跟大家,好好高兴高兴。”
怀胥无奈地摇摇头。
青栀这会儿走到长乐跟前,面色有点扭捏道:“长乐啊,同样是你的学生,你那个霹雳球是不是也该给我几个?”
闻言,长乐抬抬眼皮:“你想多少钱买啊?”
青栀嘴角的笑僵硬了。
该死的长乐,掉在钱眼儿里了吧!
“我们可是一族的亲姐妹,谈钱伤感情,你送我几颗怎么样?”
白送?
还几颗?
长乐立
马就翻脸了:“谈钱伤感情?我看谈感情更伤钱,还白送?你怎么那么大的脸,这种话我听不得,别逼我扇你!”
“……”
青栀咬牙,愤恨地转身离去。
汲渊无奈地摇摇头,看着长乐又全身心地投入数灵石的大业里去了,深感那预言是不是也有出错的可能性,长乐这样的性子,真的能担此重任么?
造化弄人。
汲渊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长乐不知道身边人心思的复杂,她整个人心情好到爆。
回归元峰的一路上,长乐都在谋算该如何扩大化生产,如何挣更多灵石,她身旁的男人沉默了一路。
十方境里,长乐的炼器炉通宵达旦地运作着。
汲渊过来看了一眼,琢磨着,虽然出发的角度不对,但长乐总算开始用功了,自己还是不要打扰了。
几日后,长乐又一次被请到了刑罚堂。
不同于上一回,这次可不是被押着去的,她到的时候,外门那边的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就连怀胥几个管事都在。
“这又是怎么了?”
这几日她为了源源不断的霹雳球订单,连授课都偷懒没去,把讲义往青栀手里一送就跑了。
“归元峰长乐,那霹雳球可是你制作的?”今日审问的人级别也不高,是个金丹真人。
看了眼地上熟悉的铁球,长乐点点头:“是弟子卖出去的,请问真人,弟子有什么问题么?”
刑罚堂的冯云板着张脸陈述道:“内门九符山筑基弟子吴钩,于昨日辰时三刻,从内门前往外门学堂途中,被人残忍袭杀,罪证便是这霹雳球,而弟子长乐,据刑罚堂调查,你与那吴钩存在私怨,因此不能排除报复嫌疑。”
“我,报复?”长乐指着自己道:“真人未免太看得起他,我可是赢了赌局的,他吴钩一个手下败将,我管他做什么?就算是买凶杀人,那也应该是吴钩的主意!”
冯云不再看长乐,而是对怀胥道:“管事怀胥,有弟子见证,吴钩曾有言:长乐害其族姐,致其惨死,你可曾耳闻?”
怀胥摇头,微微躬身道:“禀真人,长乐夫子与吴钩夫子”的私事弟子不知,不过在学堂,二人甚少同处,除开上次的赌局,长乐道友几乎不在外门长留。”
怀胥看了眼怀胥,老油条一个。
“带证人。”
没多久,瑶凤走了进来。
此时的瑶凤连初见的半点傲气都没有,此刻神色惊惶:“外门弟子瑶凤,拜见真人,拜见各位师叔。”
怀胥声线平淡道:“弟子瑶凤,据传,吴钩曾经前往你住处,咨询过你嫡姐琴月被害一事,此事是否属实?吴钩是否有言会为其报仇?”
瑶凤趴伏在地上,余光里,有位站得十分笔直、分外淡定的人。
是那位曾经在自己面前,一无是处的弟子长乐。
“吴夫子确实咨询过嫡姐被害一事,只是弟子曾经奉命前往处理嫡姐的身后事,嫡姐的同门告诉我,族妹长乐也一同前往了红日秘境,身为筑基末期的嫡姐已死,而练气期的长乐却安稳归来。”
长乐直接插嘴道:“万音峰的人,可有明确说过,我与琴月之死相关?”
瑶凤低下头,并不敢添油加醋道:“没有。”
长乐看向冯云:“真人,琴月怎么死的,红日秘境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外门不清楚,你们归德堂的堂主厉行真君可是把案子断得清清楚楚的,真人应该晓得吧?”
红日秘境一事本就被封锁了消息,莫说外门,就是内门弟子很多都不清楚,冯云此时不欲多说,只道:“万音峰琴月一死,与长乐无关。”
长乐摊摊手,说:“所以啊,我跟那吴钩根本没啥冲突,也不存在杀人掩盖真相的可能嘛。”
冯云敛了眉眼:“可杀死吴钩的,确实是你制作的法器。”
长乐一脸惊讶地看向冯云:“真人,照您这么说,那坊市下根本不能开法器店了,这卖出去的东西,还得管使用者怎么用,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事?”
“再说了,宗门什么时候对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这么关心了?这内门每天不知道要死多少弟子,我也没看刑罚堂天天升堂审案啊,我合理怀疑,刑罚堂就上次的案子,还在针对我,此事我少不得上报峰主,这是对归元峰的挑衅!”
好一个倒打一耙!
“……”
冯云表情冷锐道:“按理说,一个内门弟子的死是不值得刑罚堂处理,只是弟子吴钩乃归德堂派去外门的夫子,在任期间,被人无辜杀害,此事绝不能姑息,宗门的规矩不容挑战!”
长乐耸耸肩道:“哦,那随便吧,不过我只卖了法器,又没有亲自杀人,真人不会这么糊涂审案吧?”
冯云眼神一暗,对身边人耳语几句,接着对长乐道:“弟子长乐,你已洗清嫌疑,接下来的审案与你无关,你可以走了。”
长乐敷衍地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瑶凤还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身旁出现了一双白色靴子,没有停顿,很快又离开了。
“所以说,凶手是乙字班的几人?”长乐对这结果有些诧异。
青栀吃了块长乐带来的,十方境里的咸鱼,咂咂嘴道:“是啊,谁叫那吴钩欺人太甚,为了蒙脱山的宝物,故意让人家去送死,输掉赌注后,在他们班里还骂了好几日,把人骂得劈头盖脸。”
长乐又是忧愁又是恨恨道:“那也不应该用我的霹雳球啊,这下好了,这几日都没有人来找我买了,可惜了我的心血。”
“谁叫你那霹雳球威力大呢?那可是能一次杀死好几只筑基期妖兽的!”青栀白了长乐一眼,“话说以前也没见你使过这么厉害的玩意儿啊?”
长乐以前炼出来的霹雳球自然没这么厉害,噬妖阁的传承可不一般。
不过这就不好跟青栀讲了,免得她嫉妒得质壁分离。
“还不兴我藏拙啊,哎真是,生意都不好做了。”长乐有些惆怅。
张强笑着道:“夫子,等这段风声过去,您的生意应该会更好一点。”
“希望吧。”长乐揉了揉脸。
不过,外门弟子的名单虽然没了,倒是几个内门来的夫子跟外门的管事从长乐这里进货了,毕竟大家都很有保命意识,对长乐来说,这也算意外收获了。
第33章 瑶凤
“夫子, 您听说没有,乙字班的夫子又跑了!”张幺娘八卦道。
长乐拿着手里的书简,狠狠敲了他的头:“你给我专心点, 三人里就数你最笨!”
张幺娘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嘀咕道:“明明大哥才是最笨的那个!”
“青栀人家的剑法使得越发精进了,话说你们三个能不能有点危机意识啊!”长乐看了眼窗外, 青栀正在舞剑,可以看出来,她对于那本剑法吃得更透了。
三人随着夫子的视线看向外面,同时感叹道:“青栀可真厉害啊!”
感叹完, 三人又看向学舍最后面, 夫子的师弟正坐在那里, 手执黑棋,自己与自己对弈, 白衣高髻, 眉目如画, 形容不出来的好看,仿佛谪仙降临人间,自带疏离的气场。
“夫子走哪里,师叔就跟到哪里, 刮风下雨,从不缺席。”
“比我当年在凡间追隔壁的翠花, 还要殷勤!”
“都说内门竞争残酷, 夫子跟她师弟好像不是这样?”
“这两人像来谈情说爱的!”
长乐眉头一皱, 揪着张幺娘的耳朵,阴森森道:“谈情说爱?谈的哪门子情,说的哪门子爱, 你给我仔细说说,你哪只眼睛看到啦?”
“哎哎哎,夫子,轻点,轻点,”张幺娘咧着嘴呼痛道:“夫子,弟子知错了!”
“朽木不可雕也!”长乐松开张幺娘的耳朵,把一堆玉简倒在几人面前,“既然不知道如何选,也不知道怎么选才合适,那就这样,像凡间书塾
那样,死记硬背好了!”
“哪本书记得最全,就学哪样!”
三人傻眼了。
从这日开始,甲字班开始响起朗朗的读书声。
某日夜里。
一处弟子宿舍。
“瑶凤,听说甲字班的夫子是你族妹,你可知这几日他们班在做什么?”林梅似乎不经意提起。
瑶凤正在收拾衣裳,自从进了太虚宗,身边也没有丫鬟,都是自己拾掇,她头也不抬道:“你是乙字班的,与他们班相邻,他们在学什么,你还要来问我?”
把衣裳放进柜子后,瑶凤转过头来:“至于那长乐,虽然是我族妹,但我们根本不熟,你不用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林梅来自一个普通的修真家族,族里修为最高的也就是个筑基,她此次侥幸进入太虚宗,是担负着家族任务的,她低头,眼皮半垂道:“我听说,长乐夫子从内门抄录了许多玉简过来,都是上等的功法,你难道不好奇吗?”
“有什么好奇的,我族里的功法也不差。”瑶凤道。
林梅知道瑶凤家族不差,甚至内门还有高层来自她的家族。
“可瑶凤你族里人不少,听说你们这种家族,嫡子女跟庶子女待遇差了很多,那叫青栀的不过是个旁系,可如今我看她与长乐夫子交好,又得了新的剑法,怕是很快就要进入内门了。”
瑶凤也算深宅里长大,她直接道:“说吧,你的目的。”
林梅:“我们乙字班,想要让长乐夫子也做我们的夫子。”
瑶凤惊讶地抬头看她:“你现在能做乙字班的主了?”
“元修那傻子修为虽高,脑子却不咋清楚,他得罪了多金,自然不能再呆在乙字班,我想你帮我传个话,跟长乐夫子商量番,只要她能把乙字班一起带上,我们可以付出一定的代价。”林梅道。
瑶凤神情不自然起来。
长乐修为虽然不高,可却会古怪的炼器手法,如今更是成了内门的弟子,处处受人尊重。
“我知道了,我会跟她说的。”
长乐下完课后,被瑶凤拦住了,这可是她来外门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对方。
“哟,大小姐,别来无恙啊?”长乐望望天。
瑶凤直接说了她的来意。
“什么?乙字班想让我做他们夫子?”长乐先是诧异,接着果断摇头:“那可不行,我甲字班那几个人的考核还发愁呢,可不能再多人了。”
瑶凤直接道:“就那三人的资质,你直接放弃比较好,而乙字班的人资质可不差。”
长乐还是摇摇头。
那乙字班的人,当初可有不少从甲字班过去的,现在后悔啦?
晚啦!她长乐可是有脾气的。
瑶凤见长乐油盐不进,忽然想起家族里的传闻,道:“乙字班的多金,你应该认识,她说了,如果你答应带他们,多金会有丰厚的报酬。”
长乐正要抬脚离开,忽然顿住了。
“丰厚?多丰厚?”
“我现在的身价,可不是前两月的我了啊。”
瑶凤感到有些无语,她道:“你放心,多金会让你满意的。”
长乐就这样接受了乙字班这个烂摊子,就连怀胥都很疑惑长乐突如其来的‘好意’,问了长乐好几道,长乐都不耐烦了:“我这是想做点好事,给大家送温暖,你怎么能跟审犯人一样审我呢?”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怀胥又是欣慰又是满心疑惑地将乙字班交到了长乐手里。
长乐走进乙字班,坐得满满当当的学舍,突然安静得不可思议。
“怎么啦?不认识我了?当初你们不少人从甲字班走的时候,应该看到过我啊。”长乐站在高台上,这么说道。
想到当初头也不回地离开甲字班,如今还要费尽心思才能把长乐请回来。
不少人的脸自觉‘啪啪’响。
林梅站了起来,她当初也是逃跑的一员,现在比谁都恭敬道:“多谢长乐夫子不计前嫌,愿意带领乙字班,再闯辉煌!”
有林梅带头,整个学舍里的学子都站了起来,给长乐行了礼。
长乐可没有那好耐心,叫张强把一堆玉简抱上来,对下面的弟子道:“我知道,你们在意的根本不是几个月后的考核,毕竟像张强他们几个情况的人不多,一次考核算不了什么,你们在乎的,应该是不久后的外门大比吧。”
林梅也不扭捏,直接道:“是的,夫子,外门大比近在眼前,虽然进入内门机会渺茫,但我等仍然想要拼一把,还请夫子教我!”
“还请夫子教我!”
“还请夫子教我!”
乙字班的人不少,大家的声音震耳欲聋。
长乐往下面望去,有忐忑,有期待,有不安,有野望,这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也看得出来修真界有多残酷。
大家都知道,不进则退,但凡慢了一步,离那条大道就会远一些。
长乐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人,很多时候,她修炼只为了自保,对那条路的追寻绝没有这帮人那么虔诚。
“你们也知道,我只是个练气四层,你们很多人恐怕比我修为都高,我教不了你们什么,你们只有靠自己,”说着,长乐指着那堆玉简道:“我能提供的,就是这些来自内门藏书阁的玉简,相信能被太虚宗藏书阁收录的功法,自然没有普通的,你们根据自身情况选择,能领会多少,就看个人造化吧!”
林梅正要上前。
长乐忽然抬手示意她停下,轻咳了两声道:“为了让你们知道这玉简来之不易,自然不能白送,这样,一枚玉简一百块下品灵石,你们各自思量。”
汲渊站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才一百块下品灵石吗?”
“这也太便宜了吧!”
“可惜是宗门秘法,不能外传,不然出去摆摊也能挣不少呢!”
站在台上的长乐,有点后悔了,她居然把价格标低了,而且这帮人里头,居然还有卧龙凤雏,竟然想着要把这秘法卖出去,长乐都不知道该说啥好。
她都没想到这主意呢!
似乎是明白长乐的秉性,耳边忽然传来金龙鱼的传音:“私自外传宗门道法,最低百年监狱。”
长乐:“……”
就这样,长乐带了乙字班,又跟没带一样。
与以往不同的是,她每天会像模像样地去乙字班逛一趟,兜售些她炼制的小东西,其中多金最给力,每次都能让长乐爆金币,长乐真的太喜欢这圆润的小富婆了。
乙字班的人很满意,但长乐对张强几人就是越看越不顺眼了,特别是怀胥来暗示了一番,这考核居然讲究通过率,这甲字班一共就四人,除开青栀,没一个拿得出手的。
这日,长乐背着手,神情严肃地开‘班会’。
“我说,都两个月了,你们还没学会一本,你们是不是故意来整我的?”
长乐倒是不怕归德堂那帮人,结果怀胥说会扣月例,虽然宗门给的那点少得可怜,但蚊子再小也是肉,长乐不能接受。
张强也知道自己几个这段时间,给夫子添了太多麻烦,有些羞愧道:“我们太过差劲,让夫子失望了。”
“算了,不要老话常谈,你们先说自己的打算,考核要是不通过,我可给你们走不了后门。”
张强几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我们想学炼器!”
“炼器?我记得不是有枚玉简上有写吗?难道太过晦涩?你们要是真有心的话,我把问器峰的金文师兄找来,让他来给你们上上课。”长乐想了想道。
几人同时拒绝。
“夫子,我们想您教我们,你炼器技艺高超,弟子等人要是能领会您三分,便已经足够了!”
长乐指了指自己,“让我教?”
“是的,夫子,”张强等人现在对长乐夫子有种盲目的信任感,说:“我们想跟您学炼器!”
长乐接受了噬妖阁的传承后,炼器手艺确实见长,但她也说不清有没有她那
个诡异体质的原因。
第34章 道君,我给您买橘子
教书育人本就困难。
教蠢货那更是难上加难。
难怪上辈子老听人家说, 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长乐算是领会了当老师的崩溃, 连金龙鱼这几日都不跟她一道来外门了。
“老天,手把手都教不会!”
“夫子,我要点都记住了, 但是一旦动起手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是呀,夫子,炼器的时候灵力运行太过滞涩。”
“张强啊张强, 你看看你那膀子, 天选的打铁匠啊, 你咋就学不会呢!”
“夫子,我再来一遍吧?”
长乐最后气得没法, 为此她还回内门请教了金文师兄, 但金文一句‘炼器也是有门槛的’, 把长乐怼了回来。
对于金文来说,那么差的领悟力,却想走上炼器一门,那不是强人所难、痴心妄想吗?
他们炼器一门也是有门槛的!
长乐没法, 回了十方境研究了传承好几天。
等到她再次回到外门,张强等人丝毫没有懈怠, 虽然成品还是差了点, 但总体上还是有了进步。
“喏, 时间太紧,这是我炼制的器胚,你们试着锻造的时候, 加入一块儿进去,看能不能有进步。”这是长乐想到的唯一办法了,说来还有些天马行空,但从噬妖阁传承的角度讲,还是可以一试的。
可没想到,这么一试,几人差点把学舍毁了。
“啊啊啊啊——”
“轰隆隆隆——”
只听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接着整个学舍楼,就犹如地动一般,疯狂晃动起来。
“怎么啦,怎么啦?”
“地动吗?”
“好像是爆炸!”
“附近有高阶修士斗法吗?”
……
长乐灰头土脸地从怀胥那里回来,手里拿着罚单,气得差点头顶冒烟。
“器胚我让你们放一点点,全部放下去干什么?”
“炼炸/药啊!”
“想把大家都送走啊!!!”
长乐吼了好几道,但罪魁祸首却没听到,汲渊看完张强的情况,又查验了炉子里的器胚后,神色复杂地对长乐道:“你炼制的器胚,以后在人前不可随意拿出,这里面牵扯的东西太多,还不到你能接触的时候。”
“此事干系重大,不能阳奉阴违。”
想到长乐的性子,汲渊又补充了一句。
长乐见对方面色严肃,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知道他不会害她,便点点头道:“知道了。”
“你们几人,若是将器胚一事暴露,本君必杀之,可听明白?”汲渊面向几人,神色微冷。
张强几人不明所以,但猜测出这东西的珍贵。
而且为了安长乐夫子及这位师叔的心,张强带头,几人还发了毒誓。
这时候,张强脑子里的嗡鸣声,如潮水般褪去,脑子里的剧痛也渐渐消散,他才有空去想方才那股玄妙的感觉。
“夫子,我学会了,我好像能够把握炼器的度了!”张强兴奋得像个傻子一样。
张幺娘跟李叶也跃跃欲试。
长乐可不想再收获怀胥一张罚单,板着脸道:“以后炼器,都自己滚去后山!”
器胚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黑乎乎的,巴掌大,质地不硬,像春泥一样柔软,一旦进入炼器炉,就跟有了生命一般,会自动整合其他矿石,而且炼器的主人在锻造时,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据张强所言,脑子里会被一种玄妙的法诀充斥,因此每炼制一次,脑子就会像扩容一样剧痛,而停止后,那股奇妙的感觉又会消失。
可惜器胚并不是无限制使用,最多能用三次。
十方境。
有了器胚,李叶跟张幺娘也先后入门,其中最有天分的是张强,他人努力,开窍后更是没日没夜地呆在后山,长乐见几人表现得还可以,就丢开手了。
“长乐,你有没有听过,补天一脉?”赤焰流火下,汲渊忽然开口道。
“补天?女娲补天?神话吗?”遥远的记忆里,好像要追溯到小学课本了,“我听过的,道君,我给你讲我们那里的版本哦,有种叫五色石的东西……”
长乐绘声绘色地讲着神话故事。
汲渊并没有打断她,直到她讲完后,才道:“补天一脉,源自数百万年前的女希氏,这一界既没有你说的水神共工,也没有火神祝融,但五色石确有其事,它是天道碎片的一种,本质上是一种世界之源……”
长乐坐在赤焰流火下,听故事听得快要睡着了。
“拥有补天一脉的人,身负天道愿力,是人妖魔三界必争之人。”
汲渊说完,身旁的人已经靠在桌前睡着了。
粉白的脸露出了一半,睫羽下淡淡青黑,长乐睡得很熟,汲渊并没有叫醒她,只是静静地注视了许久,直到一片赤焰流火的树叶掉了下来,落在长乐额角的发髻边,汲渊才回过神来。
捻起那枚艳红欲滴的树叶,汲渊薄唇微启,一股风袭来,吹散了如玉的声音,只听到几句模糊的带着叹息的语调:
“长乐……补天…”
几个月后的考核,甲字班跟乙字班均通过。
张强等人的表现惊呆了怀胥等人,连这样的废材都可以完成考核,真是很不可思议。
“长乐道友,当初你刚过来外门,在下还认为你不能胜任,没想到啊,是在下着相了。”怀胥感叹道。
“怀胥师叔,以貌取人可要不得,以修为取人就更不行了,焉知你看不上的,以后会不会一飞冲天呢?”长乐捏了捏桌边的一株橘子,黄橙橙的样子看起来不错。
怀胥收拾着桌面上的书册,说话慢悠悠的:“在下寿数有限,就算对方未来大有成就,在下恐也看不到咯。”
长乐摸了摸橘子,又凑近闻了闻,味道清甜,应该是熟透了。
“怀胥师叔,你这株橘子种得不错啊。”半人高的橘子树,挂了九个硕果。
怀胥看向橘子树的眼神颇为得意,说:“把凡植培育至入品的灵植,是在下平生所爱,老夫资质有限,这一生修为也算到头了,便把余生的精力,施于这些灵植了。”
说到这里,怀胥想起来自己丢失的头茬茉莉花,气道:“上回也不知是哪个不要脸的,把老夫晒制的茉莉花给偷了,如今这株橘子树,老夫把它放在了这里,又设了阵法,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长乐收回了摸橘子的手,若有所思。
“你身边那个跟班,今日怎么未曾与你一道?”怀胥忽然想起那人,不知怎么的,只记得初见时被其容颜所惊艳,但这会儿子,却想不起来那人的具体模样来。
怪哉怪哉。
长乐道:“师弟修炼去了。”
其实是拿了她一块儿器胚走了,也不知道干啥去了,好几天没看到人。
“几日后就是外门大比,这一届,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进内门。”怀胥有些发愁。
长乐问道:“不是说比试完会有名次么?按照名单选人不就行了吗?”
怀胥摇摇头:“你从哪里听说来的?近千年来,修真界资源越发贫瘠,宗门的资源也供不起这么多弟子,外门还能凭贡献点求得筑基丹,而想要再进一步,就必须进入内门,那里才有资格获取结金丹的材料。”
“内门各峰,都有自己收徒的权限,单灵根、天灵根早已被提前预订,还有修真世家、凡俗王朝会定期送人过来,想来长乐你便是其中一种,而通过外门大比,进入内门的人便寥寥无几了。”
“可内门也不是那么好过的。”长乐想到上次的秘境试炼,一次死了那么多精英,也没引起太多的波澜,甚至成了上层争权夺利的借口。
怀胥长叹一声:“这便是命了。”
长乐跟怀胥聊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三个时辰后。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一位全身裹得只剩
下眼睛的黑衣人潜进了学舍,鬼鬼祟祟地摸进了怀胥的屋子,只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黑衣人便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怀胥感受到阵法的波动,往这边赶来。
半柱香后,外门学堂大楼传来一声怒吼。
“该死的小偷!”
“老夫一定要抓住你!!!”
怀胥连夜找小偷,不光把学子们都查了一遍,还把同学堂的管事都叫了过来,抓贼行动持续了一夜,惹得大家苦不堪言,有平日里看不惯怀胥的说道:
“大晚上的,你发什么疯!”
“就是,解开禁制摸进来,就为了偷你几个橘子,你当人家傻啊!”
“再说了,那小偷只偷你怀胥一人,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你自己的原因!”
被人偷了东西,还得找自身原因?
怀胥都气笑了,当场与几人吵了起来,后面闹得太大,且此事颇为离奇,一度成为外门的笑柄。
长乐回到了十方境。
山上的神殿,入夜之后就会变得特别冷,长乐哈了口白雾,又搓了搓手,走到石桌前,摆了个炭炉,放了几块儿烤饼上去,想了想,又将橘子也搁在了上面。
没多久,橘子的香味儿就窜了出来。
长乐站了起来,道君的寝殿就在不远处,大殿里灯火通明,也不知道道君在不在,长乐走到殿门口,试探性地喊道:“道君?弟子做了份宵夜,您要尝尝看吗?”
没多久,汲渊从殿里走出来。
长乐看了看道君模糊的脸,心道这修为高就是牛逼,像她这种低阶的还真跟蝼蚁一般,连对方长啥模样都看不清,跟隔了个次元似的。
“今日,缘何回来这般晚?”汲渊道。
长乐总不能承认自己特意等到晚上,去偷橘子了吧,故而镇静地回道:“道君,我之所以回来这么晚,是给您‘买’橘子去了,我还没吃呢,您快尝尝?”
汲渊刚尝了一口,就停了下来。
“此物自带灵气,不似凡品,这是你…买的?”
“哎呀,‘捡漏’、‘捡漏’嘛,哈哈哈。”
第35章 穷光蛋
外门大比持续了半个月。
除了留在宗门的弟子, 还有派遣在外的弟子也赶了回来,竞争特别激烈,筑基修为的都不少。
“啧, 青栀行不行啊?”长乐有些忧愁,磕的瓜子都不香了。
金实看了眼比武台,说:“怕是有点悬, 她那对手可是筑基中期,你那族妹连筑基的门槛才迈了一半。”
柒月从长乐手里抓了把瓜子,点评道:“确实,你族妹这把要不认输算了, 正好打下一场。”
长乐将瓜子放到一边, 不乐意道:“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对人有点信心, 好歹是我族里的精英呢!”
“青栀,你必须赢啊青栀!”
“我相信你!!!”
长乐对着高空大喊。
金实正想吐槽, 在修为面前天赋算什么, 忽觉不对, 长乐这种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今日却这般反常。
“如果输了会怎么样?”
“输?呸呸呸!这话我听不得!”长乐狠狠瞪了金实一眼,“这把要是输了,金实你就等着, 日日去你峰头找你借钱的我吧!”
金实惊得手里的瓜子都没拿稳:“你下注啦?下了多少?”
长乐用手指比了个数,让两人一阵惊呼, 然后解释道:“没办法, 大家都不看好青栀, 作为娘家人,我肯定要支持她嘛!”
闻言,金实翻了个白眼, “我看你是看赔率很高,才那么干的吧?”
柒月打断了两人:“快看,青栀要输了!”
长乐立马看过去,对阵了太久,青栀灵力已然不足,而对方还游刃有余的样,长乐急了,她可是把她的全部身家赌了上去啊,她从观战台上跑了下去。
柒月两人愣了。
“她干嘛去?”
“去看看赌桌上即将要落入别人口袋的灵石?”
长乐挤开人群,跑到比试台下,双眼紧盯台上的青栀,又是跺脚,又是拍巴掌的,嘴里还念念有词。
像极了乡下跳大神的。
柒月扶额道:“真丢人啊!”
金实跟着叹道:“跟长乐做朋友,这辈子算完啦。”
长乐这么一通搞下来,台上的青栀表现得更差了,眼看就要输了。
赶紧拿出她这几日炼制的小东西,一个小喇叭,长乐对着葫芦嘴大声喊道:“青栀!我把你所有的灵石都拿去下注了,你要是输了,咱俩都得成——”
“穷光蛋!!!”
‘穷光蛋’三个字,犹如被施了灵力,竟是无视场地上的禁制,传遍了整个广场。
就连最高的展台上,归德堂的扶元真君,都把目光看了过来,他身边还有不少修士,正在向他打听长乐的来路。
“这也是外门的弟子?”
“她手里拿的那个小玩意儿还不错!”
“好像有点特别!”
“火云,你说说你,成天在你峰头喝个烂醉就算了,今天到外门看热闹,你也喝成这样!”
“我看那弟子手里的东西不错,火云你瞅瞅,看看能不能给你峰上添个弟子?”
火云放下酒壶,将目光慢吞吞挪过去。
看到长乐的面孔,那张明眸善睐、娇小如玉的脸庞,是火云这段时间的噩梦!
“添个弟子?”
“添个屁!老夫也配?!!”
那人被火云骂了一通,眼神茫然:“这家伙,怎么连自己都骂呢?”
另一边。
青栀把长乐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一想到输了比试后,又要回归一贫如洗的状态,青栀整个人都不好了,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儿从心底钻了出来。
再看向对手的时候,青栀眼睛都红了。
场上比试的激烈程度立马翻了几倍,青栀丢了手里的武器,以身作剑柄,以骨作剑心,犹如利剑出鞘,无数的剑影闪现在半空中,剑花一朵朵落下。
高台上有人站了起来。
“天生剑骨?”
“灵根虽然不是顶尖,但资质还算不错!”
藏剑峰今日也来了人,虽然只是个真人,在一众元婴间也不落下风,他对诸位同门抱拳道:“不管结果如何,这弟子,我藏剑峰收了。”
青栀毫无悬念地胜了比试。
不愧是能跟某人做朋友的人,她下了场后,连调息都顾不上,就跟长乐走到赌桌那里,将本金及赌注收了回来。
三日后,又一场比试吸引了大家的眼球。
倒不是这场比试有多精彩,而是过程太过离奇,就连那比试台都被临时加固了好几次,否则比试台都要垮塌了。
场上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
“多金到底在你这里,买了多少霹雳球?”青栀张着嘴,久久不能合上。
长乐咧开嘴笑:“几百个吧,我库存都被她清理干净了。”
“夫子,好像要到我们了。”张强走了过来,对长乐道,“您可要过来看看我们的比试啊。”
“会的,会的。”长乐点点头。
张幺娘笑着道:“夫子,我们一定给您长脸!”
“好好好,你们努力。”长乐摆摆手,送走几人。
等到几人的身影全部消失后,长乐麻利地站了起来,收拾着东西准备撤了。
“你干嘛去?”青栀愕然。
“哦,这几日你自己在训练,应该没看到他们几个的预演,我提醒你一声,还是赶紧撤,不然待会儿你想跑都跑不了。”长乐说完,一溜烟地跑了,连给她打招呼的怀胥都没来得及说话。
“奇奇怪怪的。”青栀嘟囔了一句。
一个时辰后,青栀终于明白了长乐的意思。
她麻木着,刚要从人群里逃走,就被隔壁学舍的人发现了。
“你们看,那就是青栀,是跟那三个锅一个班的!”
“看不出来啊,她也有那么大一个锅吗?”
“可这种法器,也太无耻了吧,简直是钻比试的漏洞!”
“那怎么办,人家是炼器的,自己的东西,不存在作弊啊。”
青栀顿时觉得十几年的脸,都在一天丢完了,还有不少败于张强等人的修士,对自己指指点点,青栀很想大吼一声,罪魁祸首都跑了,拦她有什么用?!!
几日后,外门大比在诡异的氛围里结束了。
魁首是多金,张强等人的名次就在她下面,宣布结果的时候,人群一时哗然,纷纷嚷嚷不公平,扶元直接让人把几人的战斗留影投放在半空。
多金是靠数百个霹雳球砸出来的第一。
而张强等人,每人上台都带了一个大锅,敌方一旦攻击就立马躲到锅里,消耗完对方灵力,名次算是苟到的。
这届的外门大比,如此戏剧化,扶元真君自然要调查到底。
“归元峰的长乐?”
“你们是说,凭她一个人,左右了外门大比?”
扶元真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旁边有外门的管事道:“非乃弟子不作为,实在是有人,在故意扰乱外门大比,望真君彻查,严惩幕后之人!”
“废物。”扶元冷喝道。
“技不如人便是事实,本君只看结果,不问过程,各位可明白?”扶元看向一众闹事的管事跟弟子,“前二十名,获得内门资格,三日内前往内门归德堂,换取弟子铭牌。”
回到十方境的长乐,不知道她又一次火了。
火遍了整个外门,黑红黑红的,有无数弟子想联系她,购买她炼制的法宝。
外面的喧嚣,长乐是不知道的,此刻的她,正被关在一处暗室里,理由很简单,这次外门大比,她下注了无数场赌局,消息是小心眼的火云真君透露的,道君认为其不务正业,沉迷赌博,罚其禁闭七日。
一处幽暗的石室外,有人开了一扇小窗。
灿烂的光线从外间穿梭进来,长乐眯了眯眼,才适应了刺眼的光。
“今日份的饭食。”
长乐从容又熟练地接了过来,低头一看,又是熟悉的菜式。
“道君,又是烤鱼吗?”
“弟子吃烤鱼都要吃吐了,您能让乌殷,给弟子换一样吗?”
汲渊怔了怔,忽而想起第一次送饭的时候,长乐曾经问是谁做的,他鬼使神差地说是乌殷,此刻亦不好改口,只冷声道:“关禁闭,就要有关禁闭的样子。”
长乐哪里知道,这烤鱼还是她自己教的,其他菜式,汲渊还不会。
“今日知错了么?”
“知——错——了——”
长乐拉长了语调,鱼肉虽然鲜美,可连续吃了好几天,实在好吃不起来。
“错在哪里?”
“弟子,不该沉迷于,赌博——”
这一模一样的问答,已经持续了数日,长乐已经形成了问答反射,汲渊似乎是满意地点点头,从石室外离开了。
七日禁闭结束后,长乐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十方境,本来打算找金实大户去坊市吃一顿的,毕竟她赢来的灵石已经被道君无情地没收了,但却被柒月拉住了。
“长乐,我师父要见你。”柒月在路上堵到了长乐。
“师父?你师父谁啊?”长乐记得,柒月是万音峰的记名弟子来着,这么快就分配师父了。
柒月:“你还记得,上次去红日秘境我那一帮师姐妹么?”
“记得啊,莺莺燕燕,好不热闹,”长乐回忆道,“琴月不就是你们峰的么,可惜死在秘境里了。”
“万音峰的惯例,从红日秘境里活着回来,就可以成为峰主的亲传弟子。”柒月绷着脸道。
长乐抬头:“……你们峰主,还,还挺随性的啊。”
柒月瞥了她一眼,道:“想笑就笑。”
“哈哈哈…那你们,峰主有多少弟子啊?”长乐好奇道。
“现在有四五百个吧,记不太清了,”说着,柒月看了长乐一眼道,“我那师父自己都不晓得收了多少弟子,拜你所赐,我柒月居然有幸,能让他老人家记住,难得,太难得。”
“对了,我师父是个疯子,待会儿他要胡说八道什么,你千万不要答应。”
柒月神情严肃地叮嘱了一句。
长乐更好奇了,元婴期的疯子,那得啥样啊。
第36章 把鱼送给我
万音峰造型奇特。
宛如一把竖立着的月琴, 形圆而项长。
也不知用了什么材质,造就了四轴和四弦,每一层台阶, 都像一道音符,踩在上面会有清脆悦耳的声音发出。
“弟子长乐,拜见万音峰峰主。”长乐规规矩矩行礼。
“抬起头来。”上面传来一道空灵的声音。
长乐抬起头来, 看清楚高台上的人,顿时怔住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高台上的人笑靥如花,美艳的脸让人一时间失神。
“红莲真君?”长乐认出来人,正是在刑罚堂对厉行真君的做法提出异议, 最后又肆意离开的人。
“知道本君今日, 为何叫你过来么?”
“弟子不知。”
红莲脚步轻移, 转瞬间来到了长乐面前,素手轻抬, 长乐被迫仰起头, 只听对方道:
“呜, 相貌比起霜云来,差了不少。”
“你,”
“想得到汲渊吗?”
长乐:“……”
长乐:“???”
他说的什么鬼?
涂着大红色的唇凑到长乐耳边,语声缱绻, 呢喃道:“想得到他吗?霜云当初能与她师父有一段,还是本君给的法子, 你难道不想知道么?”
长乐震惊地抬头看她。
书里没说啊, 有这回事儿吗?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隐藏剧情?
“你在怀疑本君?”红莲语气微冷。
长乐连忙道:“弟子不敢。”
红莲展颜一笑, 艳丽的笑容直晃人眼睛,“本君可以偷偷告诉你,汲渊的第一次还在, 当初霜云倒是想来着,只是没有成功,汲渊是个老古板呢。”
“长乐,你想与汲渊,双修么?”
长乐虎躯一震:“……”
妈呀,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红莲真君,弟子,弟子尊敬道君,不曾肖想其他,还望真君不要胡说!”
长乐只差发誓自证清白了,妈呀,柒月说得没错,她师父真的是个疯子!
“是不曾,还是不敢?”红莲的笑诱人至极,“亦或者,偷偷想过?”
长乐疯狂摇头:“弟子配不上道君,真君你别说了!”
红莲又上前几分,将长乐逼到殿柱前,声音带了几分诱惑道:“人的一辈子那么短,若不能好好享受,岂不白来一趟?霜云当初可没有你这样懦弱,长乐,你不妨大胆一点。”
长乐要疯了!
被这面前的古怪女人逼疯了!
“真君,您饶了弟子吧,弟子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不想追求刺激。”长乐快跟柱子紧贴上了。
“与汲渊春风一度,这种机会,你都不在乎?”
“……”这疯子要害死她啊!
“真君,把这机会让给别人吧,求求了!!!”长乐抱着柱子,疯狂呐喊。
红莲站直身子,左手摊开,一枚圆镜出现在他手里:“瞧瞧,汲渊,居然也有人瞧不上你,视你如洪水猛兽呢。”
“红莲,不要胡闹。”镜子里传来汲渊温润的声音。
因距离及身高,长乐看不清镜子里的人,但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顾不得刚刚那么尴尬的回答道君有没有听到,但此刻她只想离红莲远一点,长乐朝着镜子大喊道:
“道君,快救救我——”
镜子里的汲渊,声音有些严厉:“红莲,你把长乐怎么样了?”
“没什么,”红莲将绑在长乐身上的缚仙索收了,眉毛一挑道:“只是闲聊几句,难不成我会吃了她不成?好在这姑娘,没什么雄心壮志,对你亦不大感兴趣,不然我刚才就弄死她了。”
长乐身体一抖。
这红莲真是好邪性,谈笑间,就想要了她的命。
“让她,安然归来。”
说完,镜子里的人影消失,红莲收起了镜子,笑颜一收,冷淡地看向长乐,语气冷若冰霜道:“记住你今日的话,不准备付出真心,就不要妄想其他。”
“行了,你走吧。”
长乐疾步离开,正要跨出门槛时,想了想,又倒退回来。
高台上的人歪坐着,大红色的长裙曳地,那人手里不知何时摘了朵莲花,右手正一片一片揪着花瓣,眼神落在花瓣上,眉目间透出股,哀莫大于心死的忧伤。
“真君,您中意道君是吗?”
高台上的人抬头,失神的眼睛落在长乐头上,语气似乎有些恍惚道:“你,刚刚说什么?”
长乐又补充了一句:“真君,是喜欢汲渊道君么?”
红莲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哈’大笑起来,一扫方才的忧伤冷寂,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长乐道:“你说,我中意汲渊?哈哈哈,你在说什么胡话?”
红莲的样子,让长乐觉得对方说不定是在强装。
“真君,弟子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如今那位霜云远在天边,而您却近在眼前,若是这时候,您愿意陪伴在道君身边,说不定你俩最后就成了呢?”
红莲又是一阵大笑。
殿里的风铃被这声音一震,也哗啦啦响起来。
长乐不明所以,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说来她自觉这一招还不错呢。
“本君算是确定了,你啊,是真的对汲渊一点想法也没有了。”笑完,红莲也恢复了正常。
“长乐,你喜欢过谁么?”红莲很认真地问道,“或者说,爱过谁么?”
长乐摇摇头。
“喜欢一个人,是简单的,爱一个人,却是沉重的。”
“我有爱的人,她很好,比汲渊还好。”
说完,红莲便又坐了回去,手里又多了一朵全新的莲花,她重复着刚才的动作,嘴角却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她周围有一股气场,仿佛谁也插不进去。
长乐出了大殿,柒月正等着她。
“怎么样?那疯子有没有乱说什么?”柒月紧张地说道。
道君的事不便与人言,长乐摇摇头,说:“就问了几句归元峰的事,没什么特别的。”
柒月松了口气。
长乐见她表现实在异常,索性问道:“她对你做什么啦?”
柒月脸色变得很是愤慨,说:“他每天疯疯癫癫的,最喜欢把人家心底的秘密挖出来,然后再嘲笑一番,若是这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他又会人为制造出很多困难,有时是诱惑,有时是威逼,一定要把人的自尊心踩在脚底下,还要使劲碾一碾,最是可恶!”
“那她,对你做什么了?”长乐特别好奇。
“他——”柒月突然反应过来,神色紧张道,“我的秘密,你少打听!”
长乐放弃了追问,又想起红莲刚刚的话,问柒月道:“你那师父,心爱的男修是谁啊?在咱们宗门吗?”
“男修?”柒月愣了愣,“你听谁说的,我师父他喜欢男人?”
“不…不是男人吗?”长乐不确定地道。
见长乐茫然的表情,柒月明白过来,没好气道:“我师父是个男人,货真价实的男人!”
“男的?”
“他男扮女装?”
这修真界这么潮的吗?
“我师父本来就是个男人,他最喜欢着红衣,常年不变,模样嘛确实是雌雄莫辨,”柒月强调道,“你可别当着他面讲哈,不过心上人嘛,我倒是没听说过。”
“被他那样的人喜欢上,那多恐怖啊。”柒月打了个寒颤。
长乐回了十方境。
院子里,汲渊还坐在树下,长乐也是好奇,她每次回来,好像都能在树下看到道君的身影,从不缺席。
“回来了?”
“是,道君。”
长乐乖乖地坐在凳子上,双手放在膝上。
汲渊抬眼看她,语气很柔和道:“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那位红莲是您挚友吗?”
“不是。”
不是挚友,那位红莲真君也管得那么宽吗?
像是看出来长乐的疑问,汲渊说道:“如果说,红莲念念不忘的那人的话,她是。”
“那,那位,不在宗门吗?”长乐问道。
汲渊的语气很淡:“她死了。”
长乐心下一个咯噔。
“抱歉,道君,弟子不该太八卦的。”长乐有些歉意道。
“没关系,只要不在红莲面前提起即可。”汲渊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汲渊突然道:“宗门给你下达任务了?”
长乐正要提起这事呢,她说:“是的,道君,弟子突然被通知要前往一处俗世,说是跟着队伍去调查某个城池的妖祸,但弟子修为这么低,不能不接吗?”
汲渊道:“内门弟子都要做任务,你也不例外,那任务是本君让乌殷给你挑的,你来宗门虽然不久,可修炼却时常懈怠,前不久还沉迷于赌博,你也该去俗世走一趟了。”
乌殷挑的。
长乐瞬间不想去了。
“道君,弟子觉得自己还需要多听听您的教导,等弟子修为再高一点,再派弟子出去,如何?”长乐眨着狗狗眼,可怜兮兮地看向汲渊。
“修炼不进则退,你性子跳脱,历练是不可或缺的,离开宗门也不用害怕。”
“长乐,本君会在太虚宗等你回来。”
见道君主意已定,长乐知道自己反抗也没用,在心里骂了乌殷大半天,气才消了些,想到要离开宗门,长乐难得有些不安,直接向汲渊开口道:“道君,您那条鱼,我看也需要历练,让它跟我一块儿,行不行?”
汲渊看着长乐怯怯地拉扯着自己的一侧袖角,眉眼低垂道:“本君听说,你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长安,姓秦,为何?”
“啊,那个,”长乐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说:“在俗世行走,总要有个名字嘛,我叫长乐,我父母给我取名是为了让我长长久久的快乐,那我就给它取作长安,我希望它长长久久的平安嘛。”
“长长久久的平安?”
“冠之以姓,赐之以名,你对他很好。”汲渊轻声道。
“额,道君,您看我对它那么好,您能不能,把鱼送给我啊?我帮您养好不好?”长乐舔舔嘴,带着几分希翼问道。
汲渊无言地看了长乐一眼,半晌才道:
“不能。”
道君好小气哦。
都不肯把鱼送给她,一点也不像书里写的那么大方!
第37章 又见金文
长乐在集合点看到金文的时候, 差点掉头回归元峰。
“长乐,你跟你师弟也要去无妄海啊,太好了!”
金文看到长乐两人, 眼睛都亮了。
长乐回答得有气无力的:“问器峰不是很忙吗?金文你怎么不在宗门里呆着?”
“嗨,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宗门任务再不完成, 就得被强制去挖矿了!”金文骂骂咧咧。
像他们这种内门弟子,必须在规定时间完成一定数目的宗门任务,若是逾期,倒扣贡献点不说, 差一点的甚至会被罚去做一些最苦最累的任务。
“长乐, 你就放心吧, 这次的任务比较轻松,带队的还是藏剑峰的梅无影, 梅真人, 咱们就当去散散心好了。”金文道。
“希望吧。”长乐瞥了眼金文, 不置可否。
金文的目标是长安,跟长乐没说两句话后,就围着长安转,语气谄媚, 动作殷勤。
长乐简直没眼看。
“长安,我记得上回在秘境里, 你那招式特别厉害, 教教我呗?”
“闭嘴。”
“不要那么吝啬嘛, 长安,大家都一个宗门,互帮互助嘛。”
“聒噪。”
‘嘿嘿嘿’金文瞅了长乐的方向一眼, 猥琐地笑了两声,凑近道:
“长安,你不觉得你太粘长乐了吗?作为过来人,师兄告诉你,这样行不通的,追道侣得若即若离才行。”
“……”
汲渊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金文最后一句声音比较小,长乐没听清,只看到金龙鱼像是被金文说烦了,走回到她左手边,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梅无影是最后来的,她背后背了把长剑,几乎有她人那么高,用红绸布包裹了起来,远远隔着,都能感觉那把剑的煞气,对方上了飞行船后目不斜视,半点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人。
“长乐,有梅无影那个杀神在,咱们此行一定很顺利。”金文凑过来道。
长乐只觉得那女修气场好强。
“不过,咱们还是离她远一点,这女煞神一言不合就拔剑,死在她手上的亡魂可不少,梅无影可是刑罚堂思过崖的常客。”金文提醒道。
没多久,宝船便启动了。
作为此次带队的人,按理说那位梅真人应该清点一下人数,但人家进了屋子后就再没出来了。
宝船是在第三日出事的。
当时长乐正在屋子里打坐,船身突然一阵剧烈的摇晃,天旋地转间,长乐还来不及惊呼就被甩了出去,好在她眼疾手快地抱住了宝船的桅杆,但同行的弟子有些就不那么幸运了。
不少人从宝船上掉了下去。
“有金丹大能在此渡劫!!!”
“这是什么妖兽?突破元婴的劫云竟然如此可怖!”
“不好,定是这金丹妖兽作恶多端,才引来八重天的雷劫!”
“快逃啊!宝船怎么不动了!”
“完了,这妖兽故意拦住宝船,定是要让我等替它应劫!”
梅无影从屋子里出来,走到船头,看向不远处劫云中心的妖兽,声音高亢道:“孽畜!还不速速让开!”
劫云中心传来一声大喝:“尔等蝼蚁,好好替本君趟雷吧!哈哈哈哈——”
还留在船上的人,急切地说道:“梅真人,已经有不少弟子掉进劫云里陨落了,还请梅真人催动宝船,送我等离去。”
梅无影充耳不闻,连句交代都不曾。
抽出身后一人高的长剑,直接从船头跳了下去,一把杀进了劫云的范畴。
所有人:“……”
虎啊这娘们!
大家被这意料之外的情形惊呆了,没人料到梅无影会丢下所有人,头铁地冲入劫云。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浓厚的劫云忽然闪现出刺眼的光芒,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劫云中传来,狂风大震,不少人反应不及,直接掉了下去。
“我草你祖宗,梅无影!!!”
“救命啊,我不想死!”
“梅无影,你个挨千刀的——”
长乐被风力吹得东倒西歪,见宝船摇摇晃晃,估计撑不了多久了,长乐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巨大的骨伞,抓起金龙鱼的手,握着伞跳了下去。
那雪白的大伞在空中先是一顿,接着无视超强的风力,轻盈得像朵蒲公英,拖着长乐慢慢飞向劫云之外。
宝船终是撑不住了,‘哐当’一声四分五裂,有人眼尖地看到长乐这柄骨伞,生死存亡之际,爆发出了巨大的力气,长乐只觉脚下一沉,低头一看。
“我去!”
有人直接抓住了长乐的脚踝,紧接着,又有人做了同样的动作。
十来个修士,手连脚,脚连手,既像牵扯不断的藤蔓,又像随处飘扬的风筝线。
但骨伞很明显有点吃力,长乐感受到了,见已经出了劫云的范畴,便用另一只空余的脚,使劲踩脚下的脑袋,试图将这十来个人甩掉。
被长乐踩着的弟子苦不堪言。
“都已经出了劫云范围了,你给我放手!”
“道友,你行行好,就载我等一程吧~”
“放开我的脚!”
“道友,你相貌非我所好,我不会轻薄你的!你要是觉得摸脚不好,在下可以牵你的手!”
“滚啊!”
任凭长乐如何使力,脚下的脑袋始终踢不掉。
剩下的弟子,均抬头看向最上面那个修士,目露同情。
骨伞载着这十来个人,最终不堪重负,掉在了茂密的树林里,长乐收了骨伞,放开握着的手,走到那名抓过她脚的男修面前,破口大骂了整整一柱香的时间,骂得很脏,都不带重复的。
“道友,您消消气,托您的福,咱们都活了下来。”
被骂的修士叫王不留行,脸皮厚得很,面上一直带着笑,等长乐骂累了才说话。
“行了,你离我远点。”长乐挥挥手。
王不留行转头与那十来个弟子商量了会儿,没多久又走了回来,对长乐道:“道友,梅无影那个恶婆娘可能已经死了,咱们还要离开这深山密林,前往无妄海,不如大家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
长乐不大愿意,但一时又没有好主意。
王不留行走到汲渊面前,笑着道:“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汲渊无视他,脸撇向另一边。
王不留行笑容一滞,又凑到长乐面前,给对方讲一起走的好处,其间还肉痛地交了‘保护费’,长乐才勉强同意。
王不留行走到那十来人里,有人不同意道:“王兄,我瞧那女修不过练气修为,你何须这般客气?”
“我之所以这么做,一来那姑娘有个了不起的法宝,二来嘛,她身边跟着的男修,看起来可不简单。”
“有什么不简单的?不过是长相突出罢了。”
“呵,方才你们没注意,在那劫云飘过来时,大家都被吹得东倒西歪,只有那位男修,没受半点影响。”
山里的天黑得很快。
长乐几人寻了一处洞穴,其他人都带了辟谷丹,只有长乐没有,刚才在路上,遇到一些普通的妖兽,长乐收拢了些兽肉,此刻熟练地生起火,架起锅来。
“长安,你看好了,像这种比较柴的肉,炖煮味道会好一些。”
“上回我教你做烤鱼,你学得不错,今天我教你做炖肉,我来说,你来做,怎么样?”
汲渊:“……”
“长安,你要明白我的良苦用心,我这么做,难道就为了那点口腹之欲吗?”长乐痛心地道。
汲渊没说话,王不留行忽然开口道:“难道不是?”
长乐转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长安,我这哪里是为了口腹之欲,我这是为了锻炼你啊,这可是顶顶重要的生活常识,若是你哪一天没了修为,不得不像个凡人一样活着,你连如何饱腹都不知道,那可怎么办?”长乐担忧道。
角落里的王不留行心里腹谤,没了修为,那还不如死了,还有心气吃饭呢。
汲渊只觉长乐有些吵闹,为了让她闭嘴,汲渊挽起了袖子,开始动作起来,行云流水的一幕幕,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对方看起来不像是在野外做饭,倒像是在展示一门技艺了。
“真舒坦啊~”
长乐满足地喟叹了一句,侧过头看火光下的男人,暖黄色的火光,中和了男人身上那股自带的疏离感,透出几分朦胧美来,有公子兮,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真是越看越好看,长乐眯着眼感叹道:
“这么好的长安,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姑娘呐~”
带了几分寒意的夜里,长乐捧着碗,喝了一口肉汤,只觉得从嘴巴到胃里都暖和起来。
王不留行忍着饥饿,等着长乐吃饱后,才蹭过去,对面色和缓下来的男修道:“道友,也给我来一碗吧,我可以用灵石换,谢谢你。”
汲渊就像是没听到这话似的。
看了眼已经开始闭目养神的长乐,汲渊手一挥,汤锅便从山洞里飘了出去,然后,连汤带肉倒在了一处草丛里。
顺便还用了术法,将锅子清洗得干干净净,连涮锅水都没给人留。
王不留行张了张嘴:“……”
自从那位长乐道友闭眼后,这位男修表情就冷漠下来。
长乐睡到一半,忽然被王不留行的声音吵醒了,她睁眼看过去,那人正趴在洞口,似乎在听什么动静,须臾又转了回来,对众人道:
“该死,梅无影那个疯子没死。”
“她来了!”
长乐感受了下,没觉得周边有动静,“你怎么知道?”
王不留行脸色有些难看,没有说话,另外有一人接话道:“长乐道友,我跟王兄以及梅真人都是藏剑峰的人,你若是睡在峰里,每晚都要警惕着,会不会被那个疯子割了脑袋,你也会对她的动静记忆犹深。”
长乐咽了咽口水。
果不其然,没多久,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洞口,长长的染血刀尖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配合这时辰这地点,长乐只觉得好像是地府使者来勾魂一般。
第38章 歌谣
“梅师叔, 您受伤啦?您没事吧?”
见到梅无影,王不留行立马担忧地上前,嘘寒问暖, 关怀备至,看得长乐一愣一愣的。
梅无影一把挥开人,进了山洞, 眼睛在洞府里巡视了翻,紧接着走到没人的那边,坐了下来。
长乐直到这时候才看到,梅无影的右胳膊被削去了一半, 骨头都断了, 只剩下筋膜相连, 鲜血染湿了地面。
长乐见金龙鱼的目光看过去,赶紧把他头掰过来, 小声道:“长安, 看见没有, 遇到比自己高阶的,一定要先跑,你可千万不能逞强,要是缺胳膊短腿, 该有多难看啊,我会心疼的。”
才刚警告完金龙鱼, 就见那位梅无影, 直接面不改色地将自己整条胳膊卸了下来。
嘶——
这娘们,
是个狠人呐。
长乐就见对方卸下胳膊后,吞了颗丹药,就开始盘坐调息起来。
“那是断肢丹, 她已经用过多次了,”汲渊温和的声音响起,“再用几次,将会根基受损,断送元婴一途。”
闭着眼的梅无影忽然睁开眼。
看了一眼汲渊的方向,对其点点头,又再次闭眼运功起来。
旁边坐着的王不留行,屁股蹲儿靠着山壁,眼睛滴溜溜的转,什么时候看过女煞神这副尊重人的样子,真是活久见了。
三日后。
长乐等人正要走出密林时,金文从天而降。
啪叽一声掉在众人面前。
长乐倒吸口凉气,倒退一步,忍不住惊呼出声:“啊,是金文这个扫把星!”
王不留行显然也知道金文的厉害,拉长了脸道:“金文这狗日的,居然没有死!”
他转头对梅无影道:“梅师叔,弟子看金文受伤不轻,此番前去无妄海路途漫长,不若,让他自个儿回宗门吧?”
梅无影道:“闭嘴,带上他。”
长乐以为这位真人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起了怜悯之心,结果就听到对方用无情的口音道:“待会儿遇到不敌的妖兽,就将此人扔出去,能挡一时是一时。”
“……”不愧是梅无影。
问题是,谁给谁挡妖兽还不一定呢!
长乐跟王不留行对视了一眼,心里戚戚焉。
金文被人喂了颗丹药,醒了过来,见到队伍里有长乐,顿时两眼泪汪汪道:“长乐,长安,师兄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们俩了,呜呜呜——”
长乐抿着嘴,真的好想离金文远一点。
而汲渊,始终置身事外。
金文的‘实力’不可估量,才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长乐一行人就遇到了恐怖的蜈蚣群。
成群结队、铺天盖地的。
打头的十来条都是金丹修为,连起来得有两重卡那么长,长乐一看到那标准的金色蜈蚣,便明白那就是织金蜈,一种可以吐金丝的蜈蚣,它吐出来的丝被广泛用于高阶法衣的制作,最受元婴修士的欢迎,可见它的价值。
长乐两眼放光。
连生死都一度忘了。
“长安,织金蜈难得一见,我要它全尸!”长乐扯了扯旁边男人的袖子,语气激动,心里已经构思起怎么大赚一笔了。
“对,那可是织金蜈!长安,你杀它的时候,记得避开腹下三寸,那里是储存金丝的囊袋。”金文在一旁提醒道。
金文在红日秘境里感受过师弟的实力,面前的十来条金丹妖兽,对长安来说根本不算事儿,他身上的疗伤丹药都用完了,有长安在,这回可以发一笔了。
汲渊冷漠地扫了眼两人。
“长乐,外出历练,吾不会再出手。”
“……”
长乐一听,二话没说,转身就跑。
金文慢了一拍,被一只金丹期妖兽一尾巴扇过来,人差点没当场去世。
“长安,你再晚一点,我就成妖兽的盘中餐了!”长乐拿出自己的飞行法宝,一只黑漆漆的钵,她跳了进去,随后对金龙鱼招手道:“你进来啊,咱们快跑。”
金龙鱼没有出手,长乐接受得很良好。
她从不把自己的生命,依托到别人手里,也从不甘于弱者的命运。
“不用。”
汲渊拒绝了长乐的好意,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跟在长乐那法器的后面。
没多久,钵里多了几个弟子,他们发现只要处于钵的范围,就可以隔绝自己的气息,王不留行一开始嫌弃这飞行法器嫌弃得要死,这会儿子稀罕得不行,手在钵壁上拿着袖子,来回摩擦。
长乐掀起一半的眼皮,瞥了他一眼:“王道友,我这法器材质偏硬,你就算擦出火花来,也掉不了一点漆,你信不信?”
王不留行悻悻地收回手,面色端正道:“长乐道友,我就是闲来无事,对炼器有了点兴趣,研究研究哈哈。”
“梅真人呢?”
“跟织金蜈打了个照面就跑了。”
“估摸着是打算把咱们留下来,当妖兽的口粮了,还好有长乐道友!”
“梅疯子多半伤没好,不然不会跑。”
长乐等这几人聊完天,缓解了些许恐惧后,才慢悠悠对几人道:“好了,现在开始收灵石了,大家都是好修士,应该不会有人连搭乘法器的路费,都不愿意给吧?”
几人爽快地掏了灵石。
长乐掂了掂,不太满意道:“灵石不够,一人五百。”
“五百?”
“上回不是一百吗?”
“那等下次遇到这种危机,我跟各位先讨价还价完,你们再上来好了。”长乐摆出市侩的嘴脸。
几人想了想,今日陨落的那几个修士,若是跑得快一些,也不会葬在织金蜈腹中了。
汲渊跟在后面,将前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无奈地摇摇头。
一行人出了山脉,朝着既定的路线前进。
前往无妄海的渡口人不多,众人见到了梅无影,以及狼狈极了的金文。
“时间到了,走吧。”梅无影冷声说完,招呼大家上了一座新的宝船,这次的法宝居然是灵宝,梅无影能把这玩意儿拿出来,宝船一经驶上海域,就开启了全面的防御,看来深海的危险度,远远胜于陆地。
宝船才前行了三天,就遇到了两只海兽斗法。
还是元婴!
“快跑!”
“是元婴期的妖兽!”
“我们完了!”
“为什么宝船不警示?!!”
“来不及了!”
即便是灵宝,也只撑了十来个呼吸,众人很快便被滔天的巨浪卷进了海里。
烈日当空,风平浪静。
长乐趴在一块木板上,王不留行抱住了一根圆柱木,两人在海里起起伏伏。
呸了口咸涩的海水,长乐幽怨道:“再跟金文上路,我就是狗!不,比狗还不如!”
王不留行脸颊都被划破了一道,破开的伤口都被海水泡胀了,一想到此次历练这么多灾多难,就恨得不行:“狗娘养的金文,再跟他一道,老子连猪都不如!”
两人不远处,身形高大修长、气质冷然的男人,站在一只巨龟的背上。
汲渊神色从容,不咸不淡地看了眼前方,对这‘猪狗不如’的二人道:“你们盼着的人,来了。”
金文被一只海妖拖着,用海草绑住了,面色惨淡,头发潦草,见到长乐,他未语泪先流,长乐想骂人都骂不出来,因为这厮看着比她还凄惨,海妖修为也不高,见到长乐几人,连捡来的食物也不要了,摆了两下尾巴,就消失在了海里。
“哎哟——长乐你轻点,动作轻点,师兄没死妖兽手里,怕是得死你手里了。”金文痛得面色扭曲。
“你…全身都骨折了啊,啧,还是粉碎性的。”
长乐戳了戳金文的大腿,成功收获金文愤怒的眼神一枚。
王不留行在旁边蛐蛐道:“金文,你这倒霉催的,你说说你,好好呆在宗门不行嘛,还连累了我们。”
“少阴阳怪气,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金文一边痛得龇牙,一边等着长乐给他解开身上的海草。
金文受伤虽重,但服了王不留行的丹药后,很快恢复了行动力,就是内伤痊愈还得需要一点时间,长乐的钵早在一开始便被元婴期的妖兽震碎了,没有法器,几人折腾了好几天,才遇到了前往无妄海的渡船。
“长安,他们在干什么?”
“先静观其变。”
其实上船后,长乐就觉得这艘船的人不对劲了,再加上有金文这‘倒霉鬼’在,她都做好要来一场恶战的准备了。
结果这艘船的人虽然表情诡异,但从始至终未出手,只是到了傍晚,日落时分,整艘船的人,都会聚集到甲板上,开始吟唱一段歌谣。
歌声凄婉,如泣似怨。
配上那些人集体扬脖、上身前倾的动作,在昏暗的海上,看起来有些阴森可怖。
王不留行搓了搓手臂上的疙瘩,小声道:“长乐,要不咱们还是下船,继续在海上流浪吧?”
金文缩着头看了眼船头,“对啊,这帮人里好多都是凡人,本来能安然无恙地在无妄海里行驶,就已经超乎常理了,现在还一个个排队唱歌,待会儿不会还要一起跳海吧?”
长乐手指点着下巴,闭着眼细细去听。
声音虽然很怪,但听不出具体意思,甚至模糊的音节都连不成一个整句,更遑论去听歌词到底在讲什么了。
“这到底唱的什么东西?”
“管他什么东西,咱们趁着现在,赶紧下船是正理!”
“我听着,有点像送葬的哀乐,难不成是他们中有同伴死在海里啦?”
长乐实在搞不清楚,但莫名觉得这歌听久了还挺顺耳。
于是,她跟着前方的歌声,对着身旁的男人哼着不成调的音节,还拽着对方的袖子,示意对方仔细听。
汲渊眉头的青筋跳了跳:“……”
他出声打断了长乐的歌声,语气听着似乎有些无奈:“是鲛人的语言。”
长乐问:“意思是什么?是送葬吗?”
汲渊瞥了她一眼:“是鲛人成年之后,求娶心上人的歌谣。”
长乐:“……”
那她刚才对着金龙鱼唱了那么久?
它不会认为,我对它一条鱼,有意思吧?
第39章 糖人
半个时辰过去。
甲板上的人群不再唱歌, 各自散去。
长乐观察到其中有位中老年妇人,与其他人一脸麻木不同,她脸上挂着愁容, 眼神时不时瞥向大海的西南角,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长乐等人所在的地方。
“大娘?”长乐上前道。
妇人听到声音,面上愁容一收, 脸色又恢复了麻木,“这位姑娘,找老身有何事?”
长乐暗暗掐了一把大腿,眼泪说来就来, “大娘, 对不住, 船长说过不能打扰你们,可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
“姑娘, 你, 你这是怎么了?”妇人有些无措。
长乐将身边人拽过来,“大娘,这是我夫君,我夫妻二人原本带着孩子要回娘家看看的, 没想到在无妄海里遇到了妖兽,孩子也不见了, 呜呜, 也不知是被妖兽掳走了, 还是被,被——”
“大娘,孩子要是出了事, 我可怎么活啊,她才三岁啊——”
汲渊沉默地低头。
眼神从相握的手,再到对方哭红了的眼。
短短几个呼吸,拜长乐的无中生有,汲渊不仅有了个道侣,还多了个三岁的孩子。
妇人看了一眼这姑娘的夫君,长得倒是一副丰神俊秀的模样,神情却有些呆滞,对这姑娘的话没有半点反应。
长乐又哭:“大娘,我夫君与孩子感情太深,孩子一不见,他就这样了,连话都不会说了,这可怎么办啊?”
妇人同情地看了眼男子,确实是大受打击的样子。
“孩子身上带着避水珠,所以我夫妻二人,还是想再找找…”
“姑娘,哎,这几年无妄海不平静,你们不该来的。”妇人哀愁地道。
“我那孩子,还能找得到吗?”
“难啊,”妇人看了眼泪眼婆娑的姑娘,心里发软道,“船也快靠岸了,你可以在城里找渡船问问,但,如今这形势,肯下海的恐怕不多。”
“大娘,我夫妻二人势单力孤,想着回娘家找家人帮帮忙,人多力量大,请问咱们这艘船,能到海贝城么?”
“海贝城?”妇人哀叹了一声。
“大娘,城里出事了?”长乐摇摇欲坠,拽得身边的男人,都跟着往旁边移了移。
“不是出事,”妇人顿了顿,“是整座城都没了,城里几十万的人,已经回归海神的沉眠地了。”
王不留行跟金文都惊了。
金文插嘴道:“那不是有太虚宗的人坐镇么,怎么会?”
闻言,妇人哪里还不知道,这两人多半是太虚宗的弟子,她现在对这些宗门弟子很是不喜,声音也冷了下来:“太虚宗?哼,说是有人会派人过来,城里的人才抱了希望,没有出城,结果没想到,整座城都没了,贵宗的人都没到,还万年大派呢,竟是言而无信之辈!”
长乐跟王不留行沉重的视线,落在了金文身上。
金文弱弱地说了句:“兴许在路上,遇到了点问题。”
妇人根本不理会这人。
“无妄海七十二城,如今也不剩多少座了,若不是拖家带业,谁又愿意远离故土?老身的一个儿子就是葬送在海难里的,此番回去,也打算收拾好东西,离开此海域了。”
“姑娘若是不弃,可随着老身回城,老身介绍几只渡船的老板给你认识认识,至于找不找得到,就只有看天意了。”
“多谢大娘。”长乐含泪作揖。
妇人摆摆手,回了船舱。
等人一走,金文便凑了过来。
“长乐,你这样,每日占长安的便宜,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也想?难不成你嫉妒?”
长乐瞧了眼金文,松开身边男人的手道:“你要是想,刚才也可以跟大娘说,你跟长安是一对嘛,也不是不行。”
金文缩了缩脖子:“……”
师弟的眼神好恐怖,好像要弄死我!
“对了,接下来我跟长安就是对苦难夫妻,跟你们这些大宗弟子,只是一面之缘,下船后就分道扬镳啊。”正好与金文这倒霉催的分开,长乐觉得自己找的理由,实在是太棒了。
金文两人脸一垮。
“本来梅真人就不在,长乐你还这样,有没有半点宗门情意了?”
“跟你,那还是算了吧。”
过了两日,船只终于靠岸。
他们本来要去的海贝城已经没了,几人就跟着船上的这帮人去了琉璃岛。
在上船之前,大娘来找了长乐一次,手里拿着两套红色喜服。
长乐瞪眼:“大娘,这…”
她说了跟长安是一对,孩子都有了,不至于还要再办一次婚礼吧?
妇人将红色的嫁衣往长乐身上比了比。
“大娘可没有折腾你的意思,你们俩先把衣裳换了,待会儿下了船,你们自己就知道了。”
“这一套婚服还是给我儿子儿媳准备的,可惜没等到他亲自穿上,你们长得这般登对,穿上一定很好看,快试试。”
这是好看的问题吗?
长乐看了眼金龙鱼,对方脸色有点古怪。
“那…那就暂时穿上?”
汲渊没动。
长乐把另一套婚服接过来,扔到长安手里。
汲渊摸着喜服,出神了片刻,手上的衣裳,质地普通,款式老旧,隐约还带着几分海上的腥涩味。
很多年前,好像是有那么一人,他也曾准
备过那么一套婚服,天蚕丝的底,凤莱鸟的线,十万天的云霞锦,可惜没等到主人穿上,三百年前就化作了灰烬。
长乐都换好衣裳了,出来一看,这大爷还直愣愣的呢。
“你杵着干嘛呢?”
“着婚服,怎能随意?”
啧啧。
这金龙鱼怎么又矫情起来了?
哦也对,跟着道君活了那么多岁月,是有点古板在身上的。
“第一次穿婚服,我跟你一样,确实是有点不习惯,不过呢,什么事都有第一次,后面多穿几次不就好了嘛!”长乐极力劝道。
汲渊抬眼看她:“…多穿几次?”
不知怎么的,周围的温度一下子低了下来,长乐抬头望望天,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啊。
最后某人还是换上了喜服。
大红色的婚服,衬得那张俊朗的面孔,多了几分人夫的魅力,他额际有一缕发丝垂落下来,白发红衣,深邃细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轻愁,带着亦正亦邪的味道。
“长安,你化形的时候,怎么想的,这张脸简直是天工造物,真美啊~”长乐坐在凳子上,支着下巴感叹道。
汲渊走到长乐跟前,低头看她。
毕竟是别人的旧衣,不是量身定做。
衣裳有些大了,宽大的喜服罩在长乐身上,显得她个子愈发娇小,憨态可掬,长长的羽睫下,灵动的杏眸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咦,我俩衣服的袖口都绣了并蒂莲,连形状都一模一样。”长乐抓着袖子啧啧称奇。
这时候,金文两人走了进来。
“我说你俩在里面这么久,嘶——”金文看到身穿喜服的两人,愣住了。
王不留行从后面进来,“…这?二位是,要成婚?”
长乐给两人解释了一通。
金文傻眼:“那我们怎么办?”
“太离谱了,那个老虔婆不会在诓人吧?我出去看看。”王不留行出去打听去了。
没多久,王不留行带着震惊的表情回来了,他一进来就对几人道:“这什么狗屁宗门任务,反正海贝城都给淹了,咱们还是回宗门吧,这烂摊子太大了,不是咱们能解决的。”
金文从王不留行嘴里听说了,凡是上岸的人,都要着喜服,本来还想进城看看的,瞬间打消了想法,“王兄说得对,咱们要不还是走吧?”
长乐无语道:“咱们连飞行法器都没有,怎么离开无妄海,靠肉身横穿啊?”
金文踢了桌子一脚,“上岸就要穿喜服,这什么古怪习俗!”
“刚刚我还听了一嘴,没听清楚,在说海神什么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妖被凡人供奉上了。”王不留行一脸晦气道。
金文跟王不留行最后还是被逼着穿上了婚服。
两人刚开始还嫌弃,穿上后就真香了。
“还别说,这喜服穿我身上,还挺不错。”
“你特娘穿的新娘子的衣裳,高兴个什么劲儿?”
“好你个金文,你身上那套,不也是?不愧是个炼器的,胳膊比老子大腿都粗,你小心点,别把衣裳挣破了!”
船上没有多余的新郎婚服,两人也只能凑合了。
船只一靠岸,长乐就明白了那位大娘的意思了。
满大街的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连几岁大的小屁孩都不放过,全部着了喜服,满目都是红艳艳的色彩,城门上还有无数个红灯笼,青天白日的,实在有些诡异。
“什么?入城费要十块中品灵石?你抢劫啊!”
这句话是金文说的,长乐这个抠门的,因为被大娘带着,免了入城费这一遭,她跟长安均无视了金文炽热的眼神,跟着大娘进城了。
“长乐,你也看到了,琉璃城作为无妄海七十二城最大的城池,为了限制外城人进来,也开始收高额入城费了,这个价格,大部分海民都无法承担,海神的庇佑也是有限的。”
没多久,长乐跟妇人分开了。
在城里逗留了几天,除了听过好几版神话故事以外,什么收获也没有。
就是不少卖祈福品的店铺,打着所谓‘海之子’的名号,听了好几个版本的海之子故事,就跟听神话似的,太过夸张,长乐很快把传说抛在脑后。
“长安,宗门任务是调查几个太虚宗弟子失踪一案,如今整个海贝城都没了,咱们是不是要打道回府?话说,能把整座城都淹了,咱俩就算去了也是送菜吧?”长乐说完,咬了口手里的糖人。
汲渊:“本君算过,这里有你的机缘。”
“机缘?”长乐一张嘴,嘴里的糖人就掉到了地上,她顿时心痛地道:“啊,我的糖人!”
这琉璃城不光涨了入城费,连城里的物资都翻了几百倍,长乐手里的那块糖人,都是她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才买的,简直心痛得不能呼吸。
抠门如她。
断断不可能再买一根。
汲渊无奈地看了长乐一眼,眼睛都恨不得粘在地上,他走到那买糖人的老翁那里。
“老翁,把你手里这把糖人都买与我吧。”
“都要啊?公子真疼您媳妇儿!”
老翁乐呵呵地将手里糖人全卖了,如今这世道,活着都难,也只有这些富家子才有闲心买糖人了。
长乐正蹲在地上,看着她重金购买的糖人,在烈日下开始逐渐融化。
眼前突然多出一片阴影。
长乐抬头,方才被老翁举在手里的糖人,落在了男人手里,麦芽糖的香味儿窜进鼻子,身着红色喜服的翩翩公子,眉眼温柔地看着自己,手里还举着把稻草垛子,上面挂满了糖人,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你要的糖人。”
“…你把摊子都包圆啦?!!”
长乐呆呆地站了起来。
这一大把糖人那得多贵啊,长乐既感动金龙鱼的贴心,又想骂他败家。
后来想想,反正金龙鱼还没成家,与其便宜未来哪条鱼,还不如先便宜自己。
这么一想,忽然不气了。
第40章 余氏
“长乐?长安?”
一声惊呼, 长乐两人均侧目看过去。
“你们俩,也太不是东西了,进城后就没了人影, 我跟老王找了你们好久!”金文大踏步而来。
从王兄到老王。
看来金文两人这几日,友谊得到了升华。
“你们俩跟我走吧,梅无影那个疯子, 在客栈里等着呢。”金文道。
长乐‘咔嚓’咬了口糖人:“任务都完不成了,我跟长安还是不去见她了,你们俩当没看见我就是。”
王不留行轻叹道:“宗门来新消息了,要彻查海贝城覆灭以及七十二城遭受诅咒的缘由, 任务级别已经从丙等, 升到了甲等, 宗门已经派了位元婴真人,正在赶来的路上了。”
长乐这下子不好拒绝了。
“无妄海七十二城, 目前已经有十来座城池被毁, 数百万海民遇难, 宗门不会放任不管。”
“岩峰真君不久就要到了,你们这几日,好好在城里调查。”
梅无影还是那个样子,交代了几句后, 就离开了。
“咱们从何处开始查?”
“这几日城主都不见咱们了,好像要祭拜什么东西?”
长乐听到这里, 隐隐觉得不对, 看向金文道:“你们住在了城主府?”
“是啊, 无妄海毕竟属于太虚宗管辖内,虽然有点远,宗门不怎么派人过来, 但城主怎么也要给咱们些面子的。”金文解释。
“怪不得你们俩,又换了合身的婚服,”长乐托着腮,“那你们问清楚,为什么这满城人都穿婚服了吗?总不能是习俗吧,这也太怪了。”
“不是习俗,说是敬畏海神,海神会保护穿了喜服的人。”王不留行一言难尽地说。
“什么?他们供奉的啥神明呀,海神,我看是喜婆才对吧!”长乐无语。
“别这么说,长乐道友,他们这儿的人很看重那个海神,要是被人听到对海神不敬的话,这些人会跟你拼命的,就连金丹修为的城主,都深信不疑呢。”有人出声道。
这人说完,现场安静了一会儿。
长乐敲了敲桌子,“你们不会有人这么干过了吧?”
王不留行哈哈笑道:“这事金兄有发言权,他因为口出不逊,差点被这里的人施了火刑,要不是城主及时赶到,金兄已经被烤成肉干了。”
长乐无言地看了眼金文。
最后,长乐决定跟随众人进城主府看看。
城主府修得很气派,位置在琉璃城的中轴线上,府门外有座圆形广场,大概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场地中央有一座巨大无比的雕像,上身是人,下身是鱼尾,手里握着把五六米高的鱼叉。
“是鲛人。”汲渊道。
长乐高高扬起脖子,都没有把雕像的正脸看清楚,不由得烦躁道:“这雕像,就不能建小点吗?看都看不清。”
汲渊收回目光,“应该是等身雕刻的。”
“老天,”长乐惊呼道,“那鲛人能长这么大?”
“并不算大,鲛人每次进阶,□□都会重塑,大乘期的鲛人,甚至能比这座城池更大。”汲渊眯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长乐嘴巴一张一合。
“我的天,一城池的肉,那都得吃多久啊?”
汲渊:“……”
“下次不要说这种话,特别是大乘期的妖兽,名讳提都不能提。”汲渊肃了脸色。
长乐捂住嘴,小声道:“我知道了。”
两人跟在众人后面,进了城主府。
府里的小厮跟丫鬟都行事匆匆的样子,不时有人端着一应祭祀之物从他们面前路过。
长乐观察了下,不光有瓜果点心,还有各种各样的雕刻,有人有妖兽,造型奇特,要么背负荆条,要么被捆绑,甚至痛苦的表情都被刻画得惟妙惟肖。
长乐悄悄扯了扯长安的袖子。
“你看到没有,雕刻的那些小东西,看起来好瘆人。”
“这真的是祭祀吗?看起来好邪性!”
汲渊抓住长乐乱动的手腕,传音道,“府里有东西正在看你,收起你的好奇心。”
长乐没有半点感觉,其他人也都目露惊奇,金文甚至逮住了个小厮,凑到人跟前去细看那雕像,嘴里还吐槽道:“这都刻得什么啊?造型诡异得很,技术也差,刻得有形无神的,跟我比差远了。”
那小厮听到金文的诋毁,恶狠狠地瞪了金文一眼。
长乐见那小厮离开后,就把金文摸过的雕像,单独放在了托盘的一侧,长乐‘呵呵’了两声,意味不明道,“金文啊,晚上要记得关门哦,小心鬼敲门~”
金文不察,回嘴道:“什么鬼敲门?笑话,我会怕鬼修?”
长乐笑而不言。
当晚,一声惨叫划破了深夜。
长乐从床上翻起来,屏风外传来金龙鱼的声音,声音温和持重:“金文不会有事。”
听到是金文。
长乐倒头就睡下了。
第二日,长乐早早地起了床,刚到了大厅,就看见了双眼青黑的金文。
“哟,金文,你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昨晚做了一夜的噩梦,雕刻了一晚上的小人。”
金文疲惫至极,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桌上摆放的早餐精致又丰富,有点像粤式的早茶,长乐一口可以解决俩,她好久没有吃过这么丰富的了。
见长乐吃得津津有味,金文拿起筷子,正要夹一口来尝尝,手腕却传来酸痛的感觉。
“奇怪,难不成我做梦,手都在动?”
王不留行夹起一块儿鱼翅,嘴边露出一抹坏笑道:“手酸,你特娘做的梦,她正经吗?”
金文抬头。
长乐抬头。
汲渊缓缓地,把沉重的目光,落在王不留行身上。
本来还想再开几句玩笑,看长乐那师弟的表情,王不留行感觉心里毛毛的,顿时收了笑容,“快吃啊,看我干啥,冷了都粘盘子了。”
几人吃完,有人过来传了梅无影的话。
“梅真人让大家过去。”
长乐第一次见到琉璃城的城主,男人的模样介于青年跟中年之间,不过听说对方是金丹修为,面貌就判断不出具体的年岁了,只是这位城主看起来不太轻松,眉间有三道深深的纹路,不苟言笑的样子,大红色的嫁衣穿在他身上,配上那副面容,倒有几分阴婚的感觉了。
“这几日事忙,没抽出空招待各位,是老夫怠慢了。”
梅无影出声道:“城主,七十二城如今已经丢了十来座,宗门已经派了一位真君过来,也就这两日的事情了,还望城主不要再像前几日那般,左顾而言他。”
听到真君那里,城主神色变了一瞬,继而又笑了笑,“既然梅真人需要,那老夫就给真人讲一个故事吧,只是这故事有些冗长,怕是要浪费大家一点时间了。”
“只要城主不避重就轻,再多时间,在下也是有的。”
城主又笑了一下,语气并不严肃,像闲话家常一般。
“城主这一脉,虽说是世袭,但以前是我堂叔那一脉继承的,只是五百年前发生了点事情,堂叔有一子一女,两人均丧生于一场大火,我堂叔资质有限,晚年丧子又丧女,备受打击,没多久就暗伤发作去世了,这城主一脉才到了老夫这脉手上。”
“那跟祭祀有什么关系?”梅无影沉吟道。
城主:“我堂叔生的那个儿子,也就是我堂弟,是千年难遇的海之子,生来便可与妖兽通感,无妄海在我堂叔之前,人类经常与海妖爆发大战,尸横遍野是常有的事儿,可自从我堂弟出生后,这种事件便大大减少,我堂弟那体质,获得了鲛人一族的庇佑,也让琉璃城在内的七十二城安稳了很多年。”
“这几日的祭祀,便是为了我那英年早逝的堂弟,举行的。”
城主说完,屋内陷入安静。
长乐忽然出声道:“城主,那婚服是怎么回事呢?”
所有人一致看过去。
城主面上还是那副祥和的样子,“婚服啊,哎,这都是我们这儿的旧俗,我刚刚也说了,七十二城是受鲛人一族庇佑的,广场上那尊雕像,相信你们也看到了,传闻鲛人一生只有一位伴侣,若是一方死去,另一方也会跟着死去,鲛人对伴侣十分忠诚,而结婚仪那日的鲛人,是法力最浓厚的时候。”
说到这里,城主摇头,笑道:“百姓们也不知从何处听来的,便自发这么做了,而且不是一天两天这样了,历史由来已久,老夫虽然是城主,却不能按照自己心意推翻旧俗,索性不管了,反正也不是真正成婚。”
长乐点点头,也不知道对城主的回答满不满意。
后面大家又问了几个问题。
城主都耐心地回答了,等人一离开,城主的脸色变得灰败起来,他挥手招来心腹问道:“老东西还是不说?”
心腹摇摇头。
城主阴狠地拍碎了桌子,声音也冷下来,“好,他不说也没事儿,反正还有那么多座城池,凡人就是贱东西,生的就是多,死也死不干净,待会儿把海贝城覆灭当天的留影,给老东西送过去。”
心腹弯下腰,低头道:“是,城主。”
一行人从会客厅出来,迎面遇到一位身着华服的女人,女人略施粉黛,眉尾细长,眼神有些凌厉,身后跟着的一堆丫鬟,手里捧着各式礼品。
“妾身余氏,拜见各位太虚宗的大人。”妇人行礼道。
梅无影忽然出声道:“城主夫人行色匆匆,可有什么烦忧?若是需要帮忙,直说便是。”
“真人客气了,妾身父亲身体有恙,需回家一趟,劳真人费心了。”余氏勉强笑了笑。
梅无影点点头,让开道:“耽搁夫人的时间了。”
妇人领着丫鬟急匆匆走了。
等人消失在转角,梅无影冷声道:“这余氏灵力虚浮,修为纯靠丹药堆积,丹毒已腐蚀了她的根基,身体不堪重负,按理早该陨落,如今却有一股灵让她生生维持了这份生机。”
王不留行吃惊道:“这位城主夫人,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啊,堪比二八芳龄呢。”
“你眼神确实该好好治治了。”长乐白了他一眼。
梅无影吩咐:“好好查查这个余氏。”
“是,真人。”
长乐出了城主府,又拉着金龙鱼走到雕像下面。
金色的雕像,在日光下仿佛闪烁着星光,巨大的鱼尾巴上,有彩色的宝石点缀,阳光穿透过去,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这鲛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广场上不时有人过来跪拜,场地上堆满了鲜花和糕点,听到长乐的话,旁边有位老妇人,磕完头后,被人搀扶着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说道:“这座雕像,庇佑了无妄海数百年,自然是位女海神。”
老夫人跟长乐诉说了好久海神的功劳,最后还是家里人催促,才意犹未尽地走了。
长乐呼了口气,“果然,海边供奉的神,大多都是女神。”
汲渊看向城主府上空的方向,“…那可不一定。”【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