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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看在我这么多年对你付出那么多的份上, 离婚的消息能不公布吗?”江渊略带哀求道。


    “呵呵。”姜雨竹冷笑连连,“你还有脸吗?跟你说,我也有同学在药监局!我让他们把上次审核的详细检测报告送过来!你居然对我送去药检的药物做了改造, 把它变成了另一种药!我研究这药,是为了帮肾衰竭患者, 还有让药物中毒的患者能减轻痛苦, 辅助血液透析的啊!”


    “你呢?”姜雨竹想想觉着荒谬, 气笑了,“你做了什么?你在我所研究药物配方的基础上添加了别的东西……十几年,我居然从未怀疑过你。”


    江渊眼中的笑意全无。


    “我研究那些是为了治病了!”姜雨竹激动地大喊, “你呢!江渊!我恨你!”


    “我受不了了!江渊!”姜雨竹气得原地转圈, “不行!明天就公布我们离婚的消息!我不管什么股票不股票!我要离开江家!我要离开你!我要带着漓雾离开!”


    “不行!”江渊拒绝,“我不允许!马上过年了!无论如何你都要给我挺过过年!我可不想回江园的时候被嘲讽!”


    “你知道我有多难吗?我大哥开始对付我!江行彦在背后扮演什么角色, 我还不知道!但估计他也是一肚子坏水,没做好事!现在我处境如此艰难, 离婚的消息一旦公布, 和润医药股票大跌!你想要我死吗?”江渊撕心裂肺地吼道。


    最近他们几乎每天都在吵架。


    吵得身心疲惫,吵得精神紧绷。


    “那漓雾吗?”姜雨竹拧眉,头痛欲裂,“你没看到行彦看她的眼神吗?那是一个哥哥看妹妹的眼神吗?行彦性子冷,对我们没好脸色, 他只对漓雾好,但看起来也正常。前几天吃饭我还没当回事, 但今天你看行彦那个眼神……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姜雨竹忽然想起,漓雾那天突然说想回宿舍住,心里便隐隐泛起悔意。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拒绝她?漓雾一定是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才会突然做此决定。她不敢再往下细想, 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抬手扶额,缓缓坐了下来。,“漓雾还小,她被我们保护的太好了,她根本分不清男女之情还是亲情,她压根什么都不懂!行彦他……唉,反正我无论如何都要带漓雾走。”


    他们兄妹俩毕竟都是姜雨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她不会用恶毒的词语评判他们。


    江渊望向窗外,深思片刻,嘲讽道:“一开始不是你让漓雾搬去行彦那住的吗?现在又自己吓自己了。”


    “你懂什么?”姜雨竹心头烦躁不已。


    她曾找无名大师算过命,大师对她说——欲破此劫,成也儿女,败也儿女。


    她本以为这话的意思是,行彦会护着漓雾,至于她自己要如何化危为安,大可以走一步看一步。


    但现在看来,让他们“在一起”是万万不行的,必须得让他们分开。


    夜已深,江渊很少熬夜,他随口敷衍道:“我爸每年大年初六给我拨款,我拿到资金才有足够的钱压下舆论,等款项到位,我就公布我们离婚的消息。”-


    同样是深夜,江行彦把人哄睡后,坐在办公椅上,拨打电话,漫不经心道:“二伯父,不好搞,但也不是不能搞,我查到他和诺尔森对冲基金勾结,欺诈投资者,以及他曾在为马来西亚某公司债券承销过程中,行贿官员的事情,这可是洗钱,他曾经因为这个项目受到爷爷的夸赞,风头曾胜过大伯父你几分呢。”


    “咳咳……”电话那头传来江涯急而喘的咳嗽声,他年纪大了,一到冬日,大病小病不停,再加上今年失去一双儿女,让他心境不如从前。


    江涯恨江行彦吗?


    恨,恨不得杀了他。


    但他没办法,如果他开始对付江行彦,江行彦转头和老二组队合力攻他,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没有完全把握能承受得了如此压力,不如先利用江行彦,搞垮老二后卸磨杀驴。


    “那需要我做什么?”江涯喝一口药,用手帕捂住嘴,又咳了几声。


    “东西发给你,你在纽约有认识相关部门的人,让他们去查就好了。”江行彦瞥了眼床上躺着女孩,见人睡得正香也没踢被子,惬意道:“和润医药,在你打压下,受损不少,继续保持,明天有好戏看。”


    命令的语气令江涯不悦,他呵呵笑道:“当然,只是我不明白,你和你爸爸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利用我搞他。”


    “利用?”江行彦声调很是不屑,“你自己也想做的事情,怎么就变成我利用你了。”


    “咳咳,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选择帮我,而不是帮你父亲。”


    “因为……”江行彦眼眸如深不见底的潭水,嘴角扬起一抹邪笑,“因为大伯父你太正直了,没做过任何能让人下手去查的脏事,我看好你,你当了江家下一任掌权人,我才能好混一点不是吗?”


    江涯冷哼一声,挂断电话。诚如江行彦所说,江家没有隔代掌权人,江行彦差着辈,掌管不了江家。


    但江行彦说得未必都是真心话。


    江涯想,江行彦估计是觉得他儿女尽毁,他当上掌权人后会扶持他上位。


    可,怎么可能?他想杀江行彦还来不及。


    再忍忍,等冬天过去,他身体养好些;再等等,等他抓到江行彦的把柄-


    翌日,曾在和润医药研究所工作过的研发人员实名举报,和润医药私下进行人体实验。


    数十斤的资料及几百条视频,通通呈现在大众面前。


    媒体们纷纷保持沉默,只有往日曾力挺和润医药的傲世日报在各大社交平台发布并置顶。


    傲世日报的倒戈,让和润医药的丑事可信度成倍提高。


    姜漓雾来月经,身体不舒服,一整天都在床上待着,江行彦让她少玩手机,少操心。


    不过,总是躺在床上也不是办法,姜漓雾除了看书就是看电影,在床上趴着躺着都无聊。


    下午,江行彦开视频会议。


    电子屏幕的蓝光映着满桌文件,江行彦正在听财报分析,姜漓雾乖乖地卧在他怀里。


    姜漓雾一开始是不肯的,她不想被那么人围观。江行彦说不开摄像头后,她才同意。


    男人带着薄茧粗砺的掌心贴在她小腹,隔着布料缓慢画圈。


    江行彦怕她待不住,抱她来办公室。


    他开会,她画画。


    只有一点不好,他的皮带隔着衣服顶在她腰肢处,很硬。


    姜漓雾不舒服地挪动两下,想调整坐姿,被他掐腰按回原地。


    电脑大屏现在是黑屏白字的英文资料,模糊倒映他们暧昧的身影。


    女孩深陷男人怀里,后背紧贴他的胸膛,男人的手指缓缓下移,引得女孩紧张绞腿。她呜咽的哭声,让他体内翻涌的谷欠望更重。


    姜漓雾难受地趴在他颈窝,手指攥紧他的领导,呼吸在他耳边颤。抖,咬唇娇。吟,不敢泄露半分春色。


    直到她额间泛起一层薄汗,面色变得潮。红,江行彦才怜爱地低


    头吻去她的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宝宝。”江行彦指尖覆在姜漓雾的唇瓣,这里柔软、温热,会呼吸,很可爱。


    他眸光骤暗,低声说:““下次不舒服,不要憋着,咬在我身上,知道吗?”


    还有下次吗?


    姜漓雾不想理他。


    明明说好的,让她看书,却……


    “我想换衣服。”姜漓雾说。


    “衣服没脏?换什么?”江行彦问


    “就是……”姜漓雾又羞又恼,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羞什么?”江行彦揉她的脑袋,“内裤就内裤,说出来这个词,又不烫嘴。”


    姜漓雾睫毛剧烈颤抖,整个人跪在椅子上,温软的双手紧贴他唇峰,“别说了,求你,他们会听到的。”


    “唔……”江行彦仰头发出性感的闷哼,撩得姜漓雾耳朵滚烫,“宝宝,在用力点。”


    膝盖碰到他腰腹下处,滚烫。


    姜漓雾想逃,他不许,哄着说了很多骚话。


    他早已关闭麦克风,故意不告诉她,就是想看她紧张又害羞的表情。


    怀里的人儿,因他染上那抹绯色,因他艳丽绽放。


    结束后,他又抱着她去洗澡,亲手给她里里外外换上衣服。


    没有人会打扰他们,今天江渊和姜雨竹为了润医药的丑闻,忙得不可开交。


    福姐自从那天告完状就被管家辞退。管家派新来的佣人来伺候他们。


    不过,关于姜漓雾的一切,江行彦喜欢亲力亲为。


    给她洗澡,给她换衣服,喂她吃饭,在她肚子不舒服的时候把她抱在怀里,给她揉肚子,她在研究江家发家史有不懂的地方还会问他。


    他们几乎每天都黏在一起,姜漓雾不知道怎么面对江行彦的员工,就找借口说身体不舒服,不想去公司,江行彦便把工作挪到家里办公。


    这天,江行彦因工作要外出,姜漓雾回自己卧室睡午觉。


    姜漓雾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被绑在床上,她没穿衣服,镣铐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手腕、脚踝都是红印。


    无论她怎么挣扎都逃脱不了。


    屋里没有钟表,日升日落,是她唯一能判断时间的标准。


    黑夜降临,唯有月色皎皎,照亮她。


    “哐当”


    门打开。


    一个身形落拓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迈步进来,嘴角扬着玩味的笑容。


    他吸食她的痛苦,当作滋养他的极乐。


    “为什么不乖呢?”皮带对折,打在她后腰下方,男人眼神森然,“为什么总想逃呢?好好待着能死吗?”


    下午,阳光正好,窗帘没拉,姜漓雾醒来。


    日光刺得她眼疼。


    四面都是墙,让她窒息。


    她在自己房间,也觉得喘不上来气。


    姜漓雾穿好衣服,去庭院,卧在躺椅上,身上披上一条毛毯。


    别墅换了一批新的佣人,福姐辞职了。


    管家说福姐要去照顾备战高考的儿子。


    庭院的花,又败了。


    “漓雾。”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姜漓雾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园丁身穿工装,头顶鸭舌帽,戴着口罩,看不清面目。


    “园丁”环顾四处无人,摘下口罩,满脸苦涩道:“我是你江叔叔。”


    “江叔叔?你怎么打扮成这样?”姜漓雾疑惑地注视他这身打扮,像是为了要躲什么人?


    不应该啊,这是江叔叔的家,江叔叔要躲谁?


    “漓雾。”江渊喊她去树底下,那里是监控盲区。


    姜漓雾不解,但还是听话走过去。


    “你想出国吗?”江渊开门见山。


    “出国?”姜漓雾惊讶问,“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如果你想,我明晚可以送你和你妈妈一起出国。”江渊郑重道。


    “妈妈?”姜漓雾脑袋一团浆糊,“是因为网上的谣言吗?”


    见她此番神色,江渊了然,“原来你以为那是谣言,也好,也好。”


    “不是谣言吗?”姜漓雾追问。


    “没什么。”江渊摆明不想多说,转移话题,:“漓雾,你想过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我想过……但……”姜漓雾欲言又止,她想学美术,当画家,开画展,当老师,评选教授。


    “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画画。”江渊换上慈爱的微笑。


    姜漓雾震惊,她以为她隐藏的很好。


    “没什么的。”江渊道:“我好友曾去美院捐款,在学校看见你,就问了我一声。雨竹也知道。”


    “我……”姜漓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其实雨竹一直等你开口给她说,她并不怪你。”江渊继续说:“只要你愿意,明晚我就送你和雨竹出国。”


    第52章


    夜色黯淡。


    书房内, 舒适的柔光描摹家具的轮廓。


    红木书架连接地板和天花板,一侧增加螺旋楼梯,方便主人找书。


    姜漓雾站在螺旋楼梯寻找文件, 她找了一晚上依旧没找到江叔叔口中的那个文件。


    正当她要放弃时,被最底层的一闪而过的亮光吸引。


    她匆忙从楼梯下来, 拿出信封。


    信封的封皮用火漆封存。


    这就是江叔叔口中那个既能帮助他和妈妈, 又不会伤害哥哥的信封吗?


    姜漓雾陷入深思, 手指不自觉用力,信封边角出现皱褶。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男人逆光而战。


    江行彦不爽地扯开领带, 阴影斜斜切过冷白的锁骨。


    他懒散地倚在门框, 神色不明,眸色如漆, 蕴藏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一男一女,一高一矮, 定格在此刻。


    沪城的冬日, 特别潮湿,风一吹,没关紧的窗户打开,直透骨髓的冷,锋利的风如刀子割脸。


    姜漓雾被风吹得身形不稳, 信封从冰透的指尖滑落。


    弯腰的瞬间,姜漓雾倏地看到高大的身影, 血液瞬间凝固。


    “哥哥?”姜漓雾惊呼出声,紧张到结巴,“你,你怎么, 怎么回来了?”


    江行彦居高临下地睨她,轻笑,在她惊恐的目光下,一步一步走向她。


    “我回我家,不行?”他的声音像一把冰刀划破空气,


    “可以的。”姜漓雾指尖发麻,不知是因为冷风还是因为看到他。


    “来月经,不是腰不舒服吗?”他从背后抱住她,完全将她圈在自己的领域内,声音含着宠溺的笑,被光照不到的地方,眼神阴鸷,“昨天喊你来书房,你还推三阻四,今天怎么主动来了。”


    骇人的压迫感,让她窒息。


    后背传来男人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一声一声震得她心慌,强装的镇定在瓦解,姜漓雾缓了几瞬,才回答,“我在家很无聊,就想来书房,找本书看。”


    “是吗?”他的薄唇在她耳边厮磨,呼出的气息缠绕她,“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姜漓雾回握他横亘在腰间的手,“书房的书好多,我找累了。”


    男人嗤笑出声,烫得她战栗。


    是不相信她吗?姜漓雾垂下眼睫,“我不小心翻出来一个信封,信纸很好看,我就欣赏了一会儿,然后你就来了。”


    江行彦让她怀里翻转,大手托住她的腰,抱起她。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江行彦低头,声音低哑发沉,像缱绻的情话,“要是累了,我们就去休息。”


    滚烫的吻在她脖颈处流连徘徊,带起阵阵如电流般的。酥麻,姜漓雾不敢躲,怕他生气,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信封掉了,我还没捡起来。”


    “掉就掉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你腰不好,以后东西掉了,就让那东西躺着。”


    男人细密的吻,肆。意。撩。拨。她。


    过于猛烈窒息的吻,让姜漓雾感到无助,眼眶蒙上一层雾。


    他的话落在耳边,漾起一阵涟漪。


    “叫出声,我爱听。”


    “对,就是这样。”


    “疼?那你用……”


    “乖,我教你。”


    姜漓雾承受他给


    予的一切。


    像躺在沙滩上,承受海浪一阵阵的汹涌。


    直到深夜,姜漓雾累得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江行彦已经离去。


    床头柜上放着昨晚姜漓雾找了许久的信封。


    哥哥……知道了?


    哥哥非但没有怪她,还……把信封主动给她?


    在江叔叔口中至关重要的信封,哥哥就这样轻易给她?


    哥哥就如此相信她吗?


    姜漓雾有一瞬间的内疚。


    她拿起信封,想起昨天和江叔叔的对话——


    【“漓雾,你难道想当一辈子的宠物吗?”江渊语重心长道:“我和你妈妈遇到难题了,只要你帮我找到一个信封,就能解决。我会送你和妈妈去国外,你妈妈她也支持你学画画,我们都没想过不要你。”


    “那个信封不会伤害行彦,但却能帮我和你妈妈一个大忙。”


    姜漓雾沉默许久,问:“江叔叔,如果我不帮你找信封,你是不是就不送我去国外了?”】


    信封像潘多拉的魔盒,藏着许多秘密。


    它在诱惑姜漓雾——


    信封里究竟是什么真的如江叔叔所言不会伤害哥哥吗?


    如果江叔叔想要,为什么江叔叔不直接找哥哥要呢?


    哥哥不给他,肯定有哥哥的原因。


    姜漓雾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但她不想站到哥哥的对立面-


    曾在和润医药担任财务主管的张润兹实名举报和润医药现任总裁江某非法吸收公共存款、财务造假、行贿等罪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关部门开始查证,江渊暂被限制出行。


    沪城和钱塘交汇处的度假别墅。


    座机里那通求人的电话响到自动挂断仍无人接听,手机却接连响起和润医药股东的轮番来电。


    铃声、震动此起彼伏,无一不在折磨江渊的灵魂。


    他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无神望着天花板。


    突然,门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不用看,也知是谁来,江渊幽幽开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想害我的?”


    “在你很小的时候,我带你回家,养你,吃穿给你最好的,你就是这样报复我的吗?”


    “你说这些话自己信吗?你喊我过来,就是为了听你自怜自艾,自我检讨?”江行彦不屑冷嗤,坐在他对面,双腿交叠,“那你输得挺没劲的。”


    江渊嘴角抽动,生生咽下这口气。


    两个人僵持许久,江渊慢慢道:“七月去希腊的时候,你就开始布局了吗?我说你怎么好心让我喊敖伏满一家乘坐你的游艇,原来你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想害我,敖伏满上了你的船,然后又上了你的飞机,你变相拘禁他,而傲世日报的股东出了乱子,着急出国,想出手资产,你的人才能收购傲世日报20%的股份,真是一手好棋啊!你时间差打的真厉害!为了害我,你真是煞费苦心!”


    江行彦看他装得那样就烦,“你说你老老实实应付压不住的新闻就算了,我还想看你焦头烂额一段时间当乐子呢。谁让你非要去找姜漓雾,非要教唆她,你是嫌命长吗?”


    屋内没带灯,窗外漆黑一片,月亮也躲起来,江渊注视别墅外的路灯,麻木道:“我知我大势已去,请你放过我的妻子和孩子,让雨竹带着漓雾出国。”


    江行彦忽然轻笑,极其刺耳。


    江渊深吸一口气,“我会去自首,和润医药和孚瑞集团的股份我全都给你,只求你放过她们两。”


    “不行。”


    江渊咬牙切齿,气愤起身,“你让我舍去一切,我的权利,我的资产,日后我坐牢再无天日,我只求你放过我妻女,你都要拒绝吗?怎么说我也是你父亲,她们两和你也相处多年,也有些情分在。”


    无能的愤怒,撕心裂肺,伤害力也为零。


    江行彦拿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滑出一束橘色火苗,“你的妻子我可以放,但姜漓雾不行。”


    江渊笑得意味深长,“我以为你多喜欢她呢。”


    江行彦没否认,“是喜欢,所以要留在身边。”


    “哈哈哈哈……”江渊仰天长笑,笑得悲凉,笑得嘲讽,他猛地一拍桌,俯身逼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漓雾做了什么吗?你那些龌龊心思你以为藏得住吗?她是你妹妹啊!她这样信任你,你怎么忍心这样对她?”


    “你知道?”江行彦眸光渐黯,审视他,半晌轻笑,“你知道为什么不祝福我们呢。”


    江渊拍桌而起,“我是为了你好!你对你妹妹起了不轨的心思,你想一辈子把她藏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吗?还是你娶她,让她和你一起背负骂名,人前奉承,人后杂言碎语,你不在乎,你妹妹呢?你想毁她一辈子吗?”


    “和你有关系吗?”江行彦吞云吐雾,轻描淡写道。


    这话惹得江渊勃然大怒:“江行彦!你是为了报复我才和漓雾在一起吗,你对她到底有几分真心。”


    烟雾遮住江行彦的幽深的眼眸,他神色晦暗不明,“你马上就要死了,还操那么多心。怎么我不答应你的要求,你以为你就能逃得掉吗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按理说,被拘留,案件走流程,大约要审个半年到两年左右,江渊找找关系,上缴部分贪款,怎么也不可能判死刑。


    但江行彦却说江渊马上就要死了。


    两个人视线交叠,前者玩味,后者震惊。


    江渊心寒地发颤,还强撑着表面的脸面:“就凭我持有孚瑞集团的股份,就凭你想夺得江家家产,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可以找你大伯父,二伯父,我手持的股份,足以让他们成为你争夺家产之路最大的阻碍。”


    “哦。”江行彦慢条斯理地掸烟灰,“威胁我?”


    江渊已拿出全部底牌,对面不接招,他急得双目赤红,声嘶力竭道。“难道你不怕因果报应吗?”


    “你畏惧因果报应,因为你败了。”江行彦高大的身形深陷真皮座椅,左手随意搭在扶手,右手碾灭烟,烟雾散去,半眯的眼眸漫出狂妄,“我不信那玩意,就算有,又如何?等报应来的时候,我已经赢了,我有能力解决报应。”


    “我败局已定,只求妻女平安,免遭你祸害。”江渊道。


    “装模作样。”江行彦冷笑,“这话搁谁听了,都以为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呢,可我也是您的儿子。”


    江渊注视着江行彦的眉眼,他的眉目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他早已忘记那个美国女人长什么模样,只记得是个混血。这样想来,江行彦高鼻梁和薄唇应是随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信他会娶他,甘愿当他的情人,给他生孩子,据说那个女人后来又信香港明星会娶她,自愿顶罪染上毒品。


    不过是个风月女子为情所困,一生所求到死都未如愿。


    可她的儿子,足够心狠,足够无情。


    江行彦毫无疑问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如若江行彦真的和他一条心该多好,江渊沉痛地闭上眼睛,假如当初他兑现承诺,娶了那个美国女人,对江行彦好些,那他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


    江渊重重地坐在椅子上,“算我求你,放过她们,我的遗产都留给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在你身上怎么就应不了验呢。”江行彦笑了,没有善意,只有睥睨蝼蚁般的轻蔑,“你不明白吗?”


    “家产我要,妹妹我也要。”


    第53章


    江渊还未正式进入集团之前。


    他的两个兄长就已经在集团崭露头角。


    论为人处世他比不上大哥, 论对数字的敏感度他比不上二哥。


    一样的起跑线,但开枪奔跑的时间,不一定, 也注定是一场他要输的败局。


    他发现他的父亲对“长生不老,青春永驻”有近乎魔性的痴迷。


    他开始另辟蹊径。


    彼时, 美国很多富豪在研究换血、换器官, 维持年轻的状态。


    既, 亲属之间相同的血型,进行换血。


    年迈者和十几岁的青年交换血液。


    当然,也有不少年迈者和青少年儿童进行换血或换器官。


    可惜, 他的父亲是RH阴性血, 他们兄弟五个,全都遗传妈妈, 没有一个随父亲。


    所以,江渊开始在全球各地, 寻找血型是Rh阴性的女人。


    他和那些女人, **,哄着她们,说会娶她们,骗她生下孩子。


    只要血型不是RH阴性血的孩子,他全部抛弃。


    当然, 最后的结果也是——他全部抛弃。


    没有一个孩子的血型是RH阴性血。


    无奈之下,他只好朝孤儿院下手。


    他利用父亲对“青春永驻”的渴望, 用换血实验,釜底抽薪,诓走他父亲不少财产。


    他的大哥二哥争得再厉害,又怎样?知道父亲秘密的只有他, 私下最得父亲宠爱的也是他。


    如果不是他出车祸失去生育能力,他怎么会四处收集散落在外的私生子,挑选最好的领回江家。


    没办法,家族注重子嗣传承,下一代掌权人资历重要,但下下代的掌权人培养,也是重中之重。


    他千挑万选,选出来的儿子,想让他死。


    他竭力一生想讨好的父亲,也要让他死。


    是啊,一旦他被抓走,官方会彻查他和公司的所有交易流水,那么他父亲是幕后投资人的身份也会显出水面。


    “人体实验”的污名也会按到他父亲头上。


    他父亲本是名声响亮、人人敬重的 “江老”,这般人物,怎会甘心到了晚年,落得个名声尽毁的下场?


    如此看重体面的人,又怎会容忍自己身边,留着他这样一个名声早已臭烂的弃子?


    成王败寇。


    与其进监狱,受尽折辱而死,不如……


    只要法院没判他的罪名,那么他死后也是干干净净的。


    “哈哈哈……”江渊服下毒药,笑声混着鲜血从胸腔翻涌而上,“是我输了……但你们也别想好过……”-


    姜漓雾坐在沙发,轻抿一口热牛奶,然后放下杯子继续看书。


    “漓雾!”姜雨竹被保镖拦在别墅外,她撕心裂肺地吼叫,全然没有往日优雅。


    是妈妈的声音?


    姜漓雾起身,掀开窗帘,发现别墅门口有几束强光聚在一个女人身上。


    真的是妈妈!


    姜漓雾还在好奇,为什么妈妈最近都不回家!


    她小跑下楼,眼看保镖要动手,急忙叫停,“住手!”


    保镖一听女主人发话,瞬间放开姜雨竹,自动分成两排整齐站好。


    “妈妈!”姜漓雾扑到风尘仆仆的女人怀里,“最近你怎么都不回家,马上都过年了,你们工作还那么忙吗?”


    “漓雾。”姜雨竹泣不成声,分外愧疚,“我送你出国,好不好?妈妈知道你喜欢画画,我并不反对的。”


    “妈妈……”姜漓雾抱着她,“对不起,我大学志愿填报的不是新闻专业,而是美术学院,我骗了你。”


    “没事的,你想学什么都可以。”姜雨竹轻拍她的后背,“漓雾,妈妈可能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妈妈不放心你,我想送你英国,你小姨会照顾你的,可以吗?”


    劳斯莱斯刹车声响彻别墅,两侧的树木被疾风激得在寒风中颤抖,树叶沙沙作响。


    薄底皮鞋踩碎树影,男人一身挺括的西装,风衣半敞,尽显风姿卓越,他慢条斯理道:“姜姨,您说什么呢?”


    “您不在了,漓雾身边还有我这个哥哥在,怎么也麻烦不了远在国外的亲戚。”


    姜雨竹知道江行彦所作所为,她将姜漓雾挡在身后。


    江行彦眼眸半眯,像在嘲讽她的多此一举,“姜漓雾,过来。”


    姜雨竹攥紧姜漓雾的手,还没开口替她拒绝,姜漓雾就从她手心抽走,柔声说:“妈妈,哥哥叫我过去。”


    手心的温热离开,风一吹,冰冷无比,姜雨竹不可置信地注视着姜漓雾的背影。


    怎么会这样?


    江行彦脱下外套,披在姜漓雾肩膀,接着自然地搂她入怀中,低头亲昵地问她,“天这么冷,还下楼。这么晚怎么还不睡觉?”


    妈妈就在旁边,姜漓雾站得笔直,不敢往他肩膀处靠,眼神避开,“正准备睡觉呢。”


    姜雨竹一来,姜漓雾就开始躲他,江行彦心底骤冷,表面不显,他手臂垂落,握住她的手,回家。


    姜漓雾回眸,用另一只手,招呼,“妈妈,我们进去吧。”


    到了二楼,姜雨竹还想再多说些什么,姜漓雾摸她手脚冰凉,让她先回房洗澡。


    接着,姜漓雾来找江行彦,支支吾吾地表示妈妈回来了,她不能在他卧室睡觉了。


    见他面有愠色,姜漓雾踮脚,主动亲了他一口,“哥哥,不要生气嘛。”


    有点效果。


    姜漓雾继续哄他,“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给其他人说我们的关系。你要给我点时间嘛,哥哥,求求你啦,你最好了。”


    最后一句话,姜漓雾摇晃他的手臂,给他撒娇,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可爱又招人。


    寒潭迎春,冰雪融化。


    江行彦凝视她的粉唇,低头吻上。


    尽管他们已经亲吻很多次,但姜漓雾依旧有些害怕和他接吻。


    那种频临窒息的掠夺,仿佛他的舌头是通往她身体的钥匙。他拼命地搅弄、吸吮,侵略她的呼吸,她喘不上气,胸腔急促,绯红从耳根蔓延到脖子,直至全身。


    他像要将她拆骨入腹。


    她稍有想躲的念头,头和腰会被他钳住,吻再次加深,让她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如猫儿般瘫软在他怀里。


    这次的吻也是如此。


    哥哥身体力行地教给她,原来接吻是个体力活。


    哄好哥哥,姜漓雾回房,洗完澡后听到妈妈的敲门声


    姜漓雾急忙去照镜子——


    镜子里的她嘴唇红肿,泛着血丝。


    都怪哥哥!亲得那么……


    她欲盖弥彰地涂上唇膏,结果……唇。瓣肿得更突出明显了。


    敲门声又响了三声,她赶快用纸巾囫囵擦干净,跑去开门。


    姜雨竹来还是想劝姜漓雾出国,姜漓雾方才没有正面回答,这次直言道:“我不想出国呀,妈妈。我在国内上学很开心,我也认识了很多朋友,我习惯了北城的早餐、习惯去胡同溜达、习惯北城干燥空气。”


    “漓雾,你小时候明明很听话的,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妈妈!”姜漓雾被训斥地很委屈,“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很好,我长大了。奇怪的是你们,你和江叔叔前段时间工作总是很忙,没时间理我,现在你们一个两个突然说要送我去国外,为什么呀?我不想走。”


    今天姜漓雾没在江行彦房间睡觉,他烦躁地点烟,打开监控,目光一瞬不瞬地放在姜漓雾身上。


    听到姜漓雾反驳姜雨竹,江行彦唇角勾起。


    他的好妹妹,果然不舍得离开他。


    一切都在按他预想的进行。


    他要得就是得到妹妹全身心的依赖,要得就是成为妹妹心中首选,要得就是妹妹下定决心,会和他一起反抗所有妄图拆散他们的人。


    哦,很快就没有人想拆散他们了。


    他们会成为彼此的唯一。


    妹妹不再是别人的女儿、朋友、恋人。


    妹妹是他一个人的-


    姜漓雾一夜无梦,第二天被嘈杂的声音吵醒。


    “漓雾。”姜雨竹喊她,“漓雾,快点醒来。”


    姜漓雾精致的五官皱在一起,眼皮都撕不开,迷迷糊糊问:“怎么了妈妈?”


    “你江叔叔昨晚去世了。”


    “什么?”姜漓雾瞳孔震惊,彻底清醒,“怎么会?昨天江叔叔还来找过我的!他身体看起来好好的啊!”


    “他是自杀。”


    司机开车,带她们前往殡仪馆。


    姜漓雾的手放在她手背上,给她温暖,给她安慰。


    到达目的地,发现白秋晚和她两个儿子早就到了。


    白秋晚大哭大闹,很多媒体闻声赶来,强光疯狂闪烁。


    姜漓雾没想到殡仪馆会是这番场景。


    “进去吧。”姜雨竹双目通红,冷然道。


    姜漓雾搀扶妈妈,踏上青灰色台阶。


    白秋晚见到她们母女俩,哭声拔高一个音量,她痛斥她们,一时间她们成了众矢之的。


    记者们高举摄像机,黑压压的镜头如潮水般围堵上来。


    “江太太,传闻是真的吗?”


    “和润医药真的在做人体实验吗?”


    “江先生是畏罪自杀吗?”


    “您有收到法院的传票吗?”


    “您能回应一下吗?您身旁的女生是谁是您和江先生的女儿吗?”记者们尖利的提问,如出鞘的刀刃,密密麻麻地对准他们。


    他们步步紧逼,她们步步后退。


    有个记者往前涌着,摄像头几乎要碰到姜漓雾的脸颊,她猛地后退半步,脚踝突然崴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


    姜雨竹还在被围堵,根本无力握紧她的手。


    就在后背即将撞到墙角的刹那,男人的手臂从侧面伸过来,稳稳托住她。


    清冽的雪松香,驱散周遭的恶意。


    男人冷峻的侧脸在闪光灯下忽明忽暗,青筋迸起的手握住女孩的纤腰,确认人没事后,冷声喝道:“全都砸了。”


    十几位黑色西装的保镖拨开人群,将乱跳如鱼的记者们围成一圈,请了出去。


    为首的古良安,努力勾起和善的笑容,道:“诸位,麻烦请配合一下我的工作。”


    “如果不配合,各位的工作,将止步于此。”-


    江行彦不喜姜漓雾为江渊之死忙前忙后,在他眼里,就像一瓶红酒洒在地上,自有保姆佣人清理,用不上姜漓雾。


    明明这些事情交给殡仪团队就行,怎么也轮不到她的小身板瞎折腾。


    冻感冒了怎么办?


    姜漓雾再三保证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江行彦想起她做什么事都认真模样,完全不相信她说的话。


    向嫚回疆城过年,江行彦便调来Tina暂当姜漓雾助理。


    姜漓雾本来还想安慰他几句,最终全部咽下去。


    对哥哥来讲,今天仿佛不是他父亲的离世之日,只是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一天罢了。


    雨丝细细密密夹杂着雪,北风卷起,打在殡仪馆玻璃幕墙上。


    尸体火化完,江楷琦抱着骨灰,身后一行人护送回江园。


    葬礼是在江园内的小祠堂举办的。


    江爷爷说身体不好,没来。


    江涯和江洋本在江渊生前就和他关系不睦,故而也找借口没来。


    只有江海和江承安来吊唁。


    江渊的好友因为他生前的丑闻,也纷纷和他划清界限。


    姜雨竹携女一起站在灵堂门口,给寥寥无几前来吊唁的人鞠躬。


    姜漓雾身上那件黑色大衣根本挡不住从门缝钻进来的寒风。


    她其实和江叔叔日常接触很少,和他每次吃饭都有妈妈或者哥哥在,唯一一次单独谈话,是江叔叔求她帮忙拿哥哥的文件给他。


    姜漓雾还拒绝了。


    现在想来,姜漓雾有些后悔。江叔叔不好意思找哥哥要文件,但她可以帮他。


    她应该当中间人,帮他们父子俩消除误会。


    而不是……保持沉默。


    雨夹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狠,将雨水打在窗上,蜿蜒而下,像数条无声的泪。


    姜漓雾望向灵台上方那张黑白照片,想起江叔叔总是笑呵呵地和她说话;江叔叔会和妈妈一起给她准备生日礼物;江叔叔会在妈妈严肃凶她的时候,夸赞她已经很棒了。


    顿时,姜漓雾胸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姜漓雾吸了吸鼻子,眼眶和鼻尖都被冷风冻得通红。


    “进去吧。”姜雨竹双眼空洞,“也不会再来人祭拜了。”


    Tina准备好姜汤给她们送来。


    姜漓雾捧着姜汤喝了一碗,问:“妈妈,江叔叔到底为什么自杀,因为网上那些新闻吗?江叔叔真的做了那些事情吗?”


    姜雨竹只是叹气,不停息地叹气。姜漓雾长那么大第一次见到妈妈连续叹那么气。


    她记得妈妈说过——内耗本身是在消耗时间,与其萎靡不振。纠结,不如行动起来,正面解决问题。


    姜漓雾能感受到妈妈遭受的打击不小,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姜雨竹抱着女儿,轻轻抚摸她的头,嘴唇抑制不住的颤抖,“江渊会死,我早就猜到了,我伤心不过是兔死狐悲罢了。”


    兔死狐悲?


    姜漓雾隐隐猜到一些,她双臂用力,抱得更紧了。


    葬礼全程有保镖守着,白秋晚安分许多。


    江楷琦来找她们道歉,姜雨竹没心情应付他,敷衍两句让他离开。


    姜漓雾送他离开,临别前江楷琦再次道歉:“我妈妈闹这么大,只是想昭告世人,我和我哥是爸爸的私生子,应享有遗产继承权。”


    “楷琦哥,我知道。”


    “你不想知道我爸爸怎么死的吗?”


    “不是自杀吗?”


    “那你有想过他为什么自杀吗?”


    “楷琦哥。”姜漓雾声音很轻,“我不想听你诋毁任何人。”


    葬礼举办完,一行人来到和润医药,听律师宣读遗嘱。


    “江渊先生的遗嘱,半个月前由我和两位见证人共同见证签署的。”


    “按照江先生嘱托,我将宣读遗产分配清单。”


    “国内观澜园的别墅由白秋晚女士继承。”


    “除此之外,江渊先生国内外的所有的流动资金、古董字画、房地产,以及江先生所持有的各个公司的股份,全部由姜漓雾女士继承。”——


    作者有话说:江家人全员恶人,没有好人。


    然后,江渊最爱的是他自己,他养初恋,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怀念年轻时的自己,原来他也年少轻狂过。有人和他共同拥有某段记忆,半夜一起怀念。


    第54章


    近百分之九十五的遗产全部留给姜漓雾。


    此消息一出, 全场哗然。


    要说最坐不住的非白秋晚莫属,她当场就想发火,被江楷琦摁住。白秋晚僵硬地站了几秒, 缓了会,坐下。


    白秋晚清楚, 在争夺江渊遗产这件事情上, 江楷琦是私生子, 江楷琦有资格,但她没有,所以她不会选择当着众人的面和江楷琦起正面冲突。


    “瞿律师, 我想问一下, 您是不是看错了。”姜漓雾问道。


    瞿律师温和一笑,“姜漓雾女士, 我们没有看错,也没有胡乱纂写。所读内容完全属实, 全部都是江渊先生生前的遗愿。”


    姜漓雾慌张地望向姜雨竹。


    姜雨竹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她淡淡问:“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我们就先走了。”


    瞿律师鞠躬,作出“您请”的动作,随后看向姜漓雾,“还有一些事情, 需要单独和姜漓雾女生沟通。”


    姜雨竹只当有些财产方面的问题,需要单独和姜漓雾交谈, 轻轻点头,走出办公室。


    白秋晚也被江楷琦带走。


    一时间,房间只剩下姜漓雾和瞿律师两人。


    倏地,房间左侧的门打开, 走出来一个人。


    突然多出一个人,让姜漓雾变得紧张起来,后退两步,“王秘书?”


    “漓雾小姐。”王秘书手提公文包,面容憔悴,“有件事情,我想您有知情权。”-


    姜漓雾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黑。


    冬季,昼短夜长,是常态。


    别墅一楼灯亮着,新来的厨师见她来,问她晚餐想用些什么,姜漓雾想起福姐,若是福姐在的话,会问她想吃糖醋排骨还是想吃桂花肉。


    姜漓雾摇头,说自己没胃口,然后独自一个人,上楼。


    二楼漆黑一片。


    江行彦的新规定,佣人只可在白天无人的时候上来打扫卫生。


    整栋别墅的布局、每一件家具的摆放位置,姜漓雾早已烂熟于心。哪怕室内一片漆黑,不用开灯,她也能凭着刻在脑子里的记忆摸索,脚步稳稳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最近发生的一切,在姜漓雾脑中不停循环。


    和哥哥发生的事情,一帧帧如此清晰,鲜亮。


    她反反复复的纠结,在此刻都成了笑话。


    忙完葬礼,姜漓雾很疲惫,她刚想躺下,突然想起,这个床单是紫色的,她有个同款的粉色四件套。


    她用粉色四件套的那天,哥哥和她躺在上面接吻。


    胃,开始翻江倒海。


    好恶心。


    下一秒,姜漓雾火速跑到卫生间,蹲在地上,抱着垃圾桶,剧烈呕吐。


    她今天基本上没吃什么,吐出来的都是酸水。


    恶心,太恶心了。


    她想到那个画面就觉着恶心。


    她怎么能和……哥哥……做那种事情。


    她想起,她曾经幻想和哥哥在一起,一起祈求所有人的原谅,哪怕一年、两年甚至更久她也愿意。


    那是她日日夜夜反复纠结后作出的决定。


    太恶心了。


    姜漓雾打开花洒,任由水流砸在身上,哭到眼泪干涸后,她才站起来脱掉衣服,简单洗了个澡。


    头发吹干后,她从浴室出来,到卧室重新换了一套干净的床上四件套。


    新换的枕套,很快洇湿。


    眼泪似一朵朵小花,在绽放,在扩散。


    不知过了多久,姜漓雾听到门锁滑动的声音。


    她锁门了,她很确定。


    门被人打开了,她也很确定。


    除了他,还有谁会强行闯入她的房间?


    他像个强盗,总是不经过她的允许对她做很多过分的事情。


    但今晚的江行彦却没有。


    尽管没开灯,借着月色,他依稀能看到她哭得肩膀发颤。


    哭声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心脏发疼。


    男人走近些,女孩背对着他,乌发随意散落枕边,侧脸埋入枕头,那块布料早已被泪水浸得透湿,连带他的指尖都触到一片冰凉。


    他脸色阴沉,眼底翻涌着不悦,却终究没说一个字。


    男人沉默地掀开被子,躺到她身侧,手臂穿过她的后颈,稍一用力便将她带进怀里,掌心贴着她的脊背,能清晰感受到她压抑的痛苦。


    他克制想亲她的冲动,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任由她的眼泪洇湿她的衬衫。


    姜漓雾嵌入他的胸。前,想起最近他们发生的点点滴滴,眼泪愈发汹涌。


    他很坏,但他对她真的很好、很好、很好……


    好到她觉得世上没有第二个男人会这般对她。


    算她自私好了。


    她真的很需要他的拥抱,贪图他身上的味道。


    就当是兄妹之间的拥抱好了。


    最后……一晚,就好。


    天边泛起鱼肚白,江行彦不动声响地抽出手臂,怀里的女孩觉察到热源离去,不舍地抓住他的手指。


    人下意识的反应最真实。


    江行彦唇角上扬,得意非常。


    他半躺在床上,又耐心地哄了会她,直到她又沉沉睡去,才去集团开会。


    一个会议开了三个小时。


    江行彦打开监控,发现床上的人,还在睡着觉,估计是昨晚哭得太累了。


    古良安整理好会议资料后,准备提醒Boss,中午和航天局的人有饭局。


    “阿良。”江行彦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脚底下的高楼大厦,指尖的烟燃到了中断,灰烬悬在半空,“你说,如果我死了,姜漓雾会哭得那么伤心吗?”


    古良安闻言,动作骤然停止,欲言又止,“Boss?您……”


    冷风裹挟高空特有的凛冽,吹散从他薄唇漫出来的烟圈,江行彦漫不经心地掸了掸烟灰,说:“把律师叫来,我准备立遗嘱。”


    江渊生前,姜漓雾和他关系一般。


    她昨晚哭那么厉害,不就是因为江渊把明面上的大部分遗产都给她了吗?


    立遗嘱?


    古良安顿觉天都塌。


    “哐当”


    古良安手中的资料掉在地上,他一米八八的身高在寒风中晃动,“Boss……您……需要我找私人医生来一趟吗?”


    江行彦回头,锐利的目光扫他一眼,“你咒谁呢?”-


    姜漓雾睡到中午十一点才醒。


    她没胃口,用餐只吃了几口。


    新来的厨师记得江先生的命令,小心翼翼地询问她是不是饭不合胃口,那个态度仿佛是在担心自己会丢掉饭碗。


    姜漓雾便说自己早中午食欲一般,下午两三点会再用一餐,麻烦她做些拿手的菜。


    厨师得到指令,有了目标,心满意足地回厨房,准备食材。


    姜漓雾回到房间,从包内拿出王秘书给的文件,默默去二楼书房复印。


    打印机机械运作。


    一张张复印件由姜漓雾整理好。


    她在二楼客厅放了一份,接着又在哥哥卧室内的衣帽间、书房、床上、阳台,分别放了四份。


    做完这些,她像个丢了灵魂的人偶,毫无生气。


    她不想在待在家里,便叫司机送她去江园。


    整个下午,她都在江园的小祠堂。


    祠堂弥漫着香烛和烧纸混合的气味。


    姜漓雾跪在冰凉的蒲团上,膝盖下的软垫早已被压得扁平,硌得骨头隐隐发疼,她却浑然不觉。


    纸钱被她添进丧盆的瞬间,火舌猛地窜高,腾起的青烟裹挟灼热的气浪,呛得她喉咙发疼。


    “咳咳……”她下意识躲闪,脊背后仰,抬头发现供桌上的遗照在静静地注视着她。


    姜漓雾无声落泪,逐渐模糊视线。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丧盆的火和香烛的微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映在地上,随着火光轻微晃动。


    “江叔叔……”姜漓雾每说出一个字,都像刀片划过喉咙,“我真的是您的女儿吗?”


    “如果我真的是您的女儿,那我亲生母亲是谁呢?您当初为什么要抛弃我?又为什么要让姜家领养我?这些年我一直在您身边长大,您又是什么心情呢?”


    姜漓雾的眼睛早就哭肿了,可她的心也早就在油锅里被翻来覆去的煎炸,痛得她捂住胸口,“您死之前最后一个见得人是我吗?网上所传您所做的事情是真的吗?这些年,您真的一直暗地里在拿人的身体做实验吗?”


    “那你让我帮你从哥哥书房拿文件是为了什么?您生前来找我,是想提醒我,哥哥手里有您的把柄,是哥哥逼死的你吗?”


    “可我不这样认为呀。如果您有罪,就应该接受法院的审判。做错事的人受罚,才能对得起无辜受害的人。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选择做您的帮凶,帮您逃脱罪责。但您也不该自杀的……您应该活着,等待法院的审判;您应该活着,去向所有的受难者去道歉;您应该像我跪在您面前一样,去跪在受害者的墓碑前……”


    泪水砸在青石板上,姜漓雾跪趴在蒲团上,纤瘦的肩膀在颤抖,她哭了好一会,才直起身板。


    她满脸泪痕,眼神却异常坚毅,“您留我的遗产,我一分钱也不会花,我会和妈妈一起,逐一联系受害者的家属,用您的这笔遗产,给他们送去应有的赔偿,替您赎罪。”


    “至于我和哥哥……”


    窗棂外的古樟树被风刮得左右摇摆,最后一丝天光彻底隐没,祠堂里只剩下丧盆里噼啪的燃烧声和她的呼吸声。


    “我会……和他说清楚,及时止损。”


    一阵寒风吹过,丧盆里的火灭了。


    风声呜呜狂嚎,如小鬼哀嚎。


    姜漓雾吓得瑟瑟发抖,刺骨的寒意从膝盖处往身上蔓延,冷汗湿透了后背。


    倏地,祠堂外的琉璃灯被点燃,紧接着,手电筒的强光直直射进来。


    强光乍现。


    长时间在黑暗哭泣的姜漓雾被猛烈的强光刺得眼疼。


    她抬手挡住,闭上眼,侧过身。


    “姜漓雾!”江行彦眼眸赤红,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纸张被他攥得发皱,“你在我房间放这么多份复印件什么意思?”


    她差点脱口而出“哥哥”二字。


    姜漓雾将那个称呼咽下,顺着喉咙刺得心脏发疼,她依旧背对着他,声音带着哭腔,“我怕你不知道,所以想办法让你知道。”


    “怕我不知道?”江行彦攥紧的力道又沉了几分,连带肩膀都绷出冷硬的线条,手背青筋隐隐跳动。


    那张纸皱得更厉害,像要嵌进他指缝。


    他望着她怎么也肯回头的背影,周身气场阴戾骇人。


    “怕我不知道?”江行彦细品这五个字,倏地眸光一闪,笑出声,“忘了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重要吗?”


    “不重要吗?”


    “我觉着不重要。”姜漓雾鼓起勇气,转身对上他的眼睛,“谁给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的内容。”


    沉闷的笑声从男人胸膛溢出,“他编造的,是假的,你也信?”


    姜漓雾泪水止不住的流,抽噎道:“你知道是谁给我的?”


    手电筒‘啪’地砸在青石板上,光束在地面上翻滚几圈,被一旁的烧纸桶拦了下来。细碎的光影从下往上斜斜切过,将江行彦脸上的冷笑割裂得支离破碎,那模样,恍若索命的阎王。


    “姜漓雾。”江行彦的影子随着他的脚步往前移,很快笼罩着她头顶,他当着她的面,撕碎那张纸。


    他眼神像是能吞人,唇角的弧度,让人不寒而栗,


    他一字一句道:“我说是假的,就是假的。”


    漫天的碎纸屑散落,是洗不净罪孽的白色。


    “就算你撕了又能改变什么?”姜漓雾抽泣声渐小,转头看向别处。


    江行彦强硬地扳正她的脸,“你应该知道江渊和我处处作对,他看我不顺眼,故意搞这么一出,想离间我们。”


    “怎么可能……”姜漓雾无助地摇头,“上面的鉴定日期是我被收养的那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江叔叔怎么可能十几年前就准备好一份假的亲子证明?”


    她滚烫的泪珠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滑。


    他知道他无法解释这一切,他本想所有的罪孽都由他承担,反正他又不喜欢孩子。


    养个姜漓雾就够麻烦了,他没那么多精力养别的生物。


    若是姜漓雾生了孩子,孩子还会和他抢姜漓雾的注意力,得不偿失。


    “你早就知道了是吗?”姜漓雾抬头,眼眸干净得像被雨水洗涤过,声音一吸一顿,“所以你问我,摆放那么多复印件什么意思。”


    他的沉默,让姜漓雾更加痛不欲生,“为什么,你为什么明明知道,还要引诱我和你做那种事情……”


    江行彦没否认,倾身贴近她的耳廓,“可你上钩了,你也喜欢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注:伪骨科,伪骨科,伪骨科!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第55章


    他的声音被满腔无法宣泄的怒意渲染的如砾石摩擦砂纸般, 又沉又哑,“你喜欢,我喜欢, 就可以了,管那么多没用的干什么?”


    没用的?


    人伦纲常, 在他眼里是没用的?


    姜漓雾神经末梢绷紧, 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她不明白, 他怎么能如此泰然自若,怎么能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他搂住她腰的手,收紧, 灼热浓稠的气息流连在她耳畔, 逼问,“说话啊, 宝宝,你不喜欢吗?”


    一股电流从耳朵窜到全身, 血液刹那凝固, 姜漓雾使出浑身力气想推开他,“不喜欢!我不喜欢,我根本不喜欢!你这个变。态!”


    “呵。”江行彦因她说得最后两个字,莫名多了些兴奋,“宝宝长大了, 之前再生气也就喊我一声全名,或者说我是坏人, 现在会骂人了,成长了不少。”


    他的唇角在她耳边厮磨,顺着她的侧颊一路亲到她的樱。唇。


    吻得热烈又急躁。


    他身上还散发着热气,如火烧般, 就这样紧贴她纤细的身体,心脏更是震得她胸口发麻。


    姜漓雾嘤咛出声,手推攘在他的肩膀,“你不要碰我……”


    两个人的气息渐渐混乱。


    最近他们俩时常亲密,他对她的身体早已了如指掌。


    敏感点在锁骨下方。


    那颗红痣是他流连忘返的美味,也是能让她颤栗出水的开关。


    江行彦很燥,从看到那份鉴定书就开始很燥,很烦,但怀里人儿的唇,像一股洁净的清泉,能解他的渴。


    男人的眸色渐浓,如墨般,化不开。


    空气变得湿热。


    泪水无声滑过姜漓雾的脸颊,她满脸抗拒,没有犹豫,贝齿狠狠咬下去。


    铁锈味在两个人交缠的舌尖蔓延。


    “又咬我?”江行彦手指放在薄唇上,看到一抹血丝,哼笑。


    姜漓雾手撑在冰凉的地上,想从他身下逃脱。


    她用尽全力的反抗在他眼中不过是调。情。


    他一手攥住她的腰,一手让两块蒲团合并,轻而易举地让人困于他身下。


    她又重回他掌控的范围内。


    “江行彦……”姜漓雾又唤他全名,试图唤醒他的良知,“我们是亲……”


    她的话还没说完,江行彦打断她,“是又怎么样?我又不是只知道繁衍后代的畜牲。”


    “只懂得**的才是畜牲!”


    “哦。”江行彦不以为然,牵起她的手放到皮带处,“那我是畜牲。”


    男人表情和语气都过于平静,像笃定会饱餐一顿的野兽。


    雪松香随着男人挺拔极具侵略性地覆下,姜漓雾偏头,男人的薄唇落在她颈侧,感受来自她脉搏的跳动。


    姜漓雾的哭声越来越大,“我们不能再这样了,我们不能一错再错了,我求求你了,你能不能放过我……”


    “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江行彦单手握住她的腕骨,另一只手解开她的衣服,指尖停留在她后背的带子,上下摩挲,“这段时间,我们不是很开心吗?”


    男人的手指冰凉,触到温软的肌肤,激得姜漓雾脸色发白,发出细碎的呜咽,“不是的,那时候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的哭声在助长他的欲念。


    “那你现在知道了?所以呢?”江行彦眸底偏执尽显,“就为了几张纸,就要把我抛弃?我对你来讲是什么?我和你十几年的相处,比不上几张纸?”


    分明是混淆视听!


    姜漓雾还没反驳,就被……


    “变。态!你怎么能这样……” 姜漓雾又羞又怒,,哭得更大声,抬手要还回去。


    江行彦正要埋入方才颤抖的地方,鼻尖涌入清香,接着眼角被小猫的爪子挠了下。


    不疼,挠得他心更痒了。


    他掀起眼皮,眼角有一道血痕,红色让他更添几分病态阴郁,“打我爽吗?”


    姜漓雾呼吸一窒,双手挡在胸。前,眸底漾起惊恐,“我月经还没走……”


    江行彦扯唇,识破她的谎言,“都九天了,还没走?你骗鬼呢?”


    她不提还好,一提江行彦手指弯曲一勾,裤子滑落脚踝,那点粉色的小布料,要掉不掉的样子,看起来很色。


    姜漓雾依旧不配合,在他身下胡闹,脚尖踢到皮带,脚趾传来刺痛,她猛地收回脚,却被男人抓住,又拿着她的脚,放到那处。


    “我们这样……”姜漓雾眼泪濡湿整张脸,“太恶心了,不要这样  ,我们俩这样太恶心了……”


    “恶心?”江行彦咀嚼这两个字。


    阴沉的脸庞遍布寒戾,男人语气不似第一次轻描淡写,裹着几分郁怒,“恶心?”


    他可以接受姜漓雾骂他变。态,却不能容忍姜漓雾说他们俩的关系恶心。


    骂他可以,但不能用污。秽的词语侮辱他们的关系。


    恶心,这两个字。


    是在完全否决他们十几年来对彼此的付出,像一把刀斩断他们俩之间丝丝密密的红线。


    江行彦听不得这两个字。


    惊涛骇浪的怒意吞没江行彦,他双目赤红,太阳穴青筋迸出。


    江行彦钳住她的下巴,“把那句混账话,给我咽下去。”


    姜漓雾的脸颊被捏得几乎变形,她却丝毫不肯屈服,烛火在瞳孔跳动,映得那点反抗愈发刺目。


    她低头,朝着男人的虎口咬下去。


    虎口处传来尖锐的痛,那点疼痛让男人眼底的怒火烧得更旺,与之而来的还有恣意疯长的偏执。


    江行彦耐心耗尽,手中力道加重,瞧着她宁死不屈的样,不怒反笑,厉声质问,“恶心?只有我恶心吗?前些日子,难道你就不享受吗?如此享受的你,难道就不恶心?”


    “你不要再说了!”姜漓雾彻底崩溃,“我恨你!我恨你!”


    “恨我?”江行彦狞笑。


    男人一把拽过女孩,两个人距离缩短,身体严丝密缝地贴紧。


    鲜血掺杂香烛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诡异得令人心悸。


    江行彦紧贴她的唇瓣,故意磨她,嘶哑声道:“这就恨我了?你想知道更恶心的是什么吗?”


    “我们还没做呢,我的好妹妹。”


    他明知道她讨厌什么,偏要喊她“好妹妹”。


    “宝宝,我一直都在等你主动,但看你这样,大概是没戏了。”


    手电筒将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到遗照上。


    江渊的黑白遗像放在桌前,旁边是摆放的贡品,屋内一片漆黑,门前的白灯笼照亮。


    穿堂风突然灌进来,供桌上的烛光和影子交织,诡异阴森。


    小祠堂潮湿又粘腻的水声**杂乱,心底埋藏最深的情感在腐烂。


    姜漓雾像案板上任人宰割的小羔羊。


    整个人被男人主宰。


    她身下垫着黑色风衣,衬得她肌肤如雪,白到晃眼,激起男人深处最原始的谷欠望。


    女孩全身上下因他的侵占渐渐布满粉色。


    像颗成熟的桃子。


    待人撷取。


    “疼……”她滴出一颗晶莹的泪珠,砸在男人的腹肌上,而后滑往下滑。


    姜漓雾嘴唇发白,眸中洇出水雾,像一条鱼儿被浪花拍到海岸,她努力想呼吸。


    情欲、杀戮欲、在达到巅峰时,是一致的。


    他彻底疯了。


    她彻底失去抗衡的力气。


    身下……


    之前他想诱她馋上这般滋味,所以每次他都特别顾忌她的感受。


    而现在杏事倒更像是他对她的一种残酷的惩罚。


    光影浮动,女孩洁白的手腕高悬,绑着黑色领带,随着他的口口,上下浮动,


    寂静的室内,唯有男人性感的们闷哼声在回荡。


    察觉到身下的人没了声音回馈,江行彦才意识到姜漓雾晕倒了。


    江行彦眉心蹙起。


    他身上又燥又热,心中那团邪火,难以纾解。


    但姜漓雾身体冰凉,她身子骨那么弱,怎么能在这种恶劣环境下穿衣过少。


    才退出一点,就像被千万个…………


    男人闷哼一声,女孩也无意识地溢出一抹娇。声。


    他俯下身,尽数口口。


    女孩的发出如小猫般呜咽声,娇弱无比,让他眸底的欲色更浓。


    他用外套裹住她,托着她后腰下方,将她抱起。


    领口被他收紧,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蛋,她下意识地往热源处贴,没有阻拦地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


    大衣几乎遮住她的全部。


    怀里小小的人儿,比起想躲避,更依赖他的体温。


    转身离去的那刻,江行彦余光瞥见供桌上的遗照,不屑地笑了。


    别说,还挺刺。激。


    料峭的寒风,吹得女孩稍稍缩着脖子,躲在大衣内,呼吸挠得他心痒。


    他抱着她,每走一步,都会弄得怀里的人身子发颤。


    等到了积微居,姜漓雾迷迷糊糊醒来。


    她很快感觉到异样。


    原本平坦的口口,中间凸出骇人的弧度,隐约能感觉到青筋的纹路。


    她差点又吓晕过去,开口声音又哑又软,像泡在蜜里的跳跳糖,“你放我下来……”


    见人没反应,她抬起湿漉漉的眸子,里面盛满可怜和纯真,“求你了……”


    她瞳仁深处那抹干净的底色始终未变,像天边那轮月,清辉朗朗,照出他所有汹涌的欲望。


    乖极了——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放出来真的很难。


    第56章


    姜漓雾发现求救无果, 因为她能感觉到,他更兴奋了。


    她红着脸,小口喘息, 想挥发掉浑身如蚂蚁啃噬般的刺痒。


    “少爷。”佣人听到动静,赶来问道。


    姜漓雾吓得慌了神, 急忙搂紧他, 整张脸埋入他胸。前, 开始紧张。


    江行彦发出难耐地低吟,嗓音比往日低沉,干脆利落地“滚”字从嘴角崩落。


    佣人知道主子的脾气, 逃命似的退下, 全程低着头。


    回到卧室,江行彦反复玩弄, 问她舒服吗?


    姜漓雾咬唇,偏头, 发丝遮住脸庞, 不愿回答。


    倏地,世界在他手中颠倒了方位。


    空气的微凉还来不及渗透肌肤,就被他掌心的热度驱散。


    后腰下方传来火辣辣痛感,酥麻的电流骤然掐断。


    如此循环,巴掌像惩戒, 又像一个烙印。


    羞耻和渴望,交融, 熔化感官。


    姜漓雾消耗太多体力,视线开始模糊,昏睡前看到他线条流畅的下颌和颈部拉出性感的弧线,喉结在滚动, 他闭着眼,餍足地低吼。


    江行彦注视流动的……


    那是他在她身上点缀的第二种颜色。


    每当江行彦在姜漓雾身上留下点什么,总会让他内心获得极大的满足感。


    那种满足感是其他任何事物无法匹及的。


    他抱着人到浴缸,挤出沐浴露。


    白色被红色染得混浊。


    他长指温柔地抠出。


    浴室蒸腾的热气未散尽,他用浴巾裹着她出来。


    发梢的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她颈窝,惹得她轻微瑟缩一下。


    她脸颊被蒸得泛起粉色,睫毛颤巍巍地掀起,又落下。


    她太困了,没有力气能支撑她说出一句话。


    他将她放到柔软的床垫上,给她熟练地穿好衣服,盖上被子,掖藏被角。


    关掉床头灯,黑夜侵袭房间,他在她身侧躺下。


    女孩均匀的呼吸洒在他脖颈,他低头在她发顶轻啄,怀里的人动了动,她像只找到安全窝的小兽,把脸往男人胸口贴得更紧。


    夜色渐浓,落雪簌簌。


    如此温馨亲密的氛围,不过三个小时。


    姜漓雾浑身变得如火炉般滚烫,开始胡言乱语,“不要……别碰我。”


    江行彦醒来,看她反应不对劲。


    “别碰我,放过我吧——”


    又是和昨晚一样的呓语,江行彦刚要放在她额头的手悬停在半空。


    他才让她习惯和他亲密接触,现在她又开始抵触他。


    “好渴……”女孩发热说话声音很轻,嘴唇泛着干裂的白,每讲一句话都像在撕开一层皮,那么艰难,那么疼。


    江行彦起身,倒了一杯热水,扶起她。


    她尽管意识不清醒,但无奈太渴了,贴到水杯的瞬间,大口咕噜咕噜饮尽杯中的水。


    水杯离开唇。瓣,江行彦拿纸巾想帮她擦下巴上的水渍,姜漓雾再次发出抗拒地呢。喃,“你走开,别碰我……”


    喝完水了,觉得他没用了,也不要他了。


    私人医生就在此刻赶来,见小江总表情沉重,大气都不敢喘。


    江行彦松开她,姜漓雾瞬间安静下来。


    私人医生余光瞧见,小江总的表情更难看了。


    整个检查的过程,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的女孩,没有再说呓语,呼吸灼热而绵长。


    “体温39度,应该是风寒入体引发的呼吸道感冒,她这几天应该没有好好休息,本身她免疫力就低,加上反复受冻,炎症已经压不住了。一会我准备给她输液。”私人医生道。


    江行彦点头,坐在床边,准备帮姜漓雾把袖子卷到胳膊肘,他的手才碰到她,姜漓雾嘴里又开始含糊地嘟囔着。


    江行彦以为她那里不舒服,俯身,只听到她又发出痛苦的抽泣声,“别碰我……你走开……”


    男人的大手僵在半空,手背因攥紧拳头青筋迸起,眉宇间的心疼凝住,漫上冷意。


    人在睡梦中也有躲避危险的下意识。


    姜漓雾背过身去,往被子里缩了缩,肩膀微微拱起,想只竖起尖刺的小兽。


    江行彦站到一侧。


    私人医生明显察觉气氛不对,输上液后,又提醒一句,“她在输液过程中,手不能乱动,您……”


    ——您和我一起出去等吧。


    当然,这话私人医生不敢说出口。


    但她不说,江行彦也能从她的表情洞悉一二。


    很好,姜漓雾对他的厌恶,已经明显到了路人皆知的地步。


    江行彦脸色阴沉。


    私人医生顿觉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赶快整理好医药箱便退出卧室。


    江行彦看了眼输液瓶,视线下移,看见她的眼睫蔫蔫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呼吸比平时沉些,每次起伏都像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还没坐到她旁边,就已经看到她双眸紧蹙,一张小脸慌乱地左右摇晃,似乎想挣脱看不见的枷锁。


    江行彦脸又冷了几分,他迈着长腿,大步移到书桌旁的椅子处,落座。


    也是奇怪了,他一走,姜漓雾立马睡得踏实。


    有一瞬间,江行彦怀疑她是不是清醒着,在故意气他。


    过了近一个小时,江行彦喊候在外面的私人医生进来。


    输完液,私人医生拿出准备好的药物,嘱咐用量。


    江行彦记下后,又问了一个问题-


    药膏,温凉的粘腻。


    指腹拈下,并拢。


    睡梦中的人,小手抓紧他的质地优良的睡衣。


    凝胶质地在体温下,渐渐化开,覆在内里。


    江行彦上完药,陪在她身边,没有睡觉。


    又过了两个小时。


    收到古良安最新消息,某地区项目出现问题。


    江行彦看姜漓雾睡得正香,交代佣人,等她醒来记得给古良安汇报,就去书房开会-


    郑嘉恒一早来江园,想找江行彦商讨关于投资的项目。


    只在偏房等了半个小时,江行彦从书房出来。


    按理说,合作伙伴或者想要巴结的人父亲离世,下面的人会主动来参加葬礼,甚至哭得比亲儿子还悲痛欲绝。


    但大家都知道江行彦和江渊不和已久,所以江渊去世,和江行彦交好的都没有参加葬礼。


    郑嘉恒也没来,葬礼当天他和江行彦一起在和欧洲那群高管开会呢。


    见江行彦来的第一眼,郑嘉恒就发现不对劲,太明显了!


    一道血痕。


    看起来不深。


    根据郑嘉恒多年经验,应该是女人挠破的。


    “哇哦~”郑嘉恒发出一声惊呼,意味深长地冲着江行彦挑眉。


    江行彦用傻子一样的眼神瞥他一眼,越过他,踱步到卧室。


    郑嘉恒看他开门声音都那么轻,就知道卧室内一定是昨晚的那个女人!他轻手轻脚地跟上去,在看见床上躺着人的脸后,大吃一惊。


    门请无声息地关上,江行彦眼神示意他,快点滚去书房。


    才到书房,郑嘉恒就绷不住了,“你,你,你!你爹才刚死,你就对你妹妹下手了?头七还没过呢?”


    江行彦眼眸噙着笑意,散漫又随性,“不行吗?”-


    姜漓雾醒来,外面是灰沉沉一片,分不清当下是几点。


    她想开口,却发现嗓子因缺水哑得不行。


    好在床头柜放着一杯水,是温的。


    她喝完水,嗓子被滋润后缓解不少。


    但头还是很沉重。


    她准备下床,才发现身上穿着丝绒睡袍,质地柔软,是她没见的新款式。


    意识到是谁给她换的衣服,姜漓雾脸蛋又惨白一度。


    不仅睡袍,连她所在的房间,也是他的。


    这里是……江园?


    积微居?


    江家的人如果知道她和江行彦昨晚睡在一起会怎么想?


    姜漓雾素白的手指曲起,攥紧,床单揉皱,数条皱褶横生,一如她乱如麻的心。


    她想走,她不想在江园待着。


    她不想接受其他人异样的审判,更不想留在原地等江行彦回来。


    姜漓雾强忍不适,一步一晃地挪动到衣柜前。


    打开紫檀木柜门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是江行彦伸手惯有的雪松香,清冽得像冬日松林间的风。


    衣柜里整齐一排挂着衣物,她从里面拿出一件男士短款羽绒服,穿上。


    那股雪松味更浓郁了,紧紧包裹着她。


    从前,这是她的定心丸。


    可此刻,熟悉的气味像淬了冰的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带后颈的皮肤都泛起寒意。


    不过,再怎么也比冻着强。


    姜漓雾才打开门。


    守在门两侧的佣人们,鞠躬,动作整齐,喊着漓雾小姐好。


    姜漓雾略显尴尬,“你们好。”


    她动作缓慢地走到木门,才打开,门外的保镖也朝她鞠躬。


    姜漓雾也同样他们打了个招呼。


    她本以为会得到友善的回应,没想到保镖却拦住她的去路。


    “漓雾小姐,Boss让您多加休息。”黑衣保镖板着脸,语气严肃道。


    四个保镖堵成一面肉墙,姜漓雾愕然,愣了几秒,露出惊讶的神色,问:“我想回家休息,不可以吗?”


    “抱歉,漓雾小姐。”


    他们一起弯腰,一起回话,同机器人没什么区别。


    昨夜才下小雪,空气愈发阴冷。


    朔风渐起,树枝交错以铅灰色的天空为背景,更显苍凉。


    “是他让你们这样做的吗?”姜漓雾问道。


    四个保镖没有说话,姜漓雾知道那就是默认。


    在他眼里,她究竟是什么?


    心底的冷意联合外面的寒意,从里到外将姜漓雾裹挟,让她难以喘息。


    她深吸一口气,只好妥协地回到屋内。


    她没回卧室。


    她不想在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姜漓雾习惯性地想从口袋掏出手机,结果两手空空。


    她才想起,衣服是他的。


    为了手机,她不得不又重回卧室,但是找一圈都没找到。


    因为蹲下又起来的动作,让长时间未进食有些低血糖的她头昏眼花。


    之前在希腊她没手机可以安心待在他身边,因为她知道他会保护她,他会妥善安排她的一切。


    那时候,她多么依赖他呀。


    现在她没有手机,除了无力就是无助。


    手机是她唯一能逃离他的“武器”。


    佣人透过门缝打量着坐在椅子上一脸落寞的漓雾小姐——


    她委屈地低头抹泪。


    单薄的身子,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雪。


    主子的事,佣人没胆子揣摩,默默端上做好的饭菜,放到漓雾小姐面前。


    姜漓雾闻着恶心,吃不下。


    佣人以为不合胃口,急忙端下去,又换上清口的米粥、面点,以及几碟小菜。


    这次食物的香气很淡,至少不会让姜漓雾闻着会产生想吐的冲动。


    但她依旧没胃口。


    她心里有事。


    “阿铃姐。”姜漓雾叫住将要离去的背影。


    阿铃显然没想到,漓雾小姐会记得她名字,她平常都在厨房帮忙,因之前做得龙井酥被漓雾小姐夸过,调来积微居工作。算起来,她就和漓雾小姐见过一次面。


    “你……”姜漓雾觉着难以启齿,踌躇再三,脸红着问:“你能帮我买避孕药吗?”——


    作者有话说:叠个甲,男主结扎了,女主也不会吃避孕药,可别喷我。


    第57章


    姜漓雾坐在圈椅, 盖着毛毯,望向窗外。


    纷飞的雪将整个积微居裹得严严实实,一砖一瓦的轮廓被雪勾勒得圆钝。


    记得她那年第一次来江园, 以为


    江家在5A级景区内包场看戏曲表演。哥哥让她坐下的时候,她还小声扯着他的袖子问:“破坏古物……会不会罚钱呀?”


    哥哥捏了下她的脸, 坏笑, “真聪明, 那你小心点,不然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姜漓雾认真地点点头,整整一下午她站得笔直, 长辈们问她为什么不坐, 她回答说她在学校天天坐着,坐累了, 想站会儿。


    结果就是她站得时间太久,小腿酸疼, 走不动路。


    哥哥一边骂她笨, 一边背着她回积微居。


    现在想想,恍如隔世。


    谁能想到,她现在因为他要吃避孕药呢?


    阿铃姐说从江园去外面路途遥远不方便,不过她之前生完孩子后因月经不调医生给她开了些避孕药,她放在宿舍, 要等她下班后去拿。


    姜漓雾很感激阿铃姐愿意帮助自己,更感激阿铃姐没有多问。


    可能, 阿铃姐以为她也是月经不调吧。


    铅灰色的天空渐渐暗下,月亮探出头悬挂天空好一会儿。


    姜漓雾不由有些心慌,阿铃姐说过她没有其他安排六点就下班,从宿舍折返, 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她有些坐不住了。


    昨天大约也是这个时间,江行彦发疯般来找她。


    她没吃过避孕药,但知道有时间限制。


    好像是在多少小时内吃才有效。


    是24小时?还是48小时?


    姜漓雾不清楚,她根本没有关注过这一块。


    怎么办,如果是24小时内吃才有效,那她是不是……


    姜漓雾“蹭”的一声站起,跑到门边,两排的保镖伸手拦住她。


    “难道他不回来,我什么都做不了吗?”憋了一下午的姜漓雾情绪爆发,哭腔浓重,虚弱的声音染上几分抱怨。


    那六名保镖还没开口,就听见男人的不悦的声音扬起,“谁惹她不开心了?”


    佣人和保镖都紧张地瑟瑟发抖。


    江行彦宽肩腿长,身形高大,往那一站无形的压迫感,源源不断席卷众人。


    他黑眸锐利如鹰隼,泛着冷意,横扫屋内的众人,“怎么照顾的?”


    众人战战兢兢地低下头,无人敢说话。


    他就知道欺负人。


    姜漓雾看到他就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他完全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在祠堂……


    她拢了拢衣领藏住脖子上的吻痕。


    “和他们没有关系。”姜漓雾委屈地抖着声音,一字一字往外蹦,“都是你的错……”


    说完,她还觉着不解气,拿起桌子上一盘龙井酥全部砸到他考究得体的西装外套。


    “哐当”


    瓷片四溅,诺大的雅室,安静异常。


    男人凌厉的五官透出极致的阴沉。


    佣人和保镖头头压得更低,他们心中不禁在替漓雾小姐担忧。


    少爷/Boss的脾气他们知道,漓雾小姐那么乖巧娇小怎么能承受住他的盛怒之威。


    冬天的空气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寒风掠过,将潮湿凝成刀,冷得刺骨。


    江行彦拂去衬衫上的碎屑,目光极淡,平静又压抑的压迫感,无声笼罩众人,“都滚出去。”


    话音刚落,佣人和保镖用最快的速度离开。


    雅室内只剩下他们俩。


    姜漓雾哽噎哭着,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瘦弱的肩膀如蝴蝶振翅般颤抖。


    江行彦脱下外套,睨她一眼, “我怎么惹你了?”


    她抬头泪眼婆娑地看他一眼,又垂下眸。


    他怎么好意思装无辜,好像……他做得所有事情都是正确的一样。


    她哭得像被欺负惨的小猫儿,可怜又狼狈。


    江行彦坐在她身侧,伸手碰到她的肩膀,“身上的伤好点了吗?”


    姜漓雾躲开他的触碰,“你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不让我走。”


    “你对积微居也很熟悉,在这里也没少住过,怎么就成我关着你了?”


    他的态度让姜漓雾一怔,她不欲再和他争辩。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永远不会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


    “你出去想干什么?”


    “我……想买避孕药。”


    “避孕药?”江行彦眼睛微眯,似笑非笑,“为什么?”


    姜漓雾瞳孔剧缩,有一瞬的吃惊。


    他们的关系是禁忌的,是不能孕育小孩的,而他却在问她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吃避孕药,是因为不想和我生孩子,还是因为怕怀孕生小孩?”


    “孩子”两个字烙在姜漓雾心中,很疼,她指节泛白,喉间像卡了根刺,“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姜漓雾的主观意识是讨厌他,还是讨厌小孩。


    江行彦眼神一寸寸沉下,“你不用吃这些。”


    姜漓雾不解。


    “我结扎了。”江行彦口吻冷淡,仿佛讲述别人的事情。


    “什么时候?”


    “在希腊住院那段时间。”


    “希腊?”姜漓雾思绪回到那天发生的事情,她脸色愈发苍白,“你就是那时候知道我们……然后你没有一丝犹豫,依旧想诱我越过道德的红线,拉我入地狱,是吗?”


    “地狱?”江行彦轻笑,“我觉得那是天堂。”


    一瞬间,去希腊后发生的种种涌入姜漓雾的脑海。


    他们的第一个吻,她小心翼翼地揣在心尖,她本以为他是无意的。


    就像她以为,他送给她的手镯,只是他随手买的礼物,没想到里面却放了定位器。


    还有,那天她和他一起出去吃饭,看到妈妈出轨的画面?也是他特意安排的吗?


    还有她不小心撞进他**,也是他有意为之吗?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那太吓人了。


    这段时间他装作若无其事,看她纠结,看她小心谨慎,手中拽着绳子,一拉一松。


    她就像一只风筝,一只根本飞不远的风筝。


    看似是她若即若离,实则绞盘一直都在江行彦手中。


    好可怕,原来他一直都在谋划如何侵占她。


    但,也是有好处的。


    至少她不会有怀孕的风险。


    她极度想要某样东西的急促感消失,心口一松,胃渐渐开始疼,她只好用手捂着肚子,强行压下眼泪,问:“那我现在能走了吗?”


    江行彦注意到她额间冷汗淋淋,小脸苍白得几乎透明,那么不舒服,还想要逃离他,他顿时升起一阵无名火,“你想去哪?”


    姜漓雾想说,她想回家,但想带回家也无法躲开他的掠夺,便道:“我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她还刻意强调“一个人”。


    江行彦气笑了。


    凶猛的猛兽,越是气到极致,越是不动声色。


    他靠着椅背,一派懒淡纾松,“可以。”


    姜漓雾没想到他那么好说话,可下一秒就听到他说:“但是,你要吃完饭才能走。”


    只是吃饭吗?姜漓雾不信他。她微顿,声如蚊呐,“我不饿。”


    男人伸直手臂,袖口上移,筋脉感十足的大手,拢在她的后颈,摩挲她印着吻痕的肌肤,那是昨晚他留下的。


    “不吃饭,就在这房子里待一辈子,什么时候吃,什么出去。”


    “当然,如果你想陪我在这里待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明知她说想一个人待着,他非要用和他在一起一辈子来刺激她、恶心她。


    他靠她越近,姜漓雾愈发觉着氧气变得稀薄。


    他的呼吸、他身上的雪松香,会侵蚀她周遭的氧气,让她心跳加速,血液极速流动,窒息感如潮水般互助她的口鼻,让她几乎溺毙。


    “好。”她除了点头,别无选择。


    佣人准备餐食,算起来,第五次了。


    肉末茄子、番茄肥牛、清蒸桂鱼还有几道清爽的青菜,全是姜漓雾爱吃的。


    姜漓雾吃饭一直让人看起来很有食欲,但是今天她吃得比江行彦还少。


    她喝了一口紫米红枣粥,才送下喉咙没一分钟,又气势汹汹地涌上来。


    姜漓雾捂着嘴,冲向卫生间。


    江行彦大步跟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她,雪白的脖颈上,黑发蜿蜒地遮


    住那颗娇艳的红梅。


    他没有嘲笑她的狼狈,反而蹲下,将自己放在和她相同的位置,右手抬起,轻拍她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动作规律且力道刚好。


    看她吐得畏手畏脚,他用左手摁住她的领口,防止呕吐物迸溅到衣服上。


    他是个重度洁癖的人,此时眉头都没皱一下,待她吐完,拿出纸巾,帮她擦拭脸上的脏渍。


    姜漓雾眼睛溢出生理性泪水,她胃疼得直不起腰,江行彦接了杯温水,递给她。


    她接过,用来漱口。


    漱完口,江行彦又抽出纸巾帮她擦干净脸上的水痕。


    一切那么自然,他们本就亲密无间。


    姜漓雾觉得丢人,她已经把他当作异性看待了,她不想被他看到她如此不淑女的行径。


    因羞耻漫上的泪水很快淹过生理性泪水。


    江行彦以为她胃疼的厉害,托起她的腰,将她抱起。


    姜漓雾一边哭哭啼啼,一边又环住他的肩膀,整张脸埋入他的颈窝。


    一个人长久养成的习惯,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改的。


    她还是下意识想依赖他。


    “姜漓雾,今年你一口冷饮都别想喝,夏天也不行。”


    有那么一瞬间,姜漓雾以为之前的那个哥哥又回来了。


    她一直认为亲情比爱情更长久。


    如果让她选择,她还是更希望和他做兄妹。


    理智告诉姜漓雾应该远离江行彦。


    但她生病难受的身体还是忍不住地贪恋他的怀抱,轻嗅独属于他的气息。


    从小到大,他在她生命里一直扮演很重要的角色。


    她从未想过会和他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她是喜欢他的,这是毫无疑问的。


    可当这份亲密更进一步时,她仿徨无错;当那根红线变成禁锢的枷锁,促生她想逃的心。


    而江行彦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不许逃,不能逃。


    他强制她,逼她认清事实,逼她接受危险可怖的他。


    但就算这样,当姜漓雾难受的时候,只要江行彦表露出关心的态度,她还是会掉入他的陷阱,想靠近他,想拥抱他,听到他略带怒气的揶揄,会觉得舒心。


    十几年的时光,春夏秋冬皆为烈焰,融化他们皮肉,用骨骼和血液在胸口中间架起一座桥梁,他们注定只能走向对方。


    姜漓雾埋入江行彦的怀抱,断断续续地抽泣。


    她从醒来就在担心避孕药的事情,强行忍着情绪。


    她应该恨他的。恨他隐瞒她,恨他引诱她。


    她更恨他昨晚在小祠堂强行侵占她。


    可当他的手放到她的小腹,轻柔抚摸的刹那,姜漓雾非但不讨厌,反而会感到安心。


    虽然他们都知道,他们回不去从前了。


    他不可能再拿她当妹妹,她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骗自己。


    第58章


    古良安进来, 刚好瞧见这一幕。


    女孩小小一只趴伏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


    男人靠着沙发而坐,肩背挺得笔直,臂弯处放软了弧度, 怀里的女孩像只寻到暖窝的幼猫,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脸颊埋在他宽厚的肩膀处。


    男人的掌心几乎完全罩住那片纤细的腰肢, 牢牢将她锁在怀里。


    不知是女孩贪恋男人的温暖, 还是男人吸食女孩的依赖填满内心的空缺。


    “Boss。”古良安轻叩木门。


    姜漓雾闻声,立马和江行彦分开。


    江行彦不满怀中温暖不在,眉头紧锁一瞬, 看到老中医进来, 又舒展开。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老中医端详姜漓雾面色, 询问她的症状,接着给她把脉。


    雅室氛围安静, 老中医道:“小姑娘的病, 可大可小。”


    江行彦神色紧张,“怎么说?”


    老中医面色凝重,“慢性胃炎,三分治,七分养, 前几年我就给她看过,食疗过一段时间, 去年没来找我,我以为她好利落了呢?怎么这次更严重了?”


    老中医姓顾,被誉为杏林圣手。顾家世代中医,在中医界颇有名望, 顾老太太年纪大了,子女也都培养出来了,她早早退休,过着爬山、养花、遛狗的生活。她讲究眼缘,不轻易出诊,但只要出诊,无论你是谁,什么身份,在她眼里都是病人,而病人听医生的话,天经地义。


    姜漓雾脸色闪过尴尬,她想起她吃过的每一份冰淇淋以及喝过的每一杯冷饮。


    “没少吃凉吧。”顾大夫责怪道:“你从小就气血虚,饮食不注意,胃火旺,上热下寒。夏日阳气浮于外,虚火蒸腾;冬日阳气内敛,内里虚寒,便畏寒肢冷,尤其腰腹以下寒凉显著。这样,我给你拟一方剂,治疗一段时间,切记须即刻断绝一切冷饮冷食。”①


    姜漓雾垂着头,一言不发,像被老师教育的学生,老老实实地点头应好。


    “还有……”顾大夫缓缓道:“你气血亏虚,肾精易耗,房事要多加节制。”


    姜漓雾头埋地更低了,声若蚊呐,“嗯……”


    顾大夫看姜漓雾不好意思,望了眼江行彦,“气血调和与心情息息相关,若长期忧思恼怒,肝气郁结则气滞血瘀,心火亢盛更耗心神。行彦,你妹妹处于青春期,易躁动,有那方面想法很正常,但你需要引导她正确的恋爱观,别让她跑偏了。”②


    “我知你工作繁忙,但你也应尽到当兄长的职责,你要多多注意她身边的异性,让她拥有健康的恋爱。别让什么不三不四的阿猫阿狗,在你妹妹身边晃悠。”


    不三不四?


    阿猫阿狗?


    不愧是文化人,骂人不带脏字。


    江行彦脸色阴沉,许久蹦出来一个,“好。”


    姜漓雾觉得很丢人。


    她知道顾大夫思想开放,对儿孙的感情都看得极开,顾大夫应该是以为她是经常自。慰造成的肾虚。


    ……


    姜漓雾想哭。


    她在顾大夫心中的形象全毁了。


    等到顾大夫走后,姜漓雾把自己关到卧室,小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杜绝和外界沟通。


    过了半响,佣人端着做好的饭菜进来,全是按照顾大夫给的食谱做得。


    脾胃不好,吃饭顺序要调整,先吃碳水和蔬菜,最后再吃肉,还有吃饭要干湿分离,保护胃粘膜。


    其实姜漓雾每年冬天都会格外难熬一些,她一出门呼吸冷空气就容易出现呕吐的症状,但吐完一次就好了,她也没有太在意,今年冬天哥哥回来了,又开始管起来她的肠胃了。


    一顿饭,吃得不算香,但吃完身体舒服许多。


    吃完饭,佣人又端来熬好的药,姜漓雾捏着鼻子喝完一整碗,又吃了几口蒸苹果。


    姜漓雾一直认为水果就该吃常温或者冷藏的,但眼下为了养胃,只能强忍吃几口。


    唯一让她开心的是,手机找到了,佣人说是他打扫卫生捡到的。


    吃完饭,她就去找江行彦。


    “我可以离开了吗?”她开门见山,没有犹豫和不安,坦诚地说出自己的需求。


    脸蛋还是没什么血色,嘴唇倒是有红了几分。江行彦想起佣人端出来的饭菜,剩了一大半,不像姜漓雾平常的食欲。


    江行彦食指轻敲桌面,审视她,“不行。”


    她怔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难道他又要说话不算话吗?说好的,她吃完饭就让她离开,现在又反悔?


    江行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漆眸俯视她,“你想去哪?”


    “和你有什么关系。”姜漓雾没好气道。


    她觉得哪怕脾气再好的人,和他在一起都会生气。


    “顾大夫怎么说的?她是不是要你食疗一段时间。”


    “对……”


    “你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吗?”


    “我怎么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姜漓雾不服气道:“我离开你,也可以按照她的医嘱,按时吃饭喝药的。”


    “那顾大夫有没有叮嘱我,要我尽到做兄长的职责?”


    “是的。”姜漓雾气鼓鼓道。


    他怎么好意思提“尽到做兄长的职责”?


    他怎么好意思?


    他就是个禽。兽!


    现在想起他昨晚的行径,姜漓雾腿和腰间都穿来阵阵酸痛。


    虽然她只说了两个字,但江行彦却能从她表情里品出一连串的咒骂。


    “距离过年还剩一周。”江行彦坐在沙发上,窗外的琉璃灯已点亮,随风摇曳,“你不在江园过年吗?”


    姜漓雾想起过年是一家团聚的日子,心脏开始抽疼。每年春节他们都会聚在一起,吃年夜饭放烟花,他每年都会给她包一个大红包。


    见她在犹豫,江行彦又道:“你不好奇姜雨竹为什么不联系你吗?”


    他唇角勾起,不带笑意,藏不住眼底的薄凉。


    姜漓雾身体瞬间紧绷,“什么意思?妈妈……怎么了?”


    “过完年,我就告诉你。”他淡然的语气揉杂的冬夜的冷寂里,透着彻骨的寒。


    男人的掌心才握住女孩的手,就被甩开。


    江行彦眸光渐黯。


    姜漓雾头也不回地跑到卧室,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


    她先是给妈妈打电话,听到的只是重复又机械的挨个联系舅舅和小姨,他们说参加完江渊的葬礼就回英国了,然后就没再和妈妈联系。


    姜漓雾又上网去看社会新闻,依旧一无所获。


    她又小跑到书房,质问他,“妈妈到底怎么了”


    书房依旧漆黑一片,姜漓雾想大约是她走后,江行彦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连灯都没打开。


    她跑进来,带起一阵香气,江行彦碾灭烟,“放心死不了。”


    “到底怎么了?”姜漓雾都快要急哭了,她已经失去了很多,她不想再失去唯一亲人。


    江行彦牵起她的手,是暖的,终于不在是冰冷的,手心的温度让他声音也放柔了几分,“你老实呆着,她就没事。”


    姜漓雾有时候害怕他用这种态度讲话。


    像平静的海面,暗藏汹涌。


    这次她没有甩开他的手。


    “漓雾姐姐!”一道女童的声音打破他们的僵局。


    江行彦看到一个肉瘤弹用飞快的速度扑向姜漓雾。


    “漓雾姐姐,我好想你呀。”江芷柔甜甜道:“我刚下飞机,就来找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呀。”


    姜漓雾蹲下,手从江行彦掌心抽走,放在江芷柔脸色,捏了捏,“想你了呀,你最近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啦!你看,我身体很健康哦~外公外婆都夸我最近长胖了点呢!”说着,江芷柔原地转了一圈。


    转圈时视野变大,让江芷柔眼睛扫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顿时吓得她活泼开朗全无,躲在姜漓雾身后。


    江芷柔一边畏惧江行彦的骇人的气场,一边又忍不住从姜漓雾身后探出头来,瞄一眼。他长得比她见过的好莱坞明星都要帅,如果不是他表情太吓人的话,江芷柔想冲过去给他要张签名。


    姜漓雾抬头望见江行彦阴沉一张脸的表情,瞬间秒懂,“她是个小孩子,你别吓她。”


    江行彦箍住她的手臂,往身边扯,“你离她远点,我自然不会吓到她。”


    姜漓雾觉得难为情,她不想被江家其他人知道他们发生的事情。


    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屁孩,姜漓雾和她才见过几次面?


    江行彦眼眸半眯,危险肆意蔓延。


    他倏地想起他问姜漓雾为什么不想要小孩。姜漓雾没回答他,他自然认为是姜漓雾不喜欢小孩。


    现在看来,并不是。


    姜漓雾很喜欢小孩子。


    为了一个小孩子。


    连和他有肢体接触都不乐意。


    书房寂静一片,窗外的风声袭来,鬼哭狼嚎。


    姜漓雾被他盯得都特别害怕。


    她就知道他说话语调平静,并不代表他心情甚佳。


    但即便如此,姜漓雾再害怕,还是挡在江芷柔身前。


    “哈哈哈……”江海浑厚的笑声传来,“芷柔今年难得回家过年,她天天嚷嚷着想找漓雾玩,这不听到漓雾在江园立马就跑过来,说想找漓雾玩。”


    江行彦眉梢微扬。没料到四叔会过来。


    他松开姜漓雾的胳膊。


    姜漓雾得到自由的刹那,立刻领着江芷柔从书房撤离。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江行彦点燃一支烟,明明灭灭间映照出他的目光沉沉。


    “你小子!”江海头戴莲冠,身穿道袍,拿着一把扇子,和中式风格的书房格外协调,他踱步到太师椅落座,“你不能用在商战上玩弄人心的手段,去追女孩子。”


    几个人轮番进书房,没人想起开灯。


    乌云遮盖月光,唯有琉璃灯和烟星交相辉映。


    江行彦端凝着他,“你有高见?”


    “不敢。”江海手捋了捋胡子,“不是什么高见。只是小小的建议。你动不动就威胁,没事就一松一紧地吊着人家一颗心,谁能受得了?追人就要有追人的态度,态度温和点,多做点好事。”


    江行彦冷嗤一声,“什么叫多做点好事?我也去成立几个慈善基金?”


    江海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意有所指,摇头笑道:“你呀,你呀。我说得多做点好事,是让你爱屋及乌,她喜欢什么,你就送什么,她想和谁玩,你就对谁态度好点,这样一来,事半功倍,至少让人不害怕你。”


    “得了吧。”江行彦掸了掸烟灰,“少出歪主意。”


    江行彦一直觉着姜漓雾有白骑士病。她就爱多管闲事,对谁态度都好。她喜欢的人多了去了,尤其是那些弱不拉几的蠢货,她就喜欢那样的。


    江海笑了笑,看了眼书桌上的《脾胃论》,没有在说话。


    他对江行彦和姜漓雾在一起并不感到奇怪。他这个侄子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江行彦有一副迷惑众生的皮囊,爱好却是剥下所有人的皮囊,看那些人血肉模糊,踩着那些人的碎骨,登顶。


    他的行为看起来有条不紊,但细究之下会发现其动机极端且残酷。他的逻辑自成体系,不被常人理解,甚至可以说是扭曲的。


    江行彦不被世俗束缚,性格偏执,手段狠辣,想要什么必须得到。


    而姜漓雾不同,她眼睛莹润,行知合一,她像春日的阳光,能烘暖周遭的冷,连带身边的人,日子都会变顺,她的命格极好,是个福星。


    她是快暖玉,谁捧着她,日子就会光明灿烂。


    姜漓雾是遵循规则的乖,江行彦是罔顾一切的疯。


    姜漓雾会爱人,能坦然接受爱,回馈爱。


    江行彦只会掠夺。


    他们俩若是在一起……


    江海觉得日子有看头多了-


    江芷柔想在除夕夜给大家表演舞蹈,但她想先跳给漓雾姐姐看。她深呼吸几下,然后欢快地伴随音乐跳完一整支舞蹈。音乐才停下,她害羞地冲上去抱着姜漓雾。


    等姜漓雾夸完她,她为了表示感谢,用手捧着姜漓雾的脸,左右各亲一下。


    接着江芷柔痴痴地望着姜漓雾,“漓雾姐姐,你好漂亮哦,我长大要嫁给你这样漂亮又温柔的人!”


    “你也很漂亮呀。”姜漓雾揉揉她的小脑袋,不好意思笑笑。至于芷柔的后半句话,她只当是小孩的童言无忌,没有刻意去纠正她的话。


    江芷柔拿出几张保存的舞蹈照图片,姜漓雾明白她的意思,喊她回自己住的卧室,找出化妆品,给她化妆。


    画完第一个妆,江芷柔就开心地发出尖叫,随后拿起手机“咔嚓”“咔嚓”和姜漓雾合照。


    但她保存了好几张舞台妆,她想挨个试一遍。


    没等江芷柔开口,姜漓雾主动拿起卸妆巾,“我们画下一个蝴蝶仙子妆吧。”


    “漓雾姐姐,你真好。”江芷柔刚想亲她一口,想起自己嘴唇还有口红,就忍住了。


    梳妆台乱成一团,屋内洋溢着欢声笑语。


    门就在此刻忽然打开。


    两个人身体僵住,齐齐望向门口。


    男人身躯修长,逆光而站。他换上一身真丝睡衣,质地柔软丝滑,领口微敞,露出性感的锁骨。他神态慵懒,才洗过的头发,略湿,垂落,遮住他深邃的眉眼。


    “哥,你怎么来了?”姜漓雾握住彩色眼线笔的手一顿,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消失。


    江芷柔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你怎么还不回去?”江行彦问。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开始紧张起来。


    什么回去?回哪去?江芷柔诧异的目光落在漓雾姐姐脸上。难道是要她回家吗?可是她和爸爸妈妈说过了,她要留宿这里呀。难道说?堂哥不让她留下吗?


    姜漓雾想起前天晚上她就抑制不住的害怕。但她为了不给小孩子留下不好的印象,强忍颤抖的手,鼓起勇气,小声道:“我们能出去谈一谈吗?”


    姜漓雾轻轻关上门,挡住江芷柔担忧的视线。


    江行彦全程盯着姜漓雾的表情。从惊讶到恐惧,再到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他身边。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去见阎王爷。


    “我今晚……”姜漓雾握紧拳头,抬头直视他,“我今天想回自己房间睡觉。”


    “可以。”江行彦看她,“你房间也可以。”


    “不是……”姜漓雾怕自己没说清楚,“我是说,我要和芷柔一起走我房间睡觉。”


    她学着他的态度。不是商量,是通知!


    话总是说出口的时候很爽,但说完心里就没底,姜漓雾抬眼果然瞧他脸色一变,“我不舒服,我想好好休息。”


    江行彦冷嗤,“那你和那个肉瘤弹睡觉,就不怕她晚上“炸”你。”


    “芷柔很乖的。”


    “你和她睡过?”


    “没有。”姜漓雾道:“但是,她看起来就是个好孩子,睡觉肯定也很乖。”


    “顾大夫说,气血和心情息息相关,她让我保持好心情,远离……”姜漓雾咽下“阿猫阿狗”几个字,“远离不良诱惑。”——


    作者有话说:①②参考网络资料。


    第59章


    这两天, 江芷柔天天围着姜漓雾转。


    白天,江芷柔求漓雾姐姐教她画画,晚上江芷柔缠着要和漓雾姐姐一起睡觉。


    江芷柔眼里的漓雾姐姐就和中国神话里的仙女似的, 长得漂亮,性格温柔有耐心, 说话轻声细语, 和她在一起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不过她眼里的仙女, 好像不爱吃饭,每次吃饭漓雾姐姐的五官都要皱在一起,然后那个长得像好莱坞巨星的堂哥, 坐在一旁, 像行刑官监督漓雾姐姐吃饭。


    天呐,漓雾姐姐好惨, 吃什么都要被管。


    江芷柔偷偷藏好牛肉干,趁只有她们两的时候偷偷塞给漓雾姐姐。


    漓雾姐姐果然眼神一亮, 看到包装纸上“香辣味”三个字, 笑意扩大。


    姜漓雾拆开包装纸,才送入口中,江行彦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从她口中夺走牛肉干。


    那块香喷喷的牛肉条被江行彦抢走。


    姜漓雾怔住,抬头, 无措地抬头对视。


    在看到江行彦后,她耳根瞬间通红。


    她想指责他, 却见对方不仅没有丝毫的愧意,反而理所当然地训她,“姜漓雾,谁准你偷偷吃这种不易消化又辛辣的食物?你胃不想要了?”


    她挨骂了……


    当着小朋友的面, 姜漓雾强忍不流泪。


    太丢人了。


    她好不容易树立起的大姐姐形象,全毁了。


    他总是这样,当着别人的面,凶她。


    姜漓雾越想越委屈,她想反驳,眼睫颤了几下,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确实在理。


    “我出去整理一下庭院。”说完,姜漓雾哽噎着声音,离开。


    江芷柔见到姜漓雾欲哭不语的模样,想起那晚漓雾姐姐回房间,脸蛋印着两排整齐的齿痕,立刻哇地一声哭出声,指着江行彦,“你欺负漓雾姐姐。你是吃人的魔……”


    话没说完,江芷柔便看到男人那张惊为天人的面容上,正透着显而易见的寒意。


    江芷柔吓得把话憋进去,嗷嚎哭着跑出去,“漓雾姐姐,救我……”


    小孩子就是烦,吵得江行彦头疼。


    幸好他和姜漓雾不能要孩子。


    古良安领着江海进来。


    佣人备好茶水,放下。


    “把你女儿拿走。”江行彦坐下,杯盖掸去漂浮的碎末。


    “哈哈。”江海乐得自在,“明天就除夕了,吃完年夜饭,我就领她回去。”


    窗外,寒风吹过。


    枯枝摇曳。


    江海喝完一杯,给自己续上,“最近我大哥整日心绪不宁,天天让我去给他念清心咒,给他孩子超度。”


    “那你想让他睡好觉吗?”江行彦眼皮都没抬。


    “自然不想。”江海眼角的笑意加深,盯着杯中茶叶浮沉,“我巴不得他整日做噩梦。”


    “那就让他心在乱点。”江行彦将茶杯凑到唇边,浅啜一口,“二叔不还好好活着呢。”


    “我明白了。”江海面容和善,笑容如清风拂面。不过是一场借刀杀人的计谋。或者说,都不需要他亮刀子,只要大哥急躁发怒,就能给大哥安上罪名。


    聪明人总能一点就透。江行彦目光往窗外一瞥,微眯眼。


    果然,姜漓雾远离他,就远离了痛苦,笑容又重回脸上。


    “漓雾姐姐,你在干什么呀?”江芷柔出来被姜漓雾抱着哄了会,才擦干眼泪,此刻她站在一旁,给姜漓雾递工具。


    “清除病叶,帮助它安稳渡过冬日。”姜漓雾仔细检查植株,偶尔用剪刀消灭枯枝。


    “这是什么花呀?”


    “紫蔷薇,再过四个月,会开满一整面墙。”


    “哇~”江芷柔发出感叹声,原地蹦哒举手跳舞,“那我要看,我要看!。”


    “好,等花开了,我就喊你来。”


    “对了,漓雾姐姐,紫蔷薇的花语是什么?”


    姜漓雾被问住了,她认真想了想,她好像真的没有关注过这个问题,“我不知道。”-


    除夕夜,江园弥漫喜气洋洋的氛围。


    香炉里的三柱高香燃得正旺,袅袅烟雾缠绕梁上贴着福字的琉璃灯盏。


    “记得每盆金桔盆底压八个铜钱……还有晚宴的餐布的桌布要用正红绣金线的,你们可都警醒着点。”一位身穿红色旗袍的妙龄少妇,披着狐皮披肩,优雅地指挥着满院子的佣人。


    “秦夫人,老爷的汤煲好了。”管家毕恭毕敬道。


    秦夫人名叫秦姣,是江南女子。年龄不过三十六岁,尾音带着南方的调子。她十七岁嫁给刚过六十大寿的江老爷子,生下一子,名江承安。


    没嫁江老爷子时,秦姣就知道他有四个儿子,最小的江海都三十岁了,按年纪算,她喊句“叔叔”再正常不过。可婚事一落定,她却“一步到位”,凭空多了四个能当叔的儿子,


    老夫少妻,为人不齿,但对方若是足够有钱有势,身边阿谀奉承的人,也只会称赞般配,捧着一些君生我未生的言论,称作佳话。


    “嗯。”秦夫人拢了拢披肩,“我去看看如适醒没醒。”


    一枚铜钱掉落在地上,佣人神色立马变得慌张,他紧随铜钱的步伐,下楼梯。


    铜钱刚好落到姜漓雾身侧,她弯腰捡起,递给他。


    佣人被她的笑容美得一阵恍惚,愣了三秒,经管家提醒才回神,红着脸,道了声,“谢谢您。”


    姜漓雾正在


    纳闷佣人为何那么紧张地离开,就听到管家喊她。


    “漓雾小姐。”管家邓忍冬说:“您身体不好,少在外面吹冷风。”


    风一吹,姜漓雾纤细的身子,像柳条般无力垂下,“好。”


    昨晚她趁江芷柔睡觉,就给远在美国的姜家长辈们发祝福,顺便打探妈妈的消息。可是他们表示都不知道,姜漓雾也不好多加打扰,只说她买好了新年礼物,过几天就到了,让他们记得签收。


    曾救过江芷柔命的医生来中国游玩感受过年的氛围,江芷柔父母得知后,领着江芷柔去机场亲自接风,以尽地主之谊。


    姜漓雾的小尾巴的没有了,只留她孤零零一个人。


    邓忍冬吩咐好其他人照顾好漓雾小姐,就又到江老爷子院内伺候。


    “他过了年就要去集团工作了,行彦你可以好好照顾比你年纪小的承安。”秦夫人的声音可以压细,娇柔道。


    江承安,江老爷子的第五个孩子,按辈分,江行彦要称呼他“五叔”。


    但秦夫人懂得审时度势,明白现在谁大权在握,资源最多。所以做小伏低,不提辈分,只提年龄。


    她这样想,她儿子可就不乐意。江承安有四个哥哥,平均年龄五十岁,他们名字都是“氵”字旁,只有他名字有“承”字,从小他的外公外婆就熏陶他,这是让他继承江家家产的意思。


    江承安小时候还没当回事,因为在他眼里四个哥哥都是那么的优秀。可当他年纪渐渐长大,爸爸没有明确表示要让谁当家,他的四个哥哥年老体衰,而他正直壮年。他想,爸爸应该是在给他铺路。


    还没等江承安开口,江行彦品着茶,慢悠悠道:“可以。不过中东那边最近很乱,真让他去了,少条胳膊,少只腿,可就不好说了。”


    江承安听出威胁的意味,他握紧拳头还没说话,就被他妈妈一个眼神瞪过来。他爸爸、大哥、二哥也很快出来,但他们后面说什么,江承安完全听不进去,坐了一会,找借口就离开了。


    他晃晃悠悠地来到西花厅,看到一个美人儿。


    美人儿玉琢似的,往那一坐,日光都怜爱她,给她镀上一层金光,


    江承安被她吸引着,直接朝美人儿走去。


    他刚抬脚,就看到一个佣人端着一碗滋补营养汤,放在桌上,“漓雾小姐,您喝点暖暖身子。”


    “漓雾小姐?”江承安蓦然想起几年前那个才一米四几的小女孩?现在长那么高了?


    他不喜欢正式场合,逢年过节吃完饭就走,祭祖仪式也是混手摸鱼,走个过场就走人,从没上过心。


    没办法谁让他是爸爸妈妈最疼爱的孩子呢。


    窗棂漏进的暖光落在姜漓雾身上,那身黑色暗纹的旗袍才算醒过来。很奇怪,明明是压抑的黑色穿在她身上,却感觉如沐春风,分外灵动。她领口上的珍珠扣儿颗颗圆润,恰好露出她细长的脖颈,皮肤是暖玉般的莹润,笑容可人,让人升起保护之心,看见她呼吸都忍不住放轻几分。


    他的侄女真是张开了。


    只见,她捧起瓷碗,小口地喝着汤。


    江承安纳闷了,怎么有人吃饭都那么好看?


    他走到她身边,姜漓雾心下一惊,放下瓷碗,用纸巾擦嘴,内心在想该怎么称呼他。


    江承安只比她大一岁,初中的时候还是她的学长,姜漓雾喊不出来“小叔”这两个字。


    她还在犹豫,江承安看她纠结,以为她看到他不开心,内心敏感多疑的他脸色立马变得难看,他坐在她对面,说道:“漓雾,你喝得什么?”


    “滋补汤。”


    “好喝吗?”


    “好喝的。”


    “那你能帮我盛一碗来吗”


    “我吗?”姜漓雾诧异问。


    “不然呢”江承安开始拿架子,“论辈分我是你叔叔,你指使你干点活,不是应该的吗?”


    他在江行彦那边受到的气,一定要找他妹妹身上讨回来。


    盛汤并不算什么,姜漓雾很乐意帮忙。


    可当她正要起来时,眩晕袭来,嗓子干到发痒,姜漓雾又坐回座椅,“你可以自己去弄?我有点不舒服。”


    明明早上醒来还好,可当她用完早餐后,忽然头晕眼花。姜漓雾都怀疑她是不是晕碳了。


    江承安第一直觉是姜漓雾在骗他。


    一个两个都让他下不来台,江承安想起江行彦给他的屈辱,咬牙切齿,用又厌女又渴女的眼神望着她,“凭什么?我就不自己弄,我今天就要你去,不行吗?我不光让你帮我盛汤,我还要你喂我。”


    他语气不善,让姜漓雾头晕的更厉害了,她看人都在重影,晕乎乎道:“啊?你是腿不好吗?所以不能走路吗?要不要让医生来看看你。”


    天知道,姜漓雾完全出于关心,毕竟她现在非常难受,很想去看医生。


    “你内涵我?”江承安猛地站起身,怒目而视。


    门外的佣人心急如焚,想冲进去,又没胆子。


    谁不知道承安少爷发起火来,女人都打。


    江承安的火气刚要往上冒,后颈却突然窜过一阵凉意,连带着胸腔里的怒意都顿了顿。


    台阶那头传来脚步声,每一下都踩得稳健又不紧不慢,明明没多大声响,却像敲在人心尖上,莫名让人汗毛直竖。


    “干什么呢?”江行彦沉冷开口。


    尘封的记忆,破冰而出。江承安想起江行彦是个妹控。


    先不说前段时间他在东花厅严惩江元稹的事情,从小到大,江行彦次次护着姜漓雾,他哪怕多看姜漓雾一眼,江行彦一个眼神杀过来,都能吓破他的胆。


    江承安用最快的速度远离姜漓雾。


    他可以保证他没碰姜漓雾,但就在他撤离的一瞬间,江行彦走近姜漓雾,姜漓雾顺势晕倒了?


    江承安:“????”


    碰瓷!这绝对是碰瓷!


    “我什么都没做!”江承安急忙解释道。


    江行彦抱起姜漓雾,路过他时,警告地看他一眼。


    只是一眼,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冷感直煞人心。


    一阵冷风吹过,等到江承安回神,人已走了。


    江承安踉跄几步,跌坐在木地板上。


    佣人见状,冲上前去,想扶起他。


    江承安拒绝,缓缓坐起来,嘴里不停嘟囔着,“我完了,我完了……今年我什么都不干了,我我要天天待在云端楼,我要去我妈!他们兄妹俩要做局害我!”


    佣人躬身,垂着头,不敢多看。他早就听闻江老爷子老来得子,临近六十一岁才有了承安少爷,承安少爷生下来身体就虚弱,阴气重,百病缠身,时常受惊,总是神神叨叨的。


    看来传言不虚——


    作者有话说:凌晨还有一章


    第60章


    姜漓雾醒来已是下午, 消毒水的味道涌入鼻尖,引得她微微皱眉。


    她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她撑起身坐在床上,病房的门忽然打开。


    “好点了吗?”江行彦问。


    姜漓雾点点头。


    “你早上吃了什么?”江行彦神色无异, 随口问道。


    他没有进来,反而在玄关处转身, 倒水。


    日光穿过百叶窗, 将他的影子投在她被子上。


    姜漓雾眼神顺着影子, 定格在他身上。


    他倒水时背部肌肉在布料下起伏,连带着后颈也微微动了动。发茬与衣领的缝隙间,一道淡色疤痕隐约浮现, 是她一个多星期前抓伤的。


    想到这, 她在他转身之际,垂下眸, 注意到手臂上有针眼,“我是过敏了吗?”


    “你早上吃了什么?”


    一杯水递到姜漓雾面前, 她接过, 回答他问了两遍的问题,“滋补营养汤、白桃鲜花果子,和桃子挞。”


    最后三个字她音量很小,因为美味的桃子挞是凉的。


    她答应过顾大夫的,不能吃寒凉之物。


    说完, 她轻掀眼皮,观察江行彦的反应, 确定他没有动怒,才饮尽杯中的水,并放下。


    江行彦捕捉到她细微的小表情,揉揉她的脑袋, 说出残忍的判决,“你对桃子过敏。”


    “什么?”姜漓雾惊讶不已,“怎么会?我一直都吃桃子,今年夏天我还吃了,怎么会过敏呢?”


    “人的过敏源会随着免疫力或者精神压力而改变。①”江行彦一字不差地重复医生的话。


    确实,姜漓雾之前对花生不过敏,她是疫情过后免疫力下降,才对花生过敏的。


    他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她病服的领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不知何时松开了,露出瓷白的肌肤,隐约能看到锁骨的线条。


    他抬手,指尖才触到那枚纽扣,她却突然侧身避开,像受惊的鸟。


    他们还在病房呢……他要干什么?


    姜漓雾拢好病服,想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那我现在能出院了吗?”


    男人的手腕悬停,卷起的袖口下,虬结凸起的青筋,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前段时间姜漓雾已经适应和他亲密接触,现如今,却是连衣服都碰不得了。


    江家人身上都流淌着肮脏的血液。


    肮脏的血液筑成的桥梁,并不能让他们变得更亲密,更不配流淌在姜漓雾身上。


    病房顿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她的稍快,他的沉而缓。


    “躲什么?怕我吃了你不成?”他嗓音低沉,手仍没收回,目光却紧锁她的反应。


    她没回答,只是攥紧了被角,骨节泛白。


    “哑巴是不能出院的。”江行彦指尖轻轻落在她下巴,力道轻得几乎要落空,却又稳稳地将她的脸定住。没用力掐,也没有强硬扳,就这样用指腹托着她精致的脸蛋,让她不得不抬眼看向他。


    她的脸和他的指腹温度都是温凉的,碰在一起,升起姜漓雾无法驾驭的化学反应。


    很暧昧,再靠近一下,就会亲吻的距离。


    姜漓雾看到他袖口处的袖扣,简约款,纯色的,是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江行彦的目光追随她的视线,两人眼神短暂在空中交叠。姜漓雾迅速侧头,望向窗外,她努力平复将要跳出的心脏,“今晚除夕夜,我们要回去吃团圆饭的。”


    春节期间气温暴跌,山里的气温更甚。


    冬日河水结冰,水路行不通,他们是开车绕得远路回的江园。


    门前的琉璃灯贴上了 “福”,与门窗上的春联、窗花相映,满室喜气相得益彰。


    远离市中心车流如织的热闹。


    听到江园的佣人们有条不紊地穿梭在各个院落的脚步声。


    往里走近些,能听到长辈们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交谈声。


    可惜,今年过年没有妈妈和江叔叔相伴。


    姜漓雾裹得很厚实,进来西花厅,暖气扑面而来,门将冬日的寒气隔得严严实实。


    她脱下外套,佣人还没来得及上前,江行彦接过她的衣服。


    江行彦的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没有半分刻意,只有理所当然的熟稔,让姜漓雾的心漏了半拍,想说的话卡在喉咙。


    第二次了,因他习以为常的动作,感到害怕。


    如果他们只是兄妹关系。那么,哥哥做这些她觉得很正常,不会生出一丝旖旎的想法。


    但他们已经跨过禁忌的红线,很难再回到从前。


    姜漓雾的脑子很乱。


    在得到死去的养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后,她得出一个痛苦的结论。


    她百般纠结后才做出的决定,是为世人所不齿的,是罔顾伦理的。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礼义廉耻,变成批判她的鞭子,折磨她的心。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情绪,就遭到来自他的侵犯。


    那是他对她身体造成的伤害。


    却,远不如心里造成的伤害。


    她恨他,明知真相,却装作不知。


    他诱惑她、让她依赖他,在她离不开他后,给她重重一击。


    她从前并不懂爱情,想谈恋爱完全是出于好奇。


    更多的是想多一种体验。


    后来谈了恋爱,又觉恋爱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交谈日常、互相分享,和朋友,有什么区别。


    哥哥不一样……


    哥哥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他引领她开发很多为从踏足的领域,他鼓励她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哥哥在她人生很多关键点,扮演至关重要的角色。


    哥哥是她最亲、最亲的人。


    她不想割断和他的联系,但也没办法和他继续亲密地相处。


    她没想好和他如何相处。


    保持距离,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年夜饭很丰盛,但姜漓雾没吃多少。


    男性长辈们举酒言欢,从天南地北聊到股票经济;几位女性长辈组局打麻将,其余没上桌的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小孩子们难得可以光明正大的熬夜,手拉手玩游戏,放烟花,不亦乐乎。


    很多小朋友玩累了,就回去睡觉,包括江芷柔。


    四婶母知道姜漓雾平常早睡,十点多的时候就告诉她,想休息就提前走吧,没关系的。


    姜漓雾摇摇头,硬撑着熬到十二点。


    十二点刚过,她给江行彦发消息:【走吗?】


    江行彦没有回她消息,直接走到她身边,当众牵起她的手。


    她想挣脱,手如游鱼般才抽走,就又被他捉住。


    这次握得更紧。


    不仅握手,他还从佣人手中接过她的外套。


    外套展开,男人的两臂撑开衣身,领口对准女孩的脖颈,“抬手。”


    姜漓雾很抗拒,但她知道越犹豫,时间越漫长,越容易被人盯着看笑话。


    但让她泰然自若地让他帮忙穿外套,她没办法做到。


    姜漓雾深呼吸一口气,不像是要穿外套,倒像是要迎接凶猛的野兽的啃咬。


    她将手臂穿过衣袖,男人的手掌贴心地放在她肩背处,轻轻将外套向上提了提,让肩线恰好贴近她的身形。


    属于他的气息,落在姜漓雾鼻尖。


    比起外套给的暖意,不经意触碰到肌肤更让姜漓雾浑身战栗。


    自心底蔓延的烫意,席卷姜漓雾浑身上下的细胞。


    他们从屋内出来,冷意瞬间包裹姜漓雾的身体,使得她脑子清醒几分。


    古良安打开劳斯莱斯后座的车门,就听到,姜漓雾问:“妈妈到底怎么了?”


    枯叶在地上打旋。


    不过一秒钟的功夫,气温像是跌进了冰窖。


    江行彦坐在车内,长腿微屈,散漫地倚靠车背,寒风吹起琉璃灯,在他脸上漾起弧度,深邃的眸子,阴郁得骇人。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你说过的……”姜漓雾放在口袋的掌心蜷缩,出了冷汗,“你说过,过完年就告诉我妈妈到底怎么了?”


    江行彦笑了,笑他懂了她为何没有早早去睡觉。


    真是多一会也不愿意呆在他身边,一心就想往姜雨竹那边跑。


    古良安发觉气氛不对,冲着姜漓雾摇头,示意她别在多话,但姜漓雾心里的怨气堆积许久,执拗道:“除夕已过,现在是凌晨算是新年了,你说过的……”


    “阿良,上车。”江行彦收回视线,“她不上来,就别管她了。”


    姜漓雾着急地跺脚,古良安坐入驾驶位,刻意放缓动作等她。


    引擎声刚响起的刹那,姜漓雾顾不上其他,立刻伸手拉开车门,闪身钻了进去。


    一坐进车里,她便双手环臂,气鼓鼓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腮帮子还微微鼓着。


    她不懂。


    她又没有做错什么。是哥哥亲口说的,要等过完年后告诉她妈妈的行踪,她问一句,也不行吗?


    就算过年她不能和妈妈一起过,但是她想知道妈妈在哪,想知道妈妈是否安全。


    她关心妈妈,也不可以吗?


    哥哥就喜欢吊着她,就喜欢看她干着急。


    哥哥,总是那么可恶!


    新的一年,他也没有变好!


    她不想理他了!


    豪车隐入黑夜,疾驰在路上。


    车辆停稳,姜漓雾带着怒气打开车门,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哥哥。


    等到卧室,她脱下外套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红色物体掉在地上。


    是一个红包。


    姜漓雾拆开红包,里面有两样物品。


    一张空白支票。


    一张贺卡。


    哥哥的字迹,她认得。


    笔力遒劲有力,冷峻如刀锋。


    那张贺卡写着两行字。


    【姜漓雾,新年快乐。


    以后我会试着学会尊重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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