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chapter 17 既然断了就该换……


    走廊安静无声, 那道声音在空中回旋飘荡了许久才落到实处。她没有转头,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不下。


    沈从谦叹了一口气:“认出我了?”


    虽然是问句,但这话说得很肯定。


    “你骗了我。”宿泱终于抬头看他, 眼里含泪,柔弱无依。


    “抱歉。”除了这个沈从谦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十年的时间, 他们都已改变太多。


    她从一个小孩长大成人,而自己也从当初年少轻狂转变成了现在这样。这中间,谁也没好过, 谁也不敢百分百确定他们就一定能相逢。


    他有心想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但早就没有立场了。两个人微不足道的那点师生情分早在那个夏天结束后就彻底消散,现在他们只能算是曾经认识的陌生人。


    沈从谦抿着唇,伸手拂过她眼下的泪。他精致的面容慈悲, 眼含心疼:“不哭了。”


    他的指腹温热,触碰到宿泱微凉的脸庞时, 微微停顿了一下。一冷一热, 一如两人各自处境。


    宿泱止住泪, 双眼被水汽笼罩,沈从谦的面容也略显模糊, 但左眼下那颗红痣却依旧鲜艳夺目。她垂下的指尖在虚空中点了点, 仿佛就摸到了他的红痣。


    “沈……叔叔。”宿泱不知道该怎么去称呼沈从谦了, 从前叫他沈老师, 但现在明显不适用了。


    沈从谦一怔:“我应该没有那么老吧?”


    宿泱笑了,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说:“跟着沈冠南叫的。”


    “他不是我亲儿子。”沈从谦解释道。


    “我知道。”宿泱说,“他是你侄子。”


    沈从谦往前逼近一步:“你们感情挺好吗?他连这个都跟你说。”


    宿泱抬眼认真地看着沈从谦:“他人很好,帮了我很多。”


    “嗯。”沈从谦挑眉随意应了一声,“这也算好吗?”


    宿泱不愿意再和他争论下去, 她转身就要走,沈从谦却叫住她:“戒指不要了?”


    宿泱只好又看向他:“那劳烦沈叔叔还给我吧?”


    “别叫我沈叔叔,继续叫沈老师。”沈从谦把玩着红宝石戒指说,“手伸出来。”


    宿泱以为他是打算还回来,乖乖地把手伸了出去。


    “好乖。”沈从谦低声感叹一声,然后将项链的链子展开绕在宿泱的手腕上,一枚戒指变成了手链。他修长细白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宿泱的手问:“这是沈冠南送你的定情信物?”


    宿泱愣了愣后点头含糊地说:“算是吧。”


    “有点寒酸了。”沈从谦轻佻随意地把拨动着戒指看它在宿泱的手腕中荡来荡去。


    玩够了,沈从谦才收手说:“既然断了就该换新的。”


    冷白的灯光下,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圣光里。脸带微笑的模样,像极了高台上的神佛,慈悲为怀,似乎只要你虔诚祷告,便能愿望成真。


    他似乎也诱惑着宿泱,要她把藏在眼里的野心尽数对他倾诉。但宿泱只是捂着戒指转身就走了,她不受任何的蛊惑,毕竟她自己就是骗人的人。


    宿泱走的决绝,沈从谦却望着她的背影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远远缀在他们后面的王夷有些惊讶的看着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董事长,只能感慨一句这个宿泱是有本事的,难怪敢直接诱哄黄书意。有沈家家主纵容着,她想做什么做不成。


    从走廊进会场只是一道狭小的窄门,无人在意。但身后跟着沈从谦就不一样了,不管出现在哪里,只要有人看见他了,那必然就是全场的焦点。


    宿泱也跟着享受了一把万众瞩目的感觉,她正想混在人群里溜到黄书意那边去,沈从谦却突然对她招招手。


    “宿泱过来。”


    她只好过去站在沈从谦的身边。


    沈从谦身边围了太多的人,全场的人都明里暗里要往他身边挤。他却全程都游刃有余,有兴趣的人就回两句,不想搭理直接当看不见。


    乱中还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护住宿泱。


    突然他歪头指着一个方向对宿泱说:“那边就是黄书意的父亲,黄家现任家主黄寿。”


    “说点好听的,我带你过去找他。”


    宿泱跟黄书意的话沈从谦都听到了,他不介意帮她一把,但是总得收点好处。他可不是沈冠南那个愣头青,轻易就被她哄着什么好的都一股脑拿出去。她要的东西,他都能给,但得给点好处来换。他是个商人,从不做亏本生意。


    “那你低头。”宿泱说。


    沈从谦依她的话俯身将自己的耳朵送到宿泱的唇边,她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廓上,不同于她人的冷淡,那是一股很难言说的灼热,他的呼吸也下意识调整到和她同频道。


    等了许久也不见她说,他忍不住开口:“怎么还不说,不想过去了吗?”


    宿泱笑了笑,一字一句地说:“沈老师,你一定会带你的第一个学生去的吧。”


    沈从谦轻咳一声,直起身来:“不够好听,但仅此一次。”


    她是他的第一个学生,也可以说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一个学生。这样的身份给她点特权也无可厚非,沈从谦就这样将自己给说服了。


    他使了个眼色,王夷就自觉地将前面的路给清理开来,沈从谦带着宿泱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黄寿面前。


    沈从谦随手从旁边台子上取过一杯酒递给宿泱:“拿着,别喝。”他自己也是同样端着杯酒。


    两人还没到,黄寿已经提前站了起来。


    尽管他年龄比沈从谦大一轮,但生意场上不讲资历辈分,只谈资本。曾经的黄家或许还可以勉强和沈家掰掰手腕,但是现在沈家在沈从谦手下越来越辉煌,而黄家却不停在走下坡路。两者之前差距越来越大,他也没底气在沈从谦面前摆长辈面子。


    “沈总真是大忙人啊,好久没见你了。”黄寿自觉地敬沈从谦一杯。


    沈从谦随意点头抿了一口,假模假样地笑着说:“比不过黄总,生意都做到港城去了。”


    黄寿面色一僵,但毕竟多年的老江湖了,马上又调整过来:“沈总说笑了,不过是小辈之间小打小闹罢了。”


    两人谈话时,宿泱就站在旁边观察黄寿。


    黄寿这人面相发灰,挺着个大肚子,一看就是常年沉溺在酒色中的人。这样的人不足为据,只是要让黄书意接触到家族产业却不是件简单的事。


    黄寿顺着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回看过去,见是沈从谦身旁的人,他终于问出了那句好奇了很久的问题:“沈总,这位是?”


    沈从谦低头揉了揉宿泱的发顶,笑着说:“我的学生宿泱,带她见见世面。”


    “沈总年少有为,想来日后这位学生也是不容小觑啊。”黄寿终于正眼看了看宿泱。起先他还以为是一直都清心寡欲的沈从谦终于开窍了,所以对宿泱并不好脸色,毕竟以色侍人的谁都看不起。但如今沈从谦居然说是他的学生,有了这层名头,不说在京市横着走,但至少是人都得礼让三分。


    毕竟沈家真正恐怖的从来都不是他们家世代积累下来的财富,背后看不见的东西才是沈家长久立足在京市无人敢惹的原因。


    “宿小姐,你好。”黄寿主动伸出了手向宿泱示好。


    宿泱上道地和他握手:“以后还请黄总多多指教。”


    “宿小姐客气了。”


    黄寿还想再说些什么套点近乎,但沈从谦却出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沈冠南那边快结束了,我们过去找他。”他又带着宿泱一如来时的模样走了,黄寿没敢拦,只好看着他们离开。


    等走出黄寿的视线后,沈从谦从怀里拿出一张手帕丢到宿泱手里:“擦擦。”


    宿泱将酒杯自然而然地递给沈从谦,她埋着头专心擦着自己的手,她擦的仔细,没有放过一个角落。


    沈冠南的生日宴会自然是大办特办,整个场地也豪华,水晶与鲜花四处都是。只是来的人都喷着各式香水,宿泱闻不惯。她轻轻嗅了嗅沈冠南的手帕,上面带着一股檀香,清净无尘,她略有些烦躁的心也静了下来。


    沈冠南远远地就看到宿泱,对她挥了挥手。宿泱走到他的身边去站着,目光落在还站在她旁边的沈从谦身上。她抿着唇坏笑一下说:“沈总难道很闲吗?”


    她挽着沈冠南的手臂笑笑:“可惜了今晚我是冠南的女伴,陪不了您。”


    “那祝你们玩的开心。”沈从谦朝特助伸出手,王夷很有眼色地把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沈从谦将小盒子递出去:“生日快乐。”


    “谢谢爸。”沈冠南接过,不用猜也知道不是车就是房。反正每年几乎都是这两样。


    沈从谦点头就要离场。本来他是不打算亲自来的,但又怕宿泱被人欺负便顺路过来替她站台,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他也该走了。


    “公司还有点事,我先走了。你们好好玩,有事联系我。”后半句话他是看着宿泱说的。他转身就要离开,手心里却突然被人塞了张纸条,他看过去,宿泱却对他眨眨眼。


    没人知道,在觥筹交错的场景里,他们两个人却偷偷摸摸的传递着纸条。


    出去后,沈从谦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宿泱的联系方式。他笑了一下,想来她给黄书意的名片大概也是这样一张纸条吧。


    有意思。


    “你怎么跟我爸认识?”沈冠南问宿泱。


    宿泱说:“以前见过。”


    沈冠南问:“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宿泱笑笑:“很多年没见过了,之前没认出来,也是今晚才确定的。不过他跟我认


    识的样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你别看我爸每天都冷着一张脸,但其实他人很好的。”沈冠南牵着宿泱的手说,“我看的出来他也挺喜欢你的,你放心吧。”


    “是吗?”宿泱似笑非笑地说,“借你吉言了。”


    时间太无情,人类又太渺小,在这条永无宁日的时空海里,他们都身不由己,言不由衷。最后被冲刷成一个完全抛却过往的崭新的人,有人坦然接受,有人依旧沉湎过去。


    时间时间,无情的刀,只管雕刻,至于人类的悲欢都与它无关。


    沈冠南拉着宿泱到个角落里,有些羞涩地问宿泱:“你有给我准备礼物吗?”


    “我看了礼单,他们送的都很贵,我的礼物根本不值钱,你会嫌弃吗?”宿泱问。


    沈冠南赶紧摇头:“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礼物重要的不是价值而是心意。”他抓着宿泱的手放在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脏上:“就像我对你的情意,你感受到了吗?”


    手心下的心跳迅猛生动,他生气勃勃,爱意汹汹。最上头时,恨不得刨心解肺将那颗写满她名字的心脏递到她眼前,向她证明。


    宿泱没说话,她从随身带包里拿出一个用线编织成的小人,是沈冠南的模样,是宿泱亲手织成的。


    “这是我吗?”沈冠南不确定地问。


    宿泱点点头。他兴高采烈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看:“我好喜欢,谢谢你宿泱。”


    宿泱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东西,就算她散尽全部身家为他买个奢侈品在他眼里也不够看,不如干脆就做个手工吧,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沈冠南看着掌心里躺着的小人,心里的热流一阵一阵涌来。他冲动地抱住宿泱,她娇小的身躯全部被圈在怀里,下巴枕在她的头顶上,没忍住一下又一下轻啄她的发丝。


    仅仅只是这样,他就满足了。宿泱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她沉默了,放任了他的过界。


    四周依旧喧嚣,但在这个角落里只有两道慢慢合二为一的心跳声。


    宿泱的手慢慢环住面前厚重踏实的脊背,她眼眶微红地说:“你怎么这么容易满足啊?”


    沈冠南放开她说:“因为是你啊。”


    宿泱避开了他的视线,她转移话题:“我们先出去吧,他们应该都还等着你。”


    沈冠南有些失望,但还是没说什么。他将针织小人藏起来,牵着宿泱走出去。


    这场生日宴会,与其说是来给沈冠南祝生,不如说是沈家提供的一个平台,供人交流寻找机遇的。所以沈冠南作用并不大,沈老爷子也来了,不过照样只露了个面就散了。所有人都知道沈冠南只是个私生子,那两位肯露面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沈冠南偏头在她耳边小声说:“一会散场后,你单独给我祝生好不好?”


    “你想怎么庆祝?”宿泱问。


    “我想去看日出。”


    “可以。”


    宿泱坐在沈冠南旁边,她的左边又是黄书意。


    黄书意皱眉问她:“你跟沈从谦认识?”


    “你猜?”宿泱没有正面回答,她问:“你考虑好了吗,要不要赌一把?”


    黄书意傲娇地哼笑一声:“你得先证明你有这个能力。”


    “可以。”宿泱毫不犹豫地说。


    宴会到一半,沈冠南致辞后,就下来牵着宿泱往下走。这场宴会他的作用已经发挥完了,现在他该去享受属于自己的时间了。


    计从安追着沈冠南:“冠南,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沈冠南停下来,疑惑地说:“你直接给张叔就行。”


    计从安红着脸摇了摇头:“我想亲手给你。”


    她拿出一个首饰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手表。她有些羞涩地说:“这个表带是我亲自设计的。”


    因为宿泱在旁边的缘故,她没有说的太直白。沈冠南也没有听出她的欲言又止,随手接过递给旁边的侍应生吩咐了一句:“麻烦帮我送到礼堂门口的张叔那去。”


    “计小姐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沈冠南没等计从安回复就急急忙忙拉着宿泱走了。


    宿泱问他:“现在离日出还早,你那么急做什么?”


    “不想再待在那里了。”他看着宿泱很认真地说,“我不喜欢。”


    这样的场景每年都会发生一次,虽然是他的生日,但从来没有人是真心实意来为他庆生的,这些热闹都是冲着他身后的沈家来的。就连父亲沈从谦也并未把他的生日放在心上,每年的礼物都是让助理挑的,价值足够够,但却冷冰冰的没有一点爱。


    他享受了那么多,本来不应该抱怨的。但是他还是想有一点爱,想要有一个人真心实意祝他一句生日快乐。


    宿泱叹了一口气,她说:“既然你没事,那不如先去吃点东西吧。我饿了。”


    宴会的东西中看不中用,宿泱基本没怎么吃。


    “你想吃什么?”沈冠南问。


    “去吃面吧,今天你生日应该吃碗长寿面的。”


    沈冠南开车随意找了家面馆,宿泱点了两碗面。


    尽管连续吃了将近一个月的面,尽管现在闻到面的味道就想吐,尽管早就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面,但在这个夜晚她还是为了沈冠南又吃了一碗面。


    宿泱说:“沈冠南,祝你生日快乐!”


    一碗长寿面,要一口气吃完,中间不能断。他含着泪,埋头苦吃着,面越吃越咸。


    “宿泱,谢谢你。”他没有抬头,依旧埋着头,声音里带了些哭腔。


    宿泱没有回复,她忍住呕吐的欲望,面色苍白地往嘴里塞着面。


    从面馆出来,外面依旧人潮汹涌,两个人并排走在街道上。


    夏季的夜晚适合散步,没有白日里的炎热,晚风吹来只余下舒适。路灯下的影子清晰又模糊再清晰,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沈冠南自然垂在身侧的手借着走动时的挥动一次又一次地从宿泱的手背上擦过,他偷偷地瞥她一眼,见她没什么反感的神色便张开手将她握住。


    起先还只是包裹着她的手,最后又不满足了,慢慢变成了十指相扣的模样。


    他的耳廓略有些红,轻咳一声问宿泱:“你想去哪里看日出?”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说了算。”


    “那我们去江边吧。”沈冠南说,“不过时间还早,我们先去逛逛吧。”


    宿泱无所谓,自然应了。


    沈冠南牵着宿泱,他们并肩走着,仅是这样就满足了。他不敢再问宿泱到底怎么想,怕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虽然他无名无份,但至少宿泱没有拒绝他的靠近。


    他们的影子重合在一起,路灯下紧紧相依。


    路过花店时,沈冠南指着摆在店门口的玫瑰说:“宿泱,送我一枝花好不好?”


    他知道今天时他的生日,宿泱一定会如他愿的,所以恃宠而骄。


    宿泱果然也给他买了一枝花,递给沈冠南。


    沈冠南接过花问她:“我是你第一个送花的人吗?”


    宿泱摇头:“你是第二个。”


    “那第一个人是谁?”沈冠南有些吃味地追问着。


    宿泱想也没想地说:“是我的老师。”


    她人生里第一束花送给了沈从谦,虽然那仅仅只是一把野草野花。


    但沈冠南没有察觉到宿泱不同的情绪,他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原来是老师啊,那没事了。”


    江景日出,是个热门观景项目。


    两人到地方时,江边已经聚了一群人。有人唱歌,有人跳舞,玩得很嗨。


    沈冠南找了个相对僻静点的地方,能够直接观赏到日出又不至于被吵到。


    宿泱坐在他的身旁,撑了一会睡意来袭,她头一歪靠在沈冠南身上彻底睡了过去。


    沈冠南伸手替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睡得更舒服。


    他环顾四周见没人看向这里,动作迅速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一触即分。


    半夜加完班的沈从谦坐在车上假寐着。


    突然特助王夷指着窗外说:“那不是沈少和宿小姐吗?看他们那个样子似乎是要看日出啊,沈少还挺浪漫的。”


    沈从谦睁开眼看过去,他们两个人手牵手肩靠肩亲密无间,他看了一眼又一眼,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继续闭上眼。


    毕竟沈冠南那样年轻有活力,她喜欢也是无可厚非。


    曾在佛前许愿五蕴皆空,一切苦厄皆渡。


    如今为何心痛难忍?


    他说不清。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评论依旧发红包[红心][红心]


    第18章 chapter 18 项链是真,情人……


    到后半夜江边几乎已经安静来下来, 偶尔有晚归的车辆从身后喧嚣而过,每每这个时候宿泱都会无意识地皱眉。


    她睡的不安稳,也对周边环境及其敏感。


    沈冠南就伸手轻轻地盖住她的耳朵, 他手刚一碰上,宿泱便睁开了眼。他没看见, 反而变本加厉用下巴满足地蹭了蹭宿泱。


    他们坐的角落没什么灯光, 只能蹭一点背后的路灯。


    昏暗里,宿泱睁着眼睛久久没有睡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四周就已经喧嚣起来。


    宿泱一听见声音就醒了过来,她偏头看了一眼沈冠南,他睡的正好,


    她一个人安静地坐着, 对于日出她并不喜欢,甚至隐隐有些讨厌。以前的时候, 她早上和母亲一起出门, 太阳还是一个红色的圆球, 冷漠地挂在山顶上没有光照也没有温度。


    等到她们领着喝醉酒的父亲家时,才是真正的日出, 那个时候太阳已经化开, 金色的阳光照在山中的每一个生物上, 他们的身后是一片金色, 前面却是逃不开的阴影。


    安顿好父亲后, 出门太阳已经照到了门槛上,屋檐的转角反射的阳光直愣愣地照在她的眼睛里,条件反射地流泪,又猛的被身后的母亲重重一推。运气好稳住身体最多踉跄两下, 没稳住就只能摔倒在地又挨一顿骂。


    日落代表一天的结束,日出则表明新的重复的循坏又开始了。


    但当第一缕阳光洒在江上时,她还是叫醒了旁边的沈冠南。


    她不喜欢,但接受,就像曾经无动于衷接受来自父母的暴力和漠视一样。本身她的喜好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无关紧要的,她不会因为喜欢而去轻易做一件事,也不会因为不喜欢而不做。她的行事早就不是靠喜恶了,只要对她有利,什么都能做。


    沈冠南醒来时,看到面前的场景,他牵着宿泱兴冲冲地往前跑去。


    “宿泱,你快看!”他指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江面大叫着。


    天空中几乎还都是白色的云朵,水天相接的地方却出现一缕橘色霞光,先是一丝转眼间却将白云驱赶,阳光也照满整片江。


    日出是极短的一瞬间,那一刻里空气安静,只能听见江水的微响。


    所有人都被震撼到失语。


    这是一种与宿泱曾经见过的每一种日出都不一样的场景。


    它气势磅礴,来势汹汹,势必要将天地都染上一层浓金。


    这是一层排山倒海的浪。


    她沉默语塞了。


    “宿泱!”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沈冠南正好按下拍照键,这一刻的日出都与她一同定格在他的镜头里。


    “要不要我帮你也拍一张?”宿泱问。


    “不用,我们拍张合照吧。”


    “好。”


    趁宿泱不注意,沈冠南快速地朝她贴了一下。


    他脸微微泛红,看着宿泱。宿泱也因为意外而看向他,无意间,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动。


    直到沈冠南条件反射地按下拍照键,“咔擦”一声,唤醒他们两个人。


    他快速撤开,忙里忙慌地低头看照片。


    照片上他们两个人简直是郎才女天生一对。


    他牵着宿泱走在江边,两个人并排走着,这一次阳光照在脸上,阴影都在身后。只要她走,前程就是光明的。


    “宿泱。”沈冠南叫她,“在二十一岁的第一天一睁开眼就看到你,我好开心啊,你高兴吗?”


    他其实是想问问宿泱,现在你有没有一点点的喜欢我,哪怕只有一点也行。可是他不敢,他怕又被宿泱再拒绝一遍。


    尽管他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但是隐隐中却还隔着一层纱,让他觉得他们看似靠近却又遥远。


    “你开心吗?”


    你会因为我而高心吗?


    你的生活会因为而起一点波澜吗?


    你会有一点点的可能喜欢我吗?


    江边风大,宿泱拂过自己的长发将它别在耳后,她歪头笑着说:“当然开心啦。”


    “我从前看的日出基本上都是在山上,这样波澜壮阔的日出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有什么。”沈冠南高兴地拉了拉她的手,“爱琴海的日落和日出都很壮观,等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


    “好。”


    宿泱的目光落在沈冠南总是笑着的脸上,他天真又纯粹,永远也不会看出来她心里的阴暗。


    她什么也没再说,尽管嫉妒填满了她的胸腔,她依旧笑着。


    沈冠南将宿泱送到群租房后,又急急忙忙赶回老宅。


    沈从谦正要出门上班,两个人狭路相逢正好遇上,他看了一眼笑得兴奋的沈冠南点了点头:“昨晚跟宿泱去看日出了?”


    “爸,你怎么知道的?”沈冠南有些惊讶地问,照片他还没发朋友圈呢。


    “猜的。”沈从谦抬步要走。


    沈冠南却又从怀里掏出一只针织娃娃开始在沈从谦面前炫耀起来。


    “爸你看这是宿泱送我的生日礼物,是不是很可爱,这可是她亲手织的我诶。”


    沈从谦看了一眼,头也没回就走了。


    不过就是一个丑娃娃不知道有什么好炫耀的。


    到公司后,他终于没忍住主动放下身段去加了宿泱,可是她却始终没有通过好友。


    等沈从谦在朋友圈里看到了宿泱和沈冠南一起看日出的图,都仔仔细细看了四五遍,连图都无意识存了几次后,她还是没有通过好友。


    他又发了一遍,特意备注自己是沈从谦,依旧没有结果。


    日出就真那么好看?


    沈从谦想不明白。


    由于昨晚一直睡得都不太安稳,宿泱回来后就直接躺到床上睡过去了,等醒来,天边已经有些暗了。


    她拿出手机一看,好几条好友申请,点进去都是沈从谦的。


    他似乎还害怕她没收到申请,又特意换了一个号来试。


    她笑了一下,通过了他好友。


    沈从谦的消息在下一秒就来了。


    沈从谦:【昨晚开心吗?】


    宿泱:【开心啊。】


    沈从谦:【宿泱,见到你我也很开心。】


    宿泱:【沈老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来京市。这句谢其实本应该在你走之前就跟你说的,但硬生生被我拖到来现在。】


    其实十年前,沈从谦走的时候,她本来是可以去送他的。


    沈从谦的mp3在小山村里是一个从未见识过的高科技,他对宿泱极好,常常会借给宿泱玩,次数多里,就被宿泱的弟弟发现了。弟弟蛮横无理,想要抢过来,但宿泱却不肯。


    她将mp3还给沈从谦再也没有单独拿出来过,都是在他身边玩的。弟弟发现后,更生气了,告到父母那里去。


    爸妈


    都偏心弟弟,妈妈就让宿泱去找沈从谦要过来,毕竟他看上去就是不缺钱的人。一个mp3对他来说,应该是不值多少钱的。宿泱不愿意,她妈就抄起扫把打她,边打边骂。


    宿泱最后还是从沈从谦那里要来了mp3。她骗了沈从谦,她哭着对她说如果不把mp3拿回去的话爸妈会打死她的。沈从谦心软,那个时候的他还年轻没有现在这般敏锐,轻易就信了她真假参半的话,将mp3送给了她。


    但宿泱也骗了妈妈,说沈从谦没有给她,她说她哭了半天,沈从谦也不愿意给,她没有办法总不能硬抢吧。


    凡事都想要就得到的弟弟不满意,在家大闹一场,而她则被关了起来,直到沈从谦离开也没有被放出来。


    等她被父母放出来时,沈从谦早就离开了,他们连一句再见也没说。沈从谦也是她骗的第一个人,多年后再遇到一个和沈从谦相像的沈冠南时,她又骗了他。


    沈从谦还是没能问出那句你过的好吗,他沉默来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去问。那一年离开后,他本想后面再回去看看她的,但是因为哥哥意外离世,他的世界天翻地覆一切都不一样了。为了撑起家族,他迫不得已放弃了曾经的理想进入公司,他的生活也被各种工作占据,一个小姑娘自然被他抛之脑后。


    他是有愧疚的,尤其是昨天见到她那样诱哄黄书意时,一个才刚满十八岁的姑娘,面上却没了稚嫩,只有蓬勃想往上爬的决心。


    她野心勃勃,张牙咧嘴不惜一切想啃下一块肉,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可他并不意外。


    他是喜欢她的野心的,也有心想让她的野心再大一点。


    沈从谦:【黄书意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宿泱:【先帮她把婚约取消。】


    沈从谦:【有计划了?】


    宿泱:【有一点。】


    沈从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叫我。】


    宿泱翻看着沈从谦的朋友圈,没有一点生活的气息,只看到一个冷冰冰的转发机器人。


    沈从谦难得提前下了下班了一天,特助有些意外地问:“董事长,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


    他只是笑笑:“先去取个东西。”


    给司机报了个地址后,他就时不时地看两眼手机,但似乎一直都没等到消息回复。到地方后,更是自己一个人下车去取东西,连特助也没带。


    王夷嘀咕:“究竟是什么商业机密,连我也要瞒着。”


    要知道他可以沈从谦最得力的助手,上至商战下至日常生活,他都能妥善处理。他这样的人才要是在古代,那都得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大太监。


    到家时,沈冠南正好睡醒,睡眼惺忪地和宿泱通话。


    两个人似乎颇为聊的来,一路都是他的欢声笑语。也是,他们毕竟年龄相仿又是情侣,感情肯定好。


    但这也不是她不回自己消息的理由。


    沈从谦将本来打算亲自送给宿泱的东西放在茶几上,等沈冠南结束通话对他说:“明天你把这个带去给宿泱吧,就当是我给她的见面礼。”


    他没有身份立场送她这些。


    “谢谢爸!”沈冠南有些惊喜地说。


    沈从谦的礼物保密性很高,沈冠南从外表看不出里面有什么,只能大概猜猜或许是个项链之类的。


    他松了一口气,看来他爸的秘书还是靠谱的,知道送姑娘的礼物不能还是房车。


    由于白天睡了一整天,晚上沈冠南难得失眠了。


    睡不着的他浏览起群里的消息,看见他们都在谈沈从谦为爱豪掷千金。


    沈冠南:【什么豪掷千金?你们别乱传我爸的谣言。】


    黄书意紧跟着就问:【你没听说吗?你爸拿西郊那块地的项目换了条项链。】


    沈冠南一下就猜到了,应该就是要他送给宿泱的礼物。


    沈冠南:【项链是真的,情人是假的。这是我爸给宿泱的见面礼。】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更迟啦。今天依旧评论给大家发红包~


    第19章 chapter 19 皮囊都是红尘枯……


    第二日第一大早, 宿泱醒来就看到了被京大录取的消息,尽管早有准备,但看到时, 她还是压抑不住的高兴。


    只是录取通知书却是寄到高中学校的,这让她有些为难, 她是不可能回去亲自取的。思来想去, 宿泱打通了被她记在心里的老师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才接通,她有些哽咽地说:“陈老师,我被京大录取了, 我真的做到了。”


    陈老师也为她高兴,她笑着说:“是啊吗,恭喜,你可是我们县里第一个考上京大的学生。学校这边也接到通知来, 打算好好奖励你呢。”


    宿泱沉默来一会说:“陈老师,我现在已经在京市来。我爸妈不愿意我继续读下去, 我一个跑出来了。录取通知书我也取不了,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寄过来。”


    说到一半宿泱哭起来, 明明看不到眼泪,但陈老师却觉得她就在自己面前哭一样。在绥县任教的这些年, 这种事情她见得很多, 她明白宿泱的无奈。陈老师叹了一口气:“那你的学费怎么处理?助学贷款也要家长同意吧, 你要是缺钱, 我先借你, 等你以后毕业工作了再还我就行。”


    “不用了,陈老师。”宿泱摸了一把泪说,“学费我已经解决了,你放心吧。”


    “你啊。”陈老师最后还是没再说起借钱的事, 隔着一层网线,她对学生的担忧又上一层楼。宿泱的话不知道真假,她就怕是为了让她放心编出来的假话。


    “你把地址给我吧,录取通知书到时候我给你寄过去。”


    宿泱将自己在京市的地址发了过去,她抬头看着窗户外面黑暗的楼道,人这一生里或许永远都像现在这样活在狭窄的拥挤的巷子里,努力抬头连月亮都看不到。


    她不要一直都这样,她的人生不该和老鼠一样苟且偷生,她要做最绚烂的烟花,就算只燃放一瞬间,但至少她曾有过片刻的精彩。


    而考上京大就是第一步,是她新人生的开始。


    沈冠南醒来时,屋里就他爷爷一个人。


    见他一醒来就要往外走,老爷子板着个脸训:“一大早的饭都不吃酒知道往外面跑,过来,吃了饭再出去。”


    沈老先生从前可是在军营里长大的人,一举一动都极其讲究规矩,对小辈也是严格要求。沈冠南这样吊儿郎当的行为明显就是不行的。老爷子背着手绕着他走了一圈,问:“咳咳咳,听说从谦最近花大手笔换了个项链啊。”


    沈冠南以为老爷子是要秋后算账觉得沈从谦是沉迷女色,连忙解释:“爸是换了个项链,不过是给我未来女朋友的。前天不是我生日吗,他们两个见了一面。爸就想着说给她个见面礼,所以才会换项链。”


    计君洁回来时,老爷子还骂骂咧咧的。


    “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身边还一个女人都没有,再过几年谁还看的上他,我看我这辈子是指望不上他了。”


    “跟他一辈的孩子早就能跑能跳了,他还光着。现在连冠南都有女朋友了,他还光着。”


    “哎哟,我这什么命啊!”


    计君洁无语地看他一眼:“老头子,你就少说两句吧。你在家里闹再大声从谦也听不见。”


    沈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看啊,还是得继续给他安排相亲。”


    “前几次你安排的相亲,他可是一次没去。”


    “这次他必须给我去!”


    沈冠南在旁边听着爷奶的谈话,觉得他们简直就是多虑了。以他爸的性格要是真看上了谁,用不着他们催,他自己就上了。不喜欢的,就算两位怎么操劳,他也是不会多看一眼的。


    尽管如此,但在和宿泱见面时,他还是提了这件事。


    “相亲?”宿泱疑惑地说,“他不像是会乖乖去相亲的人。”


    “我也这么给我爷说的,但他说他有办法让我爸去。”


    宿泱意味不明


    地笑了一声:“还挺期待他相亲的样子。”


    “这个是我爸送你的见面礼。”沈冠南把包得很好的礼物放在桌上,“就是因为这个项链,现在他们都在传我爸有个小情人,他甚至还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项链?”宿泱不明白为什么沈从谦为什么会突然送她项链,她想起那天沈从谦说沈冠南送的戒指太廉价,难道他还要攀比送个更贵重的礼物吗?


    “这个我不能收。”宿泱说,“太贵重了,而且我跟你爸也不熟。”


    “我爸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沈冠南有些怜爱地握住宿泱的手,“你就收下吧,爸以为我们是情侣,这应该也是对我们两个的祝福。”


    宿泱伸手轻轻抚摸着黑布包裹的箱子,她看不见里面究竟有什么,但也能从沈冠南的话里听出来这绝不是便宜的东西。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一直扑棱飞着的鸟儿上,可惜了,她不是笼中鸟,不会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迷失自己。


    见宿泱不说话,沈冠南又说:“我就是个中间人,答应了一定要送到的。你先收下吧,等下次见到我爸面的时候,你亲自给他说。”


    在沈冠南的眼里,这条项链是沈从谦给未来儿媳妇的见面礼,宿泱收下就代表对这段感情没有了抵触。


    他想的简单直白,宿泱一眼就能看出来。


    “好,那我先收着。”


    对于宿泱来说,收下项链并不代表就是答应了沈冠南,这只是让她又多了一个和沈从谦联系的机会罢了。她心里也知道,这对于沈从谦来说并不公平,但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是公平的,她也只是想借沈从谦的权势往上爬而已,要怪也只能怪他沈冠南自己不如沈从谦。


    沈冠南没有在咖啡店里待很久,下午他导师临时叫他有事,他只能遗憾地走。


    走之前宿泱却突然问:“京市这么有什么马场吗?”


    “你想骑马?”


    宿泱点点头:“有点好奇想体验一下。”


    沈冠南高兴地说:“我们家有个,不敢说是京市最大的,但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你要是想玩,我明天带你去。”


    “可以。”宿泱又说,“带上黄书意一起吧。”


    黄书意这个傲娇大小姐直到现在也还没有来联系她,还真是坐得住。


    根据宿泱查到的消息,黄书意的联姻对象,港城那位可是这两天就要到京市商量婚约的事了。看在她那天晚上她帮自己撑腰的份上,宿泱可以免费帮她把联姻对象解决掉,但是后面的不可能免费了。


    京市的傍晚,人总是很多。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里,人也总是匆匆忙忙,通勤上班几乎就是全部的生活了。


    宿泱也总是被淹没在人海里,在拥挤的公交车上没有一点立足之地,她的身子随着车停车开摇晃着。还有各种各样的味道绕在鼻尖,今天运气也不好,旁边就是个喝醉的人,一身酒气,臭死了。好不容易下车后,头晕眼花,闻到外面清新的空气,人都活过来了。


    宿泱刚一站稳就有个人叫她。


    “宿小姐。”


    她定睛一看,是沈从谦的特助王夷。


    “宿小姐,沈总想找你聊两句。”王夷说着指向了一直停在路边的一辆法拉利。


    这不是沈从谦常开的车,比起往日的低调,这次高调了很多。


    宿泱还没走进,车门就先打开了,她抱着箱子坐进去。


    沈从谦扫了一眼:“怎么不打开看看?”


    “太贵重了。”宿泱说,“而去他们都说这是你博美人一笑的礼物。”


    “你不喜欢?”沈从谦问。


    宿泱摇头说:“我不是美人。”


    “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沈从谦双手合十放在膝盖上,今天他依然是一身黑西装,身姿挺拔清秀。


    宿泱怀疑他定做了一屋子的同款西装,这样每天连穿搭的时间都省了下来。


    沈从谦的相貌很精致,算是男生女相,眼尾还有颗红痣,当他笑着看人时,会有一种神佛弯腰垂怜人间的错觉。但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夸一句他的长得好,这无疑时对人能力的亵渎。


    “你应该知道的。”沈从谦说,“皮囊都是红尘枯骨罢了,真正让人能高看你一眼的永远都是能力。”


    “我知道。”宿泱说,“但我不希望被传成你的小情人。”


    “我宿泱不会做金丝雀。”


    宿泱的双眼发亮,燃烧燃烧,她是带着一股焚毁一切的勇气来到这里的。十年过去,她不知道沈从谦是什么样子,她也不敢赌。但她却要告诉沈从谦,她宿泱还是从前的那个宿泱。


    她只做自己的主人,绝不会低头做谁的附庸。她不想要这样的传言,尽管知道她做的事就是在利用他们父子俩,但她就是这么贪心,名和利都要收入囊中。


    沈从谦伸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镯子出来戴在她的手上,他抬起眼睛平视着宿泱说:“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放心吧,我会澄清的。”


    “我给你的东西都安心收好,没人敢多嘴。”


    作者有话说:来迟啦,不好意思。今天也给大家发红包[比心]


    第20章 chapter 20 我送你的戒指呢


    外面人来人往, 嘈杂声不停。但车内在这一瞬间极其得安静。两个人都没有在说话,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沈从谦把玩着他戴到宿泱手上的镯子,玉石温润和她细白的手腕相得益彰, 他难得赞美了一句:“很漂亮。”


    宿泱手随意地摇了摇,玉镯和红宝石戒指相撞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 她疑惑地问:“送了戒指还不够, 怎么又送镯子?”


    沈从谦没回答,皱眉看着她手腕上繁多的饰品,还是没忍住把沈冠南送的红宝石戒指摘了下来, 他终于满意了。


    “今天路过柜台,看跟你合适就买了。”沈从谦淡然说。


    宿泱抬头看着他,他神色坦荡,看不出一点私心。


    “既然沈老师要送, 那我就收下了。”


    “嗯。”沈从谦问,“晚饭吃了吗?”


    宿泱摇头:“没有。”


    沈从谦身子往后一靠, 眼睛盯着宿泱说:“一起吃顿饭吧。”


    不是询问, 这是通知。沈从谦身处高位太久, 他的一言一行都是不容忤逆的存在,他也不必询问任何人的意见, 只要决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但宿泱是个例外, 她拒绝了。


    “改天吧, 今天有人等我回去吃饭。”


    沈从谦敏锐地在她的话里嗅出了第三者的存在, 他直起身靠近宿泱问:“除了沈冠南还有人?”


    “有啊。”宿泱不甘示弱地也看着他说。


    沈从谦淡笑一声:“你还挺能的, 小心玩脱了,到时候我可不会保你。”


    宿泱笑笑:“你想多了,就是群租房一个很照顾我的姐姐罢了。”


    “那就好。”


    宿泱没有再跟他纠缠,她抱着首饰盒下车, 朝他挥挥手:"再见。"


    王夷旁观了全程,对于宿泱又高看了一眼。和沈从谦进餐的机会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现在他自降身份邀请,居然还有人拒绝。


    不过宿泱也是个奇人,就算你明知道她是冲着钱权目的不纯,你也很难对她产生厌恶。因为她太坦荡了,明晃晃地就把那些对名利的渴望都写在了眼睛里。


    只要眼睛不瞎基本上都能看得出来,哦也不对,至少沈冠南看不明白。


    看到宿泱的身影看不见了,沈从谦才开口说:“回去吧,今晚不回老宅。”


    现在他并不想看到沈冠南,一见到沈冠南他就要叨叨和宿泱的事,这让沈从谦隐隐感觉很不舒服,尽管他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


    后来他仔细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宿泱这样的人,沈冠南还配不上。能站在她身边的人不管怎么说至少也要能


    给她遮风挡雨吧。沈冠南一事无成,全靠家族事业,这样的人不行。


    宿泱回去时,岑兮已经做好了饭。说来自从沈冠南生日宴会后,她们两个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吃放了。


    岑兮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要让沈总听到你和黄书意的谈话?你的目标不是黄书意吗?”


    宿泱笑笑:“黄书意?她还差了点。从始至终我的目标都只有沈从谦一个人,黄书意只是这场博弈里的一枚棋子。”


    岑兮担忧地看着她:“你就不怕被发现吗?”


    "我没有骗人。"宿泱很坚定地说,“我说了能帮黄书意那就一定能帮她。至于沈从谦,那些都是他自己看见的不是吗?”


    她必须要先把自己骗过才能骗过那些人,他们身居高位,见过的谎言不计其数。她宿泱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岑兮很想问她周旋在这些人中间不会担惊受怕不会累吗?但她能想象到宿泱的答案,她们这样的人本来就一无所有,她想拼一把也是无可厚非。她叹了一口气:“宿泱,有需要随时叫我。”


    “你放心,说好给你的报酬我一定会给你的。”


    岑兮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百万,她只是希望这个酷似自己妹妹的人能过的好一点。如果当初自己的妹妹逃离出来,或许也会走上一条河宿泱相似的路。


    她只是在帮自己的妹妹而已,不带任何利益。


    她们并肩立在走廊上,看着被霓虹灯染红的天际,本该是黑夜的,但在世界的另一头彻夜通宵甚至比白日还要亮。


    城中村太狭窄拥堵,生命都蜷缩在缝隙里苟活。明明距离城市的繁华只有一步之遥,但却一个天一个地。无涯的天堑横亘在中间,让他们这样的蝼蚁只能看着却始终无法触摸到。


    但宿泱不相信,她要借势走出自己的通天路。


    自从有了沈从谦给的十万赔偿后,宿泱经济压力骤降,咖啡馆那边也不用日日都去了,一周她只去三天就行。


    因为第二天要去马场,宿泱搜了好几个骑马的教程看,但真的站在马面前时,她做的所有准备都变成了空白。


    沈冠南给她介绍道:“这个马场里的马基本上都是一些比较名贵的血脉。我亲爸很喜欢骑马,经常花大价钱买名马回来培育。”


    说着他对旁边的侍者使了个眼色,侍者很快便牵着一匹高大的骏马过来。沈冠南拉着宿泱的手摸了摸它。


    “这是我的马珍珠,它父母都是赛场上的名将,曾经都是冠军。”可惜沈冠南对于马的血统不是很了解,说不出个所以然。


    宿泱也没有兴趣听,她的所以目光都被眼前的宝马给吸引了。


    这匹马体型修长匀称,浑身均是白色,皮毛覆在上面,仿佛是一层薄纱。皮肤如湖水一般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熠熠生辉,让人完全挪不开眼。


    它太美丽了。


    宿泱着迷地问沈冠南:“我能骑骑吗?”


    “可以啊。”沈冠南扶着宿泱坐上马鞍,他亲自牵着缰绳慢慢绕着马场走起来,“这匹马很温顺的,你是第一次骑马先慢慢走走。等你学会以后,就能骑着它驰骋了。”


    宿泱的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鬃毛,它是如此的美丽夺目,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她心里萌生出强烈地欲望,她想骑着它一起跑着,她们要和风比比速度。


    但她根本不会骑马,只能拉着马鞍,任沈冠南牵着慢悠悠地走。


    两人走了一圈后,黄书意也来了。她是马场的常客,在这里也有自己的马,她张扬地穿着一身红色骑装,一口气就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就跑起来,她精准地停在宿泱身侧。


    “喂,你叫我过来干嘛,当你们两个的电灯泡啊?”


    沈冠南去给宿泱挑一匹适合她跑的马,而她舍不得珍珠,还念念不舍地围在它身边。


    宿泱慢悠悠地摸着手中顺滑的鬃毛笑着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天你的联姻对象也会来这个马场。”


    “你不是想退婚吗?”宿泱说,“把你弟也叫来。你说如果他们两个人因为同一个人大打出手闹得极其难看,这场婚事还能进行下去吗?”


    两个沉迷酒色的纨绔,因为美人而起争执,这简直太正常了,谁也不会想到后面还有个推手。


    “但有个问题,谁当美人?”


    “你弟最近不是在追求个小花吗?”宿泱眯着眼睛笑,她伸出一只手遮住眼睛抬头望天。


    “事闹得越大越好。”


    黄书意也不是个笨的,宿泱稍微一提点她就明白了。里面找人去联系了小花,还找了许多记者过来。


    做完这一切后,她又找人不经意地给她弟身边的狗腿子说小花要来马场,他弟一听见消息肯定会立马追过来。


    黄书意还想说些什么,宿泱却朝她做了个嘘声,沈冠南已经牵着马走过来了。


    “你来了啊书意。”沈冠南将他精心挑选的马牵到宿泱面前,“宿泱,这匹马性格温顺,也不调皮。而且没有珍珠那么高,你上下马也安全,你试试吧。”


    宿泱看了一眼,没有珍珠漂亮也没有珍珠气宇轩昂。珠玉在前,她不是很看得上,但也接受了。


    她借助凳子翻身上马,沈冠南却提起:“我爸有一匹马叫照夜,通体流光,美轮美奂,我的珍珠在照夜面前也黯然失色。有机会我央求他拿出来让我们见见世面。”


    “照夜?”宿泱笑笑,“好名字。”


    他们来得早,马场人不多,而且这块也是不对外开放的区域是沈家自己人才能用的。


    宿泱小心地控制马往前走,慢慢地速度也就快了起来。


    黄书意跑到她面前说:“看不出来你还有点天赋嘛,不过比起我还是差了点。”


    心里揣了事,黄书意也没太大的兴趣跑马,随便跑了两圈意思意思后,她就下马休息了起来。


    她坐的位置很刁钻,她能一眼看到外面的热闹,而外面的人却看不到她。


    宿泱仍在努力驯服着身下的马,尽管这匹马已经足够温顺亲人了,但偶尔它也不那么听话,会有自己的想法。


    每到这时,她身体就会不受控地倾泻歪倒。沈冠南在旁边小心地护着她。


    宿泱又一歪,沈冠南伸手扶着她。他的视线落在宿泱身上,看见了她空荡荡的脖颈。


    他有些伤心地问:“宿泱,我送你的戒指呢?”


    作者有话说:哦豁,怎么办没戴沈冠南的戒指,却戴了沈从谦的手镯,还被发现了[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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