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这样“涅槃重生”一般的转折, 无疑是分外触动人心。


    看着女主角一步一步地面向阳光往前走去,自由的微风吹拂起她的长发,那些光与影交错落入她眼里眉间, 便仿佛是逐渐抚平了她以往那些充满着欺瞒与压抑的前尘年月,焕发出独属于涅槃重生的神采飞扬。


    从缓慢地迷茫地行走,再到满溢着笑容的仿佛要逐风而去的奔跑, 情感的转换,就在此一刻被演绎到了极致。


    在此时此刻的阳光下微风中, 奔跑着的女主角身上, 似乎也绽放出了胜过周遭灿烂阳光的光辉。


    这样的光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耀目美丽, 使得看到这一幕的观众根本是完全移不开眼睛,也完全移不开心神,最后就只能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大银幕上的画面,感受着那样直击人心的情感传递。


    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细微喝彩声,李思诗心里略微一松, 忍不住对旁边抚慰般握着她的手的荣珏章投去一个情感复杂的眼神:康城电影节的观众在观影时向来挑剔又现实, 要是在观影时看到不喜欢的电影, 往往就会毫不留情地发出嘘声来表示自己对这部电影的不满。


    有时要是播映的电影拍得太烂或者电影剧情太过晦涩难明, 甚至还会出现观众直接中途离场的情况……


    他们比较幸运的是,这一部《高台上的美丽》大概是占了首部播映电影的光,前面那些“烟雾”剧情虽然在放映厅里隐约引起了一点轻微的议论, 但所有观众都还是耐心地“忍耐”了下来。


    然后, 就是残忍却又冷酷的真相逐渐揭开面纱, 吸引住原先神色稍有不以为然的那些观众,继而再用这种魔幻现实的表现手法,去牢牢拉扯住所有人的关注,牵引着他们的思绪一步一步地跟随着电影的剧情发展而行动、而变换、而起伏……


    至于李思诗在这部电影里的多场独角秀, 也是极其有感染力——从仿佛进入童话结局的期待憧憬,到被丈夫“调教”时的迷茫不安乃至恐慌绝望,一层层的情绪累积到最后涅槃重生的全数爆发,那样异常真实的表演搭配她过分年轻稚嫩的面孔,竟然就是在无尽的矛盾之中,又巧妙地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让人再也无法忘记,那一双眼从沧桑疲惫到燃点星彩的那一个瞬间。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部电影在剧情上新颖又引人入胜之余,演员的演绎和画面的美感也是配合得绝顶一流,那些色彩和打光在悄然无声之中,便已经是组合构建出了一种柔和而温润的绝妙质感,铺垫了电影的层次与厚度。


    至于女主角那数不清的美丽戏服,更是每一套都在展现一种带着独特东方韵味的同时、却又满载着时尚气息和国际大众审美都认同的美感;而且每一套戏服和剧情的配合度也是说不出的合衬,仿佛让人稍微一回忆,就能记得起女主角在每个剧情阶段时的美丽姿态……


    但最让人感到惊艳的是,女主角的“美丽”不止是诞生在外貌色相上的肤浅美态,更是诞生在疲累狼狈却又始终不曾放弃,最终达成觉醒和成长的、在思想与精神上的深层式“美丽”。


    无论他们愿意承认还是不愿意承认,这都是一部极其精彩的、描述女性觉醒与成长的电影。


    并且这样一部明显有经典之作潜质的电影,还是由李思诗这个年方二十、但却已经是华人选美界乃至世界选美界都堪称传奇的美人出演——回想一下当年李思诗在环姐决赛上的表现和她歌颂女性的前尘旧事,便是越发增添了这部电影的“传奇性”和“开创性”。


    看着电影最后一段剧情里,已经涅槃重生的女主角站在某个时装发布会的一个比前面那个展示架一般的“高台”要矮许多、却也宽广许多的小高台之上,那样自信自尊亦能自行掌握人生的神采飞扬姿态,便是伴随着她缓步踏下小高台的那一刻达到了巅峰。


    纵观华国送去各处电影节冲击奖项的电影,除了上一年送去柏城电影节的、描绘女性中年危机的电影《人到四十》之外;无论是神州大陆还是港城台岛,其所送过去冲奖的电影题材,要么就是喜欢着眼于刻画近现代的历史压抑和无可奈何的沉沦,要么就是热衷于描绘人生皆苦的情感悲剧。


    唯有这一部《高台上的美丽》,以独特的时尚触觉和细腻的情感凝结,勾勒出一个年轻女孩从乍然成名的惊喜、到纸醉金迷的迷茫再到最后涅槃重生的觉醒故事,完美地超越了地域与文化背景的隔阂,巧妙地结合了现实和幻想的交汇,最终打造出这样一部不再受限于语言和思想的女性题材电影。


    戏里的女主角正在接受着万众瞩目的祝贺洗礼,而戏外的“女主角”则是笑中有泪地混迹于一片起立鼓掌的人群之中,感受着那些热情洋溢的掌声,以及来自四面八方的、对她的演绎的赞誉。


    这通过一番艰苦努力、最终获得许许多多的人的认可的感觉,是那般无限的美妙,令人由始至终都无法抗拒。


    而这……亦是她选择用“电影”这种形式,去重现前世人生,然后与昔日的自己、也与这个世界上许许多多的如她一般的女孩共情通感,最终达到释然往事、展望未来的全方位成长的原因与目的。


    电影首战告捷,听着掌声停止之后现场那仿佛永不停止的议论声和赞叹声,心情万分复杂的李思诗略微低下了头,任由荣珏章作为她的“引路者”,与剧组主创团队一起前行。


    迎面是无数的闪光灯,闪亮得一如她拍摄女主角推开厚重大门那一个瞬间时的耀目阳光,异曲同工地指示着她的成长与未来的无限精彩——


    但不知道怎么的,即便是这样盛大的场面,即便身边充斥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各式口音,她此时此刻的内心都是那么平静而温馨,全然没有作为一个第一次来临这种级别的电影盛宴的“新人”所应该有的那些忐忑不安与慌乱迷茫。


    不过,她却是能知道这种平静而温馨的心境,是来自于谁的引领和保驾护航。


    于是李思诗下意识地再微微侧眸看了一眼走在她侧前方的、像个大哥哥一般牵着她的手往前走的荣珏章——正好,他亦是似有所感地回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之间,那种独属于两人的默契,便是在这一刻交融成了满溢心底的温暖。


    当初他问她害不害怕是发自真心,而她所回答的“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会怕”,更是发自真情与实感。


    而往日一切种种,亦终于在这两人默契对视的一刹那,交织成了永恒的温柔和感动。


    《高台上的美丽》接下来还会陆陆续续安排在电影节的好几个放映厅上映,而在那些安排好的电影播映时间点来临之前,李思诗一行人便是有了那么一点“私人时间”。


    当然,这样的“私人时间”严格来说也算不得私人,毕竟带着电影来这里的人除了竞争奖项之外,靠着电影节的多方汇聚来把把电影卖到更多的地区和卖出更多的钱,同样也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好在,这些需要与世界各地电影商打交道的事,是基本不需要李思诗这样过分年轻又“稚嫩”的女主角演员去操心的;而且因为庄梦华和陆怡婷这次的“信心”和“野心”,所以陆怡婷除了给她安排了各家媒体的采访之外,那些找上门的商业活动是一个都不舍得让她接,生怕是让她累到了,到时就可能会在来自世界各地的镜头里流出什么不好看的影像记录。


    当然,那些找上来想要邀请她拍戏的邀约,则是还在好好审查和挑选之中——尽管港城电影圈多年来一直都向往打入国际电影圈,但如今他们手头上就李思诗这么一棵刚刚长起来能撑得住场的嫩苗,因此绝对是奉行“宁缺毋滥”的原则宗旨。


    基于这些错综复杂的原因堆积,李思诗在康城这一个礼拜的任务,基本就是在接受各种采访和跟着剧组一起前往对应的电影场次做宣传,一点一点地积累着人气和知名度,向着最后一日的颁奖典礼进发。


    1996年05月20日下午5时,这一届康城电影节的各个奖项投票结果,在评审团成员的多次讨论和争论之后,正式达成了最终的评定。


    而此时距离李思诗一行人前来康城的时间,已然过了足足11天。


    在这一个极尽盛大热闹的颁奖典礼上,这段日子里每次出现时造型都饱受时尚界人士好评的李思诗,亦是终于祭出了她此一行最华丽最珍贵的礼服长裙。


    那些由手工一颗颗地点缀其上的碎钻,化作了数不清的星星点点,也构筑成了她前世今生的所有印记留痕。


    此刻这些印记痕迹尽数凝聚其中,便成为了她这一次绝艳亮相的无言铺垫。


    被作为男伴的荣珏章从车里扶着手下来时,姿态轻盈的一个起身,那因为折叠而隐藏住的大裙摆,便是像流水一般尽情倾泻了下来。


    这礼服长裙的布料极其柔软顺滑,深沉的蓝色上点缀着大片大片细小的碎钻,霎眼望去竟像是天上的星光落入了人间的温柔乡里,方才得出这一片梦幻般的幻光流影。


    这一对璧人出现在红毯之上,立刻就秒杀了现场无数摄影师的菲林,直到他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前方远处,那些被这一份风华绝代震撼的人方才是缓缓回过神来。


    一路走来,即使现场诸多星光闪耀,仿佛亦无法阻挡这一双绝艳身影的美丽与荣光。


    直到当颁奖嘉宾面露惊喜地宣布,这一届康城电影节最佳女主角获得者名字的那一刻——


    “第49届康城电影节最佳女主角是——《高台上的美丽》,May Lee!”


    特写适时在名字宣布的那一刻来到了李思诗这边,忠实地记录着她这一瞬间的眼神从惊讶到激动的全过程,那样波光流转的美丽眼眸在灯光的投射之时,仿佛更胜天上星夜盛景。


    第一个华人康城影后,如此青春无限的年纪,如此绝艳动人的美丽!


    不论现场之中在听到这个名字之时跟着表现出来的真心和假意,那些喜欢她或是喜欢这部电影的人,那些尽力前来支持的人,所发出的巨大喝彩声和鼓掌声,已经如那遥远东方逐渐苏醒的巨龙一般无懈可击,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势,碾压过一切乱流暗涌,最终迎来遥远天边荣光加冕。


    而比起身边其他人在听到得奖名单时的激动和反应过来后的连声祝贺,最应当保持形象和保持平静地作为前辈的荣珏章,却是这一堆人里最为之激动过度的一个——也幸亏摄影机现在正在拍李思诗的特写镜头,否则就冲他这个不顾形象地孩子式的拍手叫好的姿态,肯定就会让不少喜欢他“温文儒雅”表象的fans当场脱粉……


    缓缓走上舞台,接下这一个真的使用了黄金来打造的金叶子之时,李思诗回头望向下方,只见现场那无数闪闪烁烁的灯光,交汇成了满目看不尽的繁华流景。


    恍惚之间,它们也是在某种程度上,组成了一片别样的人间星河。


    所以,在回顾这一届康城电影节时,有人是如此形容道:穿着星空裙的李思诗在面向舞台下方的“星河”之时,冥冥中仿佛也是注定了她在人间星河之中,亦独有一份闪耀精彩的传奇人生。


    而最为令人觉得意犹未尽的,就是传闻中李思诗在这一个那时候还无人知晓其特殊含义的“520”日子,与耗尽了无数心力作陪衬将她送上康城影后宝座的荣珏章,在某个摄影师于颁奖典礼后续的晚会之上,偶然拍下的一张照片里的亲密耳语。


    初度荣光加冕的年轻康城影后眉眼带笑,一生风华绝代的天皇巨星含笑低头侧耳倾听,这样自然流露的亲昵温馨,仿佛便是一下子温柔了那些暗流汹涌纷争四起的昔年岁月,直至多年后都依然教人念念不忘。


    第282章


    谁能想得到, 曾经因为以非传统冲奖题材电影而获得亚太影展最佳女主角、以至于被某些媒体嘲为“水货影后”的李思诗,会在仅仅2个月后的康城电影节里,一举成为第一个华人康城影后?


    这个极其轰动的消息, 在经过蹲守在康城电影节的记者传递回来, 立刻就在港城地区掀起了一场滔天巨浪。


    一时间, 李思诗在台上捧着小金叶子微笑面向镜头的照片,在被无数报纸杂志的铺天盖地式报道之下,顿时就成为了港城市民在这一日、这一个月乃至这一年都难以忘记的记忆。


    这样与有荣焉的荣耀感和自豪感, 仿佛让他们又再一次回到了李思诗参选世姐和环姐的那两年——作为真真正正地打破了这两个国际性选美赛事所有规则和潜规则的港城赛区代表, 李思诗当年拿下过的两个“首次”, 就已经足够让她铭记在港城人的记忆和历史之上。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转换了赛道之后, 从选美小姐踏入演艺界的李思诗同样在20岁的这一年,一举拿下了演艺界的另一个“首次”和正式的“第一”, 刷新了华人女演员参与欧洲三大电影节竟夺奖项的记录, 成为了第一个华人康城影后!


    而且最关键的, 乃是李思诗这次夺下这一个影后宝座时, 不是单纯靠着最容易受到评委偏爱的文艺片获奖,而是靠着一部据传是女性题材的电影获奖。


    更何况,李思诗那继黄倩妍之后的又一个“商业花旦”的名头,一向是要比她的演技更让人熟知——正是因为李思诗的商业票房成绩相当亮眼, 所以在人们传统的观念里, 李思诗那个“水货影后”之称才会逐渐在港城、台岛等地流传开来。


    因为容易“阻碍”到同期艺人的路,因此同一时期艺人当中最出风头的那一个, 往往会有最多胡编乱造和捕风捉影的负面消息出现。


    毕竟在大部分人的传统思维中,票房和演技是两个不能兼容的标签——且不说崛起得太快而总是招惹到风言风语的新晋人气小花李思诗,就连周昇颐、侯北桦等有实力又有人气还有票房号召力的男艺人, 多数也是因为这个刻板印象,从而在港台两地的颁奖典礼里年年陪跑。


    哪怕是圈内人,也多有表面上馋商业型艺人的票房成绩、但内心又看不起商业型艺人的情况,总之便是觉得受到大众喜欢的东西,那就只属于下里巴人的低级趣味,丝毫不记得这世界上还有一个词叫做“雅俗共赏”。


    因此,李思诗这次康城折桂,不但是一举洗刷掉她那背了好一段时间的“水货影后”的黑称,同时更是好好打了那些自诩品味高雅的人以及看不起女艺人担正的人的脸。


    从越洋电话里听到陆怡婷的亲口报喜,庄梦华欢喜得几乎不能自已:她这么多年就只看中过和出手签下过两个女艺人,花费那么大的心力培养,期间也没少受到质疑——而现在,果然就都证明她的眼光一点都没有错,两个都是超级有潜力的好苗子!


    黄倩妍在港城电影的黄金时代成为数座巅峰之一的顶流商业花旦,而李思诗就更是青出于蓝,不但能在黄金时代的尾巴抓住一切奠定商业成绩的机会,还特别会挑剧本和特别用心钻研演技,最终成为第一个华人康城影后!


    这样商业成绩和奖项成绩兼备、而且年纪还相当之年轻的女艺人,哪怕是在六、七十年代赵氏电影女星群芳荟萃百花齐放的那个时代,亦都是首屈一指的耀眼!


    而在如今这个港城电影阳盛阴衰的年代,李思诗就是能与男艺人同台争锋的新一代花旦——这一个“康城影后”加身之后,李思诗就和所有同龄、同期的一众小花从各种方面上都拉开了差距,跻身到了邵芬芬、商澜玉、孔薇等前辈女艺人的级别行列。


    这如何教庄梦华不为之高兴和激动?


    若不是李思诗临时要转道花旗国做一趟宣传活动,她都已经打算开始让人着手准备记者发布会和庆功宴了。


    不过没关系,这几日正好也能让这份热度继续发酵一阵,顺带着她这边也可以暗中对付那些一直对李思诗羡慕嫉妒恨的人和事,把路上那些荆棘和魑魅魍魉都给好好处理一下。


    等到时李思诗回来港城之后,自然会有属于“第一个华人康城影后”的荣光与待遇。


    港城这边的庄梦华开始大刀阔斧地搞事,而在花旗这边,李思诗和荣珏章在做完一轮宣传活动之后,便是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了预订的酒店餐厅。


    虽然赵氏电影在八十年代宣布了停业,然后转而将重心放在了电视界,但赵氏旗下的院线倒也是还留存着,港城那边的院线先后租出给其它电影公司使用,而国外部分唐人街的合作倒是没有完全断开,时不时就会合作播映一些港城的新老电影。


    一来可以让港城的艺人在外面露露面积累人气、方便以后过来开演唱会巡演;二来赵爵士多少还是有那么点不舍得放弃他家族传统电影事业的意思,留下一点火种,期待着东方电影能有“死灰复燃”的那一天。


    《人鱼奇缘》前段时间就已经在和这边的合作商洽谈了,但因为李思诗既是在国外人气不高的新人,又是票房号召力不如龙胜大哥这种功夫巨星的女艺人,再加上电影题材也不是容易让花旗国接受的功夫电影,所以即使李思诗前面已经带着一个“最年轻的亚太影后”噱头,在票房分成这边也是谈了好几个月都没有谈下来。


    直到李思诗在康城加冕,拿下第一个华人康城影后的消息传开,先前在分成比例上叽叽歪歪不肯退让的合作商们,这才是赶紧打铁趁热一路好说地谈下了《人鱼奇缘》和《高台上的美丽》的海外播映合作事宜。


    顺带着,他们也是附加一个让李思诗来一趟花旗国这边做点宣传活动的条件,预热一下这两部电影。


    虽然这两部电影还都是放在花旗国的唐人街电影院和部分小电影院播放,但能打开一片市场那就肯定是要去开一个好头,因此陆怡婷把这个附加条件汇报给了庄梦华并得到了同意之后,这便是安排了李思诗先一步转道花旗国,等在这边做完宣传再回归港城。


    至于荣珏章则是“搭顺风车”的那一个:他在《高台上的美丽》里演了个人面兽心的渣男男主角,李思诗过来做电影宣传其实算是可来不可来的,不过他大概是担心李思诗第一次来花旗这边稳不住,所以也干脆跟着过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了。


    反正他以前没少来花旗这边开演唱会,以后估计也要来,现在出来露露面,也是告诉一下花旗这边的fans一件事——他在退出歌坛多年之后,也终于舍不得他的歌迷朋友,于是就重新复出了。


    心疼李思诗年纪轻轻就荣耀加身压力肯定不小的陆怡婷,自然不会拒绝有他这么一个挡枪工具人在旁护驾,这就是给两人安排了连号的酒店房间,主打就是一个把他“利用”到底的想法和做法了……


    “珍古悟道酒店……”李思诗抬头看着酒店牌匾,轻声念道。


    “这间酒店听说还是一对早年过来花旗打拼的华人老夫妇开办的,严格算起来的话,可能还和我们的家族有点千丝万缕的联系……”荣珏章笑容满面地解释道,“到时看看,有没有机会在这里遇到‘熟人’……”


    “如果遇到了,你又打算怎么做呀?”李思诗好笑地看过去。


    “如果能遇到的话,当然就是要对长辈撒一下娇,让老人家给我们打个折扣喽。”荣珏章调皮地冲李思诗一眨眼,惹得她差点没忍住笑。


    “你有没有搞错,你缺这点钱吗?”李思诗一边往订好的餐桌那边走,一边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人情的联系。”荣珏章一本正经地“教育”道。


    李思诗摇了摇头:“算了,我虽然不知道你能不能遇到‘熟人’,不过我倒是遇到‘熟人’了……”


    “哪个?你还认识花旗的人吗?是你以前参加选美比赛的选手佳丽?靓女吗?”说到后面的时候,荣珏章的双眼亮了一下。


    “呃——不是靓女,是个靓仔。”李思诗抬眼望了一下跟在一个金发碧眼外国人身边、拿着一本大笔记本记录着什么的伍文祖,曾经那些哭笑不得的回忆瞬间就涌上了心头。


    把那些接连两次的乌龙前事与荣珏章一说,荣珏章差点没笑趴在桌子上:“难怪你不愿意和他打招呼,原来这位靓仔除了生得靓仔之外,别的地方‘一无是处’啊!”


    “这你又不用这么说人家,起码人家的外形和脑子都是不错的,而且他身手也都很不错,据说在大学里面还是什么武术协会的会长……”李思诗解释的话还没说完,伍文祖倒是已经先一步看到她了。


    “嗨,好久不见。”伍文祖跑过来打了个招呼。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李思诗冲他挥了挥手,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大笔记本上。


    “我跟我的师兄接了个业务,现在正在检测和记录这间酒店的情况……”伍文祖简单解释了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然后又看向荣珏章道,“他是?”


    “我的表哥。”李思诗同样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荣珏章的身份。


    “你好啊靓仔,有没有兴趣回港城拍戏?”想起李思诗之前说有心挖这个靓仔客串电影却始终未能如愿的事,荣珏章仔细打量了一下伍文祖,顿时也是笑着打趣了一句。


    伍文祖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我在暑假应该回去港城一趟,到时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试试——不和你们说了,我师兄叫我,下次有机会再聊。”


    李思诗顺着他的动作望过去,只见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师兄正在看着他们这边,目光有点奇怪和疑惑,像是偶然遇见了一个许久不见的熟人但又想不起来,于是就努力地一边看一边回忆想要辨认出来似的。


    “是不是认识你呀?”李思诗压低声音问道。


    “如果是的话,我也不介意给他签名的啦。”荣珏章看了那边一眼,“前提是他敢走过来问我要的话。”


    他是见过不少猛地遇到明星真人、然后就一下子愣住呆在原地、始终都不敢上前打招呼和讨要签名的内向fans的。


    “咦,你是不是荣仔啊?”正当李思诗和荣珏章在这边讨论着时,路过的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还记得我吗?”


    “哦,古叔啊?好久不见了,看起来你还是那么高大又英俊啊!”荣珏章看了这个中年男人一眼,立刻就和他高高兴兴亲亲热热地攀谈了起来。


    “哪里,还是你这个大明星靓仔……”被称为古叔的男人乐呵呵地还了荣珏章一句商业互吹。


    李思诗安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三言两语之间,便是能从荣珏章口中得知这个古叔就是创办这间酒店的华人老夫妇的儿子。


    想不到还真的让荣珏章撞到了酒店老板……听闻古叔的父母已经不在,现在这间酒店就是他在做老板、并且还说要给荣珏章这个世侄打五折时,李思诗心里暗笑一声。


    “这个是我表妹阿May,这几日和我一起过来这边做电影的宣传活动……”荣珏章和古叔说笑了一会,这就是向他介绍李思诗道。


    只是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个古叔在看清楚李思诗的模样时,脸色明显是震惊了一瞬:“你、你妈咪是不是叫做周佳娴?!”


    “你认识我妈咪?”李思诗愣了一下。


    “哦……当年你妈咪的事,是我们那一代人都略有耳闻的……”古叔讪笑了一声,随后又赶紧招呼两人吃东西,“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也不值得再提……”


    想起自家继父和妈咪的现代灰姑娘故事在港城豪门圈子里也算是一个老话题,李思诗点了点头,才拿起一份小蛋糕,已经走开的伍文祖又匆匆跑回来给她塞了一张纸条:“我在花旗这边的联系方式,刚刚忘记给你了……”


    看着伍文祖又急急忙忙地跑回去他师兄那里继续干活了,李思诗才转过身,却是发现了古叔的脸色很是难看。


    “你怎么了?”李思诗奇怪地问。


    “那是、那是收购商派来勘察酒店情况的人……”古叔脸色极其难看地解释了一下他这家酒店最近经营不善、很有可能即将要面临被人清算结业的事。


    “很困难吗?”荣珏章试探着问,“我能不能帮上忙?”


    “有心了,不过你帮不上的……”古叔苦笑一声,随后目光转向李思诗这边时,又是爆发出了一种诡异的光泽。


    李思诗心里一惊,还未来得及躲闪之时,他猛地一把抓住了李思诗的手腕:“对了,你可以帮我!我认识你亲生老豆,你亲生老豆有好多好多钱……”


    “我亲生老豆已经过世很久的了!”李思诗手腕吃疼,连忙解释道,“前几年他做生意二度失败,心脏病发……”


    “古叔你先别急,放开她慢慢说也不迟!”看到古叔现在的精神状况已经有点不太对劲的样子,荣珏章赶紧上来想要拉开两人。


    然而任凭荣珏章怎么拉扯,古叔都依然是用一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样子死死盯着李思诗:“真的,你相信我,我认识你亲生老豆,他有好多好多的钱!不、不对,你说的那个因为心脏病死了的,其实不是你亲生老豆……”


    第283章


    “你到底、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尽管这句话给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李思诗还是强行让自己稳住心神,直视这个古叔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反问回去。


    手腕上被紧抓的痛楚, 似乎也给了她清醒的力量。


    但很快,又被终于寻到机会的荣珏章一把拉开——不过纵使如此, 手腕留下的淡淡红痕也是在证明着此时此刻的一切, 并非只是一场奇诡的幻梦……


    “如果我告诉你所有我知道的一切事情……你是不是, 会考虑帮我?”古叔被拉开之后,脸上隐约露出了一个如梦初醒的神情, 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李思诗的脸。


    李思诗垂了垂眸, 然后很是坚决地摇了摇头:“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 我不能、也不会答应你任何事。”


    这么大一间老字号酒店,就连荣珏章这种本身有家底而且他自己也挺能赚钱的人都不能帮得上忙,她又何德何能去拯救?


    听到李思诗这个回应,古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是我一时心急, 唐突了……不过, 事已至此, 当年的那些事,也应该是把它们全部跟你说出来……”


    眼见他一副差不多接近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模样,李思诗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来:“你请说。”


    看着李思诗那强自镇定的样子, 荣珏章无声地用自己的手覆上她放在桌上的手。


    独属于人的肌肤的温热触感, 从与之触碰的手背上传来,那样细微的温热仿佛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力量,一下子就驱散了她心底里那些迷茫和不安的凌乱情绪。


    在这一瞬间,李思诗不由得是发自内心地,感激荣珏章能费心陪她再走这一趟花旗之行。


    古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又放眼望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忽然就是表情复杂地笑了一声:“说起来,这好像就是当年的那张桌子——而现在距离当年,大概也有一十年了吧……”


    说到这里,古叔又顿了一下,接着便是问了李思诗一个仿佛是和他要说的话有点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今年几岁了?”


    “20岁。”虽然有些奇怪,但李思诗还是老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甚至还在他探究的目光里继续补充了更详细的数据,“我是农历正月十五的生日,新历就是国际标准的2月14日,寮街那些算命佬算命婆都说我的命生得又好又坏,日子好命格好,可惜就是容易犯桃花……”


    “有没有人说过,比起你以为的你那个‘亲生老豆’李锦怀,你这个气质更像另一个人?”古叔缓缓露出一个有点古怪的笑容来。


    说着,他便是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钱夹,打开之后将里面的一张黑白合影指给李思诗看:“你看看,比起李锦怀,你是不是……更像他?”


    李思诗和荣珏章下意识地顺着古叔的指向望去,只见这是一张三个少年人在某处草坪上的合影,最左侧那个明显就是年轻时的古叔,而另外两个,则是一对看五官明显就颇为相似的少年人。


    不过,这样相似得显然有血缘关系的五官,却是因为气质的加持,就区分开了文雅公子和花花公子的差别。


    姿态有点吊儿郎当地站在中间的,是她不太愿意提起的生父李锦怀——也许现在,“生父”这两个词也得是打个问号了……


    至于站在最右侧看起来一身书卷气、一看就是长辈眼中听话乖孩子的,正是她如今的继父李锦豪。


    而古叔所指的那个说她“更像他”的人,就是站在最右侧的李锦豪!


    “他们两个人是堂兄弟,我长得像谁都不出奇,严格来说,我的相貌是更像我妈咪年轻时的。”李思诗再一次忍住心里的复杂情绪,轻轻摇了摇头。


    “是呀,如果你不是长得很像你妈咪年轻时的话,我刚才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也不会那么震惊……”古叔稍微回忆了一下前面自己的失态,再联系一下他这些年的心路历程,不由得便是有点唏嘘地感叹一声。


    他对李思诗认识李锦豪的事,倒是没有什么细究的心思:说白了,李思诗的母亲周佳娴和李锦豪当年那段跨越阶级的恋情,在港城那边闹得还是挺轰烈的。


    而李思诗如今貌似就跟着她母亲回了港城生活,那么就算周佳娴不和李思诗这个女儿说年轻时候的事,也少不免会有某些不怀好意或者是单纯想看戏的八卦人,寻机会故意和她说道说道当年事。


    只是古叔不知道的是,李思诗认识李锦豪的原因、经过以及两人如今的关系,并非是他所猜想的那样“简略”和“简单”。


    “言归正传吧,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你又知道多少?”李思诗呼了一口气,目光带着寻根问底的探究之色,“又或者说——Uncle K你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看李思诗的神情大有“现在给你面子就还喊你一声Uncle K,要是你不懂得接的话就要翻脸”的沉郁压抑样,感觉自己被无意卷入了一场陈年秘辛的荣珏章深深地叹了一声,覆在她手背上的手,也变成了看似轻握但却难以挣脱的抓握。


    表面上看起来整天都像颗小糖豆的李思诗,唯一就是对“生父”这个角色忌讳莫深——不过这也难怪,任谁在十几岁的时候碰到这么一个抛弃妻女跑路的父亲,谁会不恨?


    尤其是李思诗和周佳娴乘坐的那条船还遭遇了意外,两母女几乎是死里逃生一般艰难地逃回港城,而且李锦怀后期也没有任何动静,最后一次知道他消息时,就是他生意失败心脏病发客死异乡的那次……


    即使不知道这当中李锦怀还对李思诗做下更恶心的贩卖之事,就光凭明面上那抛弃妻女独自跑路的事迹,但凡是个正常人就都得唾弃李锦怀一番。


    所以,李锦怀就是李思诗最不愿面对的一个“黑暗面”。


    特别是作为继父的李锦豪那么疼爱她,也那么疼爱周佳娴这个失而复得的初恋情人,而且李老夫人也是把她当成了亲孙女一般疼爱无限——这就更无时无刻地,会让李思诗认为自己就是一段美满故事中最“失败”的那一部分。


    但如今,突然有人说,她有可能不是这段美满故事里“失败”的那一部分,而是被混乱的前尘旧事所掩盖住真面目的一颗明珠的话……这教她如何不会为之癫狂?


    如果是真的,她的所有遗憾便能一一完满。


    如果是假的——那么,赋予她希望又给予她绝望的人,又何其残忍?


    反正荣珏章代入自己想一想,那都是有点想动手好好教训一顿这个人的意思了——所以他才会在发现了李思诗的情绪异样之时,赶紧从原先的“安慰”姿态改成了“劝慰”提醒,免得李思诗一个激动,就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说起来,这件事在我心底里埋了那么多年,如今有机会说出来,我也很高兴……”古叔苦笑一声,缓缓开始讲述起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以李思诗的年龄为界,古叔所回忆的时间点,更准确来说应该是21年前。


    也就是周佳娴在长期收不到远赴花旗求学的李锦豪的回信之后,被留在港城的李锦怀故意带到花旗的那一年。


    当年的李老夫人和李锦怀里应外合,让周佳娴误以为在外求学的李锦豪变心,恋上了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


    但原本只想拆散这对小情人的李老夫人说不知道的是,李锦怀在骗得周佳娴看到李锦豪和富家千金同行的一幕之后,故意作出一副真心为两人着想的样子,说是会帮周佳娴偷偷约李锦豪出来问清楚,然后就骗着人来到了一个家里开酒店的朋友这里休息。


    而这个朋友,就是当初还只能被叫“古少”的古叔。


    趁着周佳娴情绪不稳,李锦怀就故意在其中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哄着她喝酒消愁把人灌醉,然后把人送到了安排好的一楼9号房。


    等另一边让古少帮忙约的李锦豪过来之后,他又是作出了一副很有兄弟义气的样子,和相思成疾的李锦豪说了不少周佳娴的情况,并且还说周佳娴在港城那边很有耐心地等着他读完书回来,把李锦豪感动得不要不要的,直把他当作是真心实意地帮着自己照顾女朋友的好兄弟。


    再然后,李锦怀就是安排了当时的古少出马,私底下和古少说李老夫人其实有心拆散李锦豪和周佳娴,于是他决定帮堂哥和未来堂嫂一把,借古少家的场地让两人生米煮成熟饭,这样到时李老夫人就不能再拆散这对有情人了。


    当年的古少是个软性子的烂好人,哪里能知道李锦怀这样一肚子的花花肠子,被他花言巧语糊弄了一番,拍着胸口答应了下来,这就是把被李锦怀灌醉的李锦豪给扶了上一楼房间。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称自己还有点急事要离开处理一下的李锦怀,在这时却是去了外面夜店,预计着为他的恶毒计划加码,寻找一个“李代桃僵”的对象。


    他的算盘不但打得“好”,还打得相当之毒:除了他打算趁机占据周佳娴清白之外,还要找来一个应召女郎回来,同时毁了一直在为初恋情人守身的李锦豪!


    最好,还是到时能看准时机带上周佳娴一起,把这个让他羡慕嫉妒恨多年的堂哥抓奸在床,一举以绝后患。


    这样一来,他不但能把周佳娴这个让他垂涎已久的陋室明珠抢到手,还能毁了李锦豪的爱情和人生,报复他多年被这个一切都和他做对照组的堂哥的“欺压”之仇!


    “当时李锦怀其实找我开了两个房间,一个6号房,一个9号房,而以一楼的格局来看,这两个房间正好相对……”古叔回忆着,又道,“李锦怀当初,是给了我6号房的钥匙……”


    “但是我那时身形瘦小,扶不住醉得厉害的李锦豪,在上楼梯的时候就不小心把李锦怀给我的钥匙掉在楼梯转角了……不过我当时也开始帮着打理家业,所以我身上其实还有全部房间的备用钥匙……”


    “我自上而下瞄了一眼看到那个钥匙的挂牌貌似是9,所以我就把李锦豪送去了9号房……”


    说到这里时,古叔忍不住就是为当初又傻又天真的自己而叹息一声:“当时我还感叹说李锦怀这个死仔包虽然为人不怎么样,但对兄弟还是挺好的,这么真心又用心帮忙他堂哥对抗家里那个要棒打鸳鸯的老太后……”


    结果,原来只是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第284章


    午后的港城似乎总是带着独属于南地夏日的潮热气息,过度城市化的闹市区街道上,行人匆匆来往,一双双眼睛都想瞄准那些有冷气的地方躲进去,好好避一下这初来乍到的暑气。


    不过,越往山顶这边走,被绿植大面积覆盖的山顶大宅周边,仿佛就是得了古时那一句诗意的闹中取静,就连偶尔吹来的风和树叶缝隙里洒落下来的光,都带上了一份独特的温柔。


    可惜的是,怀揣着满心忐忑的陈院长,此时并没有闲情逸致去欣赏这番山顶大宅的秀丽风景,强自镇定地被佣人带进了客厅之后,便是恭恭敬敬地冲坐在正中沙发上小憩的李老夫人鞠了一躬。


    “我儿子带着家嫂去了花旗办事,你来找我也没有用。”李老夫人轻描淡写地捧起茶杯,一开口就是浇了陈院长一盆冷水,“我年纪大了,作不得年轻人的主。”


    “老夫人,我这次来,也是真心想向你老人家道歉而已。”大概是知道客气的套话已经没有作用,所以陈院长干脆单刀直入表明来意,“这次亲子鉴定报告的事,我们也只是收钱办事,实在是不知道内情……”


    “如果你知道‘内情’的话,你现在可就不在这里和我说话了。”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个李老夫人就生气。


    她都这个岁数了,难得又能看见一家团聚和谐融洽,真真假假其实都不怎么重要了——偏偏,就是眼前这个家伙的鉴定所出的鉴定报告,残忍地打破了她“自欺欺人”的美梦。


    若不是在经过私家侦探查探之后,确认是吴家的菲佣走漏风声从而导致李思诗的“身世”曝光,别说她儿子要找这家鉴定所算账,她自己也得记下一笔,然后找这家鉴定所好好算一算!


    “以前的我是不怎么知道内情,不过昨日经过我对所内的一通彻查之后,可能我又另外知道了一些东西……”听起来像是要挟一般的话语,但陈院长说起来却是带着几分带功讨赏的意思,“你老人家手里那份由我们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其中出了点小差错……”


    看着李老夫人惊诧又疑惑的神色,陈院长捏着手里的文件袋,心里顿时就稳了不少。


    紧接着,陈院长便是简单又详尽地,给李老夫人讲述了他今日会来这里的原因:在李锦豪拜托相关部门检查他的鉴定所之后,他的这间鉴定所就被迫暂时停业。


    冷不丁吃了这么一个大亏,陈院长这就是打算趁着停业的这个时间,一边走关系疏通务求解决停业危机;一边也是私底下严厉地教训一下手下的人,让他们要么不做事、要么做事就得处理干净手尾。


    而就在他满心怒火地教训着所里的人时,一个才进来不久的年轻助理经不住这个场面,终于是主动自爆了出来。


    那个年轻助理说,这是他第一次跟着大家接“外快”,所以心里有点不安,不小心污染了其中一个标本,但是吴尉生那天就在外边拼命催着要报告,于是他便只好随便找了个代替品做了份报告顶上,本想着等把污染的标本处理好之后,再打电话和吴尉生说忙中有错搞错了报告,然后把原本的那份报告给吴尉生那边……


    结果,还未等他收拾好残局,港城突然就爆出了李思诗的“身世消息”。


    紧接着,又是李家人大张旗鼓地出面澄清、甚至发了一大堆律师函状告无良媒体……这下子,他还如何敢把手里那份已经重新做好、但检测结果和李家三房所澄清的“真相”完全相反的鉴定报告拿出来?


    “完全……相反?!”李老夫人准确地捕捉到了这一大堆话的最关键点,瞳孔几乎都要为之紧缩一瞬,“你是说……”


    “报告我带过来了,老夫人,还是你自己看吧。”陈院长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前方的茶几上,意味深长地冲了李老夫人笑了一下,其中尽是聪明人一眼便应该明白的意思。


    “如果真的是忙中有错,然后又有心悔改的话,也不是不能给个机会……”闻弦歌而知雅意,李老夫人按捺着心里的激动,一手拿起茶几上的报告的同时,另一边也是喊了何姐一声。


    等得到了想要的答复的陈院长主动离开,而何姐拿下来的另一份英文报告也在了手上,李老夫人深呼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打开了这个看起来分量相当之轻的文件袋。


    但她拿着的时候,却是仿佛有千万斤重。


    “符合遗传规律,亲权概率大于0.9999……”几乎是一字一顿地看着这份中文报告的结果,李老夫人又再来回看了手上这两份语言完全不同但结论一致的鉴定报告,声音都颤抖了起来,“肯定亲子关系……肯定亲子关系!”


    两份结论完全一样的鉴定报告,而且中文这份还是和他们家谁人都没有牵连,这次总没有错了吧?!


    差点都要为这番峰回路转而仰天长笑数声,但一想起之前李锦豪临走前和她坦白的那些“真相”,她亦是觉得有点混乱……


    “快,打越洋电话给阿豪,我要弄清楚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老夫人难得毫无仪态地喝了一声,随后又补充道,“还有这份英文报告,到底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


    一通越洋电话跨过千山万水,接到李老夫人电话的李锦豪和周佳娴,也是茫然之中带着满心的复杂情绪,先把要去找李思诗的事放下,然后就是联络起了当初做出这份英文鉴定报告的鲍勃。


    这些年,靠着李锦豪的注资,鲍勃的在花旗这边的鉴定所业务开展得红红火火,这一听到老友兼金主特意来了花旗找他,鲍勃当即就是放下了手头上的一切事务,屁颠屁颠地来到了约好的包厢里。


    而面对李锦豪对于当初那份鉴定报告的疑惑询问,鲍勃瞪大了眼睛:“当初你不是说急着要一份肯定亲子关系的鉴定报告嘛,我听到是你要的,都不敢交给手下的医生做,而是我亲手给你做的鉴定检测……”


    “你那时是怎么和他说的,他看起来好像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周佳娴悄声问李锦豪道。


    “当时临时临急,我在电话里和他暗示说我要一份肯定亲子关系的鉴定报告……”说到这里,李锦豪似乎也是惊醒了过来。


    他当时好像还真的,只是以加大注资为理由,和鲍勃说急要一份肯定亲子关系的鉴定报告——他以为,一向很懂得捞外快的鲍勃已经是领会到了他要在报告里“作假”的意思。


    但现在回想一下,鲍勃这个表现,其实当时就是检测出了肯定亲子关系的鉴定报告,然后以为他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女儿,所以才会在高兴之下给鉴定所注资?


    搞法律事务多年,他向来习惯了在语言上特别“注意”,能不给他人留下把柄就绝对不给。


    如今兜兜转转,竟然极有可能是给自己挖了一个超级大坑……


    那边餐厅包厢的李锦豪还在头脑风暴,珍古悟道酒店这边,听完古叔所说的这一番“乱中有错”旧事,李思诗和荣珏章忍不住就是满心复杂地对视了一眼。


    然而古叔的回忆还没有完:“我把李锦豪送进9号房之后,下去捡了钥匙本想跟着我父母去做事,结果我原来是高估了我那时的酒量,没干一会就迷迷糊糊地睡下,直到第二日早上才醒……”


    “我急急忙忙地想去查探一下情况,结果正好碰到李锦怀在劝你妈咪,说是一定会娶她……”


    “我当时以为是我在这些环节之中做错了什么,以至于点错鸳鸯——而且后来李锦怀也还真的收心定性,娶了你妈咪去了安南发展,所以我就更加不敢细究那一天的事了……”


    “不过或许真的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李锦怀生意失败跑路来花旗打算东山再起时,他和我这个在花旗唯一还愿意给他借钱借住的老朋友一边喝酒,一边说出了他在安南时的偶然发现。”


    “也就是因为这个偶然,李锦怀查出了你不是他亲生女儿的事——”


    “所以他来到这边之后,花了不少力气找到了当初那个应召女郎,然后大致上揭开了当年那些混乱的线络……”


    “反正不知道是当中哪个环节出了错,你妈咪和你亲生老豆李锦豪都不知道他们曾经在一起过;而原本李锦怀准备用来离间两人的应召女郎,则是以为是做他的生意,和他去了对面的6号房——所以如果不是那个偶然的机会,可能所有人都还蒙在鼓里……”


    “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古叔说到这里,露出了一个格外无奈的苦笑,“李锦怀做生意二度失败之后,他忽然就想起了还有你这个便宜女儿,于是他打算联系一下那个带走你们的‘朋友’……”


    “结果,本打算用你来好好敲李家三房一笔钱的李锦怀,在得知你们两母女乘坐的游轮原来早已经在中途出了意外之后,这才是气到心脏病发,无药可医……”


    虽然在帮着收敛了李锦怀的部分遗物、得知了不少前尘旧事秘辛的古叔觉得李锦怀是各种意义上的“无药可医”,但传统观念里还是主打一个人死如灯灭,而港城和花旗又相隔半个地球之遥,所以他这个曾经无意中被蒙骗着做过坏事的烂好人,也是默默把这些事全部咽在了肚子里,以为会带到他也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直到父母前几年车祸离世,他苦苦支撑起酒店却日益衰败,以为迟来的报应终于来到面前的他,总算是在冲破了多年的压抑,在人前把那些原以为要深深掩埋的前尘旧事,统统说了出来。


    仿佛是上天也看不过眼这番曲折,于是在冥冥之中拨乱反正,让一切错误在某个交界点全部回归正道。


    默默地听着古叔的话,再想起李锦怀当初从安南跑路时居然私底下卖掉她们两母女换取资金的旧事,李思诗狠狠地咬了一下下唇。


    再起身跟着古叔去了一趟酒店二楼查探,这间老字号酒店的装潢一如当年,李思诗缓缓转头看着两个相对而立的房间,一时竟是无言。


    这下,就连她自己也不得不信了七、八分——尤其是伍文祖那个金发碧眼的建筑系博士师兄,刚才看到她迷惑的自言自语时,就很热心地用了一大堆听起来相当不明觉厉的专业知识,给她分析和科普了一番这种装潢容易走错房间的各种因素……


    而现在,距离他们完全确认所有当年真相,只差一份不再掺杂着什么弯弯绕绕的、真正的检测报告——


    正当李思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时,先前说是走开一下去接个电话的荣珏章的声音,忽然就从楼梯口那边传来:“阿May,你看谁来了……”


    听到他的招呼,李思诗似有所感地回头望向楼梯的时候,眼前便是出现了两个令她满心复杂情绪统统化作汹涌浪潮冲击心头的身影。


    “思诗,你爹地真的是你的……”周佳娴话音未落,李思诗这就已经是猛地冲过去,一下子扑入了他们两人的怀里。


    如同归巢的雏雁,在经历了前世今生的风霜雨雪,终于在这一刻,寻觅到了梦中眷恋的温暖港湾。


    与当初劝慰李思诗的温柔模样不同,也与周佳娴泪流满面地回抱女儿的姿态不同,李锦豪呆呆地看着怀里低声啜泣的小脑袋,下意识地想要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之时,手却是僵在了半空中无法继续。


    这不是当初他以大道理来劝慰和教导“继女”的那个轻言细谈的夏夜。


    眼前这个孩子,就是他错过多年的亲生女儿,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延续,交融于深埋骨肉的血脉,诞生于无人知晓的迷乱。


    曾经他以为,能靠着对妻子的爱,来接受和疼爱这个“继女”——从头到尾,他也都没有恨过这个无辜的孩子。


    至于两人在日常相处之中亲密有余、亲昵不足的关系,他也只认为是时间的积累还未曾足够。


    感情是相处出来的,他有信心在未来的长远时光里去好好疼爱这个“继女”,用真心去洗清她年少时所有来自于父母辈的负面影响,让她的笑容里不再隐藏着几近不可见的阴霾,真真切切地成为一个被爱和拥有爱的幸福的孩子……


    但谁能想到,这个孩子年少时那些风霜雨雪,其中亦有不少来自于他这个没有负起责任的亲生父亲?


    是的,对于需要温柔呵护的“继女”,他能说出“都过去了”的劝慰……


    但现在,发现她原本应该是他的责任的真相之时,作为一个失职的父亲,他又该如何去劝慰这个孩子?


    “还来得及……”就在李锦豪满心复杂难以面对的时候,半依偎在他和周佳娴怀里的李思诗,轻声地说了这四个字。


    时隔经年,那个夏夜的温暖,被当初曾经感受到这份美好感觉的孩子,以相同的方式传递回到了大人的心脏深处。


    第285章


    看着前方相拥而泣的一家三口,自觉需要给他们一些空间的荣珏章无声地退了两步,回头之际,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目光转而看向了另一边。


    古叔是个容易糊弄的烂好人,而且他当初也算是无心作恶最后也尽力弥补了,所以古叔这边的问题不大;唯独要处理的,则是那个伍文祖和他的博士师兄。


    虽然不知道伍文祖二人知道了多少,但李思诗的身世秘密肯定不能现在就公诸于众,而且还是正逢李家前不久还大规模地警告了不少胡编乱造的媒体时。


    大概是被李思诗劝慰住的李锦豪此时也反应了过来,目光隔着两母女飘过来一眼,荣珏章立刻就能领会到了这个小表舅的意思。


    到底当年也是亲亲热热地好过一段的小伙伴,荣珏章小时候调皮捣蛋的后续没少是李锦豪帮着解决的,这时隔多年的相视一眼,当年的默契竟是仍然留存于两人的眼里眉间。


    但让两人都意料未及的是,未等荣珏章前往那边发出什么攻势,伍文祖那个博士师兄和伍文祖低声耳语了两句,接着就居然是主动迎了上来:“打扰一下,请问……你就是李锦豪先生是吗?”


    “你认识我?”李锦豪安抚地拍了一下担心地看着他的李思诗,随后也主动地往前走了两步,把李思诗和周佳娴两母女护在身后。


    “真的是你……太好了!”金发碧眼的博士那双眼睛几乎是要放出实体的光一般亮了起来,一下子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紧握住了李锦豪的手,“我、我就是当年你从抢劫犯手里救下的小Jhnny!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当年如果不是你的及时出手,我和我妈妈肯定都……”


    听到Jhnny的话,李锦豪倒是想起来了:当年他精神状况不太稳定的时候,有一次就硬是从几个看护人员的严密看守之中逃了出去,后来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走之时,正好碰到了一个歹徒想要抢劫一对母子。


    在花旗国这里,见义勇为的情况少之又少,大多数人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想法。


    但相对来说,华人在这边却大多都还记挂着那些锄强扶弱救危救急的传统美德,即使当时已经是生无可恋的他,也在发现这个情况的时候,想也不想地冲了上去。


    以他当时的精神状态和身体情况,自然是不敌持刀的歹徒,好在被他救下的那对母子也不是没有良心的人,报警之后又赶紧把他送到了医院抢救。


    至于后面的事,他就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左不过就是李老夫人在被警方通知后赶了过来,确认他情况稳定后就把他转到了更好的医院。


    李锦豪依稀记得那对母子看起来就是朴素的打扮,而且他当时又是身受重伤昏迷了好一段时间,所以这件事基本都是由李老夫人处理的——估计李老夫人即使不恨那对母子,但心里始终也是有着芥蒂吧,他醒来后问过那对母子的情况,李老夫人随口几句已经处理好就过去了。


    他不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再加上李老夫人也说已经处理好了,因此他也不惦记这件事——甚至可以说,他那时其实还是有点报复一般的“庆幸”心态的。


    反正他现在已经失去了一生所爱,那么以后他结不结婚、有没有孩子这些事……对他来说也都全部没有意义了。


    这次受伤的意外,不但能让棒打鸳鸯的李老夫人后悔一生,也能让他以后不需要为了什么缘故,而被李老夫人硬是帮他将就着找个人结婚……


    哪怕后来和周佳娴再度重遇,他也依然对这次意外有种别样的感激之情,因为没有这次受伤的意外的话,他不一定能以这样自由而独立的个人情况,来再次为这段昔日被无奈分开的感情重新连接。


    只是想不到,当年被他救下的这个孩子,在今日也竟然成为了解开当初那些前尘迷障的其中一环。


    旁敲侧击地问了Jhnny一番,确认他其实并不知道他们家的事,只是以为李思诗先前在那里迷惑地自言自语是遇到了不懂的难题无法解决,所以就抱着拉近关系好方便打探消息的心思,主动地上前帮忙解答。


    原因不外乎就是Jhnny看见李思诗的气质和当年的恩人很是相似,他便怀疑李思诗可能是恩人的孩子或者亲戚,于是便想要尝试一下能不能通过李思诗这条线,找到当年被亲人带走之后就再也没了联系的恩人。


    当年他和母亲没有能力感谢这位救命恩人,但如今他已经有能力了,这一份救命之恩即使对方那边没有表示,他们家也得好好记住和尽力去找机会报答。


    “这还真是应了老祖宗那句话——好人有好报了!”荣珏章在旁边听完全程,忍不住就是拍了一下李锦豪的肩膀,“恭喜你呀!”


    即使那些应该的幸福迟来了许多年,但至少,它终归是来到了面前。


    而且还是在他们还都有着大把往后时光、大把机会去追补的时候,在一个偶然的不经意间,破开所有前尘迷障,沉淀出了峰回路转的圆满。


    一场贯连了前生今世的遗憾终得以圆满,加快处理好了一切杂务的李思诗在回往港城的飞机上,都还是时不时要无声傻笑几下。


    “喂喂喂,冷静点,你有没有考虑过像我这种‘孤家寡人’的感受啊?”坐在左手边的荣珏章没好气地正想要敲敲李思诗的头以示提醒,不料手才刚刚伸出去,立刻就被人给一把抓住了。


    对上坐在李思诗右手边那个火力全开的护崽老父亲,荣珏章好不容易挣脱出来,这又是碎碎念了起来:“至于吗……”


    “如果我没见识过你年轻时那些招猫逗狗撩女仔的事,我或许会觉得你是个好人。”李锦豪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转头又开始和周佳娴说起了回去之后要怎么和李老夫人解释交代的事。


    “多谢你啦。”趁李锦豪转头去和周佳娴说话了,李思诗赶紧小声和荣珏章说了一句。


    虽然这个哎呀表哥思维实在有点跳脱得过分,但这一路以来的支持和陪伴,却还真的是做足了和超越了他答应做的和应该做的。


    “啧,这还差不多,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我疼你……”瞟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两人此时悄悄话的李锦豪,荣珏章便颇有种在家长眼皮底子下搞事的快意。


    飞机降落在港城之后,李思诗一家人便和荣珏章分道而行。


    回到李家大宅这边,少不免是被“失而复得”的李老夫人搂在怀里一通唏嘘感怀,但这次李思诗是终于不用在享受长辈疼爱的同时还在心里带着愧疚,因此她这次的撒娇是真的又俏又娇还带点有恃无恐的蛮,弄得李老夫人就差没捧着心口连声感自家孙女真是个惹人爱怜的小可爱了。


    毕竟在如李老夫人这种特别有隔代亲思维的老一辈人看来,听话的孩子固然惹人喜欢,但无疑还是娇蛮的孩子才最惹人喜爱。


    因为只有真真切切受着宠爱的孩子,才能是这般有恃无恐的娇蛮俏丽。


    虽然心里还是忍不住为当初未曾真相大白前的事而感到惋惜,但孩子们的话还是说得好——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


    错过的前尘往事无法改变,但有心去在未来岁月里好好珍惜这番缘分和感情的将来,才是他们所有人需要放眼的方向。


    看着李老夫人那有孙万事足的精神头,李锦豪和周佳娴也是放下了心:原本他们在回来之前还一直担心李老夫人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峰回路转呢,没想到她老人家身体如此硬朗,不但没有受到什么刺激,反倒是因为这番“失而复得”而越发显得精神饱满、劲头十足了……


    通知了周佳运一家四口前来说明当年旧事之后,李家大宅这次晚饭,在李思诗的记忆里,便是最为之温馨美味的一段动人回忆。


    当然,对外面的人来说,这次难得聚齐人的晚饭,自然就是他们一家人为了庆祝李思诗在康城折桂的庆功宴。


    而继这一场家庭内部的“小型庆功宴”圆满结束之后,后续由TBL的赵爵士和庄梦华二人主持的大型庆功宴也紧随而上,顺带着也是在这次大型庆功宴上举办了记者招待会,由他们一群老家伙盯着,俨然就是一派只许赞美吹捧、不可胡乱说话的“和谐”氛围。


    在这样的氛围下,李思诗自然也是说得轻松愉快:“正如大家所说,很少有华人演员在西方国家的奖项里拿奖,我这次成功,是努力之后的一点小幸运,再加上有那么优秀的对手演员、导演以及剧组所有工作人员一起帮助我、支持我,还有我的朋友们的鼓励,最终令我获得了这一个奖……”


    说起来她的“幸运”之言还真不是谦虚,因为她今年去竞争的这一届康城电影节是第一次有大赞助商赞助的电影节,所以今年不同于往年只有最佳电影奖项有金叶子奖座,就连最佳男女主角奖项也有一个mini小金叶,让她不至于只拿着一纸奖状回家。


    “以后会不会前往西方发展?这个还是得看相应的机会,还有就是也要看剧本和角色吧,我个人还是更看重港城这边的,可能因为我这个人比较恋家喽,不舍得走得太远……”大概在外面得到了荣耀的艺人总免不得这种问题,李思诗听到时,便是用了一个相当符合自己现在年龄段的俏皮理由来回应。


    至于面对后续工作安排的提问时,李思诗也是很直接地回答了她回来之后的最近的工作安排:“接下来的话,我还有一部文艺片,要客串女二号——嗯,大家都知道的,就是程导演最近在拍的那部,他很诚心地邀请我,而且角色也很有发挥,以及在这部电影里面还是和我很喜欢的前辈商澜玉小姐对戏,我是非常之期待的……”


    看着眼前一派和谐融洽的现场,一边应对着记者的问答,李思诗的目光一边缓缓移动,继续向前飘远。


    略过那些笑着看向这边或者笑着和旁边人说话的前辈、同辈好友;也略过那些似乎在商量着以后要把她放在何种位置上的投资商;也略过庄梦华和陆怡婷的赞许目光……


    这般繁荣景象皆因她一人而生,正是她两世为人的所愿所想。


    但愿她这一只细小的蝴蝶,能在这个黄金时代的尾巴,掀起一场独属于她的文娱风暴。


    第286章:红白玫瑰


    等这场盛大的庆功宴过去之后,李思诗便开始准备起了入驻《大城小爱》剧组、完成她客串任务的事宜。


    而庄梦华和陆怡婷这边,也是在看到庆功宴所带来的“放”的热度已经热得差不多了,所以也跟着动手准备起了“收”的工作——一举拿下前面未曾有人拿到过的国际级奖项荣耀固然是值得称颂,但一直以此作为炒热度的理由的话,迟早都会被人厌烦。


    尽管这个圈子里不是没有那种靠着一份荣耀吃一辈子的存在,但她们都不是那种一时得了运,就会沾沾自喜停滞不前的性子。


    因此,荣耀这种东西,只有一直不断地超越自我、刷新记录,才能是达到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效果。


    就像李思诗那两个选美冠军、两个国际选美赛事选美三甲的“荣耀”履历,哪怕她就坐在这份选美成绩上不思进取,光是摆出这份成绩,也都能混不少大男主大制作电影的镶边花瓶女主戏了——那就更别说她还放得下港城选美一姐的身段,脚踏实地地从电视剧一步步走到电影圈。


    而且最难得可贵的是,李思诗除了挑剧本方面相对“严格”一些之外,但凡是她确定会接下来的戏约,那么就无论商业片还是艺术片,无论是女主角还是女配角,她都是能认认真真地完成自己的戏份,在这个方面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看人下菜的负面传闻。


    也是因为知道李思诗一向都是比较“懂事”的,所以陆怡婷也放心把她暂时交给了程贺生的《大城小爱》剧组,然后去忙起了其它事务。


    不提自从李思诗康城影后加身之后,那一大堆闻风而来的剧本邀约需要进行筛选;光是接下来《高台上的美丽》的港城上映安排和海外上映安排,以及李思诗的新专辑制作这两大任务,就已经是足够让陆怡婷忙的了。


    如今没有荣珏章这个分外好用的工具人在旁帮忙,而陆怡婷又舍不得把正值事业飞速上升期的李思诗交给别人,生怕他们没能处理好李思诗的事拖了后腿,故此陆怡婷也只能是所有业务一把抓——累是累点,但那种看着自己的宝贝逐渐光华展现的充实和满足,亦是别有一番滋味。


    所幸李思诗也是个不但懂事而且还很有事业心的,她这边所有业务一把抓,李思诗那边也是歌坛影坛两手抓,丝毫不喊累不说,甚至还表现得有点乐在其中……嗯,这样的双向奔赴,难怪能够创造奇迹。


    陆怡婷这边在一边忙着干活一边美滋滋地感叹将遇良才,另一边的《大城小爱》剧组里,面对李思诗的如约到来并且还带着一份新晋康城影后大礼而来,程贺生也是嘴都差点没笑歪——


    原本他还担心这部题材相当不迎合市场的电影容易票房失利呢,结果现在掐指一数,他这部电影里一下子囊括了两个国际影后一个天王一个金影影帝,光是这噱头就足够热度爆表。


    即使是在拍和大众爱好几乎背道而驰的小众题材文艺片,但曾经遭遇过职业生涯因为票房失利继而差点翻车的程贺生,便多少还是在专注于放飞理想的同时,也还记得留半只脚在实地上踩稳经济基础的垫板。


    其实港城里能完全放飞自我的导演也没几个,哪怕是唐墨镜和盛老怪这两个总有冤大头给他们擦屁股的投资人破产加速者兼生命减速带,也都曾有过妥协于现实而“违心”地拍点迎合市场的商业题材回本的记录……


    古往今来,能同时夺得口碑和票房的电影作品不算多,而他对自己的作品有所希冀却又不完全过度自信,所以就是想尽可能地在两者之中找到平衡点——如李思诗和凌晨这种既有一定人气和票房号召力,同时又格外契合角色的演员,就是他所找到的一部分“平衡”。


    今日安排给李思诗的有三场戏,正好就是按照时间门顺序来,从黄昏时分两人的相会,到晚宴的婚礼,最后再到深夜的轻声谈话。


    简单又短暂的三场戏,便写完了女二号“方宁”孤身从遥远津城前来港城,满怀期待又懵懵懂懂地,嫁给了已经同床异梦的昔日恋人的人生转折。


    因为已经和程贺生谈好,李思诗新专辑中两首歌会借用部分《大城小爱》的拍摄素材,所以部分细节在演完剧本要求的表演之后,程贺生还会顺便帮着拍一下李思诗新专辑需要用的片段。


    虽然商澜玉今日有其它工作要到晚上的婚宴戏码才赶过来,但李思诗新专辑需要用的片段基本都是只需要凌晨帮忙——这两人不但是老友而且绯闻还传得沸沸扬扬,程贺生是完全不用担心男主角的配合问题……


    果不其然,程贺生去问凌晨时,他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甚至理由都自己找好了:“好久以前我就答应过阿May要帮她再‘客串’一下的啦,后来一直都没碰上合适的机会,现在正好平账……”


    看凌晨这一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憨憨模样,越发觉得他和戏中男主角“卫邵军”的气质接近的程贺生满意地一点头,这就是转头去通知李思诗那边了。


    等李思诗换完这场戏拍摄需要用到的白色衬衫裙出来,立刻就能看到正坐在角落小凳子上“埋头苦读”的凌晨,只见他左手一本电影剧本,右手一纸MV剧本看得很是起劲,就连李思诗悄悄走到了他旁边都没有发觉。


    守在凌晨旁边的助理阿全倒是想开口,但李思诗举起手指冲他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后,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门来回一趟,这也是“很有眼色”地直接撒手不管了……


    不过,虽然李思诗是这样悄悄地摸了过来,但她却没有那种喜欢吓人家一惊一乍的恶趣味,趁着程贺生还在和工作人员协调光影和街景取景等问题,她就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小凳子旁边,直到凌晨似有所感地猛一抬头看过来……


    “哈哈哈,你这个发型好……可爱!”看到他那原本很有造型的偏分发变成了比从前短上许多的短寸,李思诗忍不住捂住了嘴。


    听得出她是中途硬把“好傻”换成了“好可爱”,凌晨也是只能哭笑不得地解释道:“我当时觉得男主角这种从大陆过来的青年,应该是需要把头发剪短一些的……”


    当时去探李思诗班的时候还未正式开机,因此他也还没有变换造型,后来对戏是突然有了灵感剪了头发之后,李思诗已经是忙着赶戏然后去康城冲奖了,正好就打了一个完美的错过。


    “而导演也觉得我的提议好,所以就让我换了这个发型。”凌晨说着又摇摇头,补充解释道,“其实按照导演的想法,女主角吕遥也应该要剪那个时代更流行的短发,不过Maggie拍这部戏的同时还有广告要拍,所以要保持长头发的形象……”


    听到他对商澜玉的称呼从“商澜玉小姐”换成了“Maggie”,李思诗若有所思地点头:看来,商澜玉在这段时间门没少拉拔他的演技。


    毕竟是难得地对上了很会教导演员的程贺生和很会刺激对手演员的商澜玉,凌晨经过这次的“洗礼”之后,应该是也能更进一步了。


    也不知道她对上商澜玉的时候,会出现怎么样的火花……


    李思诗这般想着,目光不禁又回到了凌晨身上:正好,先和可能已经有所改变的凌晨“练练手”。


    她在这部电影里的第一场戏,是记忆中的“成片”所没有的——虽然不知是因为她来演这个女二号的角色而临时加了一些戏,还是这部分拍摄素材因为种种原因而没有被用上。


    如果是前者的话,这就能让她有更多的发挥机会,同时也需要更谨慎地审视全体;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是拍戏里相当正常的情况了。


    对于这种题材和剧本,走到其它渠道时被剪掉几分钟甚至十几分钟的戏都不意外,有些不够核心或者比较“擦边”的内容,就很容易在剪辑时遭遇剪刀手的绝情一刀。


    基于以上的因素,李思诗对自己这1分钟不到的首次露面戏很是看重:虽然她这1分钟的戏份看起来很有在后续被无情剪掉的潜质,不过如果她能表现得足够优秀,然后再加上程贺生对女二号这个“影子女主”角色的看重,至少在港城本土版本里面,是应该不会轻易被剪掉这点戏份的……


    女二号“方宁”是个在津城学习舞蹈的女孩,按照时代背景的生活水平来看,哪怕不是家中富足的大家闺秀,也得是衣食无忧的小家碧玉。


    所以造型师在李思诗的首次亮相造型上,就是根据着角色的人设,给她做了一个有点“朴素土气”但又相当经典的清汤挂面小白裙形象,略一回眸,便是游子梦里无数次念挂的故乡的清纯楚楚白玫瑰模样。


    这段戏承接男主角和女主角在大街上争吵后不再联系的剧情延伸,用蒙太奇的手法,各自交代了女主角吕遥和男二号虎哥走到一起、而男主角卫邵军则是重新拾起了对未婚妻女二号方宁的书信来往的两条剧情线。


    从初到港城时的长篇大论到后来与吕遥陷入错误之后的落笔难书,如今再回到满怀思念的长篇大论,画面交织里那因为不再载女主角吕遥穿行闹市而逐渐锈蚀的自行车,那一封又一封寄出的信件和穿插其中的独白,无一不在暗示着时光的流逝。


    直到男主角的独白来到了“这是我的最后一封信,因为下个月,你就来港城了”这一句话上。


    交织的画面停留在了人来人往的车站外,故乡那朵期待着前来港城与未婚夫成婚的白玫瑰,回眸看着人群中那个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似乎有点陌生的身影,展颜一笑就温暖了整个初冬。


    程贺生看着眼前的画面,满意地扬起了嘴角:正是因为故乡的白玫瑰是那样一个无法忘怀的美梦,所以男主角才会如此在两人之间门游移不定。


    同甘共苦、携手共度过风雨的红玫瑰;曾为理想、如今亦依然美好的白玫瑰……


    半是性格使然,半是造化弄人。


    无论戏里还是戏外,二选其一,都是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但在戏里,这终归还是带上了戏剧性,不需要陷入艰难思虑中的本人来做决定,外因早已帮其选好其中之一,然后落成定局。


    眼神和感情在此时都太满足太配合,拍完了很完美的第一条之后再精益求精地拍第二条时,李思诗甚至都被程贺生直接去掉了原先那仅有的一句“我来了”的台词。


    回眸落目、展颜一笑然后相依相拥,最后两道长长的身影在黄昏的暮色里化作纯黑剪影,铭刻在大红洒金的喜帖一角,便成为了情侣爱人的标记符号。


    再然后,印刻金字“台启”的上方,被人郑重地书写下“吕遥”二字。


    一张婚宴请柬写成,一个巧妙的转场亦同时完成。


    戏里的红白玫瑰与歌中的红白玫瑰,在这一刻也迎来了因缘际会的相见。


    第287章:我也可以 出来混,果然是……


    婚宴的这场戏在老字号凤城酒家拍摄,按照安排来看要是拍得顺利的话今晚大家也不用吃盒饭了,直接就是在酒家里头吃一顿作为今晚的晚饭……


    “今晚这场戏呀,要是顺利的话,大家今晚就有新鲜滚热辣的靓汤靓菜晚饭,如果拍得不顺利的话,靓汤靓菜当然还有,不过可能会变成我们的宵夜了……”等待场景架设好的等埋位时间,凌晨一边折腾着新郎哥的造型,一边脑洞大开起来。


    “你这又未免说得太夸张了,我看你现在状态挺好的嘛。”匆匆赶到现场的商澜玉听到他这番话,忍不住就是隔着化妆桌看了过来,“你现在已经很像一个真的新郎哥了……”


    “肯定像啦,他‘恨’这个‘恨’好久的了!”在这场戏里扮演男二号虎哥的蒋智威看了看凌晨那个傻笑样,顿时就是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港城哪个男人不‘恨’能娶到MayLee呢?”


    俗语里用来形容盼望结婚的女性所最常见的,就是“恨嫁”二字。


    而这简简单单的一个“恨”字,已经是言简意赅地道尽了其中所有的期待、希冀、渴望等又爱又惧情绪。


    如今这一个字被蒋智威反过来拿来调侃凌晨这个年纪轻轻就意图“自掘坟墓”的靓仔,似乎也能营造出一种相当不错的戏剧效果以及喜剧效果……


    虽然蒋智威心里大概觉得自己会更偏向李思诗的另一个绯闻对象、同时也是他明星足球队的队员商瀚友,但娱乐圈之中年轻男女的真真假假,向来就是一团可能连他们自己本人都未能分辨得清楚的迷雾,在一切还未尘埃落定之前,绯闻甚至恋爱传闻也都不能真正作得数。


    机智灵活如他,肯定也是不会太过偏向于要撮合谁和谁的——毕竟曾经作为李思诗那一届港姐准决赛、决赛主持的他,真的是亲眼看着李思诗从昔日的纵使惊艳却也青涩的选美佳丽,一步步走到如今的第一个华人康城影后之位。


    况且,他当初能如愿拿下这个特别喜欢的“虎哥”一角,也是因为李思诗的部分成全。


    基于上述种种因素,蒋智威顶多就只会巧妙地调侃几声活跃一下等埋位时的无聊气氛,而不会口没遮拦地说什么让人尴尬的话题。


    相比起凌晨那身有点年代感但却到现在都还很经典的黑西服,李思诗今晚的“新娘”造型就真的是很贴合时代的年轻新婚女子——原本清汤挂面的长直发烫成了蓬松的卷发,一身克莱因蓝的西服套裙在大红的背景里更显肌肤胜雪,即使妆容艳丽也依旧不失那满身白月光般的清纯,在艳极之余又另外搭着一半极致的清雅。


    商澜玉那边的造型则是优雅端庄女强人模样,一头中长发利落地在脑后梳成发髻,莹润的珍珠耳钉和珍珠项链搭配着浅草绿碎花连衣裙,珍珠白色的手拿包和蕾丝披肩呼应着珍珠首饰套装,偏偏唇上唯一鲜艳的厚重暗红色彩,又是画龙点睛一般点活了这一身清丽优雅的装束。


    不同于李思诗那种但凡是个审美正常的人都会觉得好看惊艳的教科书式标准美貌,商澜玉当初能一举在18岁时拿下港姐亚军宝座,外形自然也是很好看的——不过商澜玉的“美”就是有个人特色的独特美感,青涩时期是虎牙苹果肌小可爱,年岁渐长之后那沉淀出来的气质,就是赋予了她独一份的优雅女人味。


    在李思诗看来,商澜玉是越长越有“味道”的那种特型美丽,几乎就像是一本书的化身一般,光是做好造型坐在那里垂眸沉思的样子,仿佛就已经能让人脑补出一个凄美动人的故事。


    这是天赋的使然,亦是积累的结果,更是完美结合了两者的奇迹呈现。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思诗的偷瞄,商澜玉微微睁开双眼,微笑着看了过来:“有事吗?”


    冷不丁被人发现自己在偷瞄,李思诗一愣之后便是很快回神,然后十分顺口地找了个不算借口的借口:“商小姐,我的新专辑里面有两首以玫瑰为主题的歌,是同曲不同词但又互相呼应的,正好也和我们要拍的这部电影很相衬,所以我就和导演说了会取用一些电影素材用在歌曲MV上……”


    “叫我Maggie就行了。”商澜玉摆了一下手,然后又补充道,“所以你是在争取我的同意,对吗?不过这个事导演之前已经和我说过了,我这边没有问题。”


    “呃,其实呢,我是还有点想‘得寸进尺’的……”李思诗笑了笑,双手合十,“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在拍摄之余,顺便再帮我拍几个镜头吗?”


    “没问题,我很喜欢你的歌的。”商澜玉脸上的笑容就更大了,“而且我之前也帮瀚友拍过MV……”


    说到这里时,商澜玉的语气顿了顿,然后又用一种很独特的复杂目光看了李思诗一眼:“当然了,你和他在歌坛上的合作比我和他在影坛的合作更多一些——真是难为你了……”


    那个曾经被音响成精的麦霸折磨过的眼神,李思诗瞬间就能明悟到自己和商澜玉来了一次感同身受的通感……


    毕竟商瀚友的麦霸之名享誉整个港城娱乐圈,不管对方是李思诗还是其他人,只要他能唱,他就敢抢——李思诗当初在合作的舞台综艺里想要从他手里抢麦,那可真的叫一个绞尽脑汁、千辛万苦……


    靠着有共同吐槽的“敌人”,两人的关系一时间便是拉近了不少。


    “其实你这个邀请也是来得正好,瀚友他最近又要做演唱会巡演,又要搞什么音乐剧,我想找他套交情拿个演唱会的嘉宾名额,他都不舍得!”商澜玉简单又直接地表达出了她对音乐一途的热爱之后,终于也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他好小气的,枉我和他还是认识那么多年的朋友了,他居然连一个嘉宾的名额都不舍得给我!”


    坐在旁边的李思诗听得那叫一个无语凝噎:可能正是因为商瀚友和商澜玉认识了那么多年,所以麦霸音响精属性的商瀚友才只会找商澜玉做MV女主角,而不找商澜玉这颗“乐坛遗珠”做演唱会嘉宾的吧?


    但此时已经吐槽起来的商澜玉那是压根没有看出李思诗此时的心情,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已经很努力了嘛,当初我刚刚开始拍戏的时候,很多人也说我是花瓶,所以我后来很努力地去钻研演技,扭转了人们对我的印象……”


    “我拍戏都经历过好多次‘失败’才能算是做到现在的‘成功’,所以即使他们再怎么说,我也还是会继续坚持为这个爱好而练习下去的,说不定有一天,我也能成为某个朋友演唱会的演唱嘉宾……”


    哪怕她为了此事几乎“众叛亲离”,哪怕所有人都劝她不要那么“不务正业”,她也不曾觉得后悔——她青春的前十年差不多全部献给了影坛,等到如今有足够的力量和时间去在事业和爱好之间兼顾的时候,她肯定也不能就此轻易放弃。


    而眼前,就是有着一个可能会成功的机会——李思诗连黄倩妍这种能让商瀚友得了许久心理阴影的灵魂歌姬都能接受,凭什么她不可以?!


    尽管她和黄倩妍在唱功这方面称得上是半斤八两并驾齐驱,但最起码的是,她绝对要比黄倩妍更热爱唱歌不是吗?


    心里虽然已经掀起了风暴交响曲,不过明面上商澜玉还是尽可能地保持了优雅端庄的姐姐形象,声情并茂地继续和李思诗“剖析心声”。


    看商澜玉那说得都快要把她自己给感动哭了的样子,李思诗赶紧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慢慢说,别心急,注意妆容……”


    商澜玉接过纸巾,顺带着也“感激”地看了李思诗一眼,看她似乎没有什么波澜的神情,心里不免就是有点感慨。


    看样子,她还是未能一下子就说动李思诗这个看起来很“好骗”的妹妹仔——想想也是,虽然李思诗受采访时说很仰慕她,但两人到底还是初初相识,比不得黄倩妍这种认识了许久的同门师姐。


    不过没关系,感情这种东西都是相处出来的,现在正好又能碰到两人一起合作拍戏的机会,她努力点和李思诗交好,以后总有机会能在李思诗的演唱会里混一个嘉宾名额!


    虽然李思诗把黄倩妍生拉硬扯起来的那场演唱会,她因为身在异国而没机会亲身去看,但相应的报道,她回来是看了不少的——除去赞黄倩妍这次是真的努力练歌之外,其它提到这一场演唱会时几乎是一面倒地夸赞李思诗“教导有方”的……


    她比黄倩妍更热爱唱歌,也更乐于花费时间和精力去练习唱歌呢!


    这时,大致从商澜玉的神态里窥见了些许真相的李思诗,脸色顿时就是一僵:不、不是吧……


    虽然不需要努力就能获取大美人好感的感觉固然是不错,但商澜玉这种比灵魂歌姬黄倩妍更难搞也更有自主性的乐坛遗珠,明显是不要太高难度!


    君不见当初的程柏杨、现在的商瀚友,这两前后脚以唱功出名的天王级人马都带不起她的“盛况”吗?


    而且最关键的是,严格算起来,商澜玉还算得是李思诗在歌坛上“助力”之一:商澜玉当选港姐亚军后,在第二年的港姐决赛舞台上按照惯例要上台表演,因此TBL是给她安排了和当初还未退圈去做生意的程柏杨一起负责表演音乐短剧。


    结果,商澜玉的歌声是什么水平呢——反正就硬是把能接受得来和没什么唱功的素人观众合唱的程柏杨都给整em了……


    最后是那时也是新晋港姐的况美杏在幕后给她代唱,才圆满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不过,亦是因为这个机会,让当时处于事业迷茫期的况美杏一战成名,很快和唱片公司签下歌手约,最终成为况美杏日后炒楼的起步资金。


    而又是因为况美杏在后来逐渐将事业重心从唱歌转移到了炒楼这边,李思诗才能是在当选港姐的那年直接替位去了台庆舞台,和天后级人马站一个队列,从此逐渐打开她的歌坛之路……


    可以说,帮商澜玉在幕后代唱是况美杏的崛起原因,而况美杏的事业重心转移,则是李思诗在歌坛得以及时上升的机遇。


    兜兜转转算下来,曾经拍过《人在江湖》的李思诗大概也是只能感叹一声:出来混,果然是要还的。


    第288章


    不知道商澜玉现在是什么想法, 但在李思诗这里,她心中无疑就是有一种“天理循环”的感觉。


    大概气运这个东西,确实是有点玄妙的吧——便宜肯定不会是完全没有代价或者被一人独占的, 哪怕演技天赋强如商澜玉这种千年难得一见的极品女演员, 不也得是被上帝关掉了她唱歌的窗户?


    难为商澜玉还一直都挺努力地、几乎是十年如一日地坚持这个爱好, 相信勤能补拙……


    摇摇脑袋挥去这个似乎有点不太妥当的念头, 李思诗垂了垂眸,然后便是重新将思绪的重心, 放回了接下来即将要演的这场表面上喜悦愉快、实际上却是暗流汹涌的婚宴戏上。


    在这一场戏里, 男主角卫邵军终于重遇了失去联络许久的“好朋友”女主角吕遥,可惜还未来得及为吕遥那一副事业有成年轻人模样而作出什么反应时,吕遥已经先一步主动和卫邵军介绍起了她带过来的丈夫、男二号虎哥。


    于是乎,这对曾经在风雨中亲密携手的“好朋友”, 如今便已经是各自成家立业,成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甚至还因为那些错综复杂的超越了寻常友谊的过往, 两人即使眼神里都满溢着万分复杂, 最终也都只能像是个久别重逢的旧友一般,语气里都带着故作掩饰的疏离客气。


    然而男二号虎哥是个见多识广的江湖大佬,三两眼便能看出两人的异样,然后再根据看到的东西推测出原因。


    不过江湖大佬到底是江湖大佬,心知肚明却又粉饰太平乃是他的强项,所以在明面上他不但不说,还会帮着遮掩, 笑眯眯地夸卫邵军这个新郎哥和新娘子真是靓仔靓女天生一对。


    可以说, 这场婚宴戏里的四个主角,除去完全不知内情的新娘子方宁是真心实意地在笑之外,其他三人都是笑得别有一般滋味在心头。


    至于李思诗对自己的角色在这场婚宴戏的定位, 就是传说中的“完美受害者”。


    这场婚宴戏,不比之前的首次出场戏是为了剧情节奏流畅度而删去台词——这次她的角色是真真实实的一句台词都没有,全靠表情和少得可怜的肢体语言在演。


    要是得过且过的话,这将会是相当“好演”的一场戏,全程就保持着新娘子应有的羞涩微笑,给男主女主男二这三人那暗流汹涌的对手戏做人肉背景板即可……


    但李思诗肯定是不愿意这么得过且过的,力邀她出演女二号的程贺生肯定也更不愿意。


    所以,她就必须要在这样角色人设和剧情都不利于自己的情况下,一方面要突破束缚来彰显出自己的存在感,另一方面也不能过于喧宾夺主,在突出自己的同时,也还要记得兼顾整个画面的和谐度。


    基于这两个近乎是自相矛盾的潜在要求,李思诗才会给自己这场戏的角色定位在“完美受害者”上,以完美到不似真实的演绎,去破男主女主男二这三人那各自独有的人间真实困局。


    开演的时候,因为李思诗的女二号角色是在女主角和男二号问起才出场,所以未入镜的她是可以在旁边近距离地看这三人的表演——


    不得不说,商澜玉除了自己入戏快之余,还很会用氛围感带人入戏,遥遥一个万分复杂的眼神望来,仿佛便是一眼万年的唏嘘。


    明明只是简单又短暂的对视,男女主角的眼神却已经拉丝,随后虎哥顺着介绍的声音转身,三人之间的眼神交错立刻又更胜前面精彩。


    下一个画面,就是吕遥和虎哥这对一左一右地站在新人两侧,与站在中间的新人合影。


    按照站位排列,从左到右就依次是吕遥、方宁、卫邵军以及虎哥四人。


    吕遥是时过境迁的端庄微笑,方宁是满目憧憬的幸福笑容,卫邵军是心情复杂的强颜欢笑,至于虎哥则是洞悉一切的高深微笑。


    一张合影,三段感情,四种心情。


    虽然知道另外三人在这场戏的角色戏剧张力都要比她的角色强,不过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李思诗,在笑起来时便是做足了功课,期待憧憬之中带着一种极其动人的天真单纯,一举隔开了周边的暗流汹涌,让看到这幅画面的“知情人”一眼就忍不住为之心疼。


    她的衣服颜色本身就是相对其余三人抢眼的浓墨重彩,而冷白的肤色又更显这份蓝色的静谧安宁——但偏偏,笑得最幸福最美好的她,又是这幅画面里即将要受伤得最深的一个。


    悲剧,往往就是将最美好的事物残忍地毁掉,才能触碰到人们心脏的最深处。


    反推过来,正是因为要让这份悲剧足够刻骨铭心,所以前面就越要塑造出极致的美好。


    只这极其短暂的屡屡数秒,如此天真单纯美好动人的笑容,便已是一口气追上了前面男女主角的复杂纠缠藕断丝连,用“道德感”所带来的心疼通感,在观者的心里立住了这个戏份不多却几近完美的角色。


    而这,就是“完美受害者”的真谛所在——眼前人间真实的遗憾让人唏嘘,但已经可以预见的美好陨落,亦是令人慨叹。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值得可怜和同情的故事,区别就在于你在观看时,是选择用谁的角度来看。


    眼见李思诗还真的以这样与画面氛围完全不一致但又与剧情无比和谐的表演,破了这一个人设剧情自带束缚的困局,程贺生满意地喊了一声cut,随后又招呼着他们在各自补拍一些特写镜头和其它角度的镜头之后,就可以准备开饭了……


    他不是那种吹毛求疵的性子,拿到了足够满意也足够后期剪辑的素材,就已经满足了。


    拍戏这个东西,本身就是在一遍遍的重复表演里,捕捉所有人表现最接近剧情要求的那一个碰撞瞬间。


    一味追求什么“精益求精”的话,尽管的确有可能会撞大运地碰上更好的一条,但可惜多数时候,这种强求多次重拍求更好表现的操作,都只会是消磨整个剧组的精气神和资金。


    顺利地拍完了剩余的素材之后,场务立刻又匆匆忙忙地安排起了吃饭和后续工作的场地转换任务,不过因为这场婚宴戏拍得顺利大部分都是一条过,所以原本可能要剧组的工作人员也得了一起吃的机会,不用分批次来。


    不过,考虑到接下来还有一场“床戏”要拍,因此这顿晚饭也没有折腾什么烟酒玩闹,大家都基本是安安静静地埋头干饭,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吃晚饭之后,众人便陆续连人带“货”地齐齐转移到了附近预先租借好的一间旧式唐楼房间。


    这个场景是男主角为了结婚而新租的房间,比他旧时住的劏房略微阔落些,但新婚贺礼也是堆积满了狭小的客厅,一如他此时难以言说的心境。


    程贺生很懂得用环境来衬托角色的心情,镜头从堆满了贺礼的客厅游移而去,大红喜被衬着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窗户上贴的红双喜便依稀淹没在了这样的迷乱灿烂之中。


    比起男女主角那些隐喻着两人在苦难之中相互扶持的爱欲交织的床戏,这本应是洞房花烛夜的床戏倒是要含蓄许多,就连睡衣都是长袖长裤的款式。


    唯一算是亲近的,就是作为妻子的方宁枕在丈夫的手臂上,与他面对面地相依相偎。


    亦与吕遥在钟点房时背对着卫邵军的睡姿完全相反,突出一个“正经夫妻”和“搭伙夫妻”的心态对比。


    在这段剧情里,面对方宁那等待多年终于得偿所愿般的感叹,卫邵军也是开始心情复杂地回忆起了从前。


    说他刚刚来港城时的不适应和艰难,那种新奇却又孤独的感觉,然后又像是愧疚又像是感慨地说——如果当时她在他身边,那就好了。


    对应着他的内心独白,闭目示意夜深该是睡眠时间的方宁,嘴角也是扬起了微笑的弧度。


    她以为这是新新成为她丈夫的爱人的有感而发,殊不知,这其实已经是两人是同床异梦的开端。


    镜头继续上移,拍完窗户的空镜之后,便会通过窗外街景的转换,转到女主角房间那边——虽然是同样的同床异梦,但因为两人都是成熟世故的性格,所以反而更容易沟通。


    当然,女主角那边的戏是后面再拍了。


    今晚主要拍的,还是男主角和女二号的戏份,以及李思诗需求的歌曲MV素材。


    因为先前吃饭的时候听商澜玉说,凌晨为了之前拍的一段男主角在钟点房里给女主角唱歌的剧情更加“真实”,所以是特地躺着录了一首《甜蜜恋曲》……自觉不能输的李思诗便也在经过一番沉重的思考之后,也决定多录一个躺着唱的版本,以便后期制作时的不时之需。


    “你来真的?”正在喝水的凌晨忍不住问了一句——他刚刚为了达到剧情需要的喑哑声线,是猛抽了两大口烟然后憋着一口气念完的台词,拍完就赶紧一边喝水一边咳去了……


    “难道还有假的?就许你追求完美,不许我精益求精?”李思诗此时的表情简直是完美诠释了一生要强四个大字。


    “行吧……”于是他也配合地再次躺下了,因为李思诗这两首歌之中的国语版歌词,正是有着一句“从背后抱你的时候,期待的是她的面容”。


    前半段电影剧情里,卫邵军抱着“好朋友”吕遥,期待的却是未婚妻方宁;而等他抱紧了妻子方宁之后,却又开始怀念背对着他的吕遥。


    如斯顺情应景,如此造化弄人。


    看李思诗躺在床上也照样把一首歌唱得百转千回,商澜玉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前面凌晨打击得她还不够,李思诗也要继续来给她的伤口上撒盐吗?


    为什么他们躺着唱也能唱得那么好,她站着唱却都破音跑调漏气错词一个不落呢?


    “不至于吧,你唱两句我听听情况如何?”看商澜玉的神情实在是可怜得不行,李思诗无视了凌晨按着床头爬上来拼命给她眨眼的眼神提示,不知死活地开口说了一句。


    “哦,我这首歌你应该还不会唱,那么就唱《甜蜜恋曲》吧?国语,你可以吗?”李思诗拍开凌晨想要捂她嘴的手,又补充道。


    “没问题,虽然我这两年在国外说法语和英语比较多,但是我国语的练习也是没怎么落下的!”商澜玉点了一下头,然后就是在李思诗鼓励的目光里,非常勇敢地开口唱了起来,“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鹅(儿)开在村(春)风里……”


    第289章


    听到这过分典型的平翘不分式广普, 李思诗目光呆滞地侧眸,看向一脸“我已经尽力提醒你了”的凌晨那边。


    终于等到李思诗的目光舍得离开商澜玉身上,然后回到他这边, 凌晨便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眼神里充满着爱莫能助和疑似那么一点点的幸灾乐祸……


    想起之前凌晨来探班时那个欲言又止的模样,再听着商澜玉的死亡摇滚版《甜蜜恋曲》, 李思诗深呼吸一口气,按捺下心里的狂风暴雨之后,总算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来, 示意商澜玉先暂停一下,准备拍完MV素材再继续方才的话题。


    “我这次没有走音吧?我之前自己练习了好久这首歌……”商澜玉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呃,严格上来说, 是没有走音的——”李思诗沉吟了一下,苦着脸回答道。


    商澜玉这次唱起来最主要的问题,乃是出在“口音”这里, 这大概率是比“走音”更难调整的问题……


    就像商瀚友号称是第二代歌神,也出了不少国语歌, 算得上是港城歌手里比较能说国语的了——但之前李思诗在某个慈善活动里,还不是能听到他十分努力地唱着传说中的《蓝梨湾》?


    平翘不分是大部分粤语区人士讲国语时的通病, 这和黄倩妍那种台岛腔又是另一种不同的挑战, 一时之间门, 李思诗都还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这个问题。


    “你先忙你的事吧,我也不是那么心急的。”看到李思诗似乎是因为自己而犯起了难,商澜玉主动地打了圆场。


    “嗯, 我会好好想想的。”李思诗点点头。


    拍MV素材这任务明显就是要比之前拍戏要轻松不少,毕竟李思诗和凌晨以前没少合作过拍罗记电讯那一系列MV式的广告以及歌曲MV,而这个阶段的商澜玉, 又是个光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都能让人脑补出无数故事的巅峰级女演员。


    而且三人还都是那种相当适合眼神戏的俊男美女,在李思诗那“超越时代”的眼光和设计下,三人之间门那种静谧中又蕴藏着汹涌暗流的氛围,明明看起来是那么的含蓄又安静,但却偏偏更要比那些咆哮式或者爆发式的表现更要张力拉满。


    不过,最令这个时候的李思诗没想到的,因为《红白玫瑰》这首歌无论是单纯的国语版、粤语版还是国粤混合版,都是那么地适合那种三个人的感情的氛围感,所以这首歌在后来不但经常被用在各种场合,也被不少初代剪刀手拿来剪她和其他两个某某人的三角关系MV……


    本身就在《大城小爱》电影和《红白玫瑰》MV里出现的男主角凌晨自然是少不了的,但传统三角模式看多了总有点腻之后,那些剑走偏锋的异军便开始突起——譬如把凌晨和商澜玉的角色定位稍微调换那么一下,原本困于两位靓女包围之中难以抉择的男主角凌晨,瞬间门就变成了破坏两位靓女感人爱情的可恶男小三……


    最搞笑的是,这个剑走偏锋异军突起的姬情版本,在港城民间门的接受度和热度还相当的不错。


    港城文娱界在这个时候没少受到西方思想的影响,影视作品和文学作品里都有着不少描述同性感情的片段,甚至有些干脆还就是剧情主线。


    因此,对于这种有别于传统的感情和感情观,或许人们在现实里一时未能很好地接受,但对于文字或者影视中的描绘,却是纷纷适应良好,说不定还比传统感情更支持——现实里那些未能接受和未能做到的,放在充满着幻想和超现实的故事里,倒是一个容易让人心醉的美梦。


    当然了,现在的凌晨肯定是还不知道他拍这个的时候,是拿着免费客串的空气报酬,做着男主角和男小三的双重工作……


    所以他在流畅地拍完了李思诗所需要的素材之后,还很温声和气地问李思诗:“这样可以了吗?要不要再来一段?”


    “不用了,菲林不用钱啊,你真是的,今晚拍得说不定还多了……”李思诗麻溜地从狭窄的小床上爬起来,那模样恍惚看过去便活脱脱像是个吃干抹净就开溜的无情渣男……


    凌晨有点茫然地从小床上坐起来,看李思诗还穿着拍这场戏的睡衣就匆匆跑过去和商澜玉交换名片亲热说话,心里似乎觉得有点怪怪的,但一时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能是最近拍戏太耗费心神,所以就有点精神不济了吧。


    毕竟他的戏份虽然多,但角色人设又是特别的温吞,几乎就像一杯一眼就能看得见底的白开水——这样的角色人设,还要在演技巅峰、角色人设又特别有张力的商澜玉面前演对手戏,他哪一次不是用尽十二分精神来对待?


    这种压力不止他一个人有,戏份更少、角色也同样重要的李思诗也有。


    但李思诗自从康城回来之后,无论是演技还是对角色的感悟都明显是更胜于从前,在面对商澜玉时的紧绷之中,又另外还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相见恨晚的“释然”,不再是从前那种时时刻刻都绷紧了弦的状态了。


    而是一种,逐渐开始习惯起“张弛有度”的感觉。


    想起荣珏章说商澜玉早期其实也是个大花瓶,直到拍了十几部电影才逐渐量变引起质变地“开窍”——或许,从康城回来之后的李思诗也是如此。


    尽管不知道李思诗在异国他乡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的状态,不过看着自己极其在意的人明显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凌晨在暗暗下决心也要继续努力的同时,亦是衷心地为李思诗的转变而高兴。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和商澜玉说完话的李思诗随意地往凌晨的方向望过来,立刻就得到了他一个带着鼓励和祝福的微笑。


    于是李思诗便是笑着举起拳头,回了他一个一起努力的手势。


    《大城小爱》的拍摄任务仍在紧张进行中,不过李思诗已经是逐渐开始适应起了这个压力和节奏,第二天的戏份也是很顺畅地如期完成任务,然后在晚上没有她的戏的时间门,去了录音室一边录歌一边和陆怡婷讨论着后续的工作计划。


    《高台上的美丽》目前暂时是安排在7月初上映,所以她拍完《大城小爱》的戏份之后,就是得准备开始配合着电影上映档期开始做宣传活动了。


    在此同时,她还肯定是得要趁着暑假时分,把预计在8月暑期档的《人在江湖》系列第三部给赶出来:好在,《人在江湖》系列发展到如今,男主角贺楠和女主角思思的感情戏是逐渐让步给了社团的事业发展线,再加上这个系列不需要像文艺片那样精雕细琢慢慢打磨,所以宣传活动的档期和电影拍摄的档期应该错得开、可能还能有剩余也说不定。


    但在港城娱乐界这里,一个处于飞速上升期的艺人,时间门是可以挤得密密麻麻,但就是不能有所剩余。


    “我也是挑了很久,才给你挑了这个剧本的。”陆怡婷感叹一声,“要知道,你拿了康城影后之后,送上来的剧本是真的多……”


    可惜,剧本多是多了,角色和故事却没几个适合的——有高人气高票房号召力的男艺人如龙胜大哥这种动作巨星加盟的商业片剧本,李思诗哪怕带着康城影后头衔,也讨不了多少好处。


    至于那些看起来似乎能让女角色有所发挥的文艺片剧本,李思诗这里又是前有《高台上的美丽》后有《大城小爱》,倘若一直连续将人定在文艺片这边刷演技的话,很快会失去她好不容易才经营起来的票房福将优势。


    哪怕是影帝影后,票房成绩差也是难招圈子里的人喜欢,因而陆怡婷这次挑剧本是尽可能放在了能突出女主角而故事线又相对“轻松愉快”的剧本上,打算让李思诗在避开大佬云集的新年档,转而用她最适合的轻喜剧类型去在年轻观众最多的圣诞档占个好位置。


    这样一来,正好就能囊括李思诗接下来的所有时间门——7月份《高台上的美丽》上映,8月份又有《人在江湖》第三部,9、10月准备新专辑和演唱会筹备等各种事宜,11月去东瀛以乐云的弟子名额参加歌谣祭,然后回来就是演唱会再接着圣诞档期正好还有一部电影上阵,整个下半年的大方向基本全部安排上了。


    李思诗对陆怡婷的安排表示没有异议,随后又是翻开了陆怡婷放在一叠剧本里最上面的那一份仔细地看了起来:“这个故事的确是挺有意思的,不过好像我是不是在哪里看过……”


    “是外国的一部老电影了,他们公司买了翻拍版权,我查过原片的评价和票房都不错,所以才把它放在了第一位。”陆怡婷解释道,“原本他们公司是打算找董可虹演的,不过因为种种因素一直拖着,没能正式谈成合作。”


    “而董可虹前两年结婚之后已经淡出不再接戏,本来这个很需要女主角撑得住场才成立的剧本都已经是打算无限期搁置的了,没想到你这两年又正好‘强势崛起’,所以兜兜转转之后,这个剧本就被送到我们这边,看看能不能找你这个新晋影后接了。”


    陆怡婷一边解释着这个剧本留到现在的缘由,一边也是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这个名为《靓女七嫁》的剧本:“放心,你的‘老公’人选,我和他们公司那边已经有预选的名单了,保证都是又睇得又演得的靓仔……”


    第290章


    “这个方面,我当然是相信你的眼光的,不过……”对于陆怡婷的颜控级别,李思诗绝对是没有什么好担心了。


    唯一让她有点担心的,就是那份名单上的“备选老公”里面,居然还有萧榭这种在年龄上很稚嫩但在资历上又相当“老成”的年轻新人——尽管李思诗自己是不介意对戏角色的年龄大小,但也没想到他们还那么按照角色要求地,找了棵此时还真的是“未够称”的嫩菜……


    港城的影视作品取名喜欢用谐音或者近似音是老传统做法了,而粤语里“七”和“出”这两个字的发音又十分近似,所以这个描述女主角各种死老公然后继承遗产成为单身富婆的故事,就取用了“靓女出嫁”的近似音“靓女七嫁”,诙谐趣致地总结了女主角的七次曲折离奇的喜剧婚姻。


    至于会找萧榭来演女主角第一任老公的原因,不外乎就是为了给年纪轻轻的女主角凑结婚次数,所以直接从港城法定最低结婚年龄的16岁开始,早早地给观众们端上第一个“受害者”……


    “你的《人在江湖》第三部,不正好也是有他参演吗?”陆怡婷对萧榭这个人选倒是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年龄外形都适合角色,本身又有一定的人气基础,不容易像新人一样怯场,再加上正好又碰到放暑假的时候,他一个人参演两部电影而且角色还都不是担正的主角,工作程度是十分轻松的了……”


    “那倒是。”李思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在卷出一片天的港城电影界里,暑假这两个月要是勤奋一点、而运气也“好”一点的话,别说只是两部演配角的电影的工作量,再翻两三倍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看李思诗在听完自己的解释后就继续低头钻研剧本去了,陆怡婷心里便已经是开始打起了小算盘:时间和行程也是难得相遇正好,李思诗和萧榭这两个年轻人,都是能在暑假这个时候一边拍《人在江湖》第三部的戏,一边也能错开来拍《靓女七嫁》的戏。


    更何况最“相互呼应”的,可就是萧榭即将会在接下来要在暑假档上映的《人在江湖》第三部里,演女主角思思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车仔”;而他又会在《靓女七嫁》里,演女主角彩虹的第一任老公“阿Red”。


    搭配着扮演第一任老公“阿橙”的程尔健,两人恰好就正是来了一个命运般的交错——萧榭扮演的车仔在《人在江湖》里,因为年龄问题而被程尔健扮演的贺楠捷足先登了暗恋多年的姐姐;而萧榭扮演的阿Red在《靓女七嫁》里,却是因为年龄问题而反超回去,让程尔健扮演的阿橙成为了接手他“遗孀”的后来者……


    这样隔着时空的互相NTR,想想都觉得刺激。


    此时的陆怡婷所不知道的是,比起这个年代的如她这类的好事者只是仅仅停留在想象的阶段,后世网络时代的那些沙雕网友和剪刀手们,那才是真的勇于将想象变作现实,靠着技术发展起来的各种剪辑软件全家桶,把这种隔着时空和电影类型的互相NTR给剪成了种类繁多的大三角关系,一个比一个精致,一个比一个剧情曲折凄美……


    而且还因为车仔和贺楠在《人在江湖》里那亦师亦父的关系,再加上两个角色对于的演员本人又总是被安排在电影里演父子,因此这个大三角又被沙雕网友概括性地称为“父子局”,主打的就是一个我全都要……


    不知道陆怡婷在对面浮想翩连脑洞大开,李思诗认真地看着剧本,很快就是能把每一任“老公(受害者)”的角色描述和备选名单上的人逐渐对上了号。


    《靓女七嫁》这个剧本的故事主线,就是一个被算命佬断定为有“旺夫益运相”和“孤鸾富贵命”的靓女,在一次次的恋爱结婚、死老公、恋爱结婚、又继续死老公这样的循环里,继承了一笔又一笔巨额遗产,成为了富有且丧偶的单身富婆。


    但问题就在于,女主角“彩虹”是个视钱财如粪土的奇女子,她从来就不介意自己的爱人有没有钱发不发达,爱的就只是他们的才华和灵魂,所以才会戏剧性又喜剧性地前前后后结了足足七次婚,这才是了结了这一份矛盾的命格。


    对比起花旗国在六十年代拍摄的原版电影,港城这个翻拍的改编版本剧情,便是更增添了华夏独有的那种命格命运元素。


    从电影一开始,就通过女主角在街头算命佬的批词里,早早地预示了后面的婚姻结局,然后也是引出这部爱情喜剧电影的第一个笑点——


    “什么旺夫益运相和孤鸾富贵命?我旺夫又益运,我以后的老公肯定爱我都来不及啦,哪里还会让我变成单身的富婆?”女主角初初听到这个批词,肯定是不会相信算命佬所言,于是当场就反驳了回去。


    而算命佬也是十分理直气壮地给她解释了起来:“这不是很简单的吗?你旺夫益运,所以就旺你老公提前发达,等他一生运数用尽两脚一伸,你作为未亡人收齐你老公所有的遗产——这样你不就能成为传说中的单身富婆了?”


    “而且嘛,这个时候的你富有又丧偶,简直世间难求好吗?”


    看到这个逻辑自洽却又分外诙谐的台词,李思诗都要被它给逗笑了:在今时今日这个一切向“钱”看的时代,富有又丧偶兼且还靓女的单身富婆,确实是世间难求……


    当然了,后面女主角接连遭遇了两次老公一发达就出意外的情况之后,她后面又是在每一次的恋爱里,都竭力阻止男方发达——


    可惜,她看上的男人自然也都不是什么懂得躺平的咸鱼。


    难得遇到这么一个有钱又靓女的老婆,那么无论他们原先的性格是怎样的恃才傲物清高自持、抑或是愤世嫉俗或者乐天安分,总之前面再怎么答应得好好的,说是两个人简简单单在一起就好,但后面也都是想要“发达”——其一是为了能给自己所爱之人更好的生活,其一也是难得遇到了可以展现个人才能的机会。


    “两全其美”的局面摆在眼前,谁又还会记得当初简单生活的承诺?


    于是乎,女主角努力的速度总是赶不上每一任老公“作死”的速度,到后来她甚至是患上了无法言说的心理创伤,以至于最后一任的情路走得无比艰难又搞笑。


    看看这一系列包含了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彩虹色名字,再看看女主角的名字“彩虹”,李思诗心里暗自感叹一声:难怪当初他们公司想找董可虹来演女主角呢,这样演技和咖位也足够达到众星拱月的女艺人,港城娱乐界数起来也就那么头部的几个。


    但这其中,又以娇憨艳丽却又不媚俗而出名的董可虹最为合适,并且就连本身的名字都贴女主角的角色设定。


    心里感叹归感叹,李思诗倒也是没有对捡别人的剧本又什么抗拒的想法——在一个合作未能正式谈妥之前,第一选择和第十一选择其实都没有什么差别,最多也就是好事的狗仔会借题发挥地编排一下什么顺序和咖位的无谓八卦而已。


    虽然李思诗拿下康城影后之后直接飞升一线行列,但新晋一线和老牌一线哪怕此刻“级别”相同,但就圈子里的传统观念来看无疑还是有着资历的前后区分,前辈因为种种原因无缘接下的剧本被后辈接手这种情况,倒是十分的常见。


    确认剧本和工作计划等因素基本没有问题之后,李思诗忍不住又问陆怡婷道:“上面那些‘老公’的备选名单,有几个是确定的了?”


    “萧榭肯定没有问题,为了让他排第一,他老豆四哥还答应来帮忙客串给儿子压阵……”陆怡婷看了看名单,逐个逐个数了起来,“瀚友和程尔健大致上应该也没有问题,瀚友最近在忙音乐剧,虽然很忙碌但时间相对自由;而程尔健都要和你、萧榭一起拍《人在江湖》了,三个人一起两边拍完全可以,毕竟《靓女七嫁》的公司和至佳拍档公司那边也有关系可以好好谈下来……”


    “毕竟有你这个‘影后’在前面作噱头,靠着你的友情关系牵桥搭线,拿下武山栾似乎也不是什么问题……”陆怡婷一边分析着,一边又怀念起了荣珏章这个特别好用的搭戏工具人,“当然了,如果Lester要来的话,他肯定会被安排在最后一个……”


    “那Le呢?”李思诗点了点名单上还没有被提到的人名。


    “你打电话去约喽,他肯定来。”陆怡婷冲她眨了一下眼睛,“他不是还欠你一个客串的约定吗?”


    “之前他答应帮我拍MV的时候,其实应该是还了的……不过没关系,这个角色还挺适合他,我打电话试试吧。”李思诗说干就干,这就拿出手提电话打了起来。


    “喂,阿May?”凌晨此时正在宝艺音的录音室里忙活,冷不丁看到李思诗来电,赶紧又是在对面好友兼音乐监制黎仲德那戏谑目光里,拿出了手提电话接通了这个连线。


    “找我客串一个电影的角色啊,我看看档期……嗯,应该没什么问题,演得什么?演、演你老公啊?好,好,我交代一下,等到时他们那边公司联系我经纪人就行了……”听到李思诗在电话对面的话,凌晨不住点头。


    挂掉电话之后,凌晨脸上的笑意都未曾收敛,忍不住就和黎仲德开始叨叨起来:“这次终于不是演背叛婚姻的角色了,阿May说我这个角色和她的角色是真心相爱的那种……”


    “唯一的缺点就是戏份不多,出场不久就英年早逝——不过没关系,阿May说后面女主角不会再结婚了,所以这部电影里的‘老公’就只有我一个……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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