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肖灯渠哭得太凶了, 施明月坐在床边安慰了许久,手指拍拍她的后背。
施明月问:“你爸爸对你不好?我帮你给他打电话说,因为你外婆的事吗, 那跟你没有关系。”
肖灯渠眼睛红红的,“他在上班, 打过去要生气。”
她又从被子里掏出习题本,说:“我都写完了。”
“嗯。”施明月握着本子,打开一面, 纸业湿漉漉,字迹晕开,明显是一边哭一边写的, 被爸爸弄伤心了,还坚持把作业写完了。
施明月把笔记本拿到桌面上, 看她写得物理解题过程,肖灯渠说:“我跟他说了, 你夸我是个天才, 他也是不理我, 说不要爱我了。”
施明月说:“肖灯渠,你已经长大了, 不要再因为别人一句不爱你恐慌,你自己要爱自己, 那些只是恐吓你。”
“好。”
“谢谢老师。”
施明月捏着红笔小心翼翼的批改题目,肖灯渠趴在床上小声说着什么, 不管她说什么施明月都一句一句应着。
施明月改完作业, 肖灯渠趴在她床上睡着了, 手指还抓着枕头角,眉心皱着, 微微上扬的眼肿了。
肖灯渠有着让人惊羡的睡眠质量,总显得没心没肺,她脸腮有些鼓圆,又很人畜无害。
应该是哭累了吧。施明月想着。
随即施明月清楚明白,肖灯渠没有那么乖,只是至于到什么程度她不知道。
但,施明月在地上铺软垫的时候有心抬头看看肖灯渠,就能看到瞪着一双明眸的肖灯渠。
她也许就能明白肖灯渠顽劣、乖戾,有大小姐的霸道心性,她想要的总要用尽办法去得到,得不到先用硬的,硬得不行就来软的。
人体由坚硬的骨骼支撑起生命的框架,硬着来可以亲可以摸,这样总能尝到甜头,有无尽的柔情与亲密,而心肉做的,软着来,只要她一点点动摇立马乘胜追击,就能可以抱着就可以撒娇,她总能达到自己想要目的。
很难搞懂的人类,被肖灯渠细细分化。
晚上,肖灯渠到底还是留下来了。
施明月关了灯,用手机后置灯照明走到软垫上躺下来。
纵使睡了许久的软床,施明月躺下来时并不觉得地板很硬,感觉也并不陌生,施明月想起第一次进入大学宿舍,尽管那时候她只有一套床单,上床下柜的结构让她惊叹不已,她终于有了自己的专属角落。
施明月侧过身看向床上的人,合着眼眸的肖灯渠心脏狂跳,老师看我了,她睡觉前要看我,在看我眼睛和鼻子,嗯嗯……她喜欢我。
到底还是有些羡慕肖灯渠的生活。
施明月想着,快速入眠。
肖灯渠很激动。
施明月睡着了,肖灯渠还很精神,她卷着毯子下来和施明月一起躺着,给施明月盖一点再给自己盖一点。
不能弄醒,老师会让她滚。
但是好想拉手指。
肖灯渠勾勾施明月的手指。
心里好甜蜜。心满意足极了,嗅嗅老师的味道,终于和老师一起睡觉了。
表扬一下自己,所以要亲一口。
嗯嗯。
*
早上,肖灯渠先醒。
她去刷牙洗脸,小心翼翼跪在地上一口一口的亲施明月的额头,再亲亲施明月柔软的嘴巴。
最后,从枕头套里拿出钥匙去了隔壁。
肖灯渠自己换了衣服,安静等着来伺候她的女佣,她捏着钢笔一下一下的敲杯子,“月月,是不是你跟我爸爸说的?”
月月疑惑地看着她,“说什么?”
月月把她换下来的衣服抱起来,说:“我没有先生的联系方式,一般有什么事我都是跟管家说。”
“噢。”
肖灯渠笑着说:“嗯嗯,我超级讨厌别人说谎,骗我。”
月月心想,你不是一直在说谎吗。
“把洋洋叫过来吧。”肖灯渠说。
洋洋带水果过来,肖灯渠让她坐对面,肖灯渠走过去看着她,盯着她的眼睛,洋洋不敢看她。肖灯渠放下手中的笔,半蹲着在她面前。
“嗯,是你呀?”
管家来时成功的解救了洋洋,洋洋都快哭了,管家叹气,说:“洋洋,你先出去。”
洋洋望着还半弓着身体的肖灯渠,“大小姐……”
肖灯渠眼眸眨动,像极了战斗状态的猫,本来是可爱的样子,凶起来让人畏惧身体发抖。
“好吧。”肖灯渠勾唇,“对不起哦,洋洋,只是我很讨厌别人背叛我,你不背叛我,我就很开心啦。”
她笑着,洋洋却想哭了,洋洋迅速从椅子上下来跑出去了。
管家叹气,“先生知道多半是傅挽星说的,你弄得她奶奶住医院,回来跟她打架,她会放过你?”
“有证据吗?”肖灯渠坐在椅子上,手撑着下颚,她咬了一口千层奶皮。
洋洋手艺不错,酸甜酸甜的。
“她也告密了程今,说程今喜欢施老师,现在程今都没从魔都回来。”管家说。
“噢。”肖灯渠点点头,这个确实,希望程今一辈子不要回来,嘴里的奶皮融化,又变得有点腻,“我想喝茶!”
管家让人去准备花茶,肖灯渠抿着嘴唇,说话带着奶香的气息,“她真讨厌。不过她奶奶很喜欢她,如果她奶奶死的那天能带走她就好啦。”
“真想她俩一起死掉。”肖灯渠看向管家,要得到认可,“是吧?”
管家沉着脸,并不认可。
她说:“大小姐,你已经十八岁了,已经过了童言无忌的年纪了,不能在随便说这种话。”
肖灯渠哦了一声儿,疑惑不解,“可为什么,就是你说……嗯……为什么叔叔不让我出门?好多年了哦,别的小孩在外面玩,我要在这里面待着?”
她疑惑的问着,管家没为肖灯渠解答,很快她听出重点,“叔叔,你哪儿来的叔叔?”
肖灯渠没为她解答,只是哼了一声儿。
管家不解,且似乎更加头痛了。
管家来肖家时就知道这里有个问题小孩儿,那时肖灯渠还能去学校上课,但总因为各种原因她需要去学校一趟。
有时候是因为肖灯渠穿衣风格,校裙过短,学校找她谈话,有时是因为成绩,老师找她谈话,但多数是肖灯渠被人欺负,头发里有泡泡糖,椅子上被涂满了胶水。
管家经常去学校处理,强烈要求学校给一个交代,但,她心里也清楚问题并没有那么简单。
后来把肖灯渠接回来,肖沉越再也不让肖灯渠去学校,肖灯渠不吵不闹,很听肖沉越的话,在家里待着乖乖的上课。
于是,她被往外笼子里,成了一只鸟。
管家说:“你叫你爸爸,叔叔,不怕他真不要你?”
肖灯渠说:“你的意思是,我爸爸会有私生子吗?”她思考着,这的确是个很严峻的问题。
“爸爸有私生子的话,立马让亡妻的女儿叫自己叔叔真绝情啊,那爸爸会被骂死的吧?”
管家微惊,肖灯渠的思考方式听起来很跳脱,可有理有据,倘若肖沉越真有了私生子,肖灯渠的地位不可能变,她依旧是大小姐。
管家说:“肖先生应该没有。”
“你又不是他。”肖灯渠说:“我才不管他有没有呢,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我很听爸爸的话,但他不听我的话,我就讨厌叔叔了。”
她听话叫爸爸,爸爸不听话叫叔叔。
“而且。”肖灯渠认真地说:“我要爱自己,很爱很爱,不能因为爸爸,就为难自己。”
听着她这话,管家心里一慌一抖。
门被敲了两下推开。
施明月从外面进来时看到里面两个人的表情颇为古怪,她纳闷地问:“怎么了?”
肖灯渠说:“正在猜测我爸有没有私生子。”
施明月想,是得猜一猜,怎么能让自己女儿叫自己叔叔,简直无法理解。
肖灯渠把牛奶往对面推,“老师喝奶!”
施明月有些不好意思,她没喝,压了根手指在唇上轻轻地嘘了声儿。肖灯渠用力点头。
管家离开,肖灯渠唇角下弯,变得有些难受,说:“管家说也许我爸爸真的会不要我,爸爸……可能真的还有其他孩子。”
豪门时不时蹦跶一个孩子出来再正常不过了,施明月也挺担心,可她没有应对的办法,坐在她对面说:“我没有爸爸,以前遗憾,但,等我一心一想读书时,又觉得没那么遗憾,肖灯渠好好读书吧,自己变强大了,就不会奢求别人特别喜欢你。”
肖灯渠手指夹着钢笔,钢笔略重,手指微微下弯,钢笔轻轻抖了那么两下,肖灯渠说:“老师,我很爱很爱你的话,不让你奢求爱,你要吗?”
她对上施明月的眼睛,眸光认真。
孤独的夜晚月亮仿佛在这一刻遇到一颗跟随她的星星,星星对她起誓,永远不离不弃。肖灯渠甚至是拉低自己的高度,用仰视去看她。
认真总让人心动,尤其是少女时期的诺言,总带着甜蜜的芬芳,施明月低着头勾着下唇。
肖灯渠无从得知施明月的想法。
认真往往有两种方式,认真的表达内心,认真的撒谎,施明月也无从得知肖灯渠真实的预谋。但,有一点施明月清楚,关在象牙塔的公主有足够的冲动和热血,努力向上爬的施明月没有,死沉沉,不轻易被感动,她会理智的远离许多示好。
施明月说:“好的,谢谢你,但,请认真读书。把书翻开下一个单元,学习新的内容知识。”
因着肖灯渠和父亲之间的矛盾,肖灯渠总是表现的很闷闷不乐,施明月想拉开距离,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凶她。
每次疲惫肖灯渠的纠缠,也会对她说话会轻声细语,同时也忍不住担心起来,自己离开了,肖灯渠以后怎么过?
肖灯渠的日子太苦了。
没有人疼爱,讨好性格的她总是小心翼翼的求别人爱她,被欺负也不知道去告状,也没有人可告状。
之后相处和谐,肖灯渠还是很想给施明月房间装上监控,可惜,管家不答应她这个请求。
肖灯渠时不时往施明月房间送东西,把带着录音功能的小熊放在施明月床头,午睡的时候她会偷偷听一下录音。
施明月并不是很喜欢毛绒玩具,只是把玩具挪个位置,安安静静的待在房间,后来熊成了肖灯渠的专属,肖灯渠去缠着施明月时,录音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比如说她偷偷亲施明月,那缠绵的接吻声,她的心跳声,她不满足的呼吸声。
偶尔,也有奇怪的声音。
有一次隐隐录到了洗澡的水声。
因为肖灯渠总是抱着小熊玩,施明月打算把小熊的衣服洗了就一起拿进了浴室。
想跟老师一起洗澡,一起接吻,肖灯渠越来越喜欢,越来越不舍得跟老师分手。
她感觉自己的探索欲好奇心达到了高峰。
肖灯渠收了两次快递,一些逗猫棒和猫咪玩具,她也通通放在施明月这屋,施明月想起肖灯渠养的那只宠物,问过几次肖灯渠,肖灯渠说闹矛盾,宠物很不乖看到她就让她走,伤害了她好几次。
对比这些小事儿,施明月更好奇一点,肖灯渠是怎么做到每次她反锁了门,肖灯渠还能抱着一大堆东西进来找她,有时候在午睡结束,有时候是在晚上她洗完澡出来。
起初肖灯渠说是她并没有锁门,推开就进来了,但好几次施明月明确上锁了,肖灯渠依旧能进来,肖灯渠问:是不是锁坏了呀,要不给你修吧。
施明月拒绝了,合同快到期了,她只剩下两三天的时间,也没必要再大费周章去修这个门。
因着她迟迟没有提要求,管家修改了一些住家条例,将合同打印出来让施明月来书房谈话。
管家把合同推过去给她,“修改内容并不多,九月份你要开学,面临毕业,所以以你的学业为重,住家我就不硬性要求,但,你后面要住学校,需要给我请假。然后……就是,你也知道大小姐玩性大,所以呢,她应该会去你学校……”
施明月说:“我不打算续约了。”
“嗯?”管家停下翻动文件的手指,颇为不理解地问:“为什么呢?是哪里不合适呢?”
但,施明月并没有看合同就拒绝了,明显是之前就做决定了。
施明月知道做这个选择不理智,万一真的再缺钱怎么办,她用力握紧手指,“目前这么想的。”
管家双手合拢,很有耐心的问:“那你母亲的医药费呢。”
施明月没说话。
“你在想想吧,把合同看了,有什么需要的我们再谈。”管家说,“教学时间,教学的场地,你把你的要求说说。”
理性方面来说,施明月教学对肖灯渠有用,有些东西管家可以妥协,这也是为了肖灯渠好。
施明月用力握着手,“我先回去看看吧。”
说完,她准备离开,管家喊住她,“你把合同拿过去再看看,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考虑。”
施明月折回去拿了合同。
她带走合同没多久,肖灯渠推开了书房,她找管家要施明月的合同。
上次的合同她也拿走了,锁在自己的收藏盒里了。
肖灯渠双手张开,“给我吧。”
管家摇头说还没找施明月签。
肖灯渠皱眉,“为什么?”她非常敏锐,直接问:“是你没有给,还是她没有要。”
大小姐一向很难糊弄,管家说:“合同的事儿你暂时先放在一边吧,我告诉你另外一件事儿。”
肖灯渠凝眉,手撑在桌子上,沉沉的瞧着她。
到底是长大了,以前她的气势还没有这么强烈,现在管家都有些承受不住。
管家想,自己之后不能再用看小孩子的眼光看她。
“你爸爸要回来了,今天的飞机晚上就到。”
肖灯渠眉上挑,这太突然了,管家在她开口前先说:“我是刚刚才收到的消息,并没有隐瞒你。”
肖灯渠眼神幽幽,“好讨厌,他回来干嘛。”
管家说:“不是你说的很想他很想他吗?”
可是每一次说了也没回来呀。
他也没有想过我,也没有回来看过我啊。
肖灯渠坐到管家对面的椅子上,手指撑着自己的下颚,腮帮子鼓了鼓,“翎姐姐,你说爸爸回来要干嘛呢?”
管家抬眸,笑:“你这一招对我没用,我也不知道你爸爸回来要干嘛。你是不是应该问一问你自己干什么了?”
“哦。”
肖灯渠撑着下颚思考,管家也弄不懂她在想什么,提醒她:“听话一点,别惹你爸爸生气。”
肖灯渠待了半个小时,自己又跑出去了。
施明月在房间弄电脑,肖灯渠趴在床上玩平板,平板里时不时传出动漫轻快的声音,施明月看过去,少女的腿抬起,白皙粉嫩的时不时碰撞着,施明月总是会有一种奇怪的错觉,这样很温馨……
等到女佣来喊她们去楼下吃饭。
施明月把最后一点内容收尾,肖灯渠穿上鞋子捧着平板,要出门时她拉住了施明月的手,没有说话,眼睫微微眨,我见犹怜。
施明月以为是管家把自己不续约的事儿说了,施明月不知道怎么安慰,就把她蹭乱的头发顺到她的耳后,希望她能好好面对。
下楼梯的时候,施明月开始察觉到家里的氛围不对,下到最后一个台阶肖灯渠拉住了施明月的袖子,很快肖灯渠又松开了,一副“好的我不碰你”的乖乖样儿。
施明月心脏隐隐酸痛。
楼下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男人戴着银边眼镜,交叠着腿,膝盖上架着一台银色电脑,腕上戴着机械表。斯文儒雅,气质凌人。
在他旁边一个同样穿着西装的男人,男人提着公文包,看样子他们是刚回来,手头的工作还没有处理完。
从外表上看也就三十多岁,他抬起头,眼神瞥过来,几乎一眼能认出来,他就是肖灯渠的爸爸。
不说是两个人长得多像,是那种轮廓特质完全相近,只是肖灯渠没有那么锋利,肖先生是冷冷的平面,肖灯渠是柔软的弧度。
施明月不敢想,肖灯渠再大一些,变成和她父亲一样的性格冷漠起来,会是什么样的模样,该有多么生人勿近,多么严肃。
“灯渠。”肖沉越抬眸喊着施明月身后的肖灯渠,他交叠着手,语气很冷,“过来。”
肖灯渠从施明月身后走出来,她抱着平板小步小步到肖沉越面前,乖巧地说:“欢迎叔叔回家。”
平板里还在放《猫和老鼠》,汤姆被狗一把抓住脖子,狗狂揍汤姆,汤姆被打得晕头转向很是可怜。
肖沉越眉头微皱,脸色不大好看,肖灯渠继续讨好他,“叔叔,我好想你哦。”
肖沉越依旧没说话。
“有给我带礼物吗?”肖灯渠往前走了一步,趴在沙发边上,她立着平板,“嗯嗯……没有也行的。工作辛苦了。”
“你吃饭了吗?”
肖沉越说:“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肖灯渠嘴撇了撇,伸手去拉肖沉越的手臂,“我错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又讨好的说:“手表好看,新买的吗?”
那讨好意味很是浓郁,施明月看不下去了,她走过去对着肖沉越礼貌的颔首,说:“肖灯渠,你过来,我再给你讲讲题目。”
肖灯渠又扯扯肖沉越的手,肖沉越没回应,肖灯渠哼了声儿,抱着平板过去,施明月坐在她旁边给她讲题。
施明月也能感觉到压力。肖灯渠时不时偷瞄一眼自己父亲。
特助低头和肖沉越说话,肖沉越捏着触屏笔刷刷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特助说:“那肖先生我先走了,待会我给您安排视频会议。不过,你还是先倒一下时差。”
特助离开,肖沉越起身往餐桌上走,女佣以为要开饭了立马去通知厨房,管家也从楼上下来。
但是,肖沉越曲着手指敲敲桌子,说:“施老师你跟我去一趟楼上。”
施明月和他对视,心脏一阵跳,跟老师突然点她上台回答问题似的,她点头,“好。”
肖灯渠拉着肖沉越,委屈的说:“我也很想你呀,为什么我不能去。”
肖沉越没回她的话直接收回手,施明月思考了几秒跟着他上楼。
之后,所有人都看到刚刚还委屈乖巧的大小姐,脸迅速冷了下来,她拧着眉,沉着眼,阴恻恻的说:“臭男人。”
第32章
女佣都屏住呼吸, 肖灯渠居然直接开口骂了,没人敢得罪肖灯渠,自肖灯渠高一在学校跟人打架, 肖先生把肖灯渠接出来后,他去了英国工作就极少回来。
上一次是回来是谈生意, 给肖灯渠带了礼物,肖灯渠想去找他,被家教老师硬扣下来了, 肖灯渠跑到楼下时肖沉越已经走了。
等肖灯渠回来她笑眯眯的看着家教,那会还是名师家教,肖灯渠开启了各种折磨模式, 最后家教忍无可忍的走了,肖灯渠坐在窗户边挥手用口型骂人。
当然, 她也发表了很多奇怪的言论。
比如:“我打他他还手,他能不能坐牢”
那之后, 肖灯渠也会给肖沉越打电话, 说想爸爸, 喜欢爸爸送的礼物,但肖沉越忙着工作没有回应, 过年也没有回家。
一直以来,肖灯渠总是在期待肖沉越, 所有人都认为肖灯渠对自己爸爸是不一样的,她还在渴望爱, 没成想不是不骂, 只是时机为到。
肖灯渠声音低低的, 表情沉郁,直到管家走到她身边, 说:“大小姐。”
肖灯渠抬起头,嘀咕着:“肯定有人告密,不然,他为什么要回来。”
管家说:“毕竟是你谈恋爱,他知道了怎么不回来?”
“哦。”肖灯渠突然笑了一下,语气怀疑的说:“是的呢,他是个好爸爸呀,我一直待在这里不出门,不会出事情,他就可以永远——永远的不回来。”
肖灯渠声音托得很长,管家听得皱眉,欲引导引导她,就听着她语气甜甜的说:“翎姐姐,你去听听爸爸说什么然后告诉我好不好呀?”
管家说:“我要是拒绝你,你怎么骂我?”
“我才不骂人呢。”肖灯渠一双眼睛眨动,又乖又甜,“你对我最好啦,我跟你最亲近。”
管家说:“我刚刚已经把你的成绩单发给先生了,虽然你的恋情除了你自己不烦恼,给其他人所有人都带来了困扰。但是,我认为施老师留下来对你的教育很有用,她是你家教的不二选择。”
肖灯渠点点头,确实呀,不是施明月老师,其他家教都不行,肖灯渠又叹着气说:“可是,我其实也很烦恼的,面对老师很烦恼。”
楼上,施明月到了肖沉越的书房,肖沉越看着笔记本上发来的成绩,说:“灯渠成绩进步很大,我希望你们能继续维持这样的教学关系。”
施明月听明白了,“我知道,所以我们两个现在只是家教,她很听话,跟她说明白她就懂了。”
“你能这么想很好。”肖沉越说:“希望你不是嘴上这么说,私下……”
“这个您放心,私下也不会有其他关系。”施明月说得认真能给肖沉越足够的信服力。
肖沉越说:“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施明月这时出现了停顿,哪一步?再回忆起来,施明月觉得很不应该,会恼怒之前的行为和放纵,她不是放纵了肖灯渠,而是放纵了自己。
“没有怎么样,只是当时没注意分寸,成了比较亲密的朋友关系。”施明月说。
“有人看到你们接吻了。”肖沉越语气平静,似并不觉得同她谈这个有多么羞耻,施明月心脏却连续跳动了几次,手指微微挛缩。
施明月不大会撒谎,她心虚了几秒,“谁向您告这种密?”
管家应该是不可能,那天管家同她谈了许多,怎么看都是希望她能做出最好的决定。
别墅里的人?
那肖沉越对肖灯渠是完全掌控,肖灯渠无法逃出象牙塔,还要被象牙塔暗里的眼睛盯着。
这是一种畸形的掌控欲吧?
施明月说:“是有几次,不过那都是意外,肖灯渠正好在青春期,没有正确的引导,所以会有这种行为。我没能发现是我疏忽和责任,目前已经拉回了正轨。”
这种回答拿不到高分,只能规避,说已经再改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肖沉越声音冷,关了成绩表,“嗯,那就好。你们两个人也不合适。以后不要再越界。”
施明月直接了当的说:“我们也没有互相喜欢。”
“那是好奇,所以提前探索?”肖沉越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锋利,“年轻的时候对这种事情没有自控力,总是充满好奇心。”
施明月不大能分清这话是在评价谁,她听不懂这种久经商场的暗语,说:“总之不会在一起。”
肖沉越说:“那很好。”
施明月自己掐断和肖灯渠的未来,很多步骤也就省略了,比如说家庭背景,两个人的差距,家教师生关系,什么都不用攻击,维持了两个人的体面。肖沉越什么都没有拉出来分析,说:“你很优秀,好好学习。”
施明月垂眸,“谢谢您。”
“听管家说你的合同已经到期了,后面你怎么考虑的?”
施明月说:“我会认真规划,好好考虑的。”
谈完话,施明月从房间出去,谈话状态比施明月想的要好,可是心里却沉重而压抑,不知道为什么肖沉越一句,你很优秀,让她有想落泪的冲动。
肖沉越很儒雅,尽管冷漠,也没有流露出什么鄙夷,施明月往房间走,肖灯渠一下就窜出来了,站在施明月面前给她吓一跳,肖灯渠问:“老师我爸爸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施明月道。
“我不信,总会说一两句话的。”肖灯渠看着她,“你告诉我吧。”
“只问了成绩和教学计划。”施明月说。
肖灯渠抿了唇,“有没有骂你?有没有让你走?”
施明月摇头,“都没有。”
肖灯渠持怀疑态度,她盯着施明月看,看她有没有掉小珍珠,“好嘟,那老师你现在难不难过呀?”
施明月也是摇头。
“那你饿了没有?”肖灯渠问。
施明月点头,“确实有一点饿了。”
肖灯渠稍微放心了一点儿,老师知道吃饭不是一味的摇头,就不是被训斥到很难过做不出反应。肖灯渠很亲昵地去牵她的手,施明月没有给她牵,轻声说:“暂时不要这样,让你爸爸看到了会生气的,这两天先听听话,好吗?”
肖灯渠撇了一下嘴,很明显的不乐意。但是,肖灯渠并没有直接发泄出来,挑了挑眉头,“嗯好的,今天做了你超喜欢的虾仁蒸蛋。”
施明月回了谢谢。
俩人下楼吃饭,依旧坐在一起,肖灯渠眼睛时不时的看向她,其他人的心脏提到了极点,生怕肖先生突然下楼看到,肖灯渠太明目张胆了。
肖沉越并没有下来用餐。
晚间的风吹得凉快,她们吃完饭去院子里散了会儿步。路上,施明月没有再说什么,肖灯渠还想牵她的手,蹭过去几次都被施明月收回来了。
就只在心里一句一句的说。
希望那个臭男人早点儿离开。
两个人回到二楼,施明月先回自己的房间,然后给肖灯渠发信息,让她今天先不要过来。
肖灯渠回:【我去找我爸爸了,我爸爸要找我谈话。】
施明月立马紧张起来比自己去楼上还担心:【他找你说什么呢?你要不要把管家带上去?】
肖灯渠:【应该也不会说什么吧?我爸爸还是很疼我的,只要我跟他道歉认错,也许会被骂哭,但是都没关系的。我会好好的跟他聊天。】
其实不用这么听话,偶尔也可以任性,但是肖灯渠学不会,讨好人这点她从小就根深蒂固了。
施明月去洗澡,热水顺着脖颈浇下来,身上热融融的,她深呼口气,还是很担心肖灯渠。
她把头发撩起来用鲨鱼夹收着微,冲掉脖颈上的泡沫,穿好衣服出去敲了下隔壁的门,没有人开。
施明月在门口给管家发信息:【肖先生打人吗?】
管家:【不打。】
施明月还是紧张:【会骂人吧?】
她记得肖沉越那审视的目光,纵使不带着鄙夷,依旧让人畏惧。
施明月重重的呼着口气,忘记叮嘱肖灯渠,不要跟肖先生说什么恋爱什么在一起的事儿。
施明月很担心肖灯渠,十八岁正是容易上头的年纪,唯爱主义,看不透未来,激动又热血。
倘若肖灯渠跟肖先生力争要和她在一起,施明月会感动也会羡慕肖灯渠的勇气,但,她只会觉得两个人距离遥远,更是不适合了。
站了会儿,家里那位叫洋洋的女佣来送牛奶,“施老师,这是你的。”
“嗯,谢谢。”
施明月捏着牛奶回房间,洋洋来送牛奶,多半肖灯渠应该快下来了。
*
翌日,施明月起床洗漱完毕去给肖灯渠上课,肖沉越站在旁听了许久。
期间他拿过桌上的书,翻着书上画出来的痕迹,让肖灯渠背了生物不少重点。
肖灯渠一一背下。
去楼下吃饭,三个人用餐,肖沉越坐在对面,肖灯渠一如既往的同施明月说话,哪个好吃哪个好吃,分享欲爆棚。
肖灯渠歪歪头,咬着筷子,她好像在看施明月碗里有什么,实际歪着头,手搭在施明月腿上。
对面有人,气质森冷,肖灯渠掌心热热的滚烫,隔着一层牛仔布料烫着施明月的皮肉。
她想躲又没办法躲,动作太大会被看到。
直到肖沉越沉声喊她:“肖灯渠。”
肖灯渠坐直身体,“外面人吃饭会夹菜的,表姐是这样的,用公筷夹。”又小声嘀咕叔叔什么都不懂。
饭后,肖沉越也一同上楼,施明月授课他旁听,搬了一张椅子坐在旁边。
施明月坐在对面有些羡慕,感觉很怪异,她仔细分析原因,大概是自己父亲只有暴力,她从来没有感觉到一丝温情。
肖灯渠经常会小动作,肖沉越会提醒肖灯渠去听讲,肖灯渠有些怕他。
施明月说:“没事,学生都会这样,没有谁能一直专注。”
一整天肖灯渠都在这种高压状态下学习,中间肖沉越有电话进来他也是直接挂断。
午睡期间,肖灯渠才有时间说话,她小声抱怨,“昨天晚上他收了我手机,不然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为什么?”
“可能因为高中生不能玩太多手机,还要固定时间检查我的手机吧。”
当然,肖灯渠的话往往真假参半,是她主动把手机给肖沉越看,你瞧,你瞧哦,上次老师让傅挽星给我道歉,老师真好,你有没有觉得呀。
肖沉越正在开会,肖灯渠把手机塞到他眼前给他看,在此之前,肖灯渠把这个视频给别墅上上下下都看过。
如果不是管家制止,肖灯渠还想安排一下每周四下午在放映室播放,让别墅所有人一起看。
然后,肖沉越直接把她手机扣下来了。
除此之外,肖灯渠又说了起来,“他昨天还在我房间盯着让我睡觉,不睡就不走。”
“在你房间?”施明月问。
“嗯嗯。”
“你爸……严格的过分了吧?”施明月不敢相信,“你都十八了,应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了。”
“对呀对呀,十八岁他还盯着我。”十八岁的女孩子应该有自己的隐私和自由了,他怎么一直盯着自己,不让自己去老师房间呢?
“坏叔叔。”肖灯渠说。
施明月没在说让她叫爸爸了,这种人确实不太应该做爸爸。
晚上上课一个小时,肖先生再次把肖灯渠叫到楼上去了,施明月回了自己房间。
施明月回来在房间坐着,把电脑打开敲着键盘,写不进去几个字,她去洗了个澡,头发湿漉漉的垂着,淌着水的发尾把睡衣打湿。
没多久。
她收到了一条语音,肖灯渠声音轻轻的听着很委屈,“老师,你睡了吗,嗯嗯……好难过。”
她给肖灯渠发信息:【先听你爸爸说,别往心里去,有时间我跟他谈谈吧。】
肖灯渠回的挺快:【你说的有道理,嗯嗯,我听老师的。】
肖灯渠又发:【老师,我不会放弃的。】
就好像彻底忘记了施明月跟她说过,两个人没有谈恋爱的事儿,施明月:【你爸爸又骂你了吗?】
肖灯渠:【爸爸说我不乖,不听话,惹外婆不开心,还说对我很失望,说别人的小孩很乖,傅挽星考上了很好的大学。】
【老师,我是很笨的坏孩子吗?爸爸肯定不喜欢我了,已经没有人彻底能爱我了,也许在妈妈肚子里就没有被喜爱过了。】
【我爸爸这是893天里,第一次回来看我!】
施明月不能理解,今天肖灯渠表现的不是很好吗?
她问:【你难过吗?】
肖灯渠:【不知道呢,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我特别特别想笑。】
施明月:【为什么?】
因为很好笑,好多年没有回来的人,突然用爸爸的语气说很多奇怪的话。肖灯渠想,这样当爸爸就是说一堆教育的话,那当父母很轻松,自己也可以当他妈妈了!不过就是自己年纪小,不然哪里轮得到他管教自己。
肖灯渠:【因为哭出来他不开心,会说,肖灯渠,你不要只知道哭,你要想一想解决办法。】
【老师,他昨天给你讲什么了?】
施明月:【没有讲什么。】
肖灯渠发语音过来,“哦,没有讲什么呀,那就好,呜,我也没有特别难过的,反正就是……”
听着是哭音,受了不小的委屈,还哽咽了,施明月听着很不舒服,摁着语音键准备说你别哭,又上滑取消打字:【别难过了。】
肖灯渠:“嗯嗯,我就是想哭,要是要是……”
语音又断了,变成打字,羞答答的:【要是老师抱着我,给我擦擦眼泪,我就不会哭了,会变得很勇敢。】
施明月:【勇敢要自己面对的呀,我不能一直给你擦眼泪的。】
肖灯渠:【可以的。我们可以结婚的。我都跟爸爸说了,以后你当我老婆……】
肖灯渠从“我们”那里删除了。
肖灯渠:【老师晚上给我留个门,我来找你好吗?】
施明月想给她开门,毕竟她确实需要安慰,又觉得不应该给她开门,让肖先生看到不大好,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施明月对肖灯渠没法彻底狠心。
施明月:【我已经躺下了。】
“知道了。”肖灯渠闷闷的回。
施明月握着手机也准备退出聊天了。
但是,10分钟之后信息又来了。
施明月遇到肖灯渠的这一个月里,本来把自己包裹好的她再一次暴露了软肋,惧怕别人的主动、别人的热情的她对肖灯渠束手无策。
肖灯渠是热烈有余香的玫瑰,是夜里追着月亮调皮嬉闹的小星星。
施明月初见看到象牙塔的公主,公主坐在窗户边看云看花,公主还说想和她玩,她很激动很讨好的博取公主欢心,但公主需要她,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个解救公主的人,她是摇摇头离开的路人。
施明月又找出笔记本写字,写了不知道多久,门突然被推开,外面人推的声音很小,施明月警惕的看过去,门外动静像个变态。
肖灯渠探进来半个身体,施明月皱眉问:“你怎么进来的?”
施明月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灯光在照明,肖灯渠明显顿了几秒,之后她熟练的关门,“我找管家要的钥匙,给你发信息你没有回,我怕你难过就来找你。”
“可是你爸爸……”
肖灯渠摇头,捏着手里的钥匙,“没事,他想骂就骂我吧,我忍一忍就过去了,但是老师难过我就忍不住,会很难受,会心疼老师很久。”
肖灯渠走到她身边认真地看施明月,盯着她眼下皮肤,“老师哭了吗?”
施明月愣了一下,手指准备蹭眼睛,肖灯渠拦住她的动作把自己手指放了上去,“我来吧老师。”
施明月想。可能是太难过,眼睛有些湿润吧。
肖灯渠指腹贴在上面小心翼翼的擦拭,软软痒痒的,被很轻盈的触碰,似蚂蚁在血管上爬,肖灯渠快速在她唇上亲了一口,说:“老师别难过。”施明月躲开,她又快速亲了一口施明月的脸颊,“老师不要偷偷哭哭。”
她的唇很软也很香,就是小时候攥在手心里的软糖,捏到软融化都不舍得吃。
“小姐……您在这里吗?”女佣的声音传来。
肖灯渠没回,施明月低着头,受不了这种类似抓*奸的戏码,像极了在大人不允许情况下偷尝禁果。
“先生来了。”女佣说。
肖灯渠压着嗓子很小声地说:“我爸爸总这样,要我睡觉的时候,我必须闭上眼睛。”她抿着唇,很委屈的看着施明月,好可怜好可怜的。
施明月没回话,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状态,脑子乱乱的。
“那我再亲一下好啦。”肖灯渠非常不满足亲亲施明月的薄唇,然后贴着她的脖颈蹭了蹭,撒着娇很不想离开。
其实她很想跟老师说。
那个臭男人才不会进来呢,看到自己女儿和家教亲亲,他多崩溃呀。
而且是他女儿主动进来的,跟老师也没关系。坏的是他女儿,不是可怜的老师。
肖灯渠站直身体,“老师,好怕爸爸。”
肖灯渠往外走时,施明月抓住她的袖子,起身说:“我跟你一起去。”
施明月把她送到门口,给她打开门,肖沉越确实站在门口,表情阴沉,施明月帮着撒谎说:“讲了两个题,之前晚自习会讲题目。”
“嗯嗯。”肖灯渠点头,小声说:“叔叔没回来前,每天晚自习到九点半,现在睡很早就睡不着,还很耽误学习的。”
肖沉越看向女佣,女佣配合点头,肖沉越到底是没说什么,肖灯渠回到自己房间,施明月和肖沉越对视一眼后,施明月把门关上了。
关上门,施明月听着自己的心跳。
这种狂乱的震动像明目张胆的叫嚣,施明月只是沉闷了片刻,很快又变得平静,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好像她变成了一个屡教不改的人,无视肖沉越的警告,肆意的用家教身份和他女儿厮混。
一夜难免,施明月熬了半个夜。
第二天早上,管家来找她问合同的事儿,施明月本来也要去找她,就从书桌上把一个信封交给她。
管家拆开看,里面是辞职信。
管家说:“那你后面是回家?”
施明月回答暂时还没有想好。
*
第33章
施明月给她讲了大致的学习安排。这两天她努力把单元课程上完, 方便后面的老师来做家教。
管家翻着她给的课表,做的挺细致,连怎么应对肖灯渠不集中喜欢开小差都写进去了, 针对肖灯渠记忆力的特点,甚至标注了早上可以背生物, 晚上得补习强化物理知识。
“我知道了。”管家点头。
施明月起得早,视线瞥向隔壁房间又折回去。
她开机做搁置了一周的毕设。
看时间到了,她给施繁星打电话, 高中开学早,施明月提醒她21号她得回学校了。
施明月让她这两天做完就辞职回学校,工资结了就行了。
施繁星起来上早班, 困意打着呵欠说知道,就是担心下次人家不要她去打工, 施明月给她讲道理,高三结束找个奶茶店上班, 学费第一年办个贷款就行了。
“那民办本科很贵的, 我们村那个媛媛, 她们学费一万八。”施繁星说,“她说那种本科出来也是随便找个班上, 一个月五千,还没我这个厂工资高。”
施明月说:“那你就好好学习, 往死里学,学的越多, 要的学费越少, 最起码省一万块钱。”
施繁星沉默了一阵, 很想说姐你对我也太凶了吧,大小姐说你凶都不舍得凶她一点。
施明月语气沉沉, “你不学习跑去打工,之后亏得更多。”
“我有学习。”施繁星反驳,“我每天都看你给我发的视频,下了软件每天都在刷题目。”
“嗯,辛苦了。”施明月语气放软,“别总想着钱,肯定读大学好,工厂一年是挣的多,可是总有裁员的时候。你好好念,后面不管上什么班都轻松一些,有学历在不会被淘汰,同样挣八千,轻松的挣八千不好吗。以后想当老师,考编考公都可以,后路不会全被堵死。星星,我们是没有后路的,只有……自己拿着铁锹一点点挖。还有……你一辈子待厂里,不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吗?”
施明月停顿了几秒,“后路不是我们自己堵死的。我们已经很辛苦了,以后对自己要好。”
“姐姐,我知道。”施繁星心里清楚,其实自己没吃到什么苦。
很小的时候她被送到外婆家了,舅妈嘴巴嘴毒,可心肠很好,外婆抠门,却从来不短她的吃喝,施繁星总觉得自己受好多委屈埋怨妈妈不管自己,还要听她们拿姐姐做比较,说你姐姐遭大罪了,她心里都很烦。
有次跟舅妈吵架她偷偷跑回去,看到姐姐穿得破破烂烂给被打到失禁的妈妈洗衣服,也看到姐姐脸上的淤青,姐姐手背上全是冻疮,冬天,姐姐洗衣服都不能用热水,因为怕那个男人回来用火烫她们。
后面施繁星被接回去,那会施崇斌跑了,妈妈和舅妈一起卖早餐,晚上去夜市卖炸串,她能从街头吃到街尾,寒暑假她给妈妈帮帮忙,还能从妈妈那里拿几百的零花钱,能买新衣服新鞋子,和同学一起喝奶茶去吃炸鸡,最富裕的时候还做过美甲。
邹慧琴给施明月打学费生活费,施明月通通不要,施明月总说有钱。
施明月大一所有钱是学校给的奖学金,后面她拿国家奖学金和学校的奖学金,申请贫困助学,再勤工俭学,她完全不需要邹慧琴的钱。邹慧琴有时候也很骄傲,但从来不对外说,因为这份骄傲与她们无关,只是偶尔跟施繁星说,她姐姐以前串炸串都不舍得吃一串,她很怕少卖一分钱,邹慧琴还说对不起姐姐。
后来邹慧琴病倒,施繁星以为施明月不会帮忙,姐姐那么独立那么想逃,应该不会回头的。
可是姐姐只是表面冷漠,她一直在用尽全力。
施繁星很想说,要不姐姐你别管妈了吧。但是她姐姐心软,说:不管妈,让你一辈子在工厂打工吗?
施明月回家这事儿没同施繁星说,怕傅施繁星说漏嘴,她提前买好了票,直接回去,不多待。
上午给肖灯渠上完课后,施明月决定和肖沉越谈一谈,肖沉越正在进行工作收尾,施明月表明来意,站在书桌旁边等他结束。
小时候留下来的阴影,施明月很怕“爸爸”这个身份,她不敢直视肖沉越。
房间气温高,冷风直吹背脊。
半个小时,肖沉越手指离开键盘,说:“可以谈了。”
施明月告诉他。
肖灯渠平时一直待在别墅里很孤独,她应该多出去逛逛接触社会,肖沉越工作不忙的话回来多看看她,回应她的期待,问问她有没有被欺负。
肖沉越打断她,问:“你是在教育我,还是指责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施明月解释道,“跟她相处的这一个月,其实会发现她很多问题都是有原因,她讨好别人,是因为没有人陪她玩,成绩不好是没用对办法,她不是个笨小孩儿……”
“好好学习就行了。”肖沉越声音很冷。
“但是状态不好学习没有动力。”施明月说:“您对她管理严格是好事,可是一直找人监控她这样不对,盯着她睡觉也不对,很多时候这样会适得其反。”
肖沉越反问她,“那,施老师你是怎么学习的?”肖沉越作为父亲,他有着独特的固执和威严,“每个人的方式不同,你的不适用她,她的自然也不适用你。”
“我只是……”施明月是想逃,不管不顾的学,往死里学。
“施老师,你并不是很了解肖灯渠,她成绩是不太好,可她不蠢,挺聪明的。”肖沉越说,“你来找我说这些,我知道你是想为了她好,作为父亲,她爸爸,我对她已经足够好了。”
“那你知道她小时候被狗咬的事吗?”施明月说。
肖沉越沉默了片刻,笑了一下,表情讥讽,“不是她把人关进铁笼子里?”
施明月有种无力感,她说:“如果您关心她,也许在她被狗咬的时候就会告诉你,就不会把傅挽星关进去,小孩子不说就是大人不在她身后。”
“也许她关着傅挽星,其实就是知道我会出面解决,所以肆意妄为。”肖沉越说,“这些不用你操心,她会有她的未来,过最优越的生活。你的好心我接受,你不用去想肖灯渠有钱但是她过得不快乐,因为没钱的人生也不会快乐。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不快乐,她相比你,已经不用为很多事情烦恼了。”
肖沉越还说:“目前我对她的教育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你没必要去考虑她的生活,自己的生活都没办法保证,其实你更应该担心自己。你是个好孩子。肖灯渠生在肖家,她不管是不是个好孩子都会有优越的生活,你担心的那些烦恼只会困扰她一两天,很快她就会痊愈。”
施明月跟肖沉越谈话有些不自量力,肖沉越问她你来跟我谈这些是希望达到什么效果呢?
确实,也许肖灯渠难过一两天,就会有新的家教,有新的好奇心。
施明月最清楚了,保持冷漠,是因为害怕割舍不断。拒绝一切,感情就不会发酵。
她讨好型人格?
肖沉越笑了。
……
达到什么效果?
和自己爸爸好好相处?
施明月出来才想明白自己要表达什么,是想着让肖灯渠能获得一些关注,让肖沉越待她好一点。可是,施明月自己都没和爸爸相处好,又怎么能跟别人爸爸说,请你对自己小孩儿好点。她能有什么说服力呢?
关上书房的门,身体上的冷意和热气对冲,瞬间闷出了汗意,她多管闲事了,在大人面前像个滑稽小丑。
肖沉越还说。
做好你自己家教本职,其他你教不了她。
肖沉越有作为父亲的高傲和冷漠,可他确实能给肖灯渠最好的生活,而她能做什么?
*
午休结束,施明月开始肖灯渠下午的课程,仅仅一个小时,门被敲响了,施明月喝了口茶去开门,门外是洋洋,洋洋说先生让肖灯渠去画画。
施明月心里立即想到:来新老师了吗?
肖灯渠并没有多惊讶,把作业写完,说:“好的。”
画室并没有来新老师,肖灯渠喊洋洋拿椅子过来,又喊她,“老师,帮我系围裙吧。”
施明月给她打了蝴蝶结,肖灯渠拿着洗好的笔想结构,她歪头跟施明月说:“你陪着我哦。”
施明月说:“我不会画画。”
“你坐着就好啦。”
洋洋轻声同施明月解释,之前肖灯渠也会画画,有专门的课程,因为施明月来才取消了。
施明月知道肖灯渠会画画,但是一直没看到她画过,画室很大,里面摆放了很多用布罩盖着的画布。
颜料挤进调色盘,画架上支着白色画板,肖灯渠涂涂调调。
肖灯渠时不时抱怨两句,爸爸一回来就让她画画,还要练琴,周六周日肯定也不会放假啦,要去学骑术。
“钢琴吗?”施明月问。
洋洋说:“大小姐已经拿到证书了,过两天去学竖琴。”
“哦。”
“这些没有什么意思的,跟老师学习文化课才有意思。”肖灯渠说。
施明月也只会教文化课。
肖灯渠画了两个小时。期间无聊,洋洋来给施明月送了一本书。
画完另一个女佣去收拾画,肖灯渠把身上的围裙摘了,洋洋说换好洗澡水让她去洗。
肖灯渠揪着衣服,皱眉抱怨:最讨厌这个味道了!
施明月看向画板。
画露出全貌,是她。
不知不觉,她居然成了画布里面的主角。
尽管画没有完成,还没有干透,但画布里的她比她从镜子里看到的好看。
肖灯渠洗完澡又被叫楼上去了,肖沉越回来后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很少。施明月被肖灯渠闹腾久了,一时还真不习惯。
肖灯渠来敲她的门,施明月犹豫了一会儿去开了门。
肖灯渠抱着那个哆啦A梦玩偶,困困的望着她。
然后进来坐在她床上,迷迷瞪瞪的晃着腿,施明月去洗脸,洗面奶是橘子味儿,肖灯渠说:“老师,老师,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哦。”
施明月拿了湿毛巾过来,低头把她脸擦干净,说:“那你得好好学习。”
“嗯?”
施明月说:“我救自己就很费力,救不了别人。”
肖灯渠说着施明月听不懂的话,施明月也说着肖灯渠听不懂的话,肖灯渠擦完脸,哼着声儿,“老师,趴着睡的,我手臂麻了。”
施明月给她捏捏手腕。
“刚刚我爸一直盯着我,装睡好困难的。”
肖灯渠睡眠质量好,今天又画那么久的画,很容易装着装着睡过去,施明月给她捏手臂时发现上面掐出了好多指甲印儿。
施明月手指贴在印上揉,问:“你对你爸爸有什么期待?”
“期待?”肖灯渠疑惑,她没有想过有什么期待,毕竟,爸爸的权利不是凌驾我之上吗?
非要期待就是,爸爸全部听我的就好了,给我很多钱花花,我要老师留下来,他就想尽办法让我和老师结婚,我讨厌傅挽星,就让老太婆和傅挽星一起死掉。爸爸再也不我说,灯渠这样比较乖就好了。
但是,爸爸不会,爸爸不是个蠢货。
“不能有期待。”肖灯渠摇头。
施明月心酸,肖灯渠和她一样,清楚的知道有期待会伤心,“你爸爸应该可以沟通。”
“让他听我的话。”肖灯渠说,“我经常说话他不听。”比如说,自己想和老师结婚的事儿。
施明月想:多听她的内心,两个人好好沟通。
“老师,我觉得我爸不爱我。”肖灯渠说。
“怎么这么说?”
肖灯渠说:“我是我爸爸人生里必有的东西,别人有,他也必须有。只是唯一不同的是,他很聪明,我不聪明,笨笨的,所以他人生里出现了很有挑战性的东西,聪明的他却有了一个笨蛋女儿,怎么办?”
“然后呢?”
肖灯渠兴致勃勃的和施明月分享,但是她不能跟施明月说,你不觉得一个特别优秀的爸爸有个很差劲,脑子笨蛋的女儿是个很好玩的事情吗?
爸爸每次命令她,让她好好学习,她说爸爸我不会怎么办呢,爸爸为什么我这么笨呀,为什么呀?
看着爸爸陷入苦恼中,开始怀疑自己基因出问题的样子,真的挺好玩。
肖灯渠说施明月写。
肖灯渠托着下颚,时不时抬头看施明月在笔记本写什么,这样也很有趣,老师会把她的话润色。肖灯渠看着看着,会心里感叹。
呀,我这么可怜的吗?
施明月抬头,肖灯渠眼睛里氤氲着泪光,她鼻尖抽动,可怜巴巴地说:“老师,你不要这么写,我不想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施明月抽纸巾给她擦擦,哄着她让她别哭了。
肖灯渠说:“就是我一直不会被爸爸喜欢,这个世界好像没有人喜欢我,怎么办呀,我好像只有老师了。”
施明月心颤。
肖灯渠手贴在她的手背上,“遇到老师真好,表姐讨厌我,外婆傅挽星欺负我,爸爸不喜欢我。可是,老师站在我面前心里暖暖的。”
“喜欢老师呢。”
纯真,动人。
皎皎月光都不如她干脆,白净。
肖沉越做的最对的事情,大概就是,没有让肖灯渠出去一直被欺负,没有被外面的污迹侵蚀。
肖灯渠问:“老师,我香不香?”
施明月回过神,以为她担心身上有油彩味儿,努力嗅了嗅,说:“你换沐浴露了吗,好像是青柑的味道。挺香的。”
肖灯渠侧身熟练的坐在她大腿上,施明月想起来又被她压下去了,肖灯渠问:“你怕我爸爸呀?”
“不是怕不怕,是不对。”施明月说。
肖灯渠:“老师亲我一下。”
施明月疑惑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偏头说:“我腿麻了。”
肖灯渠以为她会让自己起来,施明月只是提醒她并没有去推她,肖灯渠有些受宠若惊,惊讶的一直看她。
窗外是月亮披着朦胧的白纱,施明月轮廓温润的美,像是小时候挂在胸口的兔子玉,每天夜里肖灯渠要好好看一会儿,后来保姆拿去看,再也没有还给她。
以后无论谁管她要老师,她都不会给,谁说跟她玩,问她借走老师都不可以。
肖灯渠捧着施明月的脸,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老师也香香的,眼尾的弧度略浅,是很淡薄痕迹,像是从水里捞出的纱,柔软清透,想放在唇下吻。
施明月视线瞥向窗外,黑色的发贴着鬓角,耳朵泛着红,肖灯渠低着头在她耳朵上亲了亲,唇温柔的触碰,分开得快,没有折磨施明月。
肖灯渠钻进被窝里,枕着施明月的腿,真是感谢程今表姐啊,上帝造就程今表姐的意义大概就是为了给自己送来老师吧。
“你想什么呢?”施明月看到她唇角的笑。
肖灯渠说:“想明天亲老师。”
睡眠质量极好的肖灯渠迅速进入了梦里,不知道为什么唇角一直带着笑,施明月起身离开,衬衣衣摆却被拽住,肖灯渠手攥得挺紧,施明月小心的把衣服抽出来,发现肖灯渠掌心都攥出汗了,施明月拿纸巾把她掌心擦完。
*
单元课已经上完,施明月早上起来收拾了三个信封,一封是肖灯渠的期待,一封是揭露管家的好色,披露她错误的性教育,一封……
她提着行李箱下楼。
女佣瞅见她脚下的行李箱,同她说刚刚肖先生带着肖灯渠出去了,应该是给肖灯渠买手表。
肖先生刚回来的时候,肖灯渠说过肖先生的手表很漂亮。
一个小时过去,肖灯渠还是没有回来。
女佣看到她这样都有些惊讶。
月月问:“施老师,你今天就是要走了吗?”
施明月被问的有些难过,可能稍微还是有点儿感情的,不是对于这个别墅,而是别墅的对学生。
“大小姐可能要比较晚才回来。”
施明月其实纠结要不要和肖灯渠当面告别,可是,内心有冲动,认为能肖灯渠好好道别最好。
施明月来的时候就背了个包,上次旅行的时候买了个行李箱,她把信封交给月月,叮嘱有一个一定要交给肖灯渠。
施明月拖着行李箱往外走,风轻轻送来浓郁的桂花香。到别墅大门口她冲着里面点点头,“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声音不大不小,也不知道别墅的人听不听得到。
纵使已到秋天,外面阳光不曾稀薄依旧浓烈,记忆不断的涌上,一个月前来到这里施明月忐忑不安,当时还下了一场蒙蒙细雨。
施明月想起来,那天伞没有拿走。
不过也没事,伞也得换新了,伞骨折断了。
走出了别墅区,花了18分钟,又等了3分钟吧,网约车司机开车过来了。
司机说:“是去东站吧?”
“对。”
司机问:“是回家呢还是出去玩儿?”
施明月防范意识高,说:“跟朋友约好了,出去玩儿几天。”
“不着急赶车吧?”
“11点能到就行了。”
司机笑:“啧,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这儿接单呢。这地儿可贵呢。少说得几个亿吧这房子。是哪个大老板?姓刘还是姓王的那个?”
施明月说:“我也不大清楚。”
她话少,朝着窗外看。
司机说:“啧,多半是刚刚开过去的那辆车。就那辆宾利。”
施明月一顿。
她换个窗户看过去,但那车已经走了,施明月没法儿看清,只是浅浅的嗯了一声。
应该不是肖灯渠。
肖灯渠的车比较高调,粉粉嫩嫩的,她会往上面贴很多卡通画,偶尔会拿画笔在上面画画。
察觉到施明月的话少,司机也没有再多问。
施明月把耳机拿出来戴上,每隔几分钟就看看手机上的路线图。
肖沉越的车到别墅,他从车库电梯到一楼,月月把信封递给他,里面塞得鼓鼓的。
管家问:“大小姐呢。”
“面试去了。”肖沉越拆开信封,看到里面的内容。
管家说:“她愿意?”
“买了两只手表就高高兴兴去了。”特助说,“两百万的,开心的不得了。”
管家表情凝重,“这样可能不太好。”
特助:“嗯?”
肖沉越也仰起头。
管家说:“她会认为是你故意让她去面试,然后开除了施明月。”
肖沉越表情也瞬间严肃了,“施明月走了?”
管家:“您没让她走?”
这时,外面响起了车声,车停下,肖灯渠从车上下来了,胸前挎着一只Hello Kitty的包。
肖灯渠从车上下来,高高兴兴地说:“老师!我回来了,有超级好看的手表。”
肖灯渠提着两个纸袋,从下车就开始喊施明月,扬扬头没看到楼上开窗户,又喊到了客厅。
她一直没听到施明月的回应,疑惑的问:“我老师呢?”
瞬间,所有人呼吸一紧。
完了。
第34章
肖沉越眉头从未有过的紧皱, 肖灯渠先冷冷的瞥向他们,再提着袋子上楼,施明月单独在房间里总会把门上锁, 肖灯渠握着门把轻松的将门推开。
屋里并不空荡荡,绒毯叠放整齐, 她的小熊穿着新衣服靠着床头,她买来的猫咪玩具放在书桌上。
衣柜里属于施明月的衣服全部清空,浴室里牙刷口杯消失不见, 整个房间散发着整理过后的青柠味儿。
而她送给施明月的很多东西,都在原来位置没有移动,
楼下所有人都听着尖锐的叫喊:“我老师去哪儿了!”
洋洋端着磨好的咖啡, 手指发抖险些把咖啡溢出来,她小心翼翼送到肖沉越旁边, 恰好瞥见肖沉越眉间的一缕无措。
肖灯渠从楼上下来,她沉着脸, 死死盯着肖沉越, “爸爸, 好聪明啊,故意让我去面试, 说面试成功可以留学,然后呢, 就送走老师,爸爸, 你真的好聪明呀。”
肖沉越抬眸先看的管家, 管家欲帮忙解释, 肖灯渠斜眸扫过去,“翎姐姐, 想说什么呢?说爸爸不知道,是你擅自同意的吗?是想这么说吗?”
管家忍下气,不敢认。
“去把老师找回来!”肖灯渠吼着。
“肖灯渠!”肖沉越看向她,“管翎已经挽留过了,合同也交给她签字,是她自己选择要走。”
“那你们留呀!”肖灯渠看向屋里女佣,“为什么不留下她,说我马上要回来了,为什么这样做呢,把大门关上说门坏了不就好了,我马上就要回来了,故意的,就是故意的。”
谁知道呢?
都以为是肖沉越把人赶走的。
月月先回过神,赶紧说:“这里,大小姐这里有老师给你的一封信。”
肖灯渠愤愤地看向月月,好在月月心态稳,迅速把信封拿出来给她,表示自己并没有看过,也不清楚是辞别信。
肖灯渠接过来,又瞥向肖沉越。
肖沉越只烦了一瞬,便神色自然的起身去楼上,期间他看向管家,管家心领神会的跟着他上楼。
肖灯渠坐在沙发上看信封,方才暴躁的人变得安静,所有人松气的同时视线依旧不敢离开她半分。生怕大小姐发疯。
管家到肖沉越的书房,阳光穿过半敞的窗户在灰色地板上铺出突兀的金色,肖沉越翻着那个信封,把一张一张信纸抽掉,面无表情地说:“再给她找个家教,年纪过二十,大三大四,脾气好一些。”
管家说:“没用的。”
肖沉越并不认为施明月是不可替代的,肖灯渠小孩子心性,没两天也就忘记这号人了,再者他从未让施明月走,施明月自己抓不住机会,那机会自然不等人。家教市场有的是人才。
当然,肖沉越也不会知道,施明月并不是因为他选择离开,更多是自己认真做了规划,她比任何人都要害怕自己会偏航。
肖家是欲望中心,她不是上流社会的人,融入不了。既然没有未来,就没必要纠缠,把控不住内心,就尽早回归自己的生活,以免日后妄想一梦不醒。
肖沉越说:“你尽早去办。”
管家说:“大小姐并不是三分钟热度,喜新厌旧的人,她……”
“管翎。”肖沉越语气很重,他把一个文件放在桌子上,“你平时是这么教育肖灯渠的吗?”
管家不解,疑惑地看着他。
“让她看淫*秽电影,让她写淫*秽作文,甚至你带她交流过性文化?”肖沉越问。
“什么?”管家不解,“您在说什么,您这是在侮辱我。”
肖沉越手指点点信封,“这是施明月写的举报信,你可以自己看看她有没有污蔑你。”
“不是,您的意思是施明月把我举报了,她说我……就是您的意思是她觉得我在看这些东西,还有理有据,保留了证据?”管家无法理解,且还是无法理解。
管家整个人都很懵,她拿起信封看,第一张照片是放映室,可放映的电影她从没看过,更别说里面还是……两个女人青涩片段。
“我只让她看过英语电影,提高听写和鉴赏能力。”管家说。
肖沉越:“这确实是英语版,只是全程没有一句正常语言。”
这时,门被拍响了。
“爸爸,我要找您谈谈哦。”肖灯渠在外面喊,声音轻轻,乖巧的似袒露肚皮的猫猫。
管家把照片塞回去,开口提醒,“先生,大小姐您不大了解,她长大了,不是那个需要监护人的小孩儿,也许您该尊重她,听听她的想法……”
“你先回去,我待会找你。”肖沉越说。
管家欲在提醒他,十八岁的肖灯渠越发乖戾了,已经不是那个一两句就能哄好的小女孩儿,肖沉越冷冷的眼神扫向管家。他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管家仁至义尽了,尽力了……
“出去。”肖沉越厉声。
管翎从书房出门,手还没把门带上,她看向站直的肖灯渠,肖灯渠背着手,视线落在门上。
管家用力捏着信封,左手松开了门把,肖灯渠直接把门推开,管家走了几步,还是不可置信的倒出信封里的照片,施老师可真是一点不通人情啊。该举报就举报。还有理有据,言辞凿凿,
她,管翎,在肖家尽职尽责,居然成了一个涩情狂魔。
嗤。
都给气笑了。
这个大小姐。
肖灯渠背着手站在肖沉越面前,“爸爸,我想要去找老师。”
“我已经让管翎安排新的老师给你了。”肖沉越低着头把名为“女儿期待”的信封丢进垃圾桶里。
“可是,爸爸,我只想要施明月。”肖灯渠走到他身边和他撒娇,“爸爸,求求你了啦,我最爱你了。”
肖沉越冷向她,“施明月说你是讨好型人格。”
肖灯渠说:“我是乖乖人格,爸爸的乖孩子,我什么都听爸爸的,爸爸,让老师回来吧。”
肖沉越没应她,“明天安排家教面试,今天下午还有时间,订做的竖琴已经到了,你可以去试试手。你成绩不好,以后往音乐方面发展,面试结果出来,九月我会带你入学。”
肖灯渠蹲着,仰着头,姿态卑微,她看着爸爸,两年前,她也这样看着肖沉越,同他说爸爸想去学校呢,家里不好玩的,我会好好读书的。
肖沉越无视她的需求,给她讲条件讲道理,说:“你不需要,以后好好读书,足够优秀了跟我去英国,等我在英国工作忙完会去接你去。”
肖灯渠思考片刻就点点走了,轻轻关门还说,爸爸,我知道啦,我会听话的。
这次,肖灯渠也是仰着头看他,肖沉越说:“肖灯渠,我给你讲一个道理,留不住的,得不到的是你自己的原因,怪别人是你无能。懂吗?”
肖灯渠安静的听着。
肖沉越:“倘若有本事,自己把人留下来了,在我面前耍乖没用,要是一直乖反而有用。”
肖灯渠听话的点点头,她唇瓣张开,开口是:“呸!”
肖沉越皱眉,“你在做什么。”
“你好恶心,呸。”肖灯渠站起来,立在肖沉越身侧,表情沉沉,“真恶心,呸。”
呸完,肖灯渠走到书房门口,用力一脚踹,踹完门再打开走出去。
“没教养。”肖沉越被气到了,脸色铁青,他给管家打电话,管家接了,没多久里面又是一声呸。
管家掐断了电话,她看向出现的肖灯渠,问:“什么事儿?”
她再解释,“我的雇主是你爸爸,你爸爸下的工作任务,我不可能不完成。”
“那我要是你的雇主呢。”肖灯渠望着她,眸光认真。
管家心中微惊,“你爸爸产业挺多的,他要是去世,你可接管不了。”
肖灯渠扬唇笑,管家提醒她自己不干违法的事儿,可肖灯渠毕竟只有十八岁,万一心智不成熟呢,她问:“找我什么事?不应该跟我说说举报的事吗?我带你看过涩情电影吗?”
“对不起哦。”她又礼貌地说,“请你帮我给老师发信息。”
管家疑惑的看她,她继续道:“她只会给我讲道理,比如这个……”
肖灯渠从挎包里拿出信封,冷哼,“真讨厌呢,走就走了,还要为我考虑,真笨,还不如拿钱直接走。”
管家拿出手机,并没有交给她,只是问:“你要发什么?”
“就说……我想去找她,但是被爸爸打断了腿,爸爸说我是个废物,他好像有其他私生子了。”
“抱歉,我不能帮你发这个。”
*
下午四点,前往湖省的列车高速行驶着。
窗外是山和茂密的树,人烟稀少,很难看到一户人家。
邻座是一位老奶奶抱着小姑娘,小姑娘全程都安静的看着动画片,里面放的正是肖灯渠爱看的《猫和老鼠》
施明月视线从窗外闪过又落在屏幕上。
她打字……
管家:【你安全到了吗?在学校吗?】
施明月:【还没有。】
管家:【你是回老家了吗?】
许久。
施明月:【不是。】
管家:【?】
【那你去哪儿了?是有新家教的地方吗?】
施明月许久打字:【没有。】
管家:【我是比较担心你。你一个人出去万一不安全怎么办?有朋友一起吗?】
施明月:【嗯,有的。】
管家:【到了说一声。】
下午六点高铁到站,施明月下车出站打公交给管家回了信息,周周转转到家乡的省城已经是八点了。
她直接去医院找到了住院部,但是不知道楼层。然后在大厅里坐了很久,吹着凉风。却不知道该怎么上去,心里并没有做好准备。
她一直等一直等。
想着舅妈下来打饭的时候看到她,带她上去就行了,可是一直没有人下来。
大厅准备上楼的护士过来问她,“病人家属吗,你几楼。”
施明月摇头没说话。
施明月看着手机,肖灯渠一直没发信息过来,施明月手指落在屏幕上面要点下去又迅速返回。
别墅里肖灯渠正在翻来覆去的读那信的内容,恋爱是这样的吗?不内耗,大大方方的被承认,需要有美好的品质,能互相照顾,总有独独一份偏爱,爱不是绑架,不沉沦肉/欲,更多是灵魂的契合……
老师真用心,这难道不是老师对我的独一份偏爱吗?老师真的不喜欢我吗?
反正程今肯定没有这封信。
程今为什么没有?
因为老师不爱她。
肖灯渠皱眉,好烦哦,我不正常怎么办?
她磨磨牙,好想把信纸吃掉,这样就进到她肚子里了,她就变得会正常谈恋爱了。
老师为什么要走呢。
老师应该手把手的教我呀。
表姐说的对,猫猫要装定位芯片,不然丢了很难找到。
肖灯渠点开聊天记录看,可惜信息拉一拉就看完了,两个人在一起时更多是语言交流。
寂静的夜里,不正常的肖灯渠窥视着屏幕和正常的施明月相视,而独坐在一楼大厅的施明月也会抬头去和肖灯渠看同一片夜空。
天亮。
肖家别墅恢复到往日的平静,除了缺少一位家教没有什么异常。
清晨按时用餐,肖沉越回来后,全家上下必须按时按点的运行,所有人都不得偷懒。
肖灯渠最后一个下来,倒不是贪睡,是早起背了一会生物书。她走到肖沉越身边,直接掀翻了他的餐点。
肖沉越面前的餐盘翻了个底朝天,他并没有反应过来,任由餐点把银色西装弄脏了一片,汤汁顺着桌子往下流。肖沉越拿过纸巾,皱眉看向她,“肖灯渠,你要做什么?”
“爸爸不要吃饭吧。”肖灯渠眨眨眼睛,笑眯眯的说:“不想让爸爸吃饭。”
“别无理取闹,你已经十八岁了。”
“嗯嗯,十八岁已经不能杀人了,会坐牢。”肖灯渠伸出手拍拍桌子,手臂上贴得全是卡通画,但昨天今天疏于管理,好几个贴画变得残缺,露出了几个浅疤,她说:“我现在讨厌爸爸。”
肖沉越并没有大发雷霆,只是让人收拾残局,他并不把肖灯渠的小打小闹放进眼里。
午休,肖沉越结束工作刚回到房间休息,肖灯渠抱着竖琴突然出现,就坐在他的床边。
“你怎么进来的?”肖沉越不可思议的看着肖灯渠。
肖灯渠说:“这里是我的地盘呀,我有所有房间的钥匙,不然很不安心的。”她像一只刚成年的异兽,巡视自己的领地,她要有绝对的掌控力,“当时很怕老师跑到一个我没有钥匙的房间睡觉,这一栋楼我特地留下好几把钥匙。”
“爸爸,请检查我自学成果。”
肖灯渠刚有琴,还没正式学,分不清她有没有天赋,她弹出来的噪音是在扯肖沉越的脑神经。
肖沉越听了两分钟就坚持不住了,他说:“肖灯渠,你在胡闹,我马上回英国。”
“爸爸,你在开什么玩笑呢,我其实在你心里也没那么重要,因为你会毫不犹豫的丢下我。如果我在18岁之前表现的非常非常差劲,没有一点点让你满意。就会有人来替代我。”肖灯渠笑着说:“是吧,叔叔。”
她手指拨动琴弦,“我很爱爸爸的哦,可是叔叔还有一点点不爱我。”
她说话好像没有什么逻辑,细品又处处都是逻辑。
肖沉越说:“那个施明月老师似乎也不喜欢你。”
肖灯渠眼睛在瞬间沉了下来,就好像有人在她的眼睛里装了一个开关,此刻灭了所有的灯,在一瞬间昼如黑夜。
“没有关系,只要——她不离开我就好了。”
可是这样说有一点痛苦,肖灯渠理解不了,变得很困惑,于是她给自己想了很多很多办法。
她最先想到很乖巧的做法:“爸爸说的有道理,我要变得很有能力,坚持把她留在身边只能看到我,努力爱上我,嗯嗯,我努力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如果她喜欢别人,那我变得不美好也没有关系,就不用装给她看,可以坏的肆无忌惮了啦。”
“爸爸,你说我这样弹怎么样?”
就好像不被喜欢的她就会变得很坏很坏,把施明月所喜欢的人全部弄走,把那些人全部关起来扔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肖沉越评价她弹的难听不怎么样。
于是,为了讨好他,夜里肖灯渠再次去为他演奏了一曲,肖沉越儒雅的性子也做不到歇斯底里大吼大叫,再次头痛欲裂的听了半个小时的噪音竖琴声。
当年肖沉越教育完肖灯渠就离开了,然后肖灯渠一直不足够优秀,彻底成了笨蛋,一直没有去英国。
肖灯渠说:“爸爸,别睡啊,我弹的不好多弹几次。”
一天结束,肖沉越精神不佳问管家,“她一直都是这样吗?你之前给她的评分非常高。”
先前肖沉越不回来,但是每半年肖沉越会让管家给肖灯渠评分,冷血的好像在评估一个商品,它还有没有市场,它有没有跟上潮流,自己要不要把她淘汰,换一个更新的产品。
每次管家给的评价很高,除了脑子笨笨,其他方面肖灯渠都非常优秀,有极高的天赋。画画,弹钢琴,骑马。她只需要旁人一半儿的时间就完全学会。
肖灯渠除了读书不好这一点点瑕疵。可以说完美的符合肖沉越对她的期待。
于是,肖沉越一直给她请家教,一直尝试改变,肖沉越下了很大的功夫,久而久之,弃之可惜,真丢掉所有心血白费。
当然也是肖灯渠看得透,爸爸也有一点点的爱她,有一项非常拔尖的优势就不会被抛弃。
管家沉默。
那些评分不是出自于她的手中,而是肖灯渠自己写的:性格温柔,比较乖巧且听话懂事。
大方端庄,贤淑、善良体贴、脾气温和、优雅知趣……
那时她只觉得是肖灯渠自己夸自己。
现下免不得去想,肖灯渠应该是知道肖沉越对她的期待是什么,满足肖沉越作为父亲对她的要求,以及……满足他男性对女性所有的幻想。
肖灯渠拿到了较高的分数,肖沉越不会有其他的孩子,不会有其他的继承者。而且对肖灯渠也不会过多的约束,肖灯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难怪每一次,肖灯渠评价完自己都要说一句,“哎呀,哎呀,我真的太聪明了,我又进步了。”
管家说:“要不,您还是跟她解释,您并没有让施明月离开。”
“不需要。”肖沉越说:“随她闹,把我房间的门锁换了。”又顿了顿,“三楼全换了。”
别墅里几个阿姨都凑一起愁眉苦脸的说:“这可怎么办呢,折腾死了。”
“看先生什么时候走。”年轻点的阿姨说。
稍微在肖家干时间久点的刘阿姨说:“肖先生不敢走的,他一走,那大小姐更加肆无忌惮,她就跑出去了。”
“让大小姐出去把那个施老师找来也挺好,施老师来,大小姐正常多了。”
刘阿姨笑:“先生是不知道大小姐私下什么样子吧。”
过了会儿,肖灯渠捧着平板下来了,又跟没事人一样开始了自学。
施明月每天都会给妹妹找一大堆的学习资料,施繁星跟肖灯渠关系好,就会跟她分享,肖灯渠全部让她转发给自己,抢在她前面全部学完。
哼哼。
老师的东西怎么能让别人先学呢?
学习资料都挺好的,就是视频里的老师不是施明月这一点不好。
学累了肖灯渠凑过去跟阿姨们聊天,“万一老师回来发现我成绩下滑了怎么办?你们说?”
阿姨们不敢乱说。
下午锁匠来的时候,肖灯渠在自己房间写作业,大家都松了口气,生怕惊了她。
*
夜里,砰地一声巨响。
整个楼都惊醒了,刚睡着的管家迅速冲出来看向走廊另一头斜对角的房间,还是晚了一步,肖沉越的卧室门已经惨不忍睹了。
管家深吸口气。
她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现在24小时,她有12个小时想离职。
肖灯渠提着电锯狠狠地把门劈开了,脚边还放着最近用来学习的竖琴。
“嗯嗯,爸爸,今天还没有听我弹琴呢。”肖灯渠站在满地的狼藉里同管家说。
她脚下是碎片,脸上是笑意。
她一脸乖巧和无辜,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只是想弹个琴。而她手中的电锯还在呜呜作响,仿佛也在害怕这个厉人的恶魔。
“你先把东西收起来,我跟先生谈。”管翎说。
“嗯嗯,你要好好谈哦,不要惹爸爸生气,他最近脾气不好,平时工作也很忙的。”肖灯渠说。
管家:“好,我知道。”
肖灯渠叹着气,“最近我都没有好好学习,都好无聊的,也不好玩儿。读书最有意思了。你要快点帮我找家教哦。”
新家教真来了,她是继续劈门还是劈人呢。
*
施明月回来几天,一直没有收到肖灯渠的信息,夜里,刚洗完澡吹干头发,手机叮咚一声。
管家用肖灯渠的手机发来信息,说肖灯渠腿摔断了。
第35章
施明月收到信息怔忡许久, 她手指贴在心口,迅速回拨了信息过去,是管家接听的。
管家语气比较急, “这边比较忙,回头跟你聊。”
“她怎么样有事没事, 腿怎么回事?”施明月语气很快。
“还在医院,现在没法下床。”管家说。
施明月:“具体怎么弄得,怎么会突然摔了腿。”
管家:“先挂了, 晚点去医院跟你说。”
然后,直接挂断了。
再不挂断就要露馅了。
肖灯渠劈开门,纵使肖沉越性格儒雅也发了脾气, 把肖灯渠痛批呵斥,肖沉越直接让她再也别想出这个门。
肖沉越手撑着墙明显被气得够呛, 甚至,他愤怒的无法理解肖灯渠的行为, “你疯了啊?”
管家说:“先生, 先顺着她。”
肖沉越视线冷冷地扫过她, “管翎,你是不是把她惯坏了。”
惯坏了吗?管家来这个家里接手照顾肖灯渠时, 肖灯渠不就是这样吗?
“爸爸,你不要这么说, 我没有坏掉,是个乖孩子。”少女清澈的眼眸在夜里闪烁, 仿佛坠了满天的星, 纯真懵懂的望着他, “超乖。翎姐姐每次教育的非常好。”
肖灯渠抿着唇,讨好地说:“爸爸, 你不要生气。”
很乖,乖到说不出的乖戾。
肖灯渠继续认错:“我再也不敢了,只是门关着不知道怎么办,我超害怕的,万一琴弹得不好,没有书读怎么办。”
尽管她眼睛湿润,谁都知道肖灯渠是装的,肖沉越手背攥紧,额角青筋跳动。肖灯渠无法理解似的问,“嗯?爸爸是生气了吗?”
当夜,肖沉越下了死命令不准肖灯渠出门,肖沉越房间被劈开,这地儿没法睡,他并没有换房间,夜里司机开着车送他去了酒店,肖灯渠趴在自己窗户前看着这一幕,狠狠的哼了一声儿。
终于滚了耶。
肖沉越到底是不了解小孩子,两年,足够一个十六岁少女变成一个十八岁的乖戾病娇。
挂了电话,施明月心里一直不平静,发尾湿漉漉贴着脖颈。她随手捏了两下,拿起手机再打过去,那边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她又发信息过去询问。
腿怎么摔断了呢?
怎么手机就到管家手里呢,肖沉越不给手机呢,还是其他原因?很严重吗?
施明月坐在椅子上,头痛的担心着肖灯渠,又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和自己有关系。
手机弹进来一条信息,施明月立即去看,是程今发过来的。
程今:【我回京都了,你现在是在学校吗?】
施明月手撑着下颚,她回了个不在。
程今给她打了电话过来,施明月思考后接了,程今知道肖沉越回来的事儿,关心的询问了两句。
程今说:“其实肖灯渠完全是被她爸宠坏了。”
“不应该。”施明月说:“她爸对她很严格,睡觉都得盯着她闭眼睛。”
程今说:“她小时候是真的很受宠。肖灯渠是在国外长大的,三四岁才回来,她一直跟她爸生活,别人有的她一定有,要什么买什么,玩具什么都给买,她爸恨不得什么都给她……”
“等等。”施明月听到关键,“肖灯渠在国外长大的?英国吗?”
“嗯,我没跟你说过吗,她爸一直在英国,她妈去世的很早,生下她的没两个月车祸去世了,她一直跟着她爸在国外生活。”
“那她英语岂不是很好?”
“英语非常好,刚回来还不适应呢,别人说话她听不懂,她跟人吵架吵不赢,有时候会打架,她打架挺厉害的,就是小孩子会一点阴招,她爸会出面维护她,只是让她道个歉。不管她犯什么错,只要道歉就行了。”
施明月愣住,肖灯渠英语非常好,又和程今聊了两句,程今问她什么时候回学校,施明月表示暂时回不去,家里忙。
“那你妈妈好点没?”程今问。
“好很多了。”施明月闷声说着,“你的意思是我没必要担心肖灯渠?”
程今笑,“肖灯渠怎么了需要你担心?她有她爸爸,有管家,别墅上上下下全是人,你能做什么?她爸可能真的严格,但绝对很宠溺她。”
程今问她家的地址,说给她寄点东西。施明月婉拒了。
“别想着肖灯渠的事儿了。”程今劝道。
肖灯渠怎么看都不是乖孩子,自己都被她骗了几次。
施明月回了个知道了。
躺在小木板床上,空气里是淡淡的粉尘味儿,施明月刚回来,晒了一床棉被铺在下面,把被套洗干净了盖,旁边只有一台小风扇在呼呼的吹。
高三那些个夜晚里,邹慧琴和施繁星在一起看电视,她坐在板凳上疯狂刷题,借着昏暗的灯光不停的背知识点。
那时候她的心理压力很大,很怕停下来,总想着,快跑快跑,跑出去看看广袤无垠的世界。
施明月回忆着,翻了个身,又想到在肖家别墅的最后一夜,肖灯渠抱着娃娃各种抱怨,她偶尔应一两句,却没有那么置身事外。
很奇怪。
施明月觉得这里是她的阶级,她不喜欢要逃,可肖灯渠那遥不可及的荣华,她又自知无法涉足。
如今她站在分界线上,不知道去哪儿,上一层的肖灯渠扯着她,下一层的原生家庭拽着她。
施明月啊施明月啊。
怎么变得这么迷茫了。
施明月再翻过身,拿起手机发信息过去:【肖灯渠,你好点没?严重吗?】
施明月做了个梦,梦里肖灯渠被狗追着咬,她拿着棒子过去帮忙,好不容易把狗赶跑了,以为没事了,发现肖灯渠被咬得血肉模糊,她叫救护车来,救护车怎么都不来。她特别难过特别难过,抱着肖灯渠一直哭,求她别死……
画面一转,她又梦到自己回到了高三的考场,她握着笔面对曾经的题,纵使大学没有松懈过,但面对高三的题目她慌张又害怕,写的时候各种不确定,觉得自己再考不出曾经的好成绩……时不时脑子还在想,肖灯渠会不会死掉。
醒来时,施明月呼吸艰难,脖颈出了一层热汗,眼尾潮湿,好像是看肖灯渠被狗咬坏了,哭出来的。她缓了许久爬起来,走到窗户边推开,嗅着外面不算新鲜的空气,入眼是清脆的绿色。
手机收到信息,舅妈发的:【中午来家里吃饭,你舅舅去接你,还是你自己公交过来。】
施明月:【我自己过去。】
舅妈:【想吃什么给你做,现在赶紧说,晚点买不到菜,你想吃都没得吃了。】
施明月:【谢谢舅妈,我吃什么都可以。】
舅妈:【你真是,吃都不会吃,就不是个享福的命,吃排骨,还是吃鸡?】
施明月想了想,没什么胃口,打字:【鸡。】
舅妈又发了语音过来,絮絮叨叨说这不是会吃吗,想吃什么就说,怎么脑子那么锈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施明月家在县城边缘,去医院骑电动就二十分钟,只是离舅妈家远,一个在南门一个在西门,骑过去得大半个小时了。
这次她回来发现,她们后面的小房子推倒弄了自建房。前几天听舅妈跟她说一套十八万,五层,一梯两户,底下还有俩车库,快近两百万了。她们家位置还好些,只要给那地儿卖了,跟人家商量着对半分,新房子有了,钱也能分到个几十万。
说白了也是命不好,施明月收拾好自己准备骑电动车过去,湖省多桂花,今年的雨还没落下来,处处都飘着馥郁的香。
到小区门口施明月又给肖灯渠手机发信息:【她现在好点没有啊?】
施明月很担心,怕像被狗咬,没人照顾她,她腿的会留下后遗症。
管家:【不是特别好。】
施明月:【究竟怎么摔的?】
肖家院墙非常高,肖灯渠不一定爬得上去,应该不是摔的,那是在家里出了什么事故吗。
那边没有回了。
施明月到舅妈家了,先过去帮忙洗菜。
舅妈回来的时候,施明月已经帮忙把饭煮上了,舅妈说:“那你能做菜,我就不做了,正好歇会儿,累死了。”
施明月应了声好,舅妈坐了会儿进来炒菜,说她实心眼,让她做就真的做。又看她时不时擦手去看手机,“怎么了,谁找你啊。”
施明月不善言辞,只是摇头,开饭的时候舅妈把鸡腿夹给她,让她吃。
施明月说:“舅妈,之后我读出来,不会忘了你的。”
“说什么呢,忘不忘不是你的事儿,你妹那才是不能忘,你又没吃过我家几次大米。”
说着说着又催她多吃,给她加了很多菜。
“你还是命苦,不是我讲话难听,摊上这么个妈你倒血霉,好在你妈脑子还有点清醒,砸锅卖铁让你念大学了。你让你妹早点回来把书读完了,不然以后能做什么,嫁给像你爸那样的人?”
“在学校遇到好的、家庭条件好的男生,可以去谈着试试看,毕竟是大城市,别留在小地方,能飞出去早点飞去,嫁个好男人不知道要少吃多少苦。”
施明月说没考虑那么多,舅妈说:“没谈你一直看手机?我跟你舅处对象都没你这么频繁。”
施明月扒拉着米饭,“没有谈恋爱。”
舅妈不信:“茶饭不思的,还没谈。”
施明月说:“没空去想这些,学校很忙,也不太喜欢男生。”
舅妈沉默了一阵说:“要是喜欢女人也可以试试,你不喜欢男人也正常,别管那么多。”又给她夹鸡肉,“都是你爸的错。”
施明月没说话,舅妈突然笑起来说:“明月,你不会真是吧?”
施明月一愣,没想到舅妈会这样套话。
舅妈笑了一会儿,也没纠正她什么,“像你这样应该有心理阴影,也不敢要小孩儿,其实跟谁在一起都没事儿。”
吃完饭,舅妈回老家前把钥匙交给她,提醒她菜都在冰箱,让她过来做饭,别节省,又提醒她说:“跟你说个事儿,上次你转回来的钱,你妈没用,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留意一下。”
有时候施明月会把钱给舅妈,毕竟舅妈帮忙做饭还照顾着,她能给一点是一点,但舅妈基本没用,帮着拿去交了医药费。
施明月骑着电动去医院,到病房只是坐在床边,邹慧琴吃的慢,两个人话少,基本不交流,施明月偶尔提醒她小心烫,邹慧琴对着她笑,邹慧琴哪怕病了,骨相也能撑出美感。
邹慧琴问她回来耽不耽误学习。
“不耽误。”施明月回。
“学费还有吗?”
“奖学金下来就有了。”
“生活费呢?”
“有助学金。”
施明月回的淡,邹慧琴几次想跟她说话,找不借口,最后开口说:“给我拿下水。”
施明月把水递给她,邹慧琴捏着喝了两口,“暑假做家教去了吗。”
施明月点头。
“累吗。”
“不累。”
“嗯,是不是瘦了。”
施明月最开始瘦了,后面养回来了,本来施明月想回来看看直接走,现在正是收花生的季节,舅妈也忙,家里还开着早餐店,邹慧琴做完这几次透析情况稳定就可以居家治疗了。
邹慧琴说等回去了就可以干点事了,也不太累,喂点鸡鸭,找点手工做做,帮舅妈洗洗菜刷刷碗,熬个汤料什么的,干点活心理状态也好。
施明月安静的听着,问:“医生怎么说。”
“饮食注意,干点不那么重的活可以的。透析费有医保报销,用不了多少钱了。”
“嗯嗯。”
施明月抬头,说:“不是说得换肾……”
“不想那些。我现在恢复挺好。”邹慧琴说,“过几天你妹妹就回来了。”
“嗯,挺好。”
手机振动,收到信息
肖灯渠:【她不怎么好。】
施明月心一紧,不怎么好是多么不好,她用力掐着手机。
肖灯渠:【你会来看她吗?】
肖灯渠:【你什么时候回来?】
施明月:【月底。】
肯定得等舅妈忙完啊。回来也是想着农忙了,舅妈能帮忙照顾这么久,已经是很大的恩情了。
想说忙,又不想说忙,最后还是起身走到病房外,她打语音电话过去,那边并没有接。
施明月有一瞬间是很想看看机票。
*
肖家的家教面试安排在下午,由女佣带到家里,别墅里的人看到心里都感叹,这完全把施明月当模板找。
学历、身高、年龄。
管家下来接待新家教,她心里忍不住去想,肖沉越不回来也挺好,至少家里这一位还看着像个正常的。
不然,肖灯渠不正常了,其他很多人都要跟着不正常。
管家认真看她的简历,看看除了上面理科,她还有没有其他课程可以教学的。
这样家教留下来了,施明月的位置也没有被替代,两个大神金的任务都能完成了。
肖灯渠过来了,瞥了一眼新家教,突然问她:“我要是我被狗咬了,你会让人跟我道歉吗?”
家教说:“肯定会呀。”
肖灯渠摇头,“你就不应该让我被狗咬到。”
家教“啊”了声儿,内心有点无语,想吐槽了,我是应聘家教,又不是干保镖的活,打疫苗还得几千呢。
肖灯渠问管家,“嗯嗯,爸爸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管家:“差不多。”
肖灯渠:“他又没死掉,为什么生我的气?”她不理解的皱眉,坐在家教旁边的椅子上,“什么时候把身份证给我,我要买机票。”
管家:“我会请示先生的。”
说罢,她看向家教,“你先回去等消息吧,如果确定被录用我会给你发邮件。”
“好的,谢谢您。”家教拿起包,肖灯渠抬起手笑着和她拜拜,脸上笑着,样子可爱。家教:好强的颠感,感觉要提着头干卖命的事儿
肖灯渠皮肤状态好,白里透红,似夏日阳光下的一抹轻盈的奶油,就是可爱的雾感少女,偏,那一双大眼睛太亮了,水盈盈,幽静静。
上一任家教绝对是非常缺钱,无视她身上那些气息才干这个活。
家教走的时候还听着大小姐说:“要不还是把门劈开吧,我觉得爸爸还是得听我弹琴。”
家教跑的比兔子还快。
管家是真感觉这个班没法上了,父女俩非要犟。
管家说:“我会跟先生商量的。”
“让他给我点钱。”
管家感觉难度系数很大,肖灯渠认真地说:“老师家里很贫穷,我过去不能花她的钱,她妈妈还生病了,也需要很多钱呢。我不能成为她的负担。”
她叹气,“真是的,我处处为老师考虑,她却抛弃我。老师真是个坏女人。可是……我居然有一点点不舍得报复她。”
下午六点,管家给肖沉越发了一组照片,肖灯渠破坏力实在太强了,家里人都怕她了。
管家:【顺着她吧。】
肖沉越这一天没闲着,他取了几份家里的监控在酒店看,肖灯渠的生活很枯燥,除了家教来她接触不到什么新鲜事物。
如今再看,肖灯渠似乎把家教当成了投喂给她的玩具,用各种方式玩起了游戏。
直到,施明月来。
肖灯渠在阳台看到程今亲施明月。
肖沉越倒不知道施明月和程今还有这一层关系,自己女儿居然是个小三,一直撬表姐的墙角。
肖沉越并没有想过让施明月走,毕竟,施明月是迄今为止待的最久的家教,且,肖灯渠成绩蹭蹭只往上蹿。
但是,肖沉越也是真的没想到,肖灯渠这么乖戾。
肖沉越并不想屈服,想找到管理肖灯渠的办法,他不信扭不过来,肖灯渠毕竟是他的孩子。
肖沉越还在消化肖灯渠撬墙角的事儿,他收到信息。
管家:【大小姐跑了,你也不想她提着电锯去酒店找你吧?】
*
施明月愁了整个下午,时不时看手机信息,最后一次跟肖灯渠聊天,是管家问她家在哪儿。
夜里施明月在医院陪床,早上给她妈收拾完,做完检查准备去舅妈家里做饭,刚出来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樟树下,肖灯渠坐在轮椅上抱着双臂,阴影笼罩着她,那一瞬间,施明月手中保温桶晃了晃。
肖灯渠来了……
肖灯渠表情阴鸷,眸子紧盯着她,活像来抓逃跑的爱宠。
短短一瞬,肖灯渠唇角上扬,她轻哼了一声儿,“终于找到老师了呢,我超级生气呢。”
施明月心悸,有些害怕她这样说话,朝着她走过去,看她包扎着的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肖灯渠扯扯裙子,盖在上面,说:“没事的,就是断了,走不了路而已,反正没有死呢。”
施明月问:“你怎么来的?”
“爬过来的。”
施明月不知道说什么,总觉得肖灯渠在生气,施明月也杵在原地,肖灯渠说:“我真的很想老师呢,废了很大的劲,很大的劲来的。”
施明月不知道她的腿怎么回事,说:“你住哪儿?”
“不知道,我爸爸说我来的话,他就不管我了,我是死是活都没关系。”肖灯渠说。
施明月走到她身边,半蹲着,她想看肖灯渠的腿,但是肖灯渠没让,说:“老师也不关心我,看这个有什么用呢。”
施明月手顿了顿,还是轻轻把裙子提起来看肖灯渠的腿,“包扎,怎么这么……”
“我自己包扎的。”肖灯渠说。
“医生没跟你弄?”施明月问。
肖灯渠说:“我说了呀,爬出来的。”
施明月一时不知道真假,愣了几秒,她说:“没上药吗?”并没有闻到药水的味道。
肖灯渠嘶了一声,“老师,你弄疼我了。”
施明月其实想重新给她包扎,赶紧松开手,“医院就在后面,我带你过去看看。”
“老师,先治治我的心伤吧,被抛弃的我,心里超级难过呢。”肖灯渠歪着头看她,那眼尾带着晨光,好像要哭了呢。
施明月的手被肖灯渠抓住放在心口,肖灯渠说:“老师,这是第一次我在游戏里当了输家。”
施明月没听明白,仰起头,被阳光刺了眼睛,她眯起了眸子。
肖灯渠只是抿唇,因为没有爸爸的允许不能偷偷跑出来,不然就不乖,是个坏小孩儿。
但是,我跑出来啦。
第36章
肖灯渠一直都是个乖孩子, 爸爸让她认错,她立马认错道歉,说她只需要在家里学习, 她就一直待在家里,从来没闹着要出去, 乖得不得了。
来之前爸爸给她打电话说,肖灯渠你让我很失望,你太不听话, 很不乖。
肖灯渠心里很难受,她说:对不起,嗯嗯, 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我错了,行了吧, 爸爸。
爸爸更生气了。
“你早上到的吗?吃了饭吗?”
施明月的话把她拉入现实,肖灯渠的视线移到施明月脸上, 来的时候月月问她, 大小姐这样值不值的。
肖灯渠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为什么她找施明月要加“值不值得”,她拿手机搜, 网上对于值不值得的评价是,你的付出有没有白费, 有没有得到同等的回报。
肖灯渠想:不清楚呢。
她来找施明月,又不是施明月让她来找的。
当视线落在施明月微湿的额头上, 施明月满眼都是担心的看着她, 她似乎觉得:好值得呀。
施明月还是想看看她的腿反复问:“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肖灯渠闷声不语, 施明月语气放低,“万一, 就是,有后遗症,拖久了不太好的……”
“你在哄我吗?”肖灯渠认真问。
施明月先点头,再说:“关心你。”
肖灯渠感觉自己心脏好了很多,没有那么闷闷的难受,她还以为自己会得心脏病死掉呢。
施明月猜测她会过来,没想到她来这么早,她思考着怎么安排,肖灯渠过来,她可能没办法照顾两个病号。
肖灯渠是先自己跑出来的,只是在去找肖沉越的路上转去了机场。
管家自然不能让她一个人过来,管家安排月月来照顾她,月月出现对着施明月点点头。
施明月欲说些什么,月月说先推着肖灯渠做个检查,待会再来找她。
月月把肖灯渠推走,施明月跟着走了几步,看着肖灯渠被抬上了车。她心里就一个念头,很痛吧?很严重吧?
施明月去舅妈家做了饭再回到医院,在樟树下等了等,没看到肖灯渠的身影才上楼。
施明月站在窗户边上往楼下看,一直没有看到人。
整整一天下来,邹慧琴察觉到她情绪不佳问她怎么了,“真没事吗,要是有事不用管我,你先去忙你的事。”
施明月摇头,邹慧琴很小声说:“明月,还是我拖累了你。”
施明月关上窗户,给她倒热水吃药。
她坐在椅子上发信息:【对不起。】
肖灯渠:【老师有什么对不起的?】
施明月:【应该当面说一声再走的。】
肖灯渠:【只是这样吗?】
施明月思考着:【走了也应该跟你打电话。】
肖灯渠握着手机,皱着眉头,真是讨厌呢,老师根本不知道怎么道歉,不应该说“对不起小渠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吗,真是笨呀。
施明月:【你有在看吗?】
月月给她送来吃的,肖灯渠“哼”了一声儿月月不理解地问:“ 你今天怎么不去找老师。”
肖灯渠没看她,低着头继续敲字:【我在等你说,小渠你可以回去了。】
施明月也想说这句话,她打字:【我只是担心你的腿,要是不影响,你想来,也可以的。】
肖灯渠抬头跟月月说,“这样我就被留下来了。”
施明月照顾完邹慧琴,躺在狭窄的陪护床上:【你明天过来吗?】
肖灯渠:【过来。】
肖灯渠说:“明天你不用照顾我了。”
“你这样是不是好的太快了?”月月说,“很容易露馅的。”
肖灯渠重新包扎自己的腿,在网上找攻略,反复包扎反复包扎,说:“是不用照顾我。”
之后坐着轮椅的人走到窗户边,看向远处亮着灯的医院楼层,施明月今天来回看了院子里36次,每次最低要看十分钟。
肖灯渠:【那你有没有一点点想我?】
施明月进入输入状态许久。
说不出来,就是想。
得让老师说出来。
*
早上六点半,施明月从住院部出来,肖灯渠腿上放着早餐等着她了,施明月坐在花坛边上吃。
肖灯渠说:“我买了礼物。”
“嗯?”
肖灯渠说:“看看你妈妈。你妈妈不是生病了吗?”
施明月表示不用,肖灯渠问她:“那显得我多没礼貌。老师,你觉得我是没有礼貌的人吗?”
这话很像在暗示施明月不告而别,施明月是个不礼貌的人,施明月张口欲解释,最后说:“我得先回去给我妈弄午饭。”
“我在这里等你。”
肖灯渠身边也没个人,施明月伸手去握轮椅,推着她往前走,“你跟我一起去吧。”
风迎面吹过来,肖灯渠说:“好香。”
说的是开了满树的桂花香。
医院和舅妈家都在南门这边,推着走了十多分钟,可舅妈家在二楼,肖灯渠说我可以跳上去。
施明月先把门打开,再下来扶着她,肖灯渠张开双臂,说:“老师,抱。”
施明月主动伸手搂住她的腰,慢慢陪着她上楼。知道她是腿动不了,可身体贴在一起,脸颊还是发热发烫。
肖灯渠闭了闭眼睛,好开心。要是真的变成残废也很值得。
上到拐角立马拿轮椅让她坐,扶上楼,施明月给她开了电视,在冰箱里找了酸奶给肖灯渠喝。
“谢谢。”肖灯渠好奇地问。“老师你会做饭?”
施明月:“会啊。”
施明月直接把中餐一起做了,保温桶效果好到中午还是热的,她弄得时候时不时出来看肖灯渠。
肖灯渠含着吸管,认认真真盯着《海绵宝宝》看,施明月弄完餐,问她:“吃不吃?”
肖灯渠碗里有蒸鸡蛋加了肉沫,她用勺子拌好,施明月又给她添了土豆丝。
肖灯渠细细品,味道不错。
施明月去洗碗,肖灯渠拿手机打字:【老师给我做饭了,很好吃。】
对面没回,她继续:【嗯嗯,有鸡蛋,土豆,丝瓜,感觉这样特别好,不知道为什么像结婚了一样。爸爸,你结婚是这种感觉吗?】
肖灯渠头发比较散乱,看着是很随便扎的高马尾,施明月去拿梳子给她扎了个双辫,想给她看看腿,肖灯渠总是不让。
施明月要去医院那边陪着,不然就让她在舅妈家待着了。
下楼,施明月要把她弄下去,肖灯渠贴着她的耳朵说:“还是要抱吗?”
好像是施明月要抱她。
施明月极轻极轻地点头,肖灯渠贴在她身上,身体热度蹭地上来了,隔着衣服,心脏怦怦跳。
肖灯渠并没有看路,侧着头盯着施明月的耳朵。
爸爸说她疯了她觉得爸爸开玩笑,哪有哪有?现在见了面才知道思念疯长,心脏漏风,施明月三个字贯穿了心脏,血液、□□、骨骼全是她。
呀,原来我这么想她的吗。
我也不是个爱学习的尖子生呀。
肖灯渠趴在楼梯的扶手上,有人过来,她笑着打招呼:“你好呀。”
八月的热一层层往上涌,肖灯渠的心烫又热,跟施明月待在一起,干什么都是开心的。
施明月推着她去医院,路过奶茶店,施明月排队去给她买了酸甜的果茶,肖灯渠插入吸管,举着果茶问她,“你要喝第一口吗?”
施明月说:“你喝吧,我想喝会再买的。”
“好的。”肖灯渠继续喝。
施明月低头瞅她两眼,她以为肖灯渠找过来会跟她闹,指责呵斥她,但很快就和好了。
脾气好得厉害,让施明月产生了许多愧疚感。
到医院,施明月准备给她挂个骨科号,肖灯渠说:“不用忙碌了,待会月月就来了,有医生跟着一起来的,在这里看开的药不同。”
说的也对,这个医院是三乙,她妈动手术还得去中心市的三甲做,真给她看,还不放心。
施明月把她带到楼上推开门,邹慧琴正在看视频抬头对着门,一眼看到进来的肖灯渠。
肖灯渠对着她甜甜笑,“阿姨好。”
施明月简单的给肖灯渠做了介绍,说肖灯渠是家教学生,她过来玩。邹慧琴疑惑看着她,不明白她一个富家千金怎么过来了,又关心的看向她的腿,询问她受了什么伤。
“不小心摔得,阿姨。”肖灯渠说。
“严重吗?”邹慧琴问。
施明月也竖着耳朵听,肖灯渠点头,说:“有一点点哦。”
又笑,“但是,会好的啦。”
施明月松了口气。
肖灯渠说:“我给阿姨带了礼物。”
“啊?这么客气的吗,不用的。”邹慧琴连连拒绝。
肖灯渠从轮椅的侧兜拿出一个小盒子,施明月也轻声跟她说不用了,肖灯渠很客气的说:“需要,我过来肯定会麻烦你,”
她礼貌客气把盒子给施明月,施明月打开看,里面是一条金手链,肖灯渠说:“礼轻情意重,阿姨不要嫌弃。”
“不用,不用,明月一直受你照顾,我倒是应该送你礼物。”邹慧琴说。
“嗯~”肖灯渠说:“好呀,让老师代送吧。”
施明月给邹慧琴倒水,轻声说:“她很喜欢收礼物。”又压着声音说:“到时候我还给她。”邹慧琴暂时收下来了。
“阿姨生病很痛吧。”肖灯渠声音甜甜。
“现在好多了。”
邹慧琴又说:“明月有个妹妹。等她回来,你俩应该能玩得到一起。”
“好呀。”
肖灯渠说话甜,很容易讨大人欢心,更别说肖灯渠还是施明月家教学生,邹慧琴挺喜欢肖灯渠。
施明月把肖灯渠推到座椅旁边,把保温桶打开给邹慧琴弄吃的。
“这边比较小,还好玩吧?”邹慧琴以为她跟施明月一块过来的,只是施明月没同她说。
“这里很香。”肖灯渠回应。
“桂花香吧。”邹慧琴说:“桂花陆续都开了。”
“对的。”
“等我好了给你做凉粉,我之前在夜市常做这个。”
施明月动作微顿,她走时也嗅到了桂花香。
陪床是很枯燥的事儿,之前施明月都是呆坐一天,现在有人来了,邹慧琴总让施明月陪着肖灯渠出去逛逛,施明月说:“外面太晒了。”
邹慧琴看看肖灯渠细皮嫩肉的,穿着打扮都是娇生惯养的模样,再看看施明月穿着发白的牛仔裤,垂了垂眼眸,到底还是愧疚。
午休,肖灯渠刷了会手机看向施明月,手指扯扯她的衣服。
“嗯?”施明月看向她。
“我困了。”肖灯渠语气懒懒的。
邹慧琴本想让她去旁边陪护床睡,施明月往她身边挪挪,靠着她坐着的轮椅,施明月低着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肖灯渠摇摇头靠着她肩膀。
肖灯渠没有立刻闭眼睛,和床上的邹慧琴对视,她好像呆了一会儿,施明月手绕过去往她耳朵里塞了个耳机,拍拍她的肩膀,她闭着眼睛睡觉。
施明月手再收回来,捏着耳机盒。
邹慧琴有点睡不着,清醒了许久,一个小时过去她才浅浅入睡。
施明月只眯了半个小时,没有人来换班,她一直不能离开病房,期间护士来换点滴,看看靠着施明月坐轮椅的肖灯渠,说:“这样腿不会扭着吗?”
施明月立即去看肖灯渠的腿,之前还藏在裙摆里的腿伸了出来,本来眯瞪瞪的肖灯渠瞬间清醒,戾气的说:“不准看!”
肖灯渠手一扯,把裙摆盖上。
施明月感觉她有些应激,问:“怎么了?”
肖灯渠一直抿着唇,等到护士走了,她轻哼了一声,“是要笑话我吧?”
“哼,是觉得我这样很丑是吧。”
“不是的。”施明月把她裙子扯扯,彻底盖住她的腿,“她也是关心你。”
“我又不是不会好。我会站起来的。”肖灯渠说。
“对。”
肖灯渠撅了撅嘴,看起来很委屈,又往施明月怀里靠,邹慧琴还在旁边,施明月很不好意思,这种互动实在太亲密了,但,肖灯渠很难过,她拍拍肖灯渠的后背,说:“没事了。”
邹慧琴起先觉得哪里不对,后面肖灯渠一双大眼睛对着她,水汪汪的,她看着心也软。
施明月拿纸巾给肖灯渠擦擦脸,邹慧琴同施明月说:“要不去买点吃过来,她这样坐着多无聊啊。”
施明月点头,她正是这么想的。
施明月同肖灯渠说了出病房,她给管家发信息,说肖灯渠在自己这里,要不要带她去检查。病房里就邹慧琴和肖灯渠,邹慧琴主动和肖灯渠说话,问她累不累,要不要出去玩。
肖灯渠推着轮椅去床边,“不累。”一直维持一个动作好累好酸的呀,屁股快坐麻了。邹慧琴看不到的床底,她偷偷把脚伸到床底晃两下。
邹慧琴看她笑,总觉得她可爱,问她多大,再通过她问问施明月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医院附近就有超市,施明月去买了一些饼干,看到小朋友玩的超轻粘土,她直接买了一盒回去给肖灯渠玩。
她又给施繁星打了个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现在照顾两个人可能忙不过来,两个人交替一下。
施繁星结算了工资,她星期四到,学校星期一上午报名,下午直接开课。
施明月说:“到地方打我电话我去接你。”
“咦,你回家啦,好的!”施繁星猜测肖灯渠也在,语气都轻快了。
饼干、黏土放在桌子上,还有一碗儿香甜的桂花凉粉。
施明月放好东西,又下了楼,再回来顶着热气,给肖灯渠一个玻璃罐儿,里面装了很多桂花。
很香,很香。
肖灯渠拧开盖子嗅,好喜欢。
都是施明月一片片摘下来的,放在糖果罐子里,黄橙橙的,像极了装在许愿瓶里的星星。
施明月头发上还沾着几片桂花。
晚上再去超市的时候,施明月去买了一点儿颜料回来,肖灯渠找的教程对着捏了很多花,邹慧琴惊讶地跟施明月说,“她的手可真巧啊,就对着视频这样捏啊捏啊,就捏了很多小玩意儿出来。这会儿在捏小人呢。”
施明月过去看还真的是。
晚上不太好办,施明月一个人照顾两个人,陪护床只能睡一个人。
施明月正急着,病房被推开了,月月站在门口,说:“施老师你好。”
月月来的刚好,施明月想着正好,可以让她带肖灯渠去酒店休息。
月月说:“施老师,今天真是辛苦你一天了,很累吧,我帮你照顾阿姨吧。”
照顾病人也不是容易的事儿,施明月在这边住了两天,月月表示跟她换一下。
又压着声音说:“施老师,照顾阿姨哪有累的,主要是大小姐……腿受伤后性格阴晴不定,麻烦你啦。”
施明月思考后,点头。
*
肖灯渠依旧对一切保持着高度的好奇心,比如说她很想去施明月家里,施明月觉得自己家比较小,不好意思没有带她去过。
施明月打电话跟舅妈说,舅妈发语音来骂,说她脑子终于会转了,不知道她那儿破地儿有什么好住的,提醒她睡觉开空调,遥控器在抽屉。
“你舅妈真凶。”肖灯渠皱眉,“她骂你脑子笨。”
“我舅妈心蛮好的。”施明月说。
小时候施明月就很羡慕妹妹,施繁星在外婆那儿长大,多数是跟舅妈相处,舅妈经常追着她打,追着她骂,让她好好读书,手永远是高高举起低低放下。
邹慧琴把施繁星送外婆那里去养,舅妈也会说话难听,说:你这样肯定让明月寒心,谁在你身边养谁倒霉,把婚离了,去广东打两年工回来比什么都强,孩子我给你带一个,小的给她外婆带。
住舅妈家,施明月去把浴室收拾好,又去打扫了卧室,她拖地,又把床单被罩送到洗衣机,就差没跪在地上把地板擦到锃亮。
肖灯渠坐在沙发上认真写:【对不起爸爸,我不应该那样发脾气,不应该弄坏你的门,可是我以为你赶走了老师,我本来脑子笨笨,读书也不聪明,好不容易变聪明了,可以给爸爸争光了,爸爸不要生我的气。我知道爸爸是为了我好,谢谢爸爸包容我,我会努力听爸爸的话,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子。我永远爱爸爸。】
捉捉错别字,再看看缺点什么继续添加,言辞诚恳,认错积极,表达爱意,乖巧懂事。
肖沉越:【再也不会那样子了,是要换个什么样子气我?】
肖灯渠:【爸爸和我是天底下最亲密的人,没有爸爸,我活不下去的,爸爸,我爱你。】
对面“正在输入中”的状态一闪而过,信息并没有发过来,肖灯渠又补了一句:【爸爸,辛苦了,不要太累了,我回去给爸爸带礼物。】
发完,她返回聊天界面。
施明月从浴室里出来了。
“我自己洗澡吗?”肖灯渠低着头看自己的腿,“老师我会不会掉进浴缸里淹死。”
施明月说:“舅妈家里没浴缸。”
她们用浴缸极少,总觉得废水,还容易弄脏,浴缸清洗起来非常麻烦。
“淋浴啊。”肖灯渠说:“那我得光着坐椅子上吗?”
施明月没出声儿,把她推进浴室里,在里面各种弄,肖灯渠安静的等着,弄到实在没可以调整的。施明月说:“水温好了。”
肖灯渠点点头,“昨天我自己洗澡,差点摔了一跤。”
施明月深吸口气,去拿沐浴露,湖省也热,她今天出了一层汗。
施明月在旁边轻声说:“那……你脱衣服,就先脱衣服。”
“拉链在后背上。”肖灯渠说。
施明月走到她身后,伸手去拉她的拉链,碰到了她的皮肤,自己手指都是一烫,她说:“……那你怎么穿上去的。”
“套上去,让月月拉上的。”肖灯渠可怜兮兮的说着,“我果然是个废物了呢。”
她望着施明月,“不然我自己就可以了。”
肖灯渠很漂亮,稍微可怜点,就很让人心软,让人心疼。
人总是在追求美的品质,越美越容易被爱。
倘若,又美又可怜,那美得不可方物,无与伦比。
施明月拿受伤的肖灯渠没办法。
施明月都能想象她发脾气的样子,大小姐毕竟傲气,让人看到自己狼狈一面总会伤心。
拉链顺着背脊滑到底,像是剥开一颗葡萄,里面是白色的内衣,施明月捏着暗扣轻松的褪下。
肖灯渠说:“还有内裤,老师。”
施明月站在她后面,无法想象自己该用什么姿态走到她面前,然后蹲下来帮她脱裙子、依旧……
肖灯渠自己扯了两下裙子,“好痛,弄到腿了。”她对身后的人说,就是昨天不让月月帮忙脱衣服,摔在地上差点把自己摔死了。
施明月僵硬的走到她前面,微微下蹲。
*
第37章
白色长腿内侧有几处增生的粉色疤痕, 颜色叠加去了狰狞,变得有几分可爱。
肖灯渠又说她痒痒的,施明月手指贴在上面揉了两下, 如同按了什么奇怪的开关,肖灯渠的呼吸略重, 她难忍的哼哼,“老师咬咬看。”
施明月仰头看肖灯渠,肖灯渠太得寸进尺了, 可视线对视,立即错开的是施明月,施明月站起来腿还微微发麻, 她拉开浴室的门出去了。
又这样,一害羞就走。
肖灯渠皱眉, 她低头看看,坐累了, 站起来缓缓, 这时, 门被推开,她迅速往洗脸台倒。
施明月眼疾手快的冲过来扶她, 她手捞住肖灯渠的细腰,心脏吓得乱跳, 她咽下气,“你怎么起来了?”
“我以为你不管我了。”肖灯渠垂垂眼眸, 一声轻哼, “你怎么才来?”
她视线移向旁边的全身镜, 裸身的自己被老师拥入怀里,老师尽职尽责的把她往椅子上带。
“抬腿, 小渠,慢点……”
镜子里的肖灯渠嘟着嘴,样子可爱,内心却邪恶的不得了,她说:“痛,老师,老师,快把我的腿抬起来,动不了。”
施明月手从她大腿穿过去,微凉的手背从腿下穿过去,肖灯渠皮肤微缩,被刺激的闷哼,可身体是舒服的,毛孔在舒展,想要更多的贴贴。
施明月抬她的腿,以免她的脚踹到地上,或者把绷带弄湿了,施明月手掌掐住了一把软肉,她一直没敢抬头,直到把人弄到了椅子上。
施明月有那么几个瞬间觉得肖灯渠在故意耍坏,肖灯渠找过来,她其实做好了被她欺负的准备,毕竟,肖灯渠受伤了有些小脾气小情绪很正常。等她去看肖灯渠的脸,瞧见那白色上的粉色红晕,宛如一颗香甜等待破皮的水蜜桃,不用抚摸就感受到汁水的甜气,又只觉得好可爱。
她好像兽化了,变得很想咬。
唇微微撅着,唇珠晶莹,如桃尖上含着一颗晶莹的水珠,澄澈诱人,给舌上引来了难解的饥渴。
施明月出去是为了拿保鲜袋,淋浴肯定控制不住水流,万一弄到绷带上可就麻烦了。
施明月把保鲜套套她腿上。
肖灯渠脚趾绷紧,总想站起来抱着施明月,克制不住的去抓椅子扶手,施明月问:“你怎么了?”
“痛。”
“哪里痛?”施明月立即去看她的腿,肖灯渠说:“坐的也好累。”
确实,都坐一天了,施明月好歹还去过两趟超市,肖灯渠说:“我想站起来。”
“你忍忍,我待会给你揉两下。”施明月说。
“现在揉。”肖灯渠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后腰上,让她一点点的揉软,刚冲下去泡沫,皮肤滑而嫩,施明月慢慢的揉,肖灯渠靠在她胸口,把她薄薄的布料浸湿,隐隐露出胸型。
想咬老师。
嘴唇隔着布料蹭了两下。
施明月往后退,又怕摔到她,只能由着她。
手掌挤上沐浴露,贴在后背揉搓出泡沫,香气也顺着她的力度扩散出来,手指从脊骨滑到腰,施明月慢慢的搓,肖灯渠身体有了很奇怪的感觉,好舒服,好雀跃。
“好痒啊……”肖灯渠难忍的扭身体,施明月不敢回应,只能用加快速度给她洗澡,后背弄完,提醒她:“肖灯渠,洗洗前面……”
肖灯渠语气撒娇她不会,施明月在她掌心挤了沐浴露,让她自己弄,可等肖灯渠手指贴在身上,她脸爆红,她这是在看……肖灯渠洗澡。
还在洗詾。
*
门推开的那瞬间,浴室里热气和香橙味一同喷散。施明月扶着肖灯渠往外走,到客房才想起来没拿换洗的衣服,准确来说是两个人都没拿。
施明月思考着,要不要借舅妈的衣服穿,把人弄到床边,施明月把保鲜膜套取下来,确定没什么问题,立马用干净的毯子给肖灯渠裹上。
开了空调也不会热,施明月去浴室里把肖灯渠裙子弄到洗衣机里,她自己衣服都湿透了,去舅妈房里拿了睡衣过来,“你先自己穿我去洗澡。”
施明月把温度特地调低了洗,手指贴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瞬,她缓了许久,所碰的地方又热又难受。
二十分钟她从房间里出来,肖灯渠靠坐在床上,她没穿睡衣,只是在腰上搭了毯子。
“怎么不穿衣服。”施明月问。
肖灯渠:“我没穿内衣,穿别人衣服怪怪的。”
大小姐还有洁癖呢,施明月上床伸手把天花板上的灯摁暗些。
这会儿还是有点早,施明月纠结做点什么,肖灯渠喊她:“说好了给我按摩的呀。”
只要是做亲密的事儿,肖灯渠是什么都不会忘记。
施明月给邹慧琴发信息问她状态,确定那边没事把手机放回去。她给肖灯渠捏捏腰,捏捏腿,肖灯渠总让她把手往中间放,肖灯渠去捉她的手腕,她立即收回来躺下来睡觉。
肖灯渠靠得近,那软绵绵的触感贴着施明月的腰。
施明月侧过身,正好手机响了,有人打电话来了,施明月去拿手机,肖灯渠不准,施明月担心是医院那边来的,还是把手机摸过来了,屏幕上显示是程今。
肖灯渠歪着头看她,眼睛幽幽,“说了,不要接。”
可是,我也不知道是程今啊?
施明月把手机放回去,“没接,只看看。”
“也不能看表姐。”肖灯渠语气格外霸道。
两个人靠在一起,香气贴着细腻的皮肤钻入,肖灯渠勾着她的手指,连接的手指成了血管,她们长在同一个□□上。
肖灯渠说:“下次不能这样哦,不能随便跑掉,再这样……要好生气好生气了。”
房间暗,施明月嗯了一声儿。
*
夜里下了细雨,早上立马就干透了,俩人都没发现,施明月取了阳台上的衣服给肖灯渠穿。
俩人又去医院待了一天,施明月在网上淘了一大堆东西回来,都是手工玩意给她玩,跟哄小孩儿似的,肖灯渠很乖,除了一点生活上的事儿让施明月帮忙,其他时候从来不麻烦她。
肖灯渠玩一会儿看看窗外的云,再把平板竖起来学习,导致邹慧琴以为她成绩非常好,问了一句肖灯渠在哪儿念书。
肖灯渠拆着施明月特地给她买的泡泡糖,把里面贴纸拿出来贴在手臂上,之前残缺的部位全部重新被补好。泡泡糖放在嘴里,口味也是她喜欢的,老师真好。
邹慧琴好奇地问,“那不是纹身贴啊。我还以为她特地去纹过身呢。”
施明月视线瞥向正忙活的肖灯渠,眼眸带笑,解释着说,贴着可爱。
星期四,施繁星下午到站,她跑到外地去打工,施明月一直都挺担心,毕竟施繁星比肖灯渠小一岁多,这会儿才刚十七。
施繁星出车站,施明月过去帮她提包,施繁星看着就施明月过来还有些遗憾,“肖灯渠没来呀。”
施明月:“你怎么对她这么好奇?”
施繁星说话的语气太熟络,好像认识一样。
施繁星说:“我没有见过豪门大小姐,这是第一次见,以后跟朋友聊天儿都能吹出去了。”
施明月:“她在医院。”
施繁星说:“那我先去舅妈家洗个澡,累死了。”
有直达的公交,施明月把行李箱提上车,路上施繁星一直在说话,施明月嗯一声两声回。
到舅妈家,施繁星去洗澡顺手把衣服放洗衣机里,去阳台晾的衣服,说:“我看到大小姐的衣服了,真好看,肯定好几万!”
施明月瞥了一眼,点点头,不知道多贵,摸着质量反正挺好的。
施明月回应太少总让人觉得被冷漠了,施繁星心里略有些难受,施明月去冰箱拿了无糖可乐给她,施繁星心情又好了点。
俩人走着去医院,施明月叮嘱她,“你别问太多事儿,别总盯着她的腿看。”
“知道知道,我也不傻。”施繁星又很好奇,她腿咋啦?
一天到晚坐轮椅很累,施明月出去接施繁星,肖灯渠就常常把轮椅推到没人楼梯口,从轮椅上下来,在门口那儿站一会儿。
这边基本没什么人过来,邹慧琴问她去哪儿。她就说看看施明月有没有回来,怕被人识破,她靠着墙,脚微微抬起。
手机收到信息,施繁星:【我们马上来医院了,你腿怎么回事,怎么没听你说过。】
中间有个男人上来,肖灯渠跳着过去把轮椅拿过来,然后坐在上面,脚踩在踏板上往电梯那里走。
肖灯渠路过病房时往里瞅,就瞧见那个男人进了病房坐在邹慧琴的床边,她在门口停了几分钟,然后那个男人从里面出来了。
肖灯渠认真打量着他,那男人出来被她堵住了路,不悦的说:“让让。”
肖灯渠对着他扬唇一笑,“你不是爸爸吗?”
门口的男人眯了下眼睛,一张凶脸缓了几秒,说:“星星?”
肖灯渠手指敲了敲轮椅扶手,继续喊:“爸爸。你回来啦。”
那人微愣,思考很久。
男人又去推门,里面邹慧琴一直催着他走,那男人稍微推了一下她的轮椅,错身往楼梯那里走。
肖灯渠推着轮椅去了电梯那儿,期间,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
差不多十分钟,施明月和施繁星一块出现,施繁星看到肖灯渠很热情跟她打招呼。
肖灯渠扬唇笑:“你好。”
施明月疑惑地看看施繁星,再看看肖灯渠,施繁星说:“姐,真是的,我跟大小姐相见如故啊!”
施明月沉默半分钟,“那挺好。”
她准备伸手去推肖灯渠,施繁星速度快,把肖灯渠往病房里推,用俩人的音量说:“你腿怎么回事啊?”
施明月在她们后面走着,肖灯渠没讲,施明月帮着把门推开,肖灯渠轻声说:“为了我爱的人不小心摔的。”
施明月动作微顿,关门动作慢了两拍,施繁星:“不是吧!就为了那个绝情的女人!”
“不许这么说她。”肖灯渠哼,不乐意了。
施繁星不理解,努力尊重,肖灯渠是天生恋爱脑圣体吗,短短时间就从一个舔狗进化成恋爱脑,她小声说:“你这样真不行。你还没走出来啊,这都变成残废了!”
说完,施繁星去病床边坐着,施明月把肖灯渠接过来,她旁边的椅子上,轮椅就靠着她。
施繁星话很多,跟邹慧琴一直说个没停,中间她还喝了几口水,施明月低着头看指甲盖,肖灯渠没有跟妈妈相处过,只知道爸爸对别人这样她就要气死了。肖灯渠正要张嘴说话,施明月眼疾手快极速抓住了她的手臂,肖灯渠张开的嘴缓慢的合上。
“你吃饭了吗?”邹慧琴问。
施繁星说:“我买了小面包在车上吃了。”
肖灯渠唇又张了张,很努力憋回去,她拿手机打字。
肖灯渠:【小声说话可以吗?】
施明月:【不可以。】
肖灯渠:【你吃小面包吗。】
施明月没回,肖灯渠偏头看她,余光穿过头发的缝隙,睫毛之下的眼睛泛红,施明月几乎是要哭了,但,眼帘升降,她又迅速恢复自然。
肖灯渠:【你要抱抱吗?】
屏幕再次亮起,施明月瞅见了,又掐灭了屏幕,她没动,俩人耳朵里是施繁星的笑声。
“我想去洗手间。”肖灯渠轻声说。
施明月看看那边,起身推着她去。
屋里屋外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施明月推着她往走廊那头走,快到洗手间时肖灯渠喊了停。
“嗯?”
“出来透透气。”肖灯渠说。
施明月把她推到旁边,靠近墙站着,肖灯渠问:“是因为跟妈妈不亲近难过吗?”
施明月慢动作的摇头。
又说:“没有因为这个难过。”
施明月的心是很坚硬的壳,外面结着厚厚的冰层,酸涩是因为肖灯渠那句突然而来的关心,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涌上,她无法理解处理。
走廊里气温低,凉意从脚底往下钻,肖灯渠推着轮椅到她面前,说:“帮我看看腿。”
“腿好痛。”
施明月蹲下来,去看她被绷带包裹的腿,到现在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去检查……”
额头被亲吻。
施明月额头被碰了碰,她抬头看,肖灯渠问:“心情有没有好点。”
“为什么你亲我,我心情会好?”施明月问。
肖灯渠思考着,“因为吻是在传达爱意,我把我的爱意传达给你。”
知识上她贫瘠,但情感理论知识她似乎很会,至少她比施明月会,肖灯渠语气得意,说:“你给我恋爱手册没有写这一条。”
回想那个手册,施明月脸发热,欲说些什么,肖灯渠直接找准她的嘴亲了下去。
施明月微愣,肖灯渠想深入亲吻她,但她的腿一使劲就会露馅,薄唇贴着,施明月移开,肖灯渠就说:“不行啦,不行啦,我要滑倒了。”
施明月只好让她贴着,然后小心翼翼把她往后推,但肖灯渠按了轮椅上的摁钮,轮椅没法退到后面,施明月就往后退,肖灯渠身体往前压。
施明月很怕她倒,最后坐到地上,她手还推着肖灯渠防止她摔下来,施明月眼眸含水,颊上桃色,涟漪泛潮,似睡莲花瓣落到湖面,肖灯渠心思荡漾,嘴巴舔舔,没有亲够,真不好。
“怎么,怎么摔倒了?”施繁星走过来就见着施明月坐在地上,施明月立即站起来,她别开施繁星的视线,但也能让人看出来一丝丝慌张。
施繁星疑惑的想看看怎么回事,加快步伐走过来,就看到肖灯渠抿嘴唇,眼里含着笑意,施繁星再问怎么了。
肖灯渠说:“抢吃的,我一把塞到嘴里呢,然后我太激动就摔倒了。”
这理由太漏洞百出了,根本不可信,施明月不是会抢东西吃的人,施繁星也是怀疑的表情,施明月睨她,说:“滑了一下,怕她滑倒扶了她一把,我就不小心的摔了。”
肖灯渠对这个说法很不喜欢,她想多说一点,比如说,嗯嗯,用嘴巴抢的哦。
施明月去拽她的轮椅,这次轮子滑动了,施明月反复看肖灯渠的脚,生气了还是关心的问她:“没事吧?没压到腿吧?”
“嗯嗯,一点点痛,但是不影响。”
“需要我帮忙吗?”施繁星问。
“不需要哦。”肖灯渠说,“要老师推。”
施明月握着手把推着肖灯渠往病房走,施繁星提议今天去外面干饭,她发工资了,加上肖灯渠来这么久,是该尽地主之谊请次客。
“我跟妈商量了,我待会去楼下给妈取餐。”
“可以。”
“然后你俩不用过来,今天我在这儿守着,你俩在附近转转吧,地儿虽然小,晚上应该还挺好逛。”
她们在病房里坐了会儿,邹慧琴让肖灯渠别客气想吃什么就去点,肖灯渠很礼貌地说施明月做菜很好吃,她已经吃过主人家的饭了,去不去外面无所谓。
邹慧琴被她逗笑,觉得她真是个好孩子,家里有钱还不傲气,来这么久不闹腾,也不挑嘴,可真是乖啊。
肖灯渠瞥向施明月说:“是吧,主人。”
在她妈妈面前叫什么奇怪的称呼,施明月全身怪怪的,轻声提醒她说:“叫老师。”
“可是,我们已经不是合约关系啦,你也不跟我续约。”肖灯渠笑着说,落在施明月耳朵里像算账,责问她为什么要走,大小姐到现在还要记仇呢。
到点施繁星去楼下取饭,施明月推着肖灯渠下楼,施明月正好要去缴费,肖灯渠自己推着轮椅去外面等月月,施明月让她顺便喊月月一起去吃饭。
肖灯渠在外面打电话,手机号刚要拨过去,身体被阴影笼罩,她嗅到了属于男人的汗臭味,那落在地上的高大身影攥紧了拳头。
她手指用力按下通话,声音低低地和身后的人说:“离我远点哦,你好臭。”
身后的声音咬牙切齿,男人愤愤地骂,“施繁星,当初真就应该掐死你,你刚刚跟你姐在楼上干嘛,你们刚刚在干嘛?”
质问的声音似也带着臭味,肖灯渠手臂压着轮子,缓慢的围着男人转了圈,她困惑的抬抬眸。
“你好不要脸啊,你居然看我们亲嘴。”
“她是你亲姐!亲姐!”男人气的都抖了起来,肖灯渠望着他,唇角勾起,对着她笑。
肖灯渠手指敲敲脸颊,施崇斌以为她在怕自己呢。然而她张唇,“哦”
施崇斌气的崩不住了,这简直不像他女儿!
“嗯嗯,亲姐妹又怎么样?”肖灯渠声音幽幽,不解地反问。
“你还问怎么了,你要不要脸!”男人很愤怒,他攥紧了拳头,好像要揍人了,额头的青筋暴起。
肖灯渠的轮椅围着他转动,“啊呀啊呀,爸爸是不允许我和姐姐在一起吗,可是我好爱姐姐怎么办,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她是你亲姐姐,你说呢!”
肖灯渠说:“真是可笑呢,我们又不要小孩,是亲姐妹又怎么样呢,基因又不会有问题。”
男人要揍她,肖灯渠笑了一下,疑惑地说:“哇,家暴男原来还会顾及伦理道德的呀!”
“这里好多人呢,你要是揍我一下,要坐牢的哦。还有,万一别人知道,亲姐妹在一起了,身为爸爸要多丢脸呀。”
施崇斌脸皮颤颤,被“女儿”气的够呛,很想一拳打在她身上。
可她女儿似乎一点也不怕,知道人来人往施崇斌不敢动手,一直挑衅说:“有这样家暴的爸爸,生物上说生孩子也容易是超雄,嗯嗯,还是断子绝孙的好哦。”
“而且,我不叫施繁星了,我早就背着妈妈改了名字,随妈妈姓,我现在叫灯渠,和姐姐是异姓姐妹了,爸爸,这样会祝福我们了吧?”
肖灯渠对他眨眨眼睛,说:“爸爸开心点,以后我结婚让你做上桌,开不开心。”
“爸爸说话呀,怎么不说话。”
“想通了吗,爸爸。”
肖灯渠不围着他转了,停在他面前,眸子漆黑,语气也不再轻快,她说:“爸爸要是太笨,就很想拿轮椅砸你头顶,把你脑瓜子砸开花。”
*
第38章
施崇斌被气的够呛, 又莫名惧怕这个“小女儿”,拳头都凑到她的脸上了,奈何人多, 无从下手。施崇斌回头看了一眼,盯着肖灯渠说:“你给我等着, 我还会找你的,最好别跟你姐说。”
“我就要说。”肖灯渠眨着眼眸。
施崇斌指着她的鼻子,说:“你等着, 看我不收拾你。”
肖灯渠笑了。
施崇斌咬牙切齿的骂了两句,没多久施明月跟施繁星一块出来了,肖灯渠眉向上挑了挑。
“热吗?”施明月问。
这会儿太阳还挂在头顶, 热得汗水往下落,肖灯渠摇头, 施明月推着她往前走,施繁星喋喋不休的说哪家好吃, 她以前去吃过, 重要是饮品免费。
“里面豆浆超好喝。”施繁星极力推荐。
等到了烤肉店, 发现免费的豆浆奶茶没了,施繁星一声“靠”, 从上菜骂到开吃,她各种分析, 这家店要不行了,本来就没什么竞争力, 居然还取消饮品, 连酸梅汤都不送, 垃圾垃圾。
肖灯渠附和完,疑惑地问:“你不是说好吃吗?”
“哼, 那是建立在免费的基础上,太不会做生意了。”施繁星跟肖灯渠讲,当年她跟邹慧琴在夜市卖烤串,本来她们家没什么优势,直到她想到一个妙招。
“嗯嗯,什么妙招?”肖灯渠给力的问。
“满十五送酸梅汤!二十五送冰粉!”
肖灯渠满脸惊讶,夸赞她好厉害,施繁星又说施明月做双皮奶很好吃,问她有没有吃过。
“没有呢。”肖灯渠看向施明月,有些期待的看着她,施明月拿纸巾擦掉她下颚的蘸料,擦完一愣,她太熟练了,也太暧昧了。
施繁星也是吃惊,她跟施明月从来没有这么亲密过,心里免不得酸溜溜的。
施明月把纸巾叠着丢垃圾桶,用公筷煎肉,同施繁星说:“肉好了,要吗?”
施繁星用生菜包着吃,肖灯渠也拿生菜学着她包起来,然后送到施明月嘴边,说:“你吃吧。”
施明月瞥一眼对面施繁星,张嘴吃掉。
施繁星:她是不是有点茶!
施明月吃到饱就停了,旁边俩人挺能吃,吃到最后只剩下土豆片,蛋炒饭没吃完,施繁星拿盒子打包带医院晚上饿了加热当夜宵吃。
施明月本来要去结账,施繁星拦着没让,付完钱骑着共享电动去了医院。
对比施明月少言少语,施繁星活泼热情,她有一群好朋友,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在回信息。
肖灯渠问:“要是把你送到舅妈那里去,你会跟她一样吗?”
施明月思考后摇头。
性格使然,不会那么热情。
“也许呢,也许老师会变成那种热情温柔的人,又也许会变得很自信。”肖灯渠说。
“是吗?”施明月唇角弯弯,没想太多。
路过小吃摊,施明月给她买了一份双皮奶加了红豆,肖灯渠用勺子在中间横着一画,施明月一半,她吃一半。
县城唯一能算上景点的地方,有个众星阁,夜里会亮起灯,挂上各种状元的名字,到特定的日子就会有各种人去拜。
施明月坐在登山台阶上,一手抓着轮椅,肖灯渠吃一口喂她一口,两个勺子吃着快吃混了。
“老师名字在上面吧。”肖灯渠说。
施明月说:“我没去看过。”
肖灯渠想去看看,可惜坐着轮椅,施明月好像对什么都没兴趣,包括自己的荣誉。
肖灯渠:“我要是考得非常非常好,我爸爸一定会很开心。”
施明月:“那你好好考。”
肖灯渠哼了声儿,“那太便宜他了。”
“嗯?”
“我爸爸是商人,如果他很轻易得到一个东西,他就会贪心要的更多。”肖灯渠认真地说:“那我爸爸就会不停要求我,把我当成他的下属,我就不是他的女儿,再也不能对他提任何要求了。”而且,因为我未成年,能跟他交易的就是学习成绩啦。
如果成绩很好,爸爸会说,你这次怎么这差劲,你要这样、那样,不然我再也不给你什么。
如果成绩不好,爸爸会说,你这次考出什么样子,我就这样、那样,爸爸把一切都给你……
最后碗里就剩下两颗红豆,她给施明月一颗,再给自己一颗,说:“不过,我确实也很蠢,脑子笨笨,脑子空空,要人教才学会。”
施明月觉得不是这样,肖灯渠并不蠢,只是把这些当成资本,不然,肖沉越就不会爱她了。
施明月只能参透到“爱”,她不清楚这个爱是哪一层,她以为肖灯渠就是单纯缺爱,寻求父爱,她哪里知道肖灯渠要的是深层,是肖沉越没法有其他孩子,是对她各种包容,是能听她的话。
不然,没有妈妈庇护的孩子,怎么可能在爸爸的破雨衣下长大。
施明月好奇的问她,“那你爸爸到底有私生子吗?”
“现在不清楚,以前差点有。”肖灯渠说。
施明月表现出了好奇心,也难得她有好奇心,肖灯渠就跟她讲,“小时候,我爸爸和他喜欢很久的人在一起了,那时候我们还在英国生活,他们都快要结婚了。”
施明月:“你爸妈不是自由恋爱啊?”
肖灯渠摇头。
“是因为合适,门当户对结婚的,我外婆也非常不喜欢我妈妈。”肖灯渠感叹,“她是个超级可怜的女人。”
嫁给了不爱的人,生下孩子,两个月后跟情人私奔,意外车祸死掉了,好在她没有想过带孩子一起走,孩子活了。
肖灯渠三岁的时候,肖沉越带了个女人回来,他大学时的女友,女友没结婚,两个人交往半年入住肖家。女友高挑精致,身材曼妙玲珑有致,她对肖灯渠挺不错,见面第一次给她买了衣服和可爱的娃娃,很有耐心的陪着肖灯渠玩。肖灯渠甜甜的叫她妈妈,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妈妈。
晚上肖灯渠去找她的时候,听着她讲电话,女人跟电话那头的闺蜜说:“没事,孩子小,现在我养着她,我就是她妈妈,以后关系好了,她肯定不会全要财产,总得跟我对半分,之后我和肖沉越有了孩子,肯定是我分的多,我又不傻。而且这孩子挺乖的,反正和平相处,大家对半分挺好的。”
捏着玩偶的肖灯渠瞪着大眼睛。
爸爸已经不够爱我了,居然还有人来分走我的爱。给她一点点就好了,她居然还要对半分。
她掰掰手指头,发现一半是另一只手。
哎呀,剁掉一只手,那真的太可怕了。
不知道从哪天起,女人的化妆品经常失踪,她一开始查佣人,查来查去,查监控发现是肖灯渠来她房间直接一把抓走的。
女人告诉了肖沉越,肖沉越并没有怀疑肖灯渠是“偷窃”,毕竟整个肖家上上下下都是她的,肖灯渠来去自如,凡是她想要可以直接开口,询问肖灯渠,肖灯渠坐在椅子上晃晃腿,笑着说:“吃掉啦!”
肖沉越皱眉,没听明白。
“妈咪说巧克力的可以吃,涂在嘴巴上香香的,爸爸就会很喜欢,我把它吃掉,爸爸就会最喜欢我了。”
肖沉越震惊的看着女人,女人还没回过味儿,说:“那怎么可以吃,你放嘴里也知道不能吃啊!”
肖灯渠疑惑地反问:“咦,那为什么我拿走的时候你不提醒我呢?”
“而且,你一直涂嘴巴上呀,我问你你说可以吃的呀,嗯嗯,就是那个水不好喝,喝了想吐。”肖灯渠走到肖沉越面前,凑近他,说:“爸爸喜欢小渠吗,我有变得香香的吗?”
肖沉越皱眉,“肖灯渠,那不能吃。”
“哦。”
“吃了会死。”
“我死了会长出小妹妹小弟弟吗?”肖灯渠好奇的问:“妈咪会喂给小妹妹小弟弟吃这些吗?不然,以后爸爸只喜欢妈妈,不喜欢弟弟妹妹怎么办呀。他们好可怜的喔。”
佣人从肖灯渠房间里搜出来了许多化妆品,女人其实一早猜测跟肖灯渠有关,想着让肖沉越查查,管管她,偷窃是个恶习,一旦坐实……肖灯渠肯定会被肖沉越讨厌。
没想到,口红拧开上面基本都有牙印,那些瓶瓶罐罐里的水也去了很多,肖灯渠继续晃晃腿,说:“超级难吃的,妈咪以后还是不要喂给爸爸吃。”
事情过去,肖沉越和女友之间有了矛盾,女友待肖灯渠也没有那么好,总是用怪怪的眼神看肖灯渠。
还带肖灯渠去了一次医院,说是检查身体,其实问医生肖灯渠是不是有异食癖。
肖灯渠给肖沉越打电话,肖沉越来接她回家,她抱着肖沉越脖子问肖沉越,“爸爸,不觉得我是偷东西,为什么又要跟妈咪一起查我。”
肖沉越没回答。
肖灯渠帮着回答了:“因为爸爸没有那么爱我了。等我真的病了,爸爸就会有一半爱妈咪了,妈咪就可以砍掉我一只手了。”
男人不蠢的,他们只是装糊涂。
爸爸知道那个女人有想诬陷自己的想法,还是让人搜她的房间,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她,因为,他有一点点爱那个女人,只是肖灯渠表演好,让他对女友的爱<肖灯渠了。
肖灯渠把肖沉越的脖子搂紧。
“我好爱爸爸,永远爱爸爸,不管多少个妈咪和弟弟妹妹来,都永远只爱爸爸。”
后来,肖灯渠跟着肖沉越回到国内,那个女人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回来。
夜里从夜市回家,肖灯渠给肖沉越发信息,她每天都会主动跟肖沉越汇报自己在干嘛。
她敲字:【爸爸,可不可以早点来保护我,我怕别人等不及想杀掉我。我要是死掉,爸爸就再也没有像我这样可爱的宝贝了。】
【爸爸就失去天底下最最最爱你的人啦。】
【(^_^)】
*
施明月不太会逛街,而且她们这里是小地方,可逛的点没几个,这地方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夜市,都是些小吃。
白天和施繁星换班,施明月推着肖灯渠去超市逛,看要买什么,逛完整场肖灯渠只买了酸奶,说要还给舅妈一排。
肖灯渠有喝牛奶的习惯,施明月每天会给她拿一瓶酸奶。施明月性格原因怕给人添麻烦,每次都是小心翼翼的,借住舅妈家总是会打扫。
前面有服务员给试吃,肖灯渠接了,她点点头,施明月称了些零食,出来闻到面包店的奶香,买了很多奶香的面包。
肖灯渠把酸奶还给舅妈,就抱着面包去医院,她跟施繁星分着一起吃,俩人都学习高中知识,施明月把她俩放在一起教,出的习题一样,肖灯渠的准确率会比施繁星高。
施繁星疑惑地看着肖灯渠的腿,“你不用换药吗?”
肖灯渠说:“换的。”
施繁星说:“那怎么没看到你换。”
肖灯渠说:“月月晚上接我去酒店换,我的随行医生住在酒店。”
“哦哦。”施繁星手撑着下颚,笔尖敲敲自己的脸,还在看肖灯渠的腿,肖灯渠眼眸暗了一瞬,偷偷扯施明月的衣服,“你妹妹一直看我。”
施明月给施繁星发信息:【你别老盯着她的腿看,不礼貌。】
施繁星:【我想着她一直跟我们玩,也不怎么回酒店,担心过了换药的时间,她好的不快,妈的伤口还一直要上药呢。不如我顺手给她换了。】
施明月觉得有道理:【我问问她吧。】
施繁星:【你干嘛老训我。】
施明月仔细看聊天记录,她也没怎么训啊。施繁星是有点嫉妒,施明月不是自己姐姐吗?为什么施明月总表现的偏心肖灯渠。
施明月:【她家钱给的多。】
施繁星:【好吧好吧,那你继续批评我吧。】
施明月:【没批评你。】
施繁星:【哼,生气啦。我已经不是你最爱的妹妹了。】
施繁星发过去,再一抬头,就看到对面肖灯渠扒着她姐的手臂,认真看她姐在聊什么。肖灯渠看的很认真,而且从她这个角度来看,肖灯渠鼓起的脸颊很严肃,显得整个人有几分阴鸷。
施明月把手机侧过去直接给她看,肖灯渠点点头坐回去。
施繁星皱眉,好怪。
晚上,施明月打算跟施繁星换班,让施繁星回去睡个好觉,施繁星表示不用,她很快就去学校了,到时候都她姐一个人更辛苦,干脆这几天她来守着。
“而且,我睡觉不老实,万一给肖灯渠腿蹬伤了怎么办。”
肖灯渠没说话。
施明月也没应,她要是留在这儿,多半肖灯渠也会跟着一块待在这儿。
甚至邹慧琴也是这么想的。
下楼的时候,肖灯渠没跟施明月一块走,月月来接肖灯渠,要带着她去酒店换药。
车先把施明月送回去,肖灯渠说:“你要等我过来。”
“嗯。”施明月点头,突然,又想起来她说什么,是……洗澡吗?
车子并没有去酒店,半路上几个保镖上车,精壮强悍,都是从专业保镖公司挑出来的。
“都查到了,这男的住招待所,白天经常在棋牌室打牌,晚上会出来吃点烧烤。”
肖灯渠轻轻“嗯”了一声,往窗外看,众星楼高高耸立,灯光亮着,今天去看看哪一盏是施明月的灯。
施崇斌打完牌从棋牌室出来,经过小巷子,正走到漆黑一片的地儿,保镖直接冲下车给施崇斌摁住,施崇斌动弹了两下,肖灯渠指指地上的袋子,很快施崇斌的脑袋被套上了。
肖灯渠站起来,没有人开场白,她抄起轮椅猛地砸过去,底下发出杀猪般的叫声,肖灯渠砸一下又砸一下。
施崇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死掉了,肖灯渠直接踩他的手指,施崇斌不再装死吱哇乱叫,肖灯渠礼貌地说:“不好意思踩错地方了。”
说着,又抡起轮椅砸过去,这次她踩在施崇斌的脸上,狠狠的碾压,踩到一直叫,施崇斌骂她用了各种方言,肖灯渠听得不是很懂,就听着他骂小婊子,肖灯渠高高抬起腿用力往下蹬。
她说:“应该直接把你肢解掉,变成泥巴里面微生物的养料。”
“可惜。”
肖灯渠嘟嚷着成年了,不能杀人。
她又蹲下来,戴着猫猫尖耳手扣狠狠的往他身上砸,施崇斌嗷嗷叫到动弹不得,肖灯渠才停了手,轮椅重新摆好,肖灯渠坐在椅子上被推着离开。
肖灯渠捏着衣服嗅了嗅,她皱眉,“我是不是变臭了。”
谁敢闻她的味道,闭眼夸:“大小姐很香的。”
“嗯……”肖灯渠皱眉,她嫌弃的说:“臭臭的。”
她扯掉手套扔给保镖,“送我回去,我要去洗澡啦。”
让老师帮忙舒舒服服洗个澡,把身上沾到的臭味洗掉,会变得超级开心和舒服。
每天都会洗澡,肖灯渠很喜欢洗澡,只是……只是如果老师能给舔舔就好了,这种感觉奇妙诡异,让只会走路的腿生出了难解的病症,空空馋馋的。
嗯嗯,果然残废了呢。
于是,肖灯渠更加心安理得起来了,我现在是个小废物。
好想现在就回去立马让老师帮忙洗澡。
虽然没留下指纹,她又叮嘱保镖把手套扔掉,万一那个男人脑子想不开报警了,查到自己身上很容易翻车,打人很不好。
“对了,明天他应该会找到病房去。”
到了楼下,肖灯渠让施明月下来接自己,这样可以贴着上楼,上上下下这么多次,每次身体贴在一起,施明月还是会害羞。
她给施明月发信息,两分钟,施明月从黑暗的楼道里走出来,她手机亮着灯,往肖灯渠身边看,“月月呢?”
“我叫她先回去了。”肖灯渠说。
施明月和之前一样搂着她上楼,身体贴在一起,黑夜里,呼吸交融发酵。
肖灯渠轻哼着享受,她偷偷打量施明月,老师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样。
最后一个台阶,施明月说:“很热吧?”
发现了呢。
因为打人太狠,出汗了。
“很臭吗?”肖灯渠问。
“没有。”施明月说:“只是怕你不舒服。”
推开门,浴室里有水声。
肖灯渠皱眉,“谁呀?”
这语气跟捉奸似的,施明月说:“星星回来拿书,正好洗个澡过去。”
很快,施繁星从里面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她用力捏了一把去茶几上拿自己的书,她喊着我走了,到门口又后退着走,她眯着眼睛问肖灯渠:“你怎么洗澡?”
正在房间里拿肖灯渠衣服的施明月手指一抖,捏在手里内衣又塞回去,她没走出卧室,肖灯渠说:“你姐姐给我洗。”
“?”
施繁星微瞪着眼睛,她往前走了两步,“你可是个弯的,你怎么能让我姐给你洗!”
肖灯渠不解,“这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大了!我姐不知道你喜欢女的呀!”施繁星严肃的说着,肖灯渠不说话了,眼神不悦,施明月把书往腋下夹,认真地说:“我来给你帮忙吧,我给你洗。”
施繁星推她的轮椅,肖灯渠摁了按钮,她推不动,肖灯渠说:“你不是说我不应该和那个绝情的女人在一起吗?要不……”
“不行,我只是帮你洗澡,但是好闺闺不能变成情侣,我接受不了。”施繁星说:“你放心,我在学校也经常跟闺蜜一起洗澡!”
肖灯渠:“那为什么我不能跟你姐姐一起洗澡,难道你姐姐也是弯的吗?”
施繁星晕了一下,她无法回应,但思考过后,她精准的找到了轮椅按钮,给肖灯渠推进去了。
施繁星把门关上,然后把沐浴露拿下来,“水温都调好了,直接就可以洗,洗完我回医院。”
又看看肖灯渠的腿,“你这腿什么时候好啊,我要是上学了,你怎么办?”
肖灯渠没说话,在思考。
施繁星想:大小姐这个恋爱脑在想什么呢?
肖灯渠想:她应该改个名字,叫克星。
施繁星等了半天没见她动,说:“你怎么还不脱啊?”
施明月在外面站着,里头没有什么动静,无法判断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她一直感觉自己其实没有特别想帮肖灯渠洗澡。
走近了听,她妹说:你脱啊!别害臊!
隔着门想象浴室里的画面,纵使知道是妹妹在给肖灯渠帮忙,可心里想到肖灯渠赤身裸体和别人在一起总是怪怪的,而且,大小姐应该……
她怎么没拒绝呢?
怎么脑子也乱乱的。
第39章
门被推开, 施明月站在门口,正在和肖灯渠大眼瞪大眼的施繁星抬头看她,“怎么了姐?”
施明月一时没回过神, 她僵硬的不知所措,心想:应该, 应该拿衣服进来的,这样就有了借口。
肖灯渠回头看看她,上下一打量, 她笑着说:“老师怎么啦,你妹妹要给我洗澡呢,真羞人, 她马上要给我脱衣服了。”
很快就被拆台了,施繁星很怕哪天她姐知道肖灯渠的性取向, 误会她和肖灯渠的关系,施繁星立马撇清关系, 说:“姐, 别听她胡说, 没有的事!我还没对她下手,我让她自己脱。”
肖灯渠说:“我自己脱也行。”
“姐, 你先出去吧,我来吧, 我之前也一直帮妈洗澡呢。”施繁星把袖子挽起来露出一节手臂,“把门关上姐。”
肖灯渠点点头, “对的!”
施繁星说:“我洗后面, 你洗前面。”
肖灯渠:“那不行, 我够不着腿。你得到前面给我洗。”
“不是吧……”施繁星看看两个人的角度,自己在前面的话, 那岂不是什么都看到了?
虽然自己跟闺蜜在一个隔间洗过澡,可那时候也会不好意思,顶多看看大家胸发育的完不完美。那会这样啊……
“……不然呢。”肖灯渠说:“你帮我脱,还是我自己来?”
施繁星纠结许久:“那我……”
“好了。”施明月说:“我来吧,”
施繁星欲说些什么,施明月打断了她的话,“我都照顾她习惯了,你要是把她腿弄湿了,伤口感染就麻烦了。”
施繁星瞥瞥她的腿,“也没有那么复杂吧。”
不过,施明月说的有道理,施繁星也不大好意思了,她只能点头,出去的时候,肖灯渠贴心的同她说:“路上全都是散步的人,你注意安全呀,骑慢点。”
施繁星这种怪怪的感觉挥之不去,她一时间又无法形容,这会点儿确实有点晚了,施繁星把书拿上准备出门。
因着肖灯渠的性取向,施繁星到底还是有些担心自己姐姐也没有直接离开,靠着门听。
肖灯渠要说话时,施明月压了一个手指在唇上,提醒她别开口。
肖灯渠只是用力噘嘴,等听到关门的声音,施明月给她弄裙子侧腰的拉链,这几天肖灯渠穿的都是裙子,拉到腰下发现一块有指甲盖大的血迹,问:“你身上破了吗?怎么出血了?”
施明月把她衣服往下拨,看到白皙一片并没有任何痕迹,肖灯渠回忆着,打的太激烈,她也不清楚什么时候沾上的,“不清楚呢。”
施明月把裙子脱下来抱着仔细检查还有没有,裙子白色的,血要是洗不掉就废了,她先把肥皂沾水,蹭蹭擦擦搓掉那块血迹。
肖灯渠看着她的动作,心脏起搏达到了高潮,好难形容这种感觉哦,比老师给自己洗内内还要兴奋。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呢?
呼吸发热,想轻轻的哼两声。
施明月把那块血迹洗干净扭头看她,发现她的不自然,“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别的地方破了你没发现,要不我给你检查一遍?”
咦。
老师是要给自己检查身体吗?
嗯嗯……
“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只是说不清楚。”肖灯渠眨巴眨巴眼睛,表情瞬间变得很痛苦。
施明月过来扶着她,让她靠着自己,方便给先看一遍,她的手指还带着湿润的触感,廉价的肥皂味钻入鼻腔,肖灯渠那种怪异的感觉又上来了。
腿心痒痒的,空空的,好不舒服,又好舒服。
“腿。”肖灯渠说。
施明月赶紧让她坐下来,努力检查她的腿,光滑无比,实在是没有找出哪怕微毫米的伤口。
最后她看见肖灯渠手指搭在她自己双腿并拢间的缝隙上,手指一点点的往上滑,“这里。”
施明月知道被戏弄了,“……我给你洗澡吧。”
施明月别开视线去试温度。
这会儿,施繁星已经到了医院,她把试卷放在床上趴着写,瞧隔壁用手机看电视的邹慧琴。
施繁星:“妈,你有没有觉得她们俩的关系太好了?”
邹慧琴:“你说是小渠和你姐姐吗?小渠是单亲家庭,平时也没有什么朋友。你姐姐去住家了几天,跟保姆一样照顾她,她比较黏你姐。”
这些倒不是施明月跟邹慧琴讲的,有时候施明月去拿药或者去缴费,就剩下她俩独处,邹慧琴很好奇施明月在京都怎么样会选择问肖灯渠,肖灯渠给她讲完,语气轻轻细细的说:“我没有妈妈的……跟我玩的人,很多很多……都是为了钱,不是真心对我。只有老师对我好,我很喜欢她。”
那小姑娘实在是可怜。邹慧琴给她递过几次纸巾,同时也心酸心疼自己的俩女儿。
施明月给肖灯渠洗完澡,拿毛巾擦拭肖灯渠身体,纵使肖灯渠身体她已经看过几回了,偏还是会脸红心跳,十八岁真是个好年纪……
肖灯渠似能窥探她内心,说:“老师身材也很好。”
“你自己擦前面……”
“站不稳。”
“你坐着擦。”
“椅子湿湿的,会把屁股坐湿。”
施明月捏着毛巾,擦她的脖子、胸、腰腹、可爱的绒林,水珠裹进毛巾里,她仔细把肖灯渠检查一遍,再次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伤口。
肖灯渠靠着她说:“后面要擦。”
施明月绕到她身后擦时,肖灯渠眼睛盯着镜子,细腰被掐握住,细长的手指扣在皮肤上。
张力强悍,长腿发颤。
施明月发现她在欣赏镜子里的样子,只当没看到,她侧过身,肖灯渠看到她的肩膀湿漉漉。
同之前的夜晚一样,施明月把她弄到房间,自己再去洗澡,之后把她的衣服手洗了,当然没让肖灯渠知道,舅妈家的洗衣机没有肖灯渠家里的智能,十多年前的款了,这几天施明月都是给她手洗的。
施明月把自己和施繁星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又把浴室拖了一遍回到房间,肖灯渠这会儿已经刷了一节音乐课。
施明月想起程今说的她英语很好,欲说点什么考考她,又感觉太突兀了。
施明月躺下来,肖灯渠就一直贴着她,直到施明月一个没反应过来,肖灯渠突然坐在她腿上。
施明月手扶住她,“你腿。”
肖灯渠坐老师的腰,施明月无奈地看着她,不明白她又要闹哪样,肖灯渠说:“老师。没有擦干净。”
“哪啊。”施明月擦得很细致了,而且也过十分钟怎么也干了,施明月不信她让她下去,肖灯渠蹭了她两下,“感觉到了吗,是不是湿漉漉的没擦干净。”
沉默陡然升起,无声的热浪袭来。
肖灯渠没穿内裤。
施明月伸手想把她弄到旁边,只因肖灯渠的腿,她必须小心翼翼,肖灯渠说:“我自己来。”
施明月不大信,但肖灯渠确实在抬自己身体要离开,她扶着肖灯渠慢慢起来,到刚刚露出一些空隙,肖灯渠就把她盖着腿的裙摆扯了出来。
施明月微顿,肖灯渠坐了下去。
肖灯渠贴着她,只有一层薄薄布料的阻碍。
继续把没擦干净的水蹭到施明月身上,轻幅度,她要装腿痛……反正施明月每次想把她推开,肖灯渠就说痛痛痛,腿好痛。
她又坏又废,又黏又湿。
施明月脸颊烫的不能看,澡跟白洗了似的,身上闷出汗感,许久她说:“……肖灯渠。”
“嗯嗯?”肖灯渠望着她,老师脸红红真可爱。
“下去。”硬来会弄痛肖灯渠的伤口,施明月只能忍住羞耻,“求你。”
肖灯渠确实停了,没再动弹。
肖灯渠盯着施明月,眼睛明亮,懵懂又很可爱,非常好说话的模样,唇微张,“我不想。”
又开始了。
施明月侧过头,她好像也没有擦干水分,眼睫沉沉的湿润着,肖灯渠手指贴在上面向上撩。
“下去。”施明月声音又硬了起来,“我要生气了。”
肖灯渠不情不愿小心翼翼的躺在她身边,夜里就紧紧地贴着她睡觉,“老师你是不是……”
“不是。”施明月不想和她说话,拉过毯子罩住自己,她也不知道,今天的她中邪了,就不应该推开那扇门,实在太邪恶了……
晚上被肖灯渠这样对待,纯粹是她——咎由自取
*
早起,施明月在阳台收拾衣服,怕白色过度暴晒发光,施明月帮她叠起来收她包里,肖灯渠推着轮椅从卧室出来,刚睡醒还迷瞪瞪的,她哼了一声儿,施明月看着她,“怎么了?”
“不要把那件裙子放进去。”肖灯渠说。
施明月疑惑,“嗯?怎么了?”
“因为它脏了有血了,不香了。”肖灯渠嫌弃地说。
用得都是一样的洗衣液,味道并没有什么区别,施明月又把衣服检查了一遍,拿起来闻了闻,想起来她的洁癖,说:“你晕血,讨厌血啊?”
肖灯渠很惊讶,她都不知道晕血是一种病,下次可以得一下,她认真地说:“是的,不要放进去。”
施明月去找了个袋子把裙子装起来,裙子挺贵的,肖灯渠不穿还挺浪费。
施明月去跟施繁星换班,让她回去睡会儿。施繁星一点也不困,她在工厂睡的条件可比这里差多了。主要是这边有人玩。
她趴在床上问肖灯渠要不要一起打游戏,肖灯渠摇头,认真的看课程,施繁星还以为她姐开小灶,发现她看的是国外音乐赏析品鉴。
不愧是豪门,学的都很高级,施繁星问:“你以后读音乐吗?”
“爸爸让学的,我跑出来玩,回去什么都不会他要挑刺儿的。”肖灯渠说。
施繁星小声说:“我爸就是个人渣。”
肖灯渠动作停停,点点头。
因着俩人做了一段时间网友,偶尔会聊到家庭,施繁星提过一两句,姐姐小时候被家暴过,她所以她一直在逃,想离邹慧琴离故乡远远的。
施明月过来拿了两袋牛奶,施明月网上买的,各种口味都有,肖灯渠还挺喜欢喝,施明月递给施繁星,施繁星喝了奶茶喝不下了。肖灯渠咬了个小口把牛奶叼在嘴里。 湫湫郑立:儿捂久吾粑巫儿菱陕误
施明月觉得有点可爱,像小狗,还是樱花白桃味儿的小狗,而她像个小偷,偷偷拿出手机,想拍照又不敢拍照。
施繁星瞥了一眼肖灯渠看的什么,肖灯渠搜的居然是“是牙没了不能说话还是舌头没了不能说话”
肖灯渠搜完并不是很满意,又点开搜索框输入文字:剪掉舌头会死吗、咬舌自尽可能吗?
施繁星眼睛缓缓瞪大:哇靠,朋友你吓到我了。
施繁星脸上的笑容慢慢的凝固,肖灯渠拿起牛奶,叹气,“什么嘛,影视小说骗人的。”
“你是好奇这个啊?”施繁星放心了,扭头继续玩手机瞥见了她姐,也不知道她姐做什么了,唇角微微陷,笑得还很宠溺。
施繁星琢磨有一点点可能是自己,她看向喝奶的肖灯渠,又莫名觉得不是对自己。
“你要跟我一起去学校看看吗?”施繁星问肖灯渠,“我马上要去报名了。”
肖灯渠说:“老师念的学校?”
“我哪读得上我姐那个学校,我姐那是重点,不过,我那个学校也不差,第二高级中学。”施繁星说。
肖灯渠:“哦,那不去。”
施繁星深吸口气,说:“肖灯渠,你好粘人呀,你真的是粘人呀!”
肖灯渠说:“有什么关系吗?”
“你不觉得无聊吗?”施繁星感觉她一天天久坐不腻,唯一一点就是上药那会才离自己姐远点。而且,也是自己说了她才去上药,施繁星又偷瞥了两眼她的腿。
肖灯渠笑了一下。
我也有玩游戏的呀,每天跟你爸爸玩呢。
施崇斌其实来了几次医院,次次没到病房门口就被拦住了,起初施崇斌还骂骂咧咧的以为是医院安保做的好,这时间他老听牌友说医患关系很差。他偷偷往顺着楼梯往上爬,刚爬到楼层,几个彪汉对着他笑,然后,被人薅住脖子摁在没监控的死角,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猛揍。
施崇斌半死不活的出来,吐掉嘴里的血水,仰头朝着楼上看去,他视力好,邹慧琴病房楼层也不高,一只胳膊从窗内伸出来,好像捏着一支笔,手腕晃动,笔敲在白瓷砖上,他又被拖走了。
施崇斌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女儿,读书没有大女儿厉害就算了,还被邹慧琴娘家人养成了变态同性恋黑//she会。
施崇斌跟施繁星见面次数不多,他不大去邹慧琴娘家,他也不喜欢很不喜欢施繁星,现在恨不得弄死这个女儿。
肖灯渠手收回笑了一下,正好撞进施明月的视线里,施明月过去问她:“你笑什么?”
“想到星星给我推荐的游戏,她说里面人物可以结婚,好像很好玩的样子。”肖灯渠说。
“别学她,你好好学习。”
施明月把窗帘拉上,遮蔽了刺目的阳光,瞥到她的手臂,拿了她的保湿喷雾过来坐在她旁边给她擦,“手别往外伸,很晒,一晒就红了。”
“好哦。”
这会儿施繁星去做午饭了,肖灯渠和邹慧琴对上视线,邹慧琴疑惑的看她俩,她冲着邹慧琴笑了笑。
白天不行,施崇斌晚上又来了一次。往这边遛的时候怕撞见小女儿,刚摸到后门就被逮住了。肖灯渠坐在轮椅上,缓缓的往前滑行。
“你他妈的,要打我到什么时候。”施崇斌实在屈辱,而且以前都是他收拾邹慧琴和施明月。他往后退,躲着肖灯渠。
“啊?”肖灯渠手指撚撚,“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呀,可能……就没有想过要停。”
施崇斌瞳孔放大。
肖灯渠说:“嗯……你以前打姐姐的时候,想过什么要停吗?”
施崇斌嘴角抽搐,忆起这个变态女儿偷亲大女儿的样子,他越想越愤怒,读书蠢就算了,她还把施明月给拉去搞去乱/伦。
“打人不好,但是打你挺好玩的,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肖灯渠语气软软的,“谢谢你给我遗传了这么好的基因,我现在开始觉醒成了一个变态,不对,老师说了我不是变态……嗯嗯嗯,反正我就从爸爸开始练手吧。”
施崇斌听得一愣一愣的,张嘴骂她,肖灯渠手指敲敲脸颊,然后用力点头,“这样吧,有两种游戏模式,一种是你跑我追,追到了我打死你,还有一种,我把你抓起来,你还是我的好爸爸,但是,要给我每天打,好不好呀?”
施崇斌被吓得腿发软,“贱人,婊子,死**……”
保镖对着他嘴就是一巴掌,牙都打松了,肖灯渠也确定了他不会报警,说:“骂人不好,你不要这么不礼貌。”然后,盯着他的嘴看,“问你一个问题,是牙没了不能说话,还是舌头没了不能说话?”
施崇斌没回答,挨打。
肖灯渠又问他:“那舌头拔掉了会不会死?”
施崇斌回答了。
肖灯渠扬唇笑,极有家教的没有露齿,样子看起来有几分天真烂漫,她仰头看看天上的月亮。
好奇怪。
是动漫看多了吗,干坏事的时候,好像在被月亮窥探,就会很兴奋,会变得很激动。
看到施崇斌流血,她又捂着眼睛说好晕,自己晕血。
施崇斌:疯子!就是个疯子!
*
21号,到了施繁星开学的时间。
她打算多陪陪邹慧琴,就跟几个闺蜜约了下午一起走。
施明月想着她们年纪相仿,问肖灯渠想不想去玩,让月月带她去,自己在这里陪床就行了。
下午,施崇斌可算是找到机会冲进病房了,来之前口罩帽子都戴上了,他进来对着病床上的邹慧琴一阵呵斥。
“邹慧琴,你教的好女儿,你怎么教她的!你看看他把老子打成什么样子了!”
邹慧琴抬头看他,下意识缩手臂,身体痉挛。
施崇斌鼻青脸肿,“你胡说什么,她们怎么会打你!”
邹慧琴急急地说:“你说什么,你走,你赶紧走!”
“我走?”施崇斌把袖子挽起来,全是青的,他痛得直抽气,邹慧琴看的心惊,又忍不住多看两眼,之前,她就是被打成这样,施崇斌居然也有这么一天……
“你看看那个小婊子给我打成什么样了!这就是你生的好女儿!”
施崇斌嘴唇抽动,“她就是个小贱人!当初让你别生你非要生,生下来还不掐死!”
邹慧琴提了提声音,但面对施崇斌的粗嗓门还是小了很多,“你胡说什么,从来只有你打人的份,什么时候她们会打你。”
“我当初就怀疑她是你跟那个菜市场生的,我说打了,你非要生,生了还塞你妈那去,果然,这个婊子是来报复老子的,我当时觉得没错,她长得有一点像我吗!”施崇斌泼口大骂,“你说是不是你跟野男人生的。”
“你在胡说什么!”邹慧琴提了声音。
这时,门被推开了。
施明月推着肖灯渠进来,施明月一愣,全身的血液在逆流,握着轮椅的手往后缩,也把肖灯渠往后带了些,好在肖灯渠的胳膊压在了按钮上。
施崇斌身体本能的疼痛,想找的地方躲,嘴巴哆嗦地说:“你看,她和明月长得像吗,像姐妹吗,她和我像吗,怎么看都是那个卖菜的种,你怎么不说话,承认了是吧!我就知道,谁敢这么狠打自己的老子。”
里面吵得不行,施繁星后面过来,她捧着书包探头探脑,疑惑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施崇斌和施繁星对上了,这父女俩见得很少,施繁星被送到外婆家,除了邹慧琴想妈妈偷偷去看邹慧琴,施崇斌过年也不去邹慧琴的娘家,基本没和施崇斌见几次。
这眼睛对视,施崇斌认出来了,施繁星不说十分像自己,就她的额头,那轮廓,实在是亲父女,没法骗人。施繁星也认出他,怒喊:“谁让你来的,滚滚滚滚!你滚,离我妈我姐远点。”她试图往里挤,但是肖灯渠的轮椅堵在了门口。
明显这个才是施繁星,施崇斌再看看肖灯渠,肖灯渠困惑皱眉,问里面的邹慧琴,“他是谁呀,为什么骂我?”
施崇斌脸颊抽动,扯着肉痛。
施繁星:“这个死人渣是我爸!”
“哦,是这样。”
肖灯渠伸出手对他挥挥,说:“你好呀,叔叔。”
施崇斌无法把她和那个揍她的人对上号。
肖灯渠继续很礼貌地说:“初次见面,我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肖灯渠,是施明月老师的家教学生。”
她瞳孔漆黑明亮,笑吟吟的像是说。
嗯嗯,抓到你了,你输了哦。
这一瞬,施崇斌撇去了愤怒,惊觉自己惹上了一个很恐怖的东西……
第40章
施崇斌指着肖灯渠说肖灯渠打他, 仨人没一个人信,别说肖灯渠坐轮椅,就说施崇斌干的那些事儿也没有人愿意向着他。
之前肖灯渠还一直叫他“爸爸”, 现在开口闭口就是“叔叔”,叫得施崇斌头痛, 又想揍人,最后抓着桌子上的水杯冲着肖灯渠砸去,不过施崇斌拿水杯的时候就被发现意图, 肖灯渠直接躲开了。
这下好了,施崇斌更是百口莫辩,三个人都不相信他的说辞, 肖灯渠一个废物怎么可能打他,别说施崇斌本身就有暴力倾向, 是个家暴男。
施明月说:“你走。”
这句话没有多大的气势,施崇斌并没有害怕, 只是被她的眼神冷到了, 他这人没脸没皮久了, 但,她旁边的肖灯渠挑起了眉, 于是他一瘸一拐的走了。
施繁星对着他开口就是骂,施繁星还把底下的保安喊来直接给他拽了下去。
过来围观的人倒是有明眼人, 说:“他咋全身是伤。”
邹慧琴愤愤地说:“肯定是出去跟别人打牌,输了还不起被人揍的。”
等人走了, 肖灯渠心有余悸的说:“他真的太可怕了。吓到我了。”
施明月安抚的拍拍她的肩, 抬头看着邹慧琴, 邹慧琴急急地说:“明月,你听我说。”
施明月没话, 她跟施繁星说,“你把包收拾一下去学校,车已经来了。”
施繁星想说些什么,对上她姐的瞳孔,进去拿上自己的包在门口站着。
施明月把门关了,她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直到施繁星主动离开,施明月问:“他骚扰你吗?”
邹慧琴想申辩,偏舌头打架似的,施明月满眼失望,扯着唇角才挤出几个字,“我猜也是。”
“不是的,你听妈妈说……”邹慧琴说。
施明月没急,“你说。”
“他一开始是骚扰我,我让他走了。”邹慧琴说。
施明月沉默着等她解释,给她时间,邹慧琴继续说:“他说这两年去工地挣了点钱,我看了他的卡,是有十万多,这两年我陆陆续续烧了这么多钱,今年更是住院手术拖累你和星星了,我想着他有钱,那就跟他过算了。”
施明月说:“你不怕他打你,你前面都白治了吗。”
施明月抬头,眼睛涨红,“我觉得挺辛苦的,我真的有点累了……你问问他钱哪来的,他不像会去工地干活的人,不像能吃苦的人。”
邹慧琴语气急,“他是有十万块钱,我亲眼看到了。”
有了这十万块钱家里会有很大的改善,施明月和施繁星的学费就不愁了,俩人都能有好的发展。施明月也能考研,也能飞的更远。
施明月没再听,从房间出来她也没有离开,坐在外面的椅子上,这边还得有人陪护,肖灯渠的轮椅停在旁边,片刻,施明月抬头,有那么一瞬间,肖灯渠觉得自己的所做所为被她发现了。
“你靠近点。”施明月突然说。
肖灯渠靠近她,施明月把她裙子撩开,果然她包扎的绷带湿了,施明月说:“我去叫医生。”
肖灯渠眉头狠狠一拧,应该是刚刚施崇斌扔杯子,虽然没有砸到她,水泼洒弄湿了裙摆。
“不用。”肖灯渠说。
施明月语气低低的:“绷带都湿了,感染伤口怎么办。”
“我带药了,自己可以弄。”肖灯渠说:“这么多天了,差不多也要好了。”
施繁星又上来了,抱着书包过来问怎么了,听完过程,她站起来要去护士站喊人。
“老师给我看就行了啦。”肖灯渠说。
施明月问:“能拆吗?”
“月月天天给我拆。”肖灯渠说。
施明月把她腿上绷带拆下来,腿上一片白皙,看不出有什么伤口,施繁星也蹲着看,“怎么没瞧出什么?”
施繁星疑惑地歪着头瞧她,施明月盯着看她的腿,完全不像有伤的样子,而且因为包扎的原因,这一块的皮肤比其他地方要白上很多。
肖灯渠说:“我这是内伤。”
她反问:“你腿摔了,不是骨头痛吗?你好笨哦。”
“哦。”好像有点道理。但是羞辱人也不对吧?
施繁星问:“那这怎么弄?”
“会包扎吗?固定好就行了。”肖灯渠说。
施明月拿着绷带不知道怎么弄,施繁星举手,“我会。”
施繁星捏着绷带给她重新弄,肖灯渠时不时哼一声儿,施繁星包扎完,说:“你怎么这么像装的。”还一会一会儿的喊,好茶。
肖灯渠也阴阳怪气怼她,“……你包得也不怎么样,好丑。”
施繁星好气。
“算了算了。”施明月小心翼翼把她腿放回踏板,肖灯渠眼睛就湿漉漉,“没有多痛的,只是你妹妹手生,下次你来吧,老师。”
施繁星瞪眼睛,“你……”茶王啊!
“星星你怎么还没去学校。”邹慧琴在里面问。
施繁星磨磨牙齿,进去看她妈,“伟玲爸今天正好开车路过学校,我们顺路坐她爸的大巴车去。”
邹慧琴提醒她注意安全,施繁星手机响了,她朋友喊她下楼,车到楼下等着了。
施繁星进病房里叮嘱她妈两句抱着东西迅速下楼,肖灯渠轻抿着唇,施繁星终于走了,她就是克肖灯渠的星星。
施明月一直看向肖灯渠的腿,捏着手机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过了会儿月月来了,说是带肖灯渠去检查,施明月点点头,她拿手机搜“腿骨折了会用绷带吗”,答案显示会用绷带,以免受到二次伤害。
坐着,后背绷紧,脖颈酸痛,她低着头等回过神,手背上滴落了一颗眼泪,她抬手迅速擦掉了眼泪。
施明月自尊强,方才闹得太难看,同时,她太久没见到施崇斌,儿时留下印象太深刻、太糟糕,身体记忆让她恐慌。
身边没有人了,她仰起头,身体往后靠。
无声的看着面前的白墙。
邹慧琴从床上下来,站在门口往外看到她这样,心里一阵阵酸涩。
下午,病房里闹起来了,同病房的人做完手术回来听说施崇斌是个家暴男,不肯跟邹慧琴一块住,让邹慧琴搬出去。
邹慧琴坐在病床上表情无措,低着头,施明月硬着头皮去调解,各种道歉,再三保证那个男人不会来。
对方很不满意,“你能保证他不会来吗,他不知道来了多少次,早一个星期那是端茶送水,还给喂粥,不知道有多恩爱呢。”
“你看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咋的,你也不能确定他还打不打人了?”
话听着刺耳,施明月点头哈腰,最后是肖灯渠出现说:“我能保证。”
她仰着头说:“我负责!”
最后对方表示她们家必须有人24小时看护。
施明月再进病房把吃的放在桌子上。
邹慧琴明显很失落吃饭也没什么胃口,轻声跟她说了几次对不起,施明月低着头忍着情绪:“习惯了。”
许久,邹慧琴才吃了第一口。
“以后别跟他见面就好了,好好养病,治到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别的不要多想,你之前说的不是挺好的吗,有医保,还能在干点轻活。”
“嗯,是的。”邹慧琴抹了抹眼泪,施明月把纸巾递给她。
这事儿谁也没在说,施明月照例陪床,除了给邹慧琴做饭,寸步不离,施繁星打过几次电话给肖灯渠,问她姐她妈状态怎么样。肖灯渠都说挺好的。
邹慧琴趁着施明月不在,偷偷给施崇斌打了电话,施崇斌在那边各种骂,骂完有点怂,问:“那个□□崽子在吗?”
邹慧琴直接问他:“你钱到底哪儿来的。”
施崇斌说:“你别管哪儿来的,反正明月读书的钱肯定有了,她不是要考研什么的吗,九月你让她家里好好复习。”
邹慧琴说:“明月没说要考研,她可以直接保研,开学了就回学校了。”
施崇斌:“她走了,谁来照顾你?”
邹慧琴:“你不是说你要对我好吗?以后咱俩做点小生意,卖点炸串,或者你回家种个地也能挣不少钱。”
“你在说什么?”施崇斌怒吼,放在以前邹慧琴这会儿是很害怕他,回想他之前被打的样子,邹慧琴说:“明月都大四了,我不能拖累她,得让她回学校。”
施崇斌:“拖累,你不是早就拖累了吗,以前拖累我,让我发不了财,现在明月也被你拖累死了,别的不说了,九月你必须让她留下!”
邹慧琴感觉不对了,“你到底想干嘛。”
没听着那边立马回答,她明白了,“那个钱是假的,你骗我的对吧。”
施崇斌语气骄傲的说:“那可没骗你,那钱确实是我的,算了,早晚得让你知道,施明月都21了,是时候找个婆家了,那村里的像她这么大的孩子都俩了。我呢,给她找了个人家,独子,就是年纪大了点,有个娃,现在网上不是流行什么无痛当妈真好,他就可以直接当妈了。那还是个男娃呢,你一辈子都没生出个男娃。”
邹慧琴傻了,嘴巴翕动许久说不出什么话。
施崇斌话还没说完:“你别不知好歹,我这是在救明月,你知道明月给那个神经病当情人吗,妈的,我亲眼看到她亲明月,明月不想给她亲,又推不开。”
邹慧琴震惊:“你胡说你胡说!”
“我胡说,不然你以为明月治病你的钱哪来的?”施崇斌骂了两句肖灯渠,“肯定是给那个小变态当情人去了,真踏马丢人。你别不知好歹,我这是在救明月。”
不解气,愤愤地骂了两句,“妈的,那个小贱东西比我还暴力还变态,艹!”
邹慧琴怒道:“这不是在救她,是在害她,你在想吸她的血,你以为我还蠢吗?你给我滚,滚,以后不要再出现了。”
施崇斌冷笑,“现在后悔了?邹慧琴我也知道你变了,你根本不是想跟我和好,就是不想治了,又觉得花了太多钱,想着骗我的钱给明月星星是吧?”
邹慧琴确实不打算治了,她花了太多钱,而且肾源难找,手术费她也承担不起,不如给俩孩子留点钱。
“你还能活几年,你死了谁给明月撑腰?明月听我的安排,还能躲开那个神经病。”
邹慧琴一愣,“你还要缠着明月?”
“你这话说的太难听了,什么叫缠着她?我是她爸,打断骨头连着筋。她以后还得抚养我呢!呸,赡养,她不赡养我,我上法院告她,法官还得强制让她养我!”
邹慧琴情绪激动:“你不找明月不行吗!明月看着你就怕!你不要缠着她,别缠着她!”
“吼什么吼,我是她老子,我是缠着她吗,这是法律规定的!”施崇斌说:“不止明月,星星都给每个月给我钱,以后她们出点什么事,不得是我去出面,你有本事给她生个弟弟吗?她们流着我的血,就得给我养老!”
邹慧琴手一直抖,最后摁掉了通话,她捂着腰侧,刚动过手术的地方痛着。施崇斌话还没说完,邹慧琴又摁掉了,她努力忍着没掉眼泪。
施崇斌又给她发信息稳住她:【先别跟明月说,等你出院那天我安排一起吃个饭,你想想,有了这十万块明月和星星是不是学业不会荒废了?我这有安排的,我跟你细说。】
*
期间,舅妈来了一次给施明月送菜园子结的南瓜,又嫩又甜,让她切肉煮了吃,还问她阳台上的衣服谁的,看着还挺贵,瞧着不是她妹穿的衣服。
没打上照面,家里事多,送完菜舅妈就走了。这个话题也只是问问就结束了。
管家打来电话,问施明月什么时候回京都,得把肖灯渠带回去了,她的音乐课要开始了。
施明月9月1号才开学,她的课基本已经结束了,最早她也是31号返校,学校不催她应该会更晚点走。
管家说:“身份证在她自己手里,你管她要。”
施明月让肖灯渠给,肖灯渠还不愿意,施明月保证九月回去,跟她继续签住家合同,肖灯渠才不情不愿的把身份证给了她。
因着肖灯渠一直磨磨蹭蹭,施明月定票时间往后挪两天,31号擦边回家,她发信息问管家可不可以。
管家:【非常不行,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回到信息,管家下楼碰到肖沉越,肖沉越手里捏着报纸,问她:“她31号能回来吗?不会又要拖吧?”
管家:“确定,她准时回家。”
尽在掌握中。
这几天,施繁星开学,整个病房都安静了许多,肖灯渠挺松弛,邹慧琴和施明月紧绷着,施明月是怕施崇斌在出现,而邹慧琴情绪总是不稳定,医生来给她看了一次伤口说恢复不怎么好。
邹慧琴闷闷不乐,施明月话少,母女俩基本不说话,只是听施明月舅妈来过,邹慧琴问了一句怎么没带肖灯渠去见见。
施明月想着舅妈那番话,也不敢让舅妈看到肖灯渠,邹慧琴说:“毕竟住了这么久。”
施明月说:“有机会吧。”
“她不住酒店跟你住舅妈家住得惯吗?”邹慧琴问。
施明月说:“还行。”
“一点都没大小姐脾气呢。”邹慧琴说。
施明月夸了肖灯渠两句。
施明月沉闷了两天也就好了,主要是肖灯渠在这儿,她似乎有点安心,知道妈妈靠不住,有个人能稍微靠一靠。
偏,她又讨厌这种感觉,失去了自我。
31号早上,管家给施明月转了一笔钱,说是这段时间的辛苦费,小半个月给了她三万块。
管家理由给的也很好,给大小姐找个导游也不止这个价,别说她还天天给大小姐做饭,施明月把钱收了,但总不心安,她也没带肖灯渠去干嘛,饭菜都是顺带的。
邹慧琴知道肖灯渠要走,当天从抽屉拿出那个小包,里面是肖灯渠上次给她的金手链,说:“你塞她衣服里还给她吧。”
施明月说:“你还给她,她不一定要。”
邹慧琴捏着盒子,金子克重不小,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还没戴过,“那你让我拿吗?”
施明月说:“拿着吧,我到时候买个贵的礼物给她。”
邹慧琴握着那个盒子,她又从包里拿了个红包出来,施明月不解地看着她,邹慧琴说:“礼俗,你朋友来咱们家玩,远行要给红包的,一路顺风,平平安安。”
“哦。”施明月去拿红包,邹慧琴说:“到时候我直接给她吧。”
肖灯渠下午的车,月月推着她过来辞行,肖灯渠坐在床边和邹慧琴聊天,邹慧琴把红包递给她,肖灯渠眼睛瞬间亮了,她看向施明月,“可以收吗?”
施明月点头。
邹慧琴也给了个月月,肖灯渠比了比,自己比这个她的大,她点点头,“谢谢阿姨。”
邹慧琴笑,“果然,明月说你喜欢收礼物。”
肖灯渠说:“没有人突然给我红包。”
邹慧琴给她解释了,肖灯渠笑着说:“我去外婆家,舅舅家,路很远也没有说给我红包,而且你给我的最多。超级谢谢阿姨,我很喜欢。”
邹慧琴被她夸得笑,说:“你要走了我还挺舍不得你的呢。你平时都陪我聊天。”
“下次我还来。”肖灯渠说着,施明月看她一眼,肖灯渠擅自决定了,“寒假吧。”
施明月话很少,施繁星就待了几天,多数时候是肖灯渠跟她聊天。现在肖灯渠要走的,她也是抓紧时间跟肖灯渠聊天,邹慧琴问:“明月在学校有喜欢的人吗?”
施明月立即看向肖灯渠,皱了下眉,疑惑的看邹慧琴,怎么问这种问题。
肖灯渠说:“在学校没有,在别的地方有,她最喜欢我了。”
“你别问这种问题。”施明月说。
邹慧琴应了声好。
待到下午三点,月月说车来接了,邹慧琴说:“你去送送她吧。”
上次闹了一场,施明月基本没离开了,邹慧琴说没事,隔壁床的昨天已经出院了,她正好睡一会儿,盯着施明月看,肖灯渠在门外等着不肯走,施明月头也没抬起来,邹慧琴看出来一点点不舍得,催她:“去送吧,去送吧,给她买点吃的。”
施明月从病房里出去,接过轮椅,肖灯渠走时和邹慧琴挥手,邹慧琴叮嘱她回去一定要去医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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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明月和肖灯渠先去了超市,给她买了零食和水路上吃,说不出什么情绪,轮椅滚动时,她在想物理学在这一刻不太存在,摩擦力并不能减缓速度。
到了停车点,车上的人合力把肖灯渠抬上了车。
施崇斌亲眼看着肖灯渠离开了,才敢摸去见邹慧琴。
当然他没敢进医院,让邹慧琴出来接的他,邹慧琴换了衣服,人看着精神多了,一路上他东瞅西瞅,畏畏缩缩靠着邹慧琴,这几天他的挨打就没停过,干什么都被打,几次被打得失禁,肠子都快吐出来了。
这次病房没什么人,邹慧琴没跟他吵,施崇斌也没胆子跟她大呼小叫。
“你跟明月说了吗?”施崇斌问。
邹慧琴一巴掌打他手臂上了,施崇斌疼的只咧嘴,根本没力气打他。
邹慧琴抄起东西就往他身上砸,施崇斌被她砸的不耐烦了,揪住她的衣领。
邹慧琴一双眼睛看着他,施崇斌看她脸都白了,颤颤的松开手,又问她:“哪不舒服啊?真是的,你看看弄得,我给你吹吹。”
施崇斌坐椅子上,他直说:“咱俩呢,后面还是一起过,我也不跟你动手,我知道你已经不爱我了,前段时间忍着我,就是为了那十万给明月和星星读书。我肯定给钱,我也给明月想好后路了,先领证,再管那老季要一套房子,明月大四一毕业立马离婚,打官司咱们也分一半,到时候找合伙人把咱们房子推了,重新修房子,卖出去又得几十万,你看,以后我老了走了,那房子票子不都是她们的吗,她们轮流给我养老挺好。你在下面谁也不操心。”
施崇斌坐在床边搂了搂她,俩人亲密的不行。施崇斌又讨好的给她收拾衣服。
邹慧琴抹了抹眼泪,施崇斌搂着她亲呢的哄着她,看邹慧琴手机屏幕亮着,说:“你跟她舅妈打什么电话,她舅妈能干嘛,星星学费不是星星自己打工交的吗,说是你妈带着,哪个月没有给她打钱?行了,别哭了。”
舅妈打电话过来,施崇斌直接给掐了,给她擦眼泪,邹慧琴指了指窗口。
外面的风有些大,施崇斌去推窗户,医院的窗户拉不动也推不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发现缝里卡了条金链子,他对着窗户各种捯饬,只想着把手链拿出来,施崇斌又喊邹慧琴拿椅子过来搭把手。
从他进来邹慧琴就一句话都没说,这次邹慧琴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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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明月把人送到车站,司机把她送到舅妈家,施明月一个人在房间里坐着空空荡荡的,她把房间床单被套枕套拆下来洗了,再把电饭煲里的粥装进保温桶,中间舅妈打来了电话,说她妈电话打不通。
出来时,太阳没那么大,早上下了一场雨,此时天气也就24°。
施明月挂断电话打了过去,没人接,她回舅妈信息马上过去,她找了个小电动,几分钟就到了。
到医院大门口,她找到停车点停好车。手机响了,舅妈打来的,语气很急,“你在哪儿,先,先别回家,不是,先别去医院,去我家去我家。”
施明月顺着入门的坡往上走。
舅妈还说让她回去,别去找她妈,施明月脚越来越快,心里想着是不是施崇斌又去找她妈了,又手痒打她妈了。
可等她到达住院部,看着层层围住的人,以及冲下来的医护人员。
她仰着头朝着楼层看,六楼的窗户开着。
那一刻,施明月感觉全身僵硬,腿发软,明明没挤进去人群,她离得也很远,却好像被什么溅了满脸,然后直直跪了下去。【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