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无数镁光灯 □□,压轴出场。……


    一辆银色特斯拉停在金鲤街的街角处, 道路两旁的洋紫荆冒出小小的花苞。


    邱也再次点开李律师发来的邮件。


    那时一份辗转多时的调查报告,里面显示帝王绿翡翠被邱盈转卖给了一位匿名收藏家。


    李律师经过层层追索,只找到这位匿名买家的法律顾问的联系方式。


    邱也没有任何犹豫, 立刻通过那上面的邮箱,请求与对方会面。


    出乎意料的是, 对方很快代为回复,约定在金鲤街一家卡牌俱乐部见面。


    “邱先生, 这边请。”


    邱也穿了一套正装, 走进电梯里,一路到了顶楼的私人会所。


    有个男人背对邱也坐在扶手椅里,每一根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 有着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


    那套帝王绿翡翠,随意地放在他手边的丝绒布袋上。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审视。


    邱也愣了一下, 没有人会不认识这张脸。


    眼前这位神情冷淡的Alpha, 是寰宇集团的当家人,说是香岛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陆总,您好,我是……”


    陆震宇不甚在意地抬起头, 目光锐利, 抬手阻止了对方的自我介绍,“我知道你,欢禾的前总裁秘书。”


    “以你目前的财务状况, 应该没办法把这翡翠赎回去。”


    “我可以分期,如果您同意的话。”


    陆震宇语气寡淡,继续说道:“给我一个非要赎回它的理由。”


    邱也站在他面前, 脊背挺直,迎着他的目光,尽量简短自己的话语。


    “这是很重要的人,送给我母亲的礼物。”


    陆震宇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浅的波动,身体微微前倾,重复道:“很重要的人?”


    邱也点了点头,他深知这个理由似并不充分,更无法让陆总割爱,正想再争取一下。


    陆震宇忽然笑了,提议道:“我们玩个游戏如何?”


    他抬手示意旁边桌上散落的扑克牌,问道:“□□,会吗?”


    邱也点点头,只当对方忽然想玩牌,心头重新燃起希望。


    “一局定胜负。你赢了,东西带走。你输了……”陆震宇顿了顿,“回答我一个问题,必须诚实。”


    邱也几乎没有犹豫:“好。”


    牌局开始。


    陆震宇的目光始终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邱也眼神冷清,举止沉稳,面对巨大的压力也没有失去判断力。


    最后一轮下注,局势逐渐明朗。


    邱也的底牌加上公共牌,组成满堂红。而陆震宇的牌面,最大也只是顺子。


    年轻人很少有这样稳健的牌风,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老练,懂得适时放弃,也敢于在关键时刻All in。


    “陆先生,我改变主意了。”


    邱也推出面前所有的筹码,仿佛放手一搏,又像是回归原点。


    陆震宇微挑眉头,似乎有些不悦,冷声道:“噢?”


    邱也看着桌上那套翡翠,沉默片刻,艰难说道:“这套翡翠,还请您继续代为保管。”


    他眼神中带着不舍,却更有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


    邱也抿了抿唇,说道:“它不应该由我用这种方式赢回去。”


    “请您暂时保管它。总有一天,我会凭借自己的能力,光明正大地将它取回来。”


    陆震宇正视着他,眼底深处那最后一丝审视化为近乎欣赏的光芒。


    “好。我等着那一天。”


    陆鸣川之前客串的那部民国剧《铜雀春深》正式播出。


    他在里面饰演一位潜伏在敌营、身负家仇国恨的高级军官,戏份不多,但极其出彩。


    C站上的混剪突破百万播放,吸引了一大波路人粉。


    邱也守在屏幕前,看着剧中那个与现实中截然不同的陆鸣川。


    男人眼神锐利如鹰,周身笼罩着沉郁的悲剧气息,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充满张力。


    陆鸣川的惊艳客串迅速登上热搜,其演技获得广泛赞誉。


    这却刺痛了同期有剧在播、但反响平平的流量小生秦燕庭的粉丝。


    秦燕庭的粉丝开始在相关话题下阴阳怪气。


    【某家控评太过了吧。就那几分钟戏份也能夸出花?等拿影帝再来吹吧…】


    【一个综艺咖也好意思营销演技,这不是招笑吗?当初跑国外发展,又灰溜溜跑回来,给我们哥哥提鞋都不配!】


    陆鸣川的粉丝自然不甘示弱。


    【笑死,糊咖粉丝又来碰瓷了?拿你家那部糊穿地心的古偶剧跟上星正剧《铜雀春深》比?】


    【陆鸣川分分钟演技吊打某家一番大男主,客串也能有效出圈,你就说气不气人?】


    两家粉丝在各大平台掀起骂战,互相攻击对方正主,一时间乌烟瘴气。


    秦燕庭团队寄予厚望的古装剧在一片吐槽声中播完了,收视率平平不说,口碑更是惨不忍睹。


    粉丝开始疯狂甩锅。


    【这都是垃圾编剧魔改原著的锅!哥哥被坑惨了!女主带资进组加戏,拖垮整个剧!】


    【原著小说就烂得不行,逻辑漏洞百出,神仙也救不了!哥哥的高光打戏都被一剪没了!】


    粉丝将剧集失败的原因归咎于作者、编剧、女主演,甚至还有后期剪辑,唯独不愿承认自家正主演技差、扛不起收视。


    经纪人焦急地打来电话:“燕庭,那套竹中君子的高定,刚被季冰先一步借走了!”


    “品牌方说是陆鸣川那边先接洽的,他们巴黎时装周的双人看秀邀请含金量更高……”


    秦燕庭不耐烦地挂断电话,手指用力地几乎要把屏幕捏碎。


    化妆师正小心翼翼给他上妆,粉刷刚触到脸颊,他猛地偏头躲开。


    “啧!”他烦躁地挥手打开化妆师的手,“你怎么下手没轻没重的!”


    另一边,季冰气定神闲地给陆鸣川发去消息。


    季冰:衣服搞定了。那套高定给你俩拿下了,秦燕庭那边估计要气炸了。


    陆鸣川扫了一眼消息,没什么表情,只回了一个嗯。


    季冰:在忙?


    陆鸣川:在做。


    “嘶——”


    季冰盯着这两个字,揉了揉眼睛,如果是做那种事,倒也不用向她汇报吧。


    她一时间瞳孔地震,不禁想入非非,手指颤抖地打字。


    季冰:那你还有功夫回我?!


    几秒后,陆鸣川发来一段视频。


    鸡蛋仔模具滋滋冒烟,金黄面糊正膨胀成型。


    陆鸣川:在做鸡蛋仔。


    季冰沉默良久,愤怒地敲下六个点发送。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厨房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陆鸣川站在料理台前,将面糊倒进提前预热货色鸡蛋仔模具里。


    滋滋作响的面糊逐渐膨胀,形成一颗颗金黄酥脆的空心球。


    罐装冻柠茶里的茶水被倒进玻璃杯里,里面还放了一片鲜切的柠檬。


    邱也洗漱完,循着香味走进厨房,看到这一幕怔在原地。


    “怎么突然做这个了?”


    “经纪人之前给我接过一个美食综艺,这是之前买的模具。”


    “今天刚好没什么事,拿出来玩玩。”


    邱也“噢”了一声,还好没有自作多情。


    陆鸣川将第一锅鸡蛋仔装盘,推到岛台对面:“尝尝看?”


    邱也小心咬下第一口,鸡蛋仔的外壳咔嚓碎裂,露出柔软的内里,甜度恰到好处。


    他低头喝了一口冰爽酸涩的冻柠茶,熟悉的味道冲刷着味蕾,连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都被轻轻触动。


    “很好吃。”


    飞机落地巴黎,正好是当地时间的中午。


    陆鸣川和邱也躲在酒店刚倒了一会儿时差,品牌方的造型团队就找上门来了。


    巴黎大皇宫。


    暮色降临,无数镁光灯将灰白建筑映照得如同白昼。


    纯黑加长礼车缓缓停稳,两人前后踏出车门,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与惊呼声响个不停。


    “陆!看这里!”


    陆鸣川身着墨色国风套装,银白竹纹刺绣自肩头蜿蜒而下,左耳别了一枚帕拉伊巴碧玺。


    他气场全开,单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步履从容,如同巡视自己的领地。


    邱也在他身侧,穿了同系列的水墨套装,胸前的银白竹纹繁复美丽,手腕上套了一只竹节纹碧玉镯。


    他面容清俊,宛如古画中走出的谪仙,与陆鸣川的强势气场形成绝妙的互补。


    行走间,薄纱衣摆如云雾流动,泛出银白交织的微光。


    “陆!邱!这里!”


    两人在媒体区驻足了几分钟。


    陆鸣川极其自然地伸手为邱也整理衣领,指尖掠过他颈侧时,邱也微侧脸,眼尾泛起极淡的笑意。


    直播弹幕以爆炸速度滚动。


    【这是什么为国争光的美貌啊!我家产品漂亮得我要晕厥了!】


    【给西方世界一点东方美学的震撼!永远支持望川邱水!】


    进入内场,灯光幽暗,音乐低徊。


    蜿蜒曲折的T台,如同黑夜里一条发光的河流。


    邱也坐在前排,离那些模特可谓是近在咫尺的距离。


    “这些都算是高定吗?”


    陆鸣川摇头,说道:“我们在春夏或者秋冬时装周看到的几乎都是成衣秀。”


    “只有协会认定的十几家品牌才有高定线,高定秀并不是每年都有举办。”


    “今晚最后一场是Aevum的2025高定秀,所以这次时装周的含金量格外高。”


    邱也点了点头,他记得陆鸣川身上的香水就是来自这个牌子。


    “那压轴的模特是谁?”


    随着最后一位身穿Aevum礼服的模特消失在帷幕后,全场所有灯光骤然熄灭。


    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一束纯白追光如利剑般劈开帷幕。


    Rachel头戴缀满宝石的王冠,身披金色曳地长裙缓缓走出。


    年近五十的Omega仍拥有雕塑般的完美骨相,深黑色长发挽成古典的发髻。


    长裙采用了古老工艺,织就闪耀的纹路,行走时仿佛有碎金在裙摆间流动。


    这位传奇大模优雅转身,三米长的裙摆犹如金凤展翅,在空气中划出震撼的弧度。


    她步履沉稳坚定,行至T台最前端停留三秒,目光落在第一排的陆鸣川与邱也身上。


    第32章 见过太子爷 衣香鬓影,春梦无痕。……


    巴黎大皇宫的宴会厅。


    硕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 空气中隐隐浮动鲜花馥郁的香气。


    衣香鬓影间,陆鸣川与邱也携手入场。


    两人瞬间变成晚宴的焦点。


    邱也知道陆鸣川在国外的声名远超国内,参演的电影曾入围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可惜并没有斩获奖项。


    但是金子总会发光。


    陆鸣川以细腻自然的表演,赢得各国影评人的盛赞。不少外国影迷在社交平台感叹, 说他选择回归国内市场是国际影坛的一大损失。


    这样想想,陆鸣川成为顶奢的品牌大使, 拥有断层式的时尚影响力, 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陆鸣川此刻正与Aevum的执行总裁皮埃尔相谈甚欢,优雅的法国男人赞赏地拍着他手臂。


    皮埃尔举起香槟杯,点头示意:“陆, 期待我们明年的代言合作。”


    他说完,目光转向陆鸣川身边的东方美人,问道:“不给我介绍一下?”


    陆鸣川十分自然地虚揽了一下邱也的后腰,“我的伴侣, 邱也。”


    邱也适时举杯致意, “幸会,皮埃尔先生。贵品牌的高定秀非同凡响,对东方元素的解构,令我印象深刻。”


    皮埃尔微微一笑, 姿态优雅地与人碰杯, 谦逊地说道:“能得到你的夸奖,我很荣幸。”


    然后,邱也听到陆鸣川对着皮埃尔小声说了一句法语。


    皮埃尔顿时表情微妙, 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邱也。


    同其他人寒暄一番后,陆鸣川和邱也走到露台上。


    陆鸣川饮了一口香槟,“刚才有几个导演向我打听你, 有考虑过站到台前吗?”


    邱也望着不远处塞纳河畔的灯光,摇了摇头,“我对演戏一窍不通,还是更适合待在幕后。”


    “看着一个项目从无到有,比成为众星捧月的焦点更让我感到满足。”


    邱也侧头看向陆鸣川,继续说道:“就像比起当演员,你更享受塑造一个角色的过程,不是吗?”


    陆鸣川被人戳中内心的想法,低声笑道:“你还真是很了解我。”


    邱也不敢当“很了解”三个字,至少比从前了解一些。


    两人站在露台上吹风,俯瞰着巴黎的夜景,背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秦燕庭轻晃着酒杯靠在一旁,语气讥诮:“陆鸣川,没想到你现在沦落到要靠炒CP重获热度了。”


    邱也抬眼,目光清凌凌落在秦燕庭的脸上,心想他当初说的果然不错。


    秦燕庭的确不如陆鸣川好看。


    陆鸣川没想到会撞上这人,语气平淡但十分气人:“我倒忘了,这是你的老本行。”


    “每天糖送八大家,提纯CP粉都来不及。”


    “你……”


    秦燕庭脸色骤变,他稍微火的那几部剧都是靠磕RPS的CP粉贡献流量,合作过的演员大多被他得罪了个遍。


    当初磕得最狠,一举让秦燕庭打开知名度的正是他和陆鸣川的那部双男主出道作。


    即便他的演技被陆鸣川全面碾压,还是依靠骚操作获得不少忠实粉丝。


    秦燕庭的目光突然落在邱也脸上,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邱也微微一愣,他对秦燕庭没什么印象,在工作上更是毫无交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陆鸣川蹙了蹙眉,将邱也往身后带了带,牵起他的手离开。


    秦燕庭盯着两人的背影,暗暗捏紧手中的酒杯。


    邱也那道清瘦身形,忽然与记忆深处邮轮甲板上的某个身影骤然重叠。


    “原来是你……”秦燕庭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爬得可真够快的。”


    塞纳河畔的酒店。


    徐子朗瘫坐在丝绒沙发上,身旁的徐子铭正在和秘书核对合同内容。


    “哥,你这次这么着急飞巴黎,是不是和寰宇的合作又有新进展了?”


    徐子铭头也不抬,低声答道:“嗯。这次和寰宇集团的合作很关键,娱乐板块能不能扭亏为盈,就看这一关能不能过了。”


    徐子朗翘起二郎腿,往嘴里丢了颗薄荷糖,说道:“哥,还好有你在。”


    徐子铭看了一眼不成器的弟弟,抬手呼噜了一把徐子朗的后脑勺。


    徐子朗凑近,压低声音,“哥,那你见过太子爷吗?”


    “他是不是长得特丑,所以才从没有露过脸。”


    徐子铭将文件合上,让随行的秘书收好,淡淡瞥了徐子铭一眼。


    “光凭他是陆震宇唯一的儿子,脸长得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


    徐子铭点了点头,觉得这人简直比自己还会投胎。


    不过他听说这位陆总很早就离婚了,一直没有再婚就算了,怎么可能连一个私生子女都没有。


    徐家都有好几个被送到国外的私生子。


    这时,套房门外传来动静。


    徐子朗正要出门转转,好奇地扒着猫眼一看,正好看见对面总统套房的门缓缓打开。


    两个熟悉的身影正要并肩走进房间。


    徐子朗猛地拉开门,露出一张热情洋溢的笑脸:“邱也!陆鸣川!”


    陆鸣川闻声回头,和徐子朗打了一个招呼。一旁的邱也略显意外,朝人微微点头。


    “怎么这么巧!我陪我哥来巴黎谈生意。”


    房门微开,隐约可见浪漫的布置。


    徐子朗掏出手机,对着陆鸣川笑了笑,说道:“老同学,加个微信呗?以后常联系!”


    陆鸣川没有拒绝,扫码通过徐子朗的好友申请。


    徐子朗探头往套房里一瞧,促狭地眨眨眼:“哟,这酒店很上道嘛!”


    只见客厅铺满玫瑰花瓣,餐桌上烛光摇曳,最显眼的当属茶几上那个包装精美的半敞开式礼盒。


    那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种品牌、各种款式的计生用品,数量之多、品类之繁,可谓令人惊叹。


    酒店对于度蜜月的顾客升级套房加以布置是常有的事,只是这架势未免也太大了点。


    邱也顺着徐子朗的目光看去,脸颊瞬间飞红,尴尬地抿了抿唇。


    陆鸣川默默侧身挡住徐子朗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关上门:“不送。”


    雕花木门重重一关。


    徐子朗转身回到房间,得意地对徐子铭晃手机:“加到微信了!你看我这人缘……”


    徐子铭站起身,笑道:“说起来,你们不是高中同学吗?怎么现在才有微信。”


    徐子朗将手机放进裤子口袋,回答道:“你也知道昱臣和他有点不对付。”


    “不过,高中那会儿,陆鸣川好像加过我微信来着。”徐子朗努力回忆,还是不记得当时对方为什么要加他。


    对面的总统套房。


    邱也看着满屋洒落的玫瑰与那一大盒过于周到的床上用品,耳根渐渐通红。


    陆鸣川从中拿出一条电动的兔子尾巴,手指无意识揉一下白色的毛球。


    他看向站在床边背对自己的邱也,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巴黎深夜。


    套房只余一盏壁灯。


    邱也闭着眼睛,伸手拉了拉柔软的薄被,落入一个潮湿的梦。


    陆鸣川将他抵在冰冷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塞纳河碎钻般的灯火。


    那吻带着惩罚般的力道撬开邱也的齿关,舌尖扫过绵软的上颚,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邱也昏昏沉沉地仰头承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陆鸣川睡袍的腰带。


    他一刻不停吻着他,仿佛跌进温度错乱的异世界,浑身烫得不可思议,火花直烧到心口。


    “邱邱,换气。”


    陆鸣川低笑,滚烫的掌心贴住他后腰往下压。


    两人分开时,银丝缠绵断裂,挂在邱也殷红微肿的唇边。


    陆鸣川垂下一缕头发,再度向他俯身,像蔽天的乌云。


    他用拇指替邱也抹去唇角的湿意。


    邱也猛地惊醒,心脏一阵狂跳,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总不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邱也在枕头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了。


    等他醒来时,脖颈僵硬得像是生锈的齿轮,稍一转动就感到一阵尖锐的酸疼。


    邱也戴上眼镜,扶着脖子坐起身,倒抽一口冷气:“嘶……”


    陆鸣川正靠在床头看平板,闻声放下,问道:“落枕了?”


    邱也尴尬地维持着歪头的姿势:“嗯……可能是枕头太软。”


    陆鸣川起身走近,温热掌心不由分说地覆上他后颈。


    邱也下意识一抖,那处的皮肤很快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我帮你按按?”


    邱也慌忙躲开,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梦,还有那双攻城略地的手,高声道:“不用!”


    他耳根发烫,挣扎着要下床,“我活动一下就好……”


    “你应该不会按摩。”邱也说完,小幅度转动僵硬的脖颈。


    陆鸣川神色自若地坐回床边,忽然开口:“那你教我。”


    邱也揉着脖子,微微一怔:“什么?”


    “不会的东西,可以学啊。”


    陆鸣川看着他,继续说道:“以后再落枕,我都可以帮你。”


    邱也并不觉得会和陆鸣川有以后,又不好第二次拒绝对方的请求。


    他犹豫着靠近,点了一下头。


    邱也站在陆鸣川身前,整个人被对方的雪杉气息所笼罩,伸出手指着风池穴。


    陆鸣川的呼吸拂在他的后颈上。


    邱也声音发紧,小声道:“这里……要顺时针揉压。”


    陆鸣川掌心覆上他手背,带着他一起用力,“这样吗?”


    邱也被这暧昧的教学姿势弄得说不出话,发出低低的一声“嗯”。


    陆鸣川的拇指正摩挲着邱也后颈的穴位,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揽住他的腰。


    这气氛和梦里的片段很像。


    陆鸣川突然将他转向落地镜:“动作标准么?”


    落地镜映出邱也被人圈在怀里的全貌——他的睡衣领口歪斜,露出小片泛红的皮肤,而陆鸣川的唇几乎贴在他的耳后。


    邱也慌乱地抓住他手腕,叫停道:“可以了……”


    陆鸣川顺势扣住他的十指,低头贴近他通红的耳垂,目光看向镜中,沉声道:“你昨晚说梦话了。”


    第33章 有点磕你俩 开会暂停,左岸往事。……


    邱也怔在原地, 睫毛如蝴蝶振翅眨了两下,小声道:“不可能。”


    他强作镇定,继续说道:“我从来都不说梦话的。”


    陆鸣川嘴角噙着三分笑, 盯着邱也头顶的发旋,问道:“你都睡着了, 又怎么会知道?”


    邱也为昨晚荒唐的梦境感到心虚,好半天才蹦出一句话。


    “那我说了什么?”


    陆鸣川从后方虚拢住他, 气息拂过邱也发红的耳尖, 语调暧昧,“你抓着枕头,一直喊我的名字。”


    邱也的耳根彻底烧起来, 猛地挣脱陆鸣川的怀抱。


    陆鸣川低声笑了起来,饱满的胸膛跟着微颤,说道:“我逗你玩的。”


    “不过你真的有说梦话,只是叽里咕噜地听不清是什么。”


    昨晚。


    陆鸣川借着壁灯的光, 伸手凌空描绘邱也的睡颜, 看着那张浅粉色的唇瓣张张合合。


    哪怕知道陆鸣川其实没有听到自己在说什么,邱也仍然心慌得厉害,几乎是落荒而逃。


    酒店大堂。


    邱也的呼吸已经平复,迎头撞见从另一部电梯下来的徐子朗。


    “邱也?你也下来吃早饭?”


    邱也“嗯”了一声, 表情不太自然地整理衣领, 主动开口道:“一起吗?”


    徐子朗一把揽过邱也的肩膀,就像高中那会儿一样,说道:“我有特别多话想和你说。”


    寰宇集团的巴黎分部。


    年轻男人身着黑色西装坐在长桌首位, 听着底下的高管汇报上季度的增长情况。


    投影幕布上展示着新季度的财报数据。


    财务总监正在讲解数据:“综上所述,本季度的营收增长主要来源于IP版权……”


    听汇报的人瞥了一眼手机,接着一顿, 缓缓抬眸道:“这里的增长只用了环比,同比去年的数据呢。”


    财务总监抿了抿嘴唇,报出同比去年略有下降的数值作为补充。


    空气跟着静了一瞬。


    下面等着汇报工作的员工心头一紧,将目光投向年轻俊美的Alpha,直到对方开口说继续才稍稍放松。


    所有人都顺利汇报结束。


    陆鸣川将徐子铭做的方案拿了出来,每人一份,说道:“寰宇巴黎的娱乐板块的增长逐年下跌,我认为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扩宽原本的市场。”


    他又瞥了一眼放在一旁的手机,那上面没有新的消息,也不知道邱也现在在做什么。


    “这是国内盲盒的发展趋势分析,由我们提供IP和营销,或许会成为新的机会。”


    陆鸣川说完,再度解锁手机,进入他和邱也的聊天界面,发了一条消息,询问对方在做什么。


    “你们先讨论十分钟,初步评估一下可行性。”


    刚刚汇报完工作的部长们面面相觑,开始研究太子爷关于IP盲盒的新想法。


    十分钟后,有人大着胆子对着陆鸣川说道:“陆总,时间到了……”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邱也发来消息,说自己和徐子朗在一起,可能会晚一点回酒店。


    手机又响了一下。


    这次不是邱也,而是徐子朗。


    对方发来一张色彩俗艳的演出海报,几个肌肉贲张的半裸男站在酒红色的幕布前,簇拥着一位身着薄纱的女郎。


    陆鸣川秒回了一个问号。


    徐子朗:我们要去看这个表演,你今天晚上空吗?要帮你留个位子吗?


    “今天的会就先开到这里。”


    陆鸣川拿着手机站起身,在全体高管错愕的注视中走向门口。


    巴黎左岸有很多咖啡馆。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光点,邱也面前的咖啡冒着氤氲的热气。


    徐子朗搅动着拿铁,语带唏嘘:“贺家现在鸡飞狗跳的,听说他回去后信息素紊乱症更严重了。”


    “你今天是为贺昱臣来当说客的?”


    徐子朗连忙摆手,看向对面的邱也,“你……你还在生昱臣的气吗?”


    邱也沉默片刻,轻轻摇头,“都过去了。”


    徐子朗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远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邱也,其实我一直想跟你道歉。”


    他深吸一口气,“我并不是讨厌你这个人。”


    徐子朗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说道:“我爸有个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当年差点把我妈逼得抑郁自杀。”


    “所以我一听说你也是……就莫名其妙迁怒了你。”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愧疚,“真的对不起,那时候对你说了很多混账话。”


    邱也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位目中无人的小少爷居然会向自己道歉。


    “那我们还算是普通朋友吧。”徐子朗观察着他的神色,眼神里含着一点期待。


    邱也点了点头,用叉子切下一小块榛子拿破仑。


    徐子朗忽然话锋一转,好奇心压过当前微妙的尴尬,“你和陆鸣川是怎么回事啊?”


    邱也掠过了他们在翡冷翠号上重逢和那份协议,胡乱编造两人一见钟情后恋爱闪婚。


    “我可真没看出来。”徐子朗总觉得这浪漫故事里的两位主人公和他所认识的陆鸣川和邱也不太一样,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邱也往咖啡里加了一份方糖,氤氲的热气模糊眼底的情绪。


    徐子朗往后一仰,说道:“我记得陆鸣川上学那会儿,可是远近闻名的高岭之花,冰山中的冰山。”


    “要不是看了节目,我都想象不出来他谈恋爱的样子。”


    邱也没法告诉徐子朗真相,可也不想撒谎,只说:“他其实很温柔。”


    徐子朗清楚地看见邱也脸上那不同于以往的松弛与柔软,揶揄道:“那是对你吧,对别人就不一定了。”


    “说实话,我都有点磕你俩了。”


    邱也放下咖啡杯,头顶的梧桐叶刚好落在他的肩上,他伸手扫去。


    “不过你和贺昱臣一分手,陆鸣川就追上来了,这也太巧了吧。”


    “他不会暗恋你吧。”徐子朗完全是开玩笑的语气,低头喝了一口拿铁。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住他们的桌子。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陆鸣川不知何时站在桌旁,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格外挺拔。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邱也身上,然后才锐利地扫向徐子朗。


    “是啊,我暗恋他。”


    “你有什么意见吗?”


    徐子朗微微挑眉,听出陆鸣川语气中的不善,求助般转头看向邱也。


    邱也没把陆鸣川说的那句话放在心上,只当他又开始临场发挥,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陆鸣川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不要和他去看表演。”


    邱也一脸懵,问道:“什么表演?”


    徐子朗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他刚发给徐子铭的消息,打开手机一看。


    我去。


    怎么发给陆鸣川了。


    徐子朗看着陆鸣川明显吃醋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忍不住低头轻笑出声。


    陆鸣川听见动静,恶狠狠瞪了徐子朗一眼。


    徐子朗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解释道:“误会!纯属误会!”


    “我只是品味低俗,且不小心发错消息了。”


    午后,梧桐树影斑驳摇曳,塞纳河的波光在阳光下碎成万千金鳞。


    陆鸣川与邱也沿着左岸并肩漫步,路过那间著名的莎士比亚书店。


    邱也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我想进去看一下。”


    他推开书店的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店内光线昏黄,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岁月交织的特有气味。


    邱也的手指掠过一排排书脊,停在一本茨维塔耶娃的诗集上。


    俄文标题下是英法两语的注释,书页的边缘被刷了金边。


    陆鸣川站在他身后,眼神恍惚了一瞬,仿佛回到南华高中的那间图书馆。


    记忆中的画面缓缓浮现。


    邱也总是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阳光为他清瘦的侧影镀上一层柔光。


    他面前摊着书,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晦涩的诗行。


    那时,陆鸣川趁管理员不注意,偷偷翻看过这些书的借书卡。


    他发现邱也的名字下面,总是空着一大片。


    那些过于深奥的文学、哲学著作,少有学生问津。


    陆鸣川在邱也刚刚归还的那本哲学著作的借书卡上,紧挨着那个清隽的名字,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名字,像活生生的两个人靠在一起。


    成为只有他一人知晓的秘密。


    陆鸣川想过很多办法,试图让邱也注意到自己。


    他好像成功了,收获很多人的目光,可这其中偏偏没有邱也。


    邱也还是和贺昱臣走得很近。


    就像徐子朗说的。


    “邱也心里只有贺昱臣,一百个陆鸣川也比不过的。”


    教室里的风扇呼啦啦地转动。


    “让你别追,你还不听,非要去听他说一句对不起,很有意思吗?”


    “我就说追不上吧,邱也喜欢贺昱臣,我听说他们俩早就在一起了。”


    哄笑声中,告白被拒的男生窘迫地低下头,趴在课桌上一言不发。


    “你写错行了。”同桌凑了过来,指着陆鸣川的习题册,好意提醒道。


    为首取笑的男生走了过来,说道:“鸣川,像你是不是就没有这种烦恼了。”


    “快毕业了,应该好多人追着你告白吧。”


    陆鸣川抿了抿唇,独自离开吵闹的教室。


    邱也不在图书馆。


    是陆鸣川又如何,他也会胆怯,会因为那句“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而踌躇不前。


    陆鸣川不知道邱也什么时候能看向其他人,他只是太过期待与他重逢的那一天。


    年少的爱意,似乎总是来得粗浅表面,不堪一击,而陆鸣川偏要尽力一试。


    书店吊顶的古董风扇缓缓转动,发出规律的嗡嗡声,像一声经年的叹息。


    陆鸣川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书。


    柜台前,邱也将选好的几本精装书递给店员,从钱包里取出一张信用卡。


    陆鸣川抬起头,嗓音低沉而温柔,叫出那个在心底默念过无数次的名字。


    “邱也。”


    邱也下意识地回头。


    最后一缕阳光穿过书店的玻璃橱窗,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连长长的睫毛上都跳跃着金色的微尘。


    陆鸣川看见注定西沉的太阳,为他缓缓升起。


    第34章 顶级恋爱脑 水球大战,甜的糖果。……


    海平面的尽头泛起鱼肚白, 天际出现一道红色的云霞。


    太阳仿佛身负重荷,从漫天的红霞中钻出来,一步接着一步缓缓升腾。


    《爱的旅行日记》海岛篇的录制, 就在这样壮丽的日出中拉开序幕。


    东济群岛被国际地理称为一生必去的海岛,深蓝与荧蓝的海水交织缠绕, 越靠近岸边越是清澈透亮。


    沙滩上支起一个个米白色的遮阳棚,心理老师让几位嘉宾绘制时间分配的扇形图。


    周游将墨镜摘下来, 低头开始作图, 在每一个部分都仔细标出百分比。


    生活占大头有40%,剩下的孩子、工作、婚姻各占20%。


    “真羡慕周游老师,我也好想要退休。”安以纶拿着空白的纸板, 迟迟没有动笔。


    梁永宁看了一眼周游,亮出自己的扇形图,对着镜头说道:“这可能就是没退休的人的生活吧。”


    他几乎是将周游的工作和生活掉了个,其余的基本一致。


    “只要我还有故事可写, 我就会一直写下去。”


    安以纶大笔一挥, 终于亮出自己的扇形图,笑道:“我和梁老师差不多,但我们不打算要孩子,所以其他占比会更大。”


    一旁的辛野也把赛车的训练和比赛占最大的部分, 但把剩下的部分改成了安以纶的名字。


    邱也接着亮出自己的板子, 他和安以纶的扇形图差不多。


    “老师,请问这个扇形图是两个人一致好,还是互补更好呢?”


    心理老师听到邱也的问题, 温声回答道:“每个人在不同阶段都会有不同的想法,只要是两个人都舒适的关系,能够保持平衡就很好。”


    轮到陆鸣川, 他拿过笔几乎没有犹豫,在代表婚姻的扇形区域写上70%的标注。


    弹幕瞬间爆炸。


    【70%???陆鸣川快醒一醒!你可是要当影帝的!季大经纪人正在提刀赶来的路上!】


    【这个占比太离谱了!哥这顶级恋爱脑,我真是甘拜下风。】


    【救命啊~他填数字时那个理所当然的表情~感觉又被他贴脸秀了一波~】


    心理老师接过陆鸣川的扇形图,认真分析道:“这个分配非常少见,甚至有些极端。说明在现阶段,你内心深处非常渴求有关恋爱和婚姻的部分。”


    邱也听着心理老师的分析,低头喝了一口椰子水,侧头看向陆鸣川。


    “除此之外,也在映射你的内心深处并没有得到足够多的安全感。”


    贺昱臣一脸冷漠地坐在遮阳棚下,听到心理老师的话似乎若有所思。


    柳绵趁着镜头没有拍自己,将白板丢在一旁,拿着粉饼仔细补妆。


    蔚蓝的海水拍打沙滩,太阳已经完全升空。


    几位嘉宾换上泳装。


    摄影师开始拍摄海边的单人镜头,镜头对准了邱也。


    他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泳裤。


    阳光为这具清瘦的身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薄而匀称的肌肉覆盖着骨骼,腰线窄而紧实,双腿笔直而修长。


    贴身的布料勾勒出饱满挺翘的臀形,上方还有两个浅浅的腰窝。


    邱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气质,干净又诱人。


    【斯哈斯哈!这腰!这腿!这屁股!妈妈别问我为什么舔屏幕!】


    【兔兔老婆居然有腹肌,平时穿西装完全看不出来有料!】


    【陆鸣川70%恋爱脑上实时热搜了,反正我现在100%理解他了!】


    节目组在齐膝深度的浅海区拉起边界浮标,拿着喇叭向嘉宾们宣读水球大战的规则。


    哨声一响,水花四溅。


    邱也和陆鸣川自然而然地组成一队。


    陆鸣川凭借出色的体能和反应速度在前方主攻,邱也则在他身侧策应。


    两人眼神一交汇,便能心领神会对方的想法。


    只见陆鸣川一个假动作吸引火力,随即手腕一扬,将水球精准传给旁边的邱也。


    邱也接过水球,动作流畅地转身猛地一投。


    水球划出弧线,绕过安以纶夸张的扑救,稳稳命中目标。


    “漂亮!”陆鸣川和邱也默契地击掌。


    邱也的眼睛亮得惊人,完全沉浸在游戏的畅快之中,唇角漾开真切的笑意。


    他很久没有这样毫无负担地笑过了。


    另一边,贺昱臣和柳绵则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贺昱臣试图强攻,却被陆鸣川抓住破绽,一记迅猛有力的水球直接砸在他脸上。


    “啪!”


    水球在他额角炸开,糊了他一脸,狼狈不堪。


    “陆鸣川你……!”


    贺昱臣呛到水,咳了两声,眼神阴沉地看向配合默契的两人。


    柳绵见状捡起一个水球,不顾规则,朝着陆鸣川的方向用力扔去。


    “小心左边!”邱也适时出声提醒。


    水球擦着陆鸣川的肩臂掠过,但飞溅的水花还是将他上半身浇了个透湿。


    Alpha穿着一件极为保守的深灰色泳装,此刻被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湿透的泳衣布料颜色略深,若隐若现地透出底下的皮肤与紧实的肌理。


    饱满鼓胀的胸肌,还有线条分明的腹肌轮廓,水珠顺着肌肉的沟壑蜿蜒滚落。


    原本禁欲的款式,平添几分难以言喻的性感。


    “这么保守的泳装都能穿得这么骚,陆老师你好有心机啊!”安以纶迎着海风对着陆鸣川大叫。


    辛野笑着把安以纶拖到另一边,咬耳朵道:“以纶哥,你这样我要吃醋了。”


    柳绵看到陆鸣川的身材愣住了,他还以为那些海报有P的成分,竟然是真材实料。


    邱也吃的也太好了吧。


    就在这时,邱也为了躲避梁永宁扔来的水球,脚被湿滑的海底一绊。


    他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陆鸣川长臂一伸,稳稳揽住他的腰,甘愿当人肉垫子。


    邱也完全贴上陆鸣川湿漉漉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那坚实肌肉的起伏与心跳的震动。


    他的手因为惯性,下意识地往后一撑,掌心恰好按在陆鸣川侧腰的人鱼线上。


    那触感紧实、灼热,充满蓬勃的生命力。


    “没事吧。”陆鸣川的发梢滴落一颗水珠。


    邱也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触电般拉开自己和陆鸣川的距离。


    陆鸣川感受到了什么,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来,“这可是你投怀送抱。”


    游戏结束后,众人气喘吁吁地上岸。


    工作人员递来干燥的大毛巾。


    陆鸣川和邱也走到稍远处的椰树下,并肩坐下,沉默地擦拭着头发和身体。


    海风带走身上的水汽,稍稍冷却那片刻接触带来的燥热。


    邱也用余光瞥见陆鸣川擦拭脖颈时滚动的喉结,和手臂用力时绷起的肱二头肌。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觉得自己实在色令智昏。


    傍晚,嘉宾们入住节目组安排的三层大别墅。


    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开阔的海景,庭院里还有很大的游泳池。


    海边别墅的露台上,长桌铺着雪白的亚麻布。


    蓝龙虾对半开边,以金黄芝士焗烤;帝王蟹覆盖避风塘金蒜,垒出诱人造型。


    侍者端来冒着冷气的椰子冰沙,挖空的椰壳里盛着乳白色沙冰,顶部撒满烤椰碎和新鲜的芒果丁。


    邱也用银勺舀起冰沙送入口中,浓郁的椰香与清甜瞬间在舌尖化开。


    安以纶看着邱也的侧脸,小声哀嚎道:“你吃这么多甜食还这么瘦!这合理吗?”


    辛野拿着火枪,将炙烤过的三文鱼放进安以纶嘴里。


    油脂香气在安以纶口腔中迸发而出,令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这时,邱也的手机响了。


    他看到屏幕上沈妙音的来电显示,放下勺子走到摄影机拍不到的角落。


    沈妙音的嗓音带着久违的轻快,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邱邱,妈妈跟你说件事哦。”


    “我最近认识了一位刘先生,是我的同乡,人很体贴……”


    邱也额角直跳,指尖骤然收紧:“对方什么背景你都清楚吗?”


    “他是做什么的?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沈妙音有些不高兴,不以为然道:“邱邱,他又不是坏人,你这么咄咄逼人做什么?”


    “你自己过得那么幸福,妈妈也想有个人能说说话……”


    邱也放缓声音,妥协道:“好,那你把他的信息发我,我找人了解一下。”


    沈妙音永远相信一个男人能拯救自己,却不知道惊人的美貌一旦没有匹配的头脑往往只会酿成悲剧与灾祸。


    邱也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任由咸涩的海风灌进他的鼻腔。


    过往的记忆随风而来。


    小小的邱也穿着卡通图案的小T恤,被沈妙音亲手推进公屋狭窄的房间。


    镂空的铁门在身前“砰”地关上,母亲软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邱邱要乖哦。”


    “隔壁的邻居婆婆会给你送东西吃,妈妈要晚一点回来。”


    那个婆婆记性不好,经常忘记给小邱也送吃的。


    他抱着崭新的小汽车玩具,眼见那扇门无情合拢,哭道:“妈妈!别走!”


    年轻的母亲歪了歪脑袋,像是有些苦恼,从包里拿出一小把彩纸包裹的糖果递给孩子,哄道:“邱邱不哭。”


    沈妙音挽着年轻男人的胳膊坐上一辆亮红的跑车,扬长而去。


    她要趁自己年轻貌美,抓住一个男人的心。


    几个比邱也略大的孩子围过来,用香岛的方言尖声叫嚷着:“野种!没人要的野种!”


    邱也捏紧拳头,隔着铁门大叫道:“我不是!我才不是!”


    “你妈妈又去找野男人了吧?”


    为首的男孩一把抢过他紧攥的糖果,笑道:“一个野种不配吃糖!”


    亮晶晶的糖纸在撕扯中破裂,廉价的糖果混着灰尘粘在地上。


    那些接近母亲的男人,大多都不怀好意,这其中也包括他的父亲。


    他被接回邱园的那一年,才有了名字,也见到了自己生物学意义上的家人。


    邱也只需要一点点甜头,就能活下去。


    第35章 特调柠檬水 长度深度,海底世界。……


    喧闹的宴席上。


    贺昱臣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目光沉沉,紧盯着露台角落的那个背影。


    邱也正背对着他们接电话,单薄的肩胛骨在棉麻衬衫下微微凸起, 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冷静而脆弱。


    贺昱臣仰头灌下杯中的白葡萄酒,醉意灼烧着他为数不多的理智。


    邱也就应该是他的。


    贺昱臣大步穿过人群, 径直走到走到烧烤架前。


    陆鸣川接替辛野的位置,正在慢条斯理地烤虾。


    “陆鸣川, 我们聊聊。”


    陆鸣川连眼皮都没抬, 继续手上的动作。


    贺昱臣一把按住对方的手腕,力道大得骨节发白:“你心里明明就清楚!邱也他跟你结婚,不过是为了气我!”


    “你到底想利用他做什么?”


    贺昱臣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出一丝被戳破的狼狈, 却发现陆鸣川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自己。


    然后,陆鸣川淡淡地抽回手,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擦。


    “你想象力还挺丰富的。”


    他低头将烤好的海虾放到碟子上,语气平静无波, “贺先生不该做总裁, 转行去当编剧吧。”


    贺昱臣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到,说道:“你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吗?你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比得过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陆鸣川终于抬起眼,深邃的目光定定地看着贺昱臣,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几近怜悯的弧度, “时间的长度并不能证明感情的深度。”


    很多人总以为只要走过足够多的时间, 情意就该随着一起深厚。


    他向前半步,俯身逼近贺昱臣,声音不高, 却字字如锤:“你总说你们之间有很多年,是因为你没有别的可以证明你有多爱他。”


    贺昱臣咬紧了牙关,气急败坏地反驳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陆鸣川顿了顿, 目光扫过露台上邱也略显孤单的背影,“你们在一起的这几年,到底是谁在强撑着这份关系,直到它支离破碎、被消磨殆尽,再也拼凑不回原样。”


    “你这个懦夫应该比我清楚。”


    贺昱臣瞳孔骤缩,像被锋利的刀刃捅进心脏最溃烂的脓疮,猛地挥拳想打过去:“你他妈闭嘴!”


    “你没资格评价我们!”


    陆鸣川轻而易举地攥住他挥来的手腕,反手一拧,俯身在他耳边,声音低沉如恶魔低语:“我没资格?”


    他松开手,说道:“现在站在邱也身边,被他选择的人,是我。”


    贺昱臣捂着被捏痛的手腕,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愤怒。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陆鸣川,你别得意得太早。”


    “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邱也只能是我的,以前是,以后也必须是!”


    说完,贺昱臣猛地转身,迎面碰上前来拿烤虾的安以纶,走了回去。


    “你们又吵架了?”安以纶像是已经习惯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语气很是理所当然。


    陆鸣川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整理着被弄皱的袖口,“没事,他吵不过我。”


    他抬眼望向露台的角落,邱也应该打完了电话,握着手机,望着不远处黑暗的海面出神。


    海面上,几艘雪白的游艇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工作人员正在帮嘉宾们穿戴潜水装备,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咸涩的气味。


    邱也独自坐在甲板上,他是唯一没有去换潜水服的,目光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像是在担忧着什么。


    陆鸣川换好黑色的潜水服,走到邱也身边,挨着他坐下,肩膀轻轻碰了碰他。


    “真的不下去试试?有教练的,水下的世界很不一样。”


    还没等邱也回答,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先一步插了进来。


    贺昱臣抱着手臂站在几步之外,语气带着刻意的惊讶:“你这都不知道?”


    “邱也他怕水怕得要命,以前公司团建,他连深一点的泳池都不下去玩的。”


    他一边说一边挑衅地看向陆鸣川,仿佛在说“你一点都不了解他”。


    邱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不想因为自己让两人在这种场合再起冲突,便开口道:“你们去玩吧,我在船上休息就好。”


    贺昱臣轻哼出声,他为自己扳回一城而自鸣得意,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陆鸣川,才趾高气扬地走向船舷准备下水。


    陆鸣川被撞得微微晃了一下,没理会贺昱臣的幼稚举动,只是低头看了看邱也微微发白的嘴唇。


    “晕船?”


    邱也点了点头,说自己已经吃过药了,不用担心。


    陆鸣川没多说什么,起身走到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旁边。


    “方便给我一台水下GoPro吗?”


    几分钟后,陆鸣川一跃入海。


    高清镜头下,海底的珊瑚色彩斑斓,如同神明的后花园。


    形态各异的珊瑚礁随着水流轻轻摇摆,仿佛在演绎一出无声的舞蹈。


    蓝黄相间的小丑鱼成群结队,在半透明的海葵中穿梭。


    银白的鱼群如流动的丝带,形成一道道弧形的光柱。


    陆鸣川穿过银光闪闪的鱼群,举着相机,专注地拍摄眼前的美景。


    潜水结束后,众人回到船上,兴奋地讨论着水下的见闻。


    “太好玩了,邱也你不下去好可惜。”安以纶甩了甩头发,用发绳扎成一个小啾啾。


    游艇甲板上,邱也看着陆鸣川拍摄的海底画面,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陆鸣川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邱也身边再度坐下,问道:“是不是很特别?”


    邱也低头看着里面存储的画面。


    绚烂的珊瑚、灵动的鱼群、悠哉的海龟。


    那是一个他从未涉足,却生动美丽的世界。


    邱也忽然觉得有点可惜。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身旁一直陪伴自己的陆鸣川,声音很轻:“我确实很怕水。”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圆润的边角,继续说道:“小时候被……掉进过水里,有心理阴影。”


    邱也没有细说,眼底一闪而过晦暗色彩。那段并不美好的童年经历,他并不想让陆鸣川知道。


    好在对方没有追问“什么时候”、“在哪里”、“怎么回事”。


    陆鸣川伸手拿过那台GoPro,随意地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然后看着邱也的眼睛。


    他觉得那颗泪痣是在生得妙,让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邱也的双眸上。


    “以后你如果想看海底是什么样子。”


    陆鸣川微微弯起唇角,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小声说:“我可以当你的眼睛。”


    海风吹拂着邱也额前的碎发,他望着陆鸣川深邃而专注的眼眸,一时间心头微颤。


    他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弯起极淡的笑意:“好的,美人鱼殿下。”


    镜头将浪花推离那片蔚蓝,沙滩上的脚印将故事引渡向岸,摄制组的身影没入重重椰林。


    暖黄的串灯在别墅的屋檐下交替闪烁,原本简约的客厅被改造得温馨惬意,柔软的地毯上散落着莫兰迪色的抱枕。


    嘉宾们换上各自的睡衣,围坐成一圈。


    邱也穿着一套浅灰色的棉纱睡衣,柔软的布料衬得他很温柔。


    他没戴眼镜,额前细碎的黑发柔顺地垂下,遮住部分眉眼,少了几分清冷疏离,平添柔软懵懂,整个人看起来小了好几岁。


    弹幕瞬间被这样的邱也萌化。


    【啊啊啊顺毛乖兔!这是哪里来的男高中生!】


    【摘了眼镜感觉气质变化好大啊!妈妈的心都要化了!】


    【陆鸣川你老婆这么萌,你宠得明白吗?让我来!嘿嘿嘿!】


    周游接过任务卡,说道:“请各位嘉宾参与亲密关系忍耐度挑战,规则是根据相关问题,超出自己能接受的程度,就要喝一口特调柠檬水作为惩罚。”


    贺昱臣拿起惩罚道具,试着喝了一口,酸得他皱紧了眉头。


    这是什么破游戏。


    柳绵将麦克风别在丝质睡衣上,一屁股坐到地毯上,说道:“来吧。”


    赖导:“第一题,见面打招呼并拥抱。”


    “打招呼很正常,拥抱的话……”安以纶想了想,觉得也可以接受。


    所有嘉宾中,只有陆鸣川面无表情地端起柠檬水,喝下游戏中的第一口。


    “握手可以,但拥抱不行。”陆鸣川放下玻璃杯,然后看向邱也,心想最好连握手都没有。


    “有联系方式并说早安晚安。”


    辛野拿起柠檬水,说道:“说早安可以,说晚安不行。”


    陆鸣川举起身前的柠檬水,和辛野隔空碰杯,附和道:“同意。”


    安以纶点头,说道:“晚安感觉有点暧昧了,不过我和我朋友也会说诶。”


    辛野幽幽开口,侧头问道:“哪个朋友?”


    这一轮,只有邱也和梁永宁还有周游都没有喝。


    “经常提起对方,互相分享日常。”


    话音未落,陆鸣川的手已经放在了玻璃杯上。


    “单独约吃饭、看电影。”


    陆鸣川喝了一大口,酸得眉头直跳,抬眸看向邱也,发现对方仍旧没有动作。


    “喝醉了给对方打电话。”


    邱也沉吟一秒,终于将手放到了桌上,隐隐有拿杯子的冲动,但还是没有喝。


    安以纶看了眼邱也面前纹丝不动的柠檬水,忍不住出声道:“邱也,这你都能忍?”


    反观陆鸣川,是所有嘉宾里喝得最多的。游戏还没正式结束,玻璃杯里的柠檬水已经见底。


    弹幕开始分析。


    【陆老师这醋劲儿……所有涉及其他人的亲密行为一概不接受啊!】


    【兔兔老婆倒是有些过于理性,也可能是被这个恋爱脑老公给衬托的……】


    【但你们没发现吗?陆哥到后面脸色都不太对了,是不是因为邱也一直没喝那杯柠檬水?】


    赖导拿掉最后一张题词卡片,发问:“在你的面前,和对方有亲密举动。”


    邱也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用力,沉默几秒,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低头喝下第一口柠檬水。


    第36章 那一纸协议 伤人伤己,得寸进尺。……


    睡衣派对后, 嘉宾们各自回房休息。


    贺昱臣自认对刚刚发生的事了然于心,堵在两人的必经之路。


    他伸手拦住邱也,开口道:“你直到最后才喝柠檬水, 是因为根本不在意吧?”


    “你和陆鸣川结婚也是一时冲动,对吗?”


    邱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请让一下。”


    “邱也, 你看着我。他是不是逼你签了什么配合炒作的协议!”


    邱也神情微变, 拉着陆鸣川径直从贺昱臣身边走过,然后关上房门。


    走廊尽头,柳绵靠在墙上, 将一切尽收眼底。


    刚刚游戏里的最后一题,是在你的面前,和对方有亲密举动。


    如果不是节目组对此事毫不知情,柳绵真的会怀疑这题是在映射当初自己和贺少在邱也眼皮子底下发生关系的事。


    柳绵回想起邱也当时握着杯子, 沉默几秒后才喝下柠檬水的样子。


    原来这才是邱也的底线。


    他看着贺昱臣消失的方向, 扯出一个讥诮的笑,“贺少啊贺少,你折腾这么久,都没搞明白自己一开始就输了。”


    柳绵和贺昱臣相处了这一段时间, 觉得对方像一只没事就WerWer的比格犬。


    声音大、吃的多, 爱拆家还撒手没。


    即便是自己这样的职业金丝雀,都觉得十分难伺候。


    全世界大概只有邱也能够容忍他的臭脾气,可惜对方早早丢掉了手中的牵引绳。


    一墙之隔。


    陆鸣川将睡衣上别着的麦克风摘下来, 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 侧脸的线条微微紧绷。


    邱也再迟钝,也能从中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主动走过去,站到吧台另一边,问道:“怎么了?”


    闻言,陆鸣川放下水杯,玻璃杯底与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答道:“没什么。”


    邱也不觉得陆鸣川现在的样子是没事,小声说道:“明明就有什么。”


    陆鸣川的目光落在邱也脸上,又很快移开,语气听不出情绪,“前面那些题,你一点都不在意吗?”


    他盯着邱也的眼睛,很想问一句“还是你不在意的其实是我?”,嘴唇动了动,却无法说出口。


    邱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抱歉,我没有表现好,可那只是游戏……”


    陆鸣川蹙了蹙眉,“对我来说,那不只是游戏。”


    他喜欢邱也的边界分明,但又想要自己做最特殊的那一个。


    两人隔着小小的吧台,却仿佛隔着楚河与汉界。


    邱也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心中忽然有些慌乱,艰难地发问:“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他迫切想要知道一个最终方案,就像每次商业谈判一样,找到一个令彼此都满意的解。


    陆鸣川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一股莫名的烦躁止不住地往上涌。


    如果是自己提出要求,然后邱也照做,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知道这可能有些无理取闹。


    最终,陆鸣川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浴室,洗完澡后还是和之前一样对邱也道晚安。


    清晨,东济群岛笼罩在薄雾之中,嘉宾们提着藤篮走在灌木丛生的半山坡。


    碧绿的枝桠间,缀满饱满的深红色果实。


    邱也蹲在灌木丛旁,指尖小心地避开尖刺,将熟透的树莓一颗颗放入篮中。


    陆鸣川在他身侧沉默地采摘。


    两人之间的气氛,仍残留着昨夜微妙的疏离。


    邱也自然不敢轻易越界,更不明白陆鸣川渴望他的入侵。


    安以纶凑过来看邱也的篮子,感叹道:“哇,你摘好多……”


    邱也将篮子往他那边递了递,问道:“尝尝看?”


    安以纶挑了几颗饱满的树莓塞进嘴里,被酸得整张精致的脸皱成一团,“怎么这么酸。”


    辛野走了过来,说道:“当地人都不拿来吃的。”


    邱也抬眸,问道:“那用来做什么的?”


    采摘结束后,大家在当地人的指导下熬制树莓果酱。


    陆鸣川套上围裙,却没有自己动手系带的意思。


    邱也愣了两秒,似乎终于连接上了信号。


    那双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细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再一点点拉紧。


    铜锅里深红色的果浆咕嘟冒泡,一股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


    陆鸣川拿起木铲缓缓搅拌,防止果酱粘锅。邱也站在他身侧,适时递上糖粉。


    两人依旧配合默契,却好像缺少少了很重要的部分。


    一个个消毒过的玻璃罐,渐渐装满深红色的树莓果酱。


    午后,节目组邀请了东济群岛的海女进行表演。


    这项传统,前年入选了非物质历史文化遗产。


    年迈的海女们穿上深黑色的潜水服,露出的浅褐色皮肤是被海风与阳光日日雕琢而成。


    她们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扎入冰冷的海水中,许久后才带着海胆、鲍鱼浮出水面。


    表演结束,观众散去。


    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溅起雪白的泡沫。


    邱也和陆鸣川并肩坐在一块平坦的巨石上,望着不远处海女们收拾工具的背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唯有海浪周而复始的声响。


    邱也望着起伏的海平面,轻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等节目录制结束,我们的协议……”


    他顿了顿,声音在海风中有些模糊,“也就到期了……”


    陆鸣川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海的灰眸,此刻翻涌起邱也看不懂的波涛。


    “在你心里,我们之间只有那一纸协议的关系吗?”


    邱也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完全不敢看陆鸣川。


    “从开始到现在,你对我的所有回应、靠近、甚至是偶尔的纵容,都只是因为白纸黑字的合同吗?”


    陆鸣川胸膛微微起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只是因为你有配合我的义务?”最后那几个字,陆鸣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邱也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情感与理智拉回拉扯他的神经。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说不是那样的,可那些纷乱的情绪堵在喉咙口,却发不出声音。


    不,不是这样的。


    可具体是怎么样,邱也却想不明白,好像迷失在海岛的大雾里。


    陆鸣川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一颗心犹如退潮般低落。


    他不再追问,沉默地站起身,高大的背影在辽阔的天地间显得分外孤寂。


    海风吹得邱也眼睛发涩。


    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他只是遵守那些条条框框,并提醒自己的甲方切勿入戏太深。


    可他让陆鸣川难过了。


    深夜的海岛安静得惊人,月光将椰树的影子投在邱也的脸上。


    半小时前,他披了一件外套,独自走出别墅,坐在那张椰树间的白色吊床上。


    派去调查的人发来详细的报告,那位刘先生确实是母亲的同乡,早年丧偶后子女都在国外,背景经历都挑不出差错。


    不过为什么,他总感觉隐隐不安。


    邱也伸手揉了揉眉心,喃喃自语道:“可能是我太过小心了。”


    “邱邱,那你这是同意了吗?”


    邱也沉默片刻,问道:“要不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沈妙音的语气变得急切,带着一点明晃晃的委屈:“你不希望妈妈幸福吗?”


    “如果一直停步不前,别人为什么要选择你呢?”


    邱也微怔,抿了抿嘴唇,“嗯。”


    沈妙音很快挂了电话,邱也却并未见轻松。他想要保护母亲,却又害怕自己的谨慎反而阻碍了她的幸福。


    就在邱也出神之际,一个熟悉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邱也!”


    邱也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贺昱臣快步追上来,拦在他面前,说道:“等等,我有话想和你说。”


    邱也眉头紧蹙,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怎么样?”


    贺昱臣察觉到邱也和陆鸣川之间的疏离,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说道:“以前是我不好,是我不懂得珍惜眼前人!”


    他一把拉住邱也的手,继续为自己加码。


    “我把沈妙音输掉的房子买回来了,欢禾总助的位子还有未来副总的头衔都会是你的。”


    “我保证不会再犯浑。我一定会好好对你,比陆鸣川对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邱也一边用力挣扎,一边说道:“放手!贺昱臣!”


    “我不放!”


    贺昱臣非但不放,反而得寸进尺地想将他拉近,那固执又倔强的样子和从前一模一样。


    “我不会放手的。”


    邱也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他微微喘气,伸手扶了扶眼镜,说道:“我们早在翡冷翠号的那一夜,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决绝的力度。


    “你非要我把对你的最后一点情分都耗尽,才善罢甘休吗?”


    贺昱臣脸色发白,嘴唇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他平生最看不起胡搅蛮缠的人,更讨厌为了情爱失去理智的行为,可自己偏偏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


    “可你明明说过的,你喜欢我的,你这么能说变就变!”


    邱也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以前的确喜欢你,所以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可我现在不喜欢了。”


    “你现在这样纠缠,只会让我觉得很烦恼。”


    “可我抛下欢禾来上节目,我把那个房子买回来了,还有草原上的那一箭,这些难道你一点都看不到吗?”


    “可我不需要你为我这样做。”


    邱也缓缓转身,望着海上那一轮明月,说道:“为爱而执着是爱,若为执着而爱是什么?”


    “贺昱臣,你只是不服气罢了。”


    贺昱臣被人戳中,对着邱也离开的背影吼道:“邱也,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陆鸣川了?”


    邱也脚步一顿,仿佛被什么东西正正砸中,心中某个答案呼之欲出。


    第37章 真的很勇敢 水下牵手,海豚追逐。……


    水声戛然而止。


    满室雾气弥漫开来, 一个人影缓缓躺进温热的水中。浴缸边缘溢出的水,哗啦一声落在洁白如玉的瓷砖上。


    邱也发梢微湿,将沾满雾气的眼镜摘下, 随手放到一旁的台面上。


    他低垂着双眸,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 思绪却始终无法平静。


    “你真的喜欢陆鸣川?!”


    那声气急败坏的质问,不断在他脑海中响起。


    陆鸣川对他的好毋庸置疑, 甚至好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一起相处的点点滴滴, 犹如大洋的暖流,一点点融化着邱也心里的冰川。


    他对此感到惶恐、感到不安,也感到一点点无法言说的窃喜。


    “他做这些是为了应对舆论, 方便塑造良好的公众形象还是对我、对我也有那么一点好感?”


    邱也觉得自己变得不太理智。


    他在感情上一向迟钝而固执。


    年纪小的时候,还有那么一点不知世事的勇敢,步入社会之后只剩小心与谨慎。


    过去的邱也并不害怕投入真心,而现在的他像一只受过伤的蜗牛, 小心翼翼地探出触角。


    邱也闭上眼睛, 尘封的记忆像挣脱束缚的幽灵,猛地将他拖入冰冷的深渊。


    也是这样一间浴室,满地的血水。沈妙音的脸色苍白如纸,手腕搭在浴缸边沿, 露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记忆中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的呼救, 成为他童年挥之不去的梦魇。


    邱也忽然有些想吐,硬生生忍住后深吸一口气,没有从浴缸里出来。


    小小的他跌进冰冷的池水, 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口鼻被四面八方的水淹没,无论怎么扑腾都够不到池边。


    “别让野种上来!”


    邱盈带着几个堂兄弟, 站在岸上,脸上堆满恶意的嘲弄:“让这个私生子好好洗干净。”


    那种无助和濒死的恐惧,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下一秒。


    邱也猛地睁开双眼,他看着眼前晃动的水面,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冲动。


    他缓缓闭上眼睛,动作决绝地将整具身体沉入水中。


    热水瞬间没过他的头顶,包裹住他的耳朵,隔绝外界的所有声响。


    世界变得一片寂静,只有水流在耳膜旁鼓噪的闷响。


    窒息感如期而至,心脏因缺氧而急促跳动。与邱也相伴多年的水鬼于虚空处伸出双手,试图将他拖拽进地狱。


    邱也强迫自己直面这份恐惧。


    水波荡漾,光影扭曲。


    几秒后,他“哗啦”一声从水中猛地坐起,剧烈地咳嗽起来。


    邱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因缺氧而火烧火燎。


    水珠顺着他湿透的黑发、长长的睫毛不断滑落,像一道道流不尽的眼泪。


    水珠顺着白皙脖颈缓缓滑落,在锁骨凹陷处蓄起一弯浅浅的湖泊,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邱也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乌黑的瞳孔眨了眨,眼神变得异常清亮。


    他心中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


    如果他能克服对水的恐惧,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鼓起勇气,改变自己在感情上的过度谨慎与小心翼翼。


    邱也意识到自己想去靠近那个人,想去证实这份在他心底悄然滋长的感情,究竟是错觉还是真实。


    东济群岛一处僻静的海湾,灰白色的海鸟掠过蔚蓝的海面。


    邱也手里拿着浮潜装备,踩着细软的白沙走向浅水区。他瞒着所有人,联系了一位本地的潜水教练。


    教练看着邱也,照例询问:“你之前有过基础吗?”


    他有些拘谨地摇摇头,“没有,我不会游泳。”


    教练有些惊讶,给他戴上呼吸管,好意提醒道:“虽然浮潜没有深潜难度高,但你确定要直接学水肺潜水?”


    邱也“嗯”了一声,嗓音隔着面镜有些发闷,“拜托您了,我真的很想潜水。”


    “那我们先开始学习用呼吸管。”


    他在无边无际的水中,呼吸变得急促,感到一阵胸闷,想要退缩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呼吸管传来嘶鸣般的换气声,每一次吸气都在与恐惧的本能做对抗。


    母亲手腕滴落在浴缸的血珠,泳池岸上模糊的讥笑声,这些画面与声音随着嘴角的气泡不断上浮。


    咸涩的海水包围着他,即使知道这里的水很浅,但那种熟悉的恐惧依旧如影随形。


    邱也的理智告诉自己此刻是安全的,身体却不受大脑控制战栗不止。


    第一次尝试,邱也很快从水里出来。


    教练看见对方发白的脸色,伸手攀住对方颤抖的肩膀,蹙眉问道:“你怕水?”


    邱也胃里一阵翻涌,来不及回应教练,一把推开对方的手,对着事先准备好的呕吐袋狂吐。


    他想自己大概是教练接过最奇怪的一位学员了。


    可邱也没有放弃,强迫自己忍耐,在水中默默数数,直到数字越来越大。


    另一边。


    陆鸣川敏锐地发现邱也总是不在,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


    他想起两人之间尚未化解的微妙气氛,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邱也这是在躲自己吗?


    陆鸣川询问节目组工作人员,有位摄影师告诉他,看到邱先生往东边的白沙湾去了。


    他远远看到邱也在浅海里,一次又一次地把身体埋进水里。


    不是很怕水吗?


    那道清瘦的背影在碧波中起伏,像片随时会被海浪卷走的羽毛。


    邱也再一次努力调整呼吸,试图克服胸腔间翻涌的不安。


    就在这时,周围“哗啦”一声。


    陆鸣川穿戴整齐地一跃入水,周遭的水流被他鼓成透明的双翼。


    他朝着邱也所在的方向游来。


    细小的气泡从陆鸣川的薄唇边逸出,隔着晃动的海水,那双深邃的眉眼能得令任何人心动。


    邱也愣愣地看着陆鸣川,用力眨着眼睛,想要理解眼前的画面。


    对面的人缓缓伸出手,摊开掌心,放在邱也面前。


    这是一个等待他回应的手势。


    邱也几乎没有迟疑,伸出手轻轻放在那只宽大的掌心上。


    指尖相触的瞬间,陆鸣川立刻收拢手指,将他的手牢牢握住。


    那温暖而坚定的力道,透过潜水手套传来,定住邱也几乎要被恐慌冲走的心神。


    两只手在晃动的光斑中紧紧相扣。


    陆鸣川的拇指在他虎口轻轻摩挲,仿佛在说:我在这里。


    邱也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听见着自己逐渐变得绵长的呼吸声。


    两人没有往更深更远的地方去,在这片阳光尚能穿透的浅海区域缓慢地游动。


    他们像两株共生的海葵,悬浮在蔚蓝的波光里,任由鱼群在身旁自由地穿梭。


    两人浮出水面,摘下呼吸管和面镜,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海水爬上一艘小艇。


    海上的太阳开始西沉,将天际染成渐变的橘粉色。


    小艇朝着落日的方向破浪而行,海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们半干的头发。


    陆鸣川拿起船上的一次性毛巾,盖在邱也头上,动作自然地帮他揉搓着吸水。


    他看着对方还有些苍白的侧脸,眉头微蹙,终于问道:“为什么突然要学这个?”


    “你不是很怕水吗?”


    邱也忽然意识到,这里没有镜头,而陆鸣川仍然体贴入微。


    “我……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克服。”


    陆鸣川伸手轻轻拂开黏在邱也额前的一缕湿发,说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直面自己害怕的东西。”


    “你真的很勇敢。”


    邱也抬起眼,直直看向他,万丈霞光落进陆鸣川的眼底。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陆鸣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没生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只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邱也,我只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小艇在平静的海面上微微摇晃,夕阳的光芒越来越盛。


    邱也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像是闲聊般轻声问道:“陆鸣川,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他表情平淡,但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攥紧了微湿的毛巾。


    陆鸣川似乎有些意外,他看了邱也一眼,然后转回头,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有”。


    “在高中的时候。”


    难怪当初能在沈妙音面前演得那么像,原来是确有其事。


    邱也心中微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被无数目光追随的陆鸣川。


    这样的天之骄子,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一定是同样耀眼的Omega吧?


    邱也第一次克制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陆鸣川低下头笑了一下,目光静静描摹邱也被海风吹乱的发梢。


    “他喜欢在图书馆的角落看书,会在篮球场边喂学校里的流浪猫,下雨天把伞借给陌生的女同学,自己傻乎乎地淋雨跑回家。”


    陆鸣川说这话时,眼神珍重而温柔。


    一股淡淡的羡慕,悄然漫上邱也的心头。


    “那……那你告白了吗?”


    他想应该没有人会拒绝那时候的陆鸣川。


    陆鸣川缓缓摇头,唇角牵起一丝怅然的弧度,回答道:“没有。”


    邱也觉得自己应该再问点什么,比如“那个人是谁”,或者“现在你还喜欢吗”,但忽然又不想开口了。


    陆鸣川深深看着他,朝霞在这双眼眸里烧成燎原的火。


    快艇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节拍。


    陆鸣川向前微微倾身,沉声道:“邱也,其实,我……”


    就在这时,前方的海面上突然跃起两道流畅优美的浅粉色身影。


    阳光在海洋生物光滑的皮肤上折射出梦幻的光泽,它们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又轻盈地落入水中,溅起晶莹的浪花。


    这是两只罕见的粉色海豚。


    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打断了两人之间暧昧丛生的氛围。


    邱也暂时忘却刚才的话题,眼睛微微睁大,说道:“你快看!”


    陆鸣川看向那两只在海浪间嬉戏跳跃的精灵,正一刻不停追着游艇,像是在和他们玩闹。


    其实,我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你。


    他侧头看向邱也,未竟的话语在喉间兀自滚动,还是没能说出口。


    第38章 这波骚操作 同人世界,落日玫瑰。


    第二天下午, 节目组带领他们探索东济群岛的天然洞穴。


    洞内光线幽暗,钟乳石嶙峋,地下河潺潺流淌, 一切都透着原始而神秘的气息。


    贺昱臣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看向队伍末尾的邱也和陆鸣川。


    “这里好凉快啊。”柳绵伸手挡了一下钟乳石滴下来的水珠, 继续往前走。


    贺昱臣脱下鞋子,单手扶着围栏, 踏过陡峭湿滑的石阶, 自顾自往下走。


    柳绵看着贺昱臣的背影,撇了撇嘴,没指望对方能搭把手。


    水深没过贺昱臣的膝盖。


    他注意到水下礁石上附着几簇墨绿色的海藻, 此处正是海龟日常觅食的池穴。


    后面的几位嘉宾陆续跟着下来。


    邱也环顾四周,借着头顶的天光,看清楚洞穴里有许多只海龟。


    海龟们的眼神似乎不太好,将贺昱臣晃动的蓝绿色裤脚误认为是美味的海草, 纷纷游拢过来, 努力伸长着脖子。


    贺昱臣感觉到靠近臀部的大腿根部被什么东西啃噬,低头一看,大叫道:“滚开!”


    他手忙脚乱地在水里扑腾,试图甩开执着于咬裤脚的海龟。


    贺昱臣的样子有些狼狈, 引得其他嘉宾和工作人员忍俊不禁。


    安以纶举起手机, 一边录像一边笑出鹅叫:“贺总!海龟们好像很喜欢你啊!”


    “安以纶,你给我删了!”


    邱也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一小盒海草,开始尝试喂食海龟。


    他微微俯身, 将手探入清澈的海水中,指尖轻缓地掠过海龟厚重的背甲。


    几只海龟在他身边慢悠悠地划动鳍肢,带起一串细碎气泡, 等待着从天而降的食物。


    邱也这一举动,倒是意外为贺昱臣吸引了火力。


    贺昱臣总算摆脱海龟们的围攻,浑身几乎湿透,脸色铁青地爬上岸。


    他看着不远处陆鸣川和邱也不知何时又走得很近,嫉恨与愤怒再度涌上心头。


    贺昱臣阴沉着脸,手指敲击手机屏幕。


    你去把陆鸣川出道以来,所有合作过、传过的绯闻,都给我整理出来。


    正准备下班的助理收到消息,犹如看见一道晴天霹雳,他实在搞不懂顶头上司的这波骚操作。


    傍晚,一行人结束录制回到别墅。


    邱也照常打开电脑回复邮件,发现一封匿名邮件,留言简短:看看你身边人的真面目。


    附件是一个压缩包。


    他微微蹙眉,确认没有病毒之后,打开压缩包。


    那里面是陆鸣川与不同合作过的演员、艺人在各种场合的合影、剧照,有一些看起来颇为亲密。


    邱也仔细看了看,大多都是剧宣期间的合照或正常的工作互动,涉及的绯闻也大多都是捕风捉影。


    他正要准备关闭邮箱,却不小心点到了一个资料来源的网页链接。


    网页跳转到一个粉色的匿名论坛,里面林立着许多他看不懂名字的小组。


    这感觉就像是误入了另一个世界。


    邱也刚要退出,却看见一个名为“望川邱水·真爱研究所”的小组。


    他看见熟悉的CP名愣了几秒。


    邱也的脸颊微微发热,手指忽然像有自主的意识,带着鼠标往下滑动屏幕。


    “这些标题都是什么意思?”


    邱也怀着求知的心情,点开了一篇被置顶的同人文。


    这是一篇现实基调的文,甚至还考证了陆鸣川和邱也在南华高中可能的交集。


    文中的描写极其细腻,将两人之间流动的暧昧氛围,刻画得入木三分。


    那些虚构的互动与心理,竟与他真实的悸动微妙重合。邱也看得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只是这篇文戛然而止,显然有没讲完的东西。


    邱也被吊得不上不下,有些难受,根据评论区的提示,跳出来一个全是英文的网站,发现后面的内容更为劲爆。


    他只看了一点,正纠结要不要继续看下去,完全没注意到浴室的门缓缓而开。


    陆鸣川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浑身上下仅围着一条浴巾,水珠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滚落。


    他看见邱也盘腿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脸颊泛着浅浅的红。


    陆鸣川悄无声息地走近,带着刚沐浴后的温热潮气,忽然出声:“你在看什么?”


    邱也被这突然的声音吓得眼神微颤,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没、没什么!工作邮件!”他的声音因为心虚而微微拔高,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


    “嗯?”


    陆鸣川轻挑眉头,看着邱也紧紧护住电脑的动作,顺势将双手撑在沙发上。


    浴巾的边缘险险擦过邱也的膝盖。


    “看得那么入迷,是什么好东西?”他嗓音喑哑,带着危险的压迫感。


    邱也微微蹙眉,尴尬地抿紧了嘴唇。


    他被陆鸣川困在方寸之间,鼻尖全是对方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海风裹挟着玫瑰香气袭来。


    沿途的海滩上,插满了深红色的玫瑰,炽烈的花色与清浅的海水形成强烈的反差。


    辛野用肘关节撞了撞身旁的安以纶,“以纶哥,节目组这阵仗够大的啊,肯定又要搞事情。”


    工作人员把游戏道具搬运到沙滩上,三个宽大的软垫,前方对应着各自的泡沫矮墙,墙上密密麻麻地粘满了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赖导拿起喇叭,开始宣读规则:“为爱冲锋游戏!一个成员躺在垫子上,靠核心力量起身,用嘴叼下墙上的玫瑰花,另一方成员则负责用脚踩住搭档的脚,保持对方的平衡。”


    “最终,收获玫瑰花最多的组合,将赢得我们精心准备的一日浪漫约会特权。”


    第一组上场的是周游和梁永宁。


    周游躺在垫子上,发现如果不借力的话,光是起来都十分困难。


    不得不说,周游很努力,奈何年纪和核心力量摆在那里,艰难地叼下三支玫瑰。


    “永宁,来交换位置。”


    梁永宁一把将人拉起来,两人对视一笑,颇有种老夫老妻的从容。


    辛野和安以纶的表现则好很多。


    年轻Alpha的核心力量极强,他利落地一次次起身,精准地叼下花墙一支又一支玫瑰,动作迅猛得像头猎豹。


    安以纶站在那里,脸颊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想到了别的什么微微泛红。


    “以纶哥,就看你的了。”


    安以纶平时疏于锻炼,心里没底,嘴上倒是不肯承认,说道:“我们肯定赢。”


    辛野踩着安以纶的脚,提醒道:“你小心点,这个可比仰卧起坐难。”


    安以纶躺在垫子上,他看着辛野轻轻踩住他的脚,对着上方的镜头抱拳道:“千万别拍我特写,肯定很狰狞。”


    他憋着一口气奋力起身,速度显然比辛野慢了不少,玩到最后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我要是早知道玩这个,拍这个节目前,就去健身房练练腰腹力量了。”安以纶躺在垫子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一旁的柳绵完全不想赢,更不希望被高清镜头捕捉到自己的丑照,躺在软垫上根本起不来。


    “不是,你们怎么起来的,这也太难了。”


    贺昱臣眉头紧蹙,表情严肃,显然不太满意自己摆烂的队友。


    柳绵躺在垫子上,自然察觉到金主的眼神变化,尝试着起身去够玫瑰。


    贺昱臣觉得自己指望不上柳绵,交换位置后开始发力,迅猛的动作带着一股狠戾。


    他们叼回的数量差一点就要超过安以纶和辛野。


    最后出场的是邱也和陆鸣川。


    陆鸣川先躺在垫子上,邱也根据规则踩住他的脚。那力道不轻也不算重,恰到好处。


    只见陆鸣川腰腹发力,轻松起身,他没有立刻去够墙上的玫瑰,而是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面前的邱也。


    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他侧过头,用牙齿轻轻叼下离自己最近、也是最鲜艳的一支红玫瑰。


    “送你的。”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伸出长臂,一把揽住邱也的腰,将人微微带向自己。


    邱也猝不及防,低呼一声,为了保持两人的平衡,伸手下意识地扶住陆鸣川坚实的肩膀。


    气息逼近,视线交错。


    “导演,这是犯规吧。”安以纶指着拥抱的两人,偷偷打小报告。


    陆鸣川微微低头,嘴里叼着那支红玫瑰,茎秆微微倾斜,娇艳的花朵触碰到邱也的嘴唇。


    五颜六色的高级弹幕缓缓飘过。


    【啊啊啊这是什么偶像剧画面!顶A叼玫瑰什么的好绝啊…这个贴贴看得我这个老阿姨都害羞了…】


    【有没有人告诉我,这哥以前和合作演员剧宣的时候,有这么卖力吗?】


    【楼上的,这可是和老婆单独约会的特权诶。这几天,陆鸣川肯定憋坏了,必须拿下这个奖励自己!】


    周围响起一片起哄声。


    邱也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晕,他反手扣住薄薄的道具墙。


    鼻尖雪杉的味道混合着玫瑰的香气。


    陆鸣川躺回垫子,开始真正的游戏。


    Alpha的核心力量强得惊人,起身落下的节奏稳定而迅速,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叼下一支玫瑰。


    邱也踩着他的脚,清晰地感受到他腰腹肌肉绷紧时传来的悬殊力量。


    很快,两人交换位置。


    邱也的核心力量虽不如陆鸣川,但平常也有锻炼,比柳绵和安以纶强上一些。


    最后几秒钟,邱也起身有些艰难,脸都憋得微微发红。


    陆鸣川目光专注地看着邱也,在他成功叼回最后一支玫瑰时,凑到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夸道:“邱邱,好厉害。”


    邱也听到这个有些羞耻的称呼,耳垂红得几乎要滴血,彻底脱力躺在垫子上。


    最终计数,减去犯规的那一支玫瑰,陆鸣川和邱也比第二名安以纶和辛野多了六支玫瑰花。


    邱也眼见夕阳将他和陆鸣川的影子拖得很长,忽然意识到明天好像是他们第一次约会。


    第39章 接吻当奖励 灯塔水母,人鱼表演。……


    镜头从岸边的浪花缓缓推近, 直到浩瀚的大海变成透明的一粟。


    万水终有相逢,汇成另一处港口。


    低沉的汽笛划破晨雾,一艘满载IP盲盒的货轮缓缓驶离香岛。


    徐子朗望着远去的巨轮, 忍不住搭了一下身边人的肩膀:“哥,你巴黎没白飞啊。”


    如今的地产行业日薄西山, 徐家是为数不多抓住时代机会成功转型的。


    徐子铭看了一眼徐子朗,想说若是没有他捣乱, 或许会更顺利。


    “托你的福。”


    徐子朗不解其意, 独自傻乐。


    一旁的徐子铭嘴角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目光锐利地望向海天交界处。


    这几天,徐子朗乖的很, 从欢禾打卡下班后,也没出去鬼混,直接回到家中。


    客厅内,电视上正好在放《爱的旅行日记》的最新一期。


    屏幕上, 陆鸣川正叼着玫瑰花, 伸手搂了一下邱也的腰,那眼神深情得能溺死人。


    徐子朗有些不习惯在屏幕里看见熟人,龇牙咧嘴地吃阿姨切好的西瓜。


    徐子铭从楼上的书房下来,坐在弟弟旁边, 分析道:“看来这几个地方的旅游又要热起来了。”


    “哥!我以前真没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


    “陆鸣川居然是个顶级恋爱脑!你看他那个眼神, 都快拉丝了!我简直没眼看!”徐子朗蹙了蹙眉,用手挡住脸,露出双眼睛继续看。


    徐子铭笑了一下, 伸手碰了碰徐子朗的后颈,跟摸小猫似的,看似随意地瞥了一眼屏幕。


    “他高中时也这样?”


    徐子朗坐直身体, 翘起二郎腿,回答道:“怎么可能!高中那会儿,陆鸣川可是南华出了名的高岭之花!”


    “他是Alpha,个子高、长得帅,成绩又好。喜欢他的Omega和Beta,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


    “不过陆鸣川好像对谁都爱答不理,礼貌又疏离,总感觉缺了点人情味。”


    徐子铭不置可否,挑眉问道:“他就没有对谁例外吗?”


    “没吧,反正我是没见过。可能什么都有了,也什么都不缺吧。”


    徐子朗忽然顿住,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我想起来了。”


    死去的记忆忽然被唤醒。


    庄严的毕业典礼结束后,穿着校服的学生们在校门口依依不舍地合影、交换联系方式。


    陆鸣川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正和几个同学插科打诨的徐子朗面前,表情依旧冷淡,说道:“徐子朗。”


    “啊?”徐子朗自认和陆鸣川没什么交集,被人这么一叫有些飘飘然。


    陆鸣川顿了好几秒,才拿出手机,说道:“我有事想请你帮忙,可以加个微信吗?”


    就在这时,贺昱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搂住徐子朗的脖子。


    “走了走了,我和邱也就等你拍照了!”


    贺昱臣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徐子朗拉走,回头对陆鸣川敷衍了一句“回见”。


    徐子朗被人拖着,回头对陆鸣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来得及问对方要自己帮什么忙。


    徐子铭趁着广告间隙,随手换了一个音乐频道,转头看见徐子朗抓了抓头发。


    “你说他主动开口,要找我干什么?”


    徐子朗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有些懊恼,说道:“都怪贺昱臣那家伙在旁边催得急,我自己后来也心大,光顾着疯玩,就把这事给忘了。”


    “你说我要是那时候和陆鸣川搞好关系,说不定能把他挖来咱家公司当招财树呢。”


    徐子铭用叉子叉起一块红彤彤的西瓜塞进徐子朗的嘴里,无情地说道:“你这脑子,还是别干挖墙脚的事比较好。”


    次日,节目组安排了豪华专车将陆鸣川与邱也送到一座极具未来感的海洋馆。


    巨大的弧形穹顶笼罩着蔚蓝水体,灯光透过水波投下摇曳的光斑。


    两人漫步在幽蓝的光线中,在一个巨大的圆柱形水母展缸前驻足。


    无数半透明的水母如同坠落的星光,在水中舒张、收缩般游动。


    邱也仰头看着那些恍若漂浮的海洋生物,声音很轻:“水母是没有心脏的。”


    陆鸣川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水母,又似乎透过水母看着邱也:“它们只需要依靠扩散作用,就可以维持生命。”


    “就算死去,也只会化作水。”


    邱也转头看向身侧的陆鸣川,说道:“你知道灯塔水母吗?”


    “它们在特定条件下可以返老还童,理论上无限接近于永生。”


    陆鸣川迎上他的视线。


    在那片幽蓝的光影里,邱也乌黑的瞳孔仿佛变成了两汪深潭。


    “永生未必是恩赐。”


    陆鸣川看着邱也的眼睛,继续说道:“没有心跳,没有终结的循环,或许也是一种孤独。”


    拱形玻璃穹顶之外,是深邃的人工模拟海域,各种色彩斑斓的鱼类在其中悠闲游弋。


    海底隧道中央,摆着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


    此处光线幽暗,唯有烛光与玻璃墙外透进的、被水波过滤后的蓝光交织,营造出极致的浪漫氛围。


    精致的餐点陆续上齐。


    硕大的鲸鱼从邱也的头顶游过,一切都梦幻得不可思议。


    他们正在享用甜点,陆鸣川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眉头微蹙,对邱也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


    “公司那边有个紧急会议,我得去处理一下。很快,等我一下?”


    邱也自然不会反对,点点头,温声答道:“好,你去吧。”


    陆鸣川缓缓起身,快步消失在海底隧道入口的阴影里。


    邱也独自坐在桌前,小口吃着甜品,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玻璃墙外游动的银色鱼群。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水流循环的微弱声响,以及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忽然,他注意到幽暗的水域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朝着隧道这边靠近。


    一开始,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随着距离拉近,那道身影逐渐清晰,


    那并非海洋生物,而是一个人。


    邱也缓缓起身。


    那人穿着一条闪耀着银白鳞光的巨大鱼尾,上身是与之配套的、勾勒出完美肌肉线条的珍珠胸链。


    一头深墨色的长发在水中如海藻般飘散。


    哪怕是Alpha戴了泳镜,他也能一眼认出对方。


    邱也不由自主地靠近顶天立地的玻璃墙。


    陆鸣川临时进行了人鱼表演的学习,他努力操控着那条华丽的鱼尾,动作虽不及专业的演员那般柔美,却带着一种独属于他的力量与优雅。


    那双修长有力的手臂划开水流,在蔚蓝的水波中缓缓游动,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年轻海神。


    一群好奇的沙丁鱼被他吸引,如同流动的银白丝带,环绕在他身边,鳞片在灯光下闪烁。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些闪闪发光的小鱼。


    接着,陆鸣川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向邱也。


    他微微歪头,唇角勾起。


    陆鸣川抬起双手,一串串气泡从他唇边逸出,向上飘去,带起水雾比成一个转瞬即逝的爱心。


    那一刻,邱也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血液轰地一下涌向四肢百骸。


    从没有人对他做过这些。


    邱也的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谨慎、所有关于真情和假意的权衡,在这一刻,都被对方的举动冲击得七零八落。


    邱也下意识地将手掌贴在了冰冷的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离水中的人鱼殿下更近一些。


    陆鸣川自然发现了看到他的动作,眼里的笑意更深,他摆动鱼尾,将双贴在邱也的手边。


    两两相望,一眼万年。


    心跳的频率从被玻璃隔开的指尖,迅速传到每一寸神经。


    邱也手指触之所及是冰冷的,胸腔却烧起一把前所未有的火焰。


    节目播出当晚。


    #陆鸣川人鱼表演#等相关词条以爆裂之势冲上热搜榜首。


    @望川邱水今天发糖了吗:啊啊啊啊啊我疯了!这是什么成人童话照进现实?!


    【他甚至还为了他学了水下比心!那个笨拙又认真的爱心!谁懂啊!】


    【@陆鸣川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真的谢谢你们秀恩爱给我们看。】


    短短几个小时,相关话题下聚集起几万条讨论。


    邱也没有在原地等待。


    他循着对方离开的方向,穿过幽静的通道,在一处挂着“工作人员专用”标识的门后,找到了正在卸下装备的陆鸣川。


    人造鳞片的鱼尾被搁在一旁,闪烁着银白交错的微光。


    陆鸣川取下厚重的头套,额发被汗水浸湿,胸膛因方才的表演而微微起伏。


    他从梦幻的人鱼殿下,变回真实的人类。


    陆鸣川拿起毛巾擦拭着脖颈的水珠,语气带着一丝戏谑,试图掩盖自己此刻加速的心跳,说道:“担心我?”


    邱也点了点头,半蹲在陆鸣川身前,给人拧开矿泉水的瓶盖。


    “嗯。”


    邱也难得着坦诚,耳垂红红的,很可爱。


    陆鸣川抿着嘴,幅度不大地笑了一下,忽然问道:“你喜欢吗?”


    邱也一怔,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眼神湿漉漉地望着对方。


    “喜欢我……我的表演吗?”


    “喜欢。”邱也没有说主语,只用眼神描绘陆鸣川的样子。


    “那有没有什么奖励?”


    邱也仍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问道:“比如什么?”


    陆鸣川想了想,像只温顺的大型动物将脸凑了过去,说道:“那你亲我一下。”


    邱也眨了眨眼睛,没有动作。


    接吻当奖励什么的,实在有点超过。


    “我和你开玩笑的。”陆鸣川以退为进,看似给人递了一个台阶,实则将选择权交给对方。


    邱也用牙轻咬下唇,忽然一鼓作气凑了过来。


    在陆鸣川尚未反应过来时,邱也带着湿润气息的唇,轻轻印在了陆鸣川的唇上。


    这个吻犹如蜻蜓点水。


    克制又直白,青涩又纯洁,却在两人的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陆鸣川一动也不敢动,眼睫轻颤,呼吸起伏,心跳加速。


    海水很轻、很暖,淹没人鱼的眼睛。


    第40章 第一次警告 盂兰盆节,上门女婿。……


    一出机场, 瞬间被闷热而潮湿的空气所笼罩。


    大道两旁的花树开得正盛,浅粉色的花瓣随风摇曳。


    “你们走之前,洋紫荆还没开花呢。”助理小北打开车门, 低声说道。


    邱也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紫荆树,然后和陆鸣川坐进车里。


    陆鸣川背靠真皮座椅, 双眸半闭,脑海中翻涌着那个一触即分的吻。


    那吻轻如一片羽毛, 短暂得好像一场幻梦, 却带着灼烧人心的温度。


    让他贪心,让他想要更多。


    陆鸣川一点点往那人的方向倾去,似乎是想要验证什么, 不知何时将头靠在邱也的肩上。


    “陆哥,那个话剧……”小北似乎想到了什么,正要侧过头去和人说话。


    邱也坐得很直,任由陆鸣川靠着自己, 对助理小北露出浅浅的微笑, 然后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车内冷气充足,电台广播里流淌着舒缓的纯音乐。


    陆鸣川微微低下头,嗅闻着邱也身上柔软好闻的气味。


    他说不清邱也身上这股像草木一样的味道是什么,不是信息素, 也不是香水, 但令人倍感安心与舒适。


    如果可以,陆鸣川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车子缓缓驶入风起潮鸣府。


    “晚安。”邱也先一步开口,想要走回自己的房间。


    陆鸣川忽然伸手拉住邱也, 沉声说道:“好梦。”


    邱也点了点头,被触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好像要烧起来,泛起说不出来的痒意。


    空气中, 仿佛残存着未尽的言语。


    那个吻遗留的张力迟迟未消散。


    陆鸣川在香岛没待上两天,又要出发工作,只是这次司机换成了邱也。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陆鸣川坐在副驾驶位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邱也,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邱也看了一眼导航,回答道:“想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工作机会。”


    车在机场出发层停稳。


    陆鸣川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邱也,“邱也,那我走了。”


    晨光透过车窗,在男人清俊的侧脸投下柔和的光影。


    邱也:“一切顺利。”


    陆鸣川拎着行李下车和小北汇合,快步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


    邱也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自动门后,才缓缓发动车子。


    车内忽然变得空旷而安静。


    接下来的几天,邱也有些不习惯,不习惯陆鸣川不在自己的身边。


    放在餐桌上的手机震动。


    陆鸣川:到酒店了。


    很快,他附上一张窗外的城市夜景。


    邱也穿着拖鞋缓步走到露台上,拍下一张云雾中的的月亮发给对方。


    陆鸣川:今天彩排,导演很严格。


    微信聊天的界面,总是陆鸣川先发一条,邱也再回一条,好像谁先结束就显得不礼貌似的。


    两人的聊天算得上频繁,稳定地在每天中的几个时间点出现。


    邱也很后来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习惯了和陆鸣川聊天,习惯到当手机长时间安静时,会下意识地拿起来查看有没有对方的消息。


    冰轮盈亏几度,转眼竟是血月临空。


    大街两旁的人行道上,有人弯腰摆放祭奠用的香烛、纸钱和水果。


    跳跃的烛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犹如一条流淌的光河,指引着亡魂归家的路。


    邱也独自开车,回邱家过盂兰盆节。


    邱园门口,摆起祭祖的香案。


    不远处,还扎了戏台,按规矩要连唱三天三夜的戏。


    邱也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去。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鸣川刚刚发来的消息,一张剧场舞台的照片。


    他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用语音回复这部话剧里的经典台词。


    “一生一世太长,小娘子切莫当真。”


    这嗓音清清润润的,停顿得当,很有故事感。


    邱也缓缓推开车门,抬头望月,往前走去。


    他并不知道在远隔数千公里的京市,有人将这条语音听了无数遍。


    邱园的正厅大门敞开,里面烛火通明,请来的道长正在同邱鼎说话。


    “大师,请随我移步上楼。”


    做生意的人多少信些风水,更何况邱家做的是有损阴德的产业,即便借了个壳子上市,到底并非正路。


    低沉的念经声与外面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腔混杂在一起。


    一片乌烟瘴气中,邱夫人面露慈爱地拉过邱也的手,说道:“你母亲难得有这样的兴致,到九华山替我们祈福去了。”


    邱也面色平静,勉强勾了勾唇角,心想沈妙音恐怕是求菩萨将面前这帮牛鬼蛇神一同收走。


    众人拿着香一轮轮拜过祖先,才开始用饭。


    巨大的红木圆桌旁围满了人,邱也坐在不起眼的末位。


    几个同辈在他面前侃侃而谈,将自己手上的项目吹得天上有地下无。


    邱也无缘进入家族企业,知道的东西却并不少,自然清楚那些人话中的水分有多少。


    “先成家后立业,你们可都比邱也晚了一步。”


    邱太太伸手拨弄着耳垂上的翡翠耳钉,眼神示意菲佣给几位晚辈各盛一小碗老火靓汤。


    一位嗜赌成性的堂兄搅动着汤,抬眸看了一眼邱也,嗤笑道:“我可不想在电视上又蹦又跳的。”


    邱鼎转动酒杯,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全桌的人听见:“既然结婚了,怎么也不见带人回来,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偌大的饭厅,瞬间安静下来。


    邱也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语气平淡无波地回复:“他在外地工作,不便回来。”


    “知道的是结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私奔呢。”


    邱盈阴阳怪气地说完,抬眸看了一眼空着的座位,嗤笑道:“有什么样的婊子就……”


    邱鼎重重地放下筷子,难得在众人面前对长子发火,打断道:“够了。”


    饭后,众人凑在一起打麻将,那动静倒比密密麻麻的念经声更盛。


    邱也想提前离开,才刚走到玄关,一道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我有事问你。”高大的男人站在阴影里,掀开帷幔走过来。


    “沈妙音最近总是不见人影,电话也常常不接,你可知她在忙什么吗?”


    邱也抿了抿唇,声音一如往常,“母亲最近常和麦太太她们打牌、喝茶。”


    邱鼎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说道:“最好是这样。”


    牌桌上没有邱也的位置,他到沈妙音的房间坐了一会儿,趁着夜色下楼离开。


    银色特斯拉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邱也无意间望向街边。


    暖黄的路灯下,他看见本该在九华山的沈妙音从一辆深灰色的世爵下来。


    这车虽贵,可并不常见。


    男人的半张脸被车子挡住,将一只稀有皮的铂金包递给沈妙音。


    邱也蹙了蹙眉。


    那人隐在夜色里,轮廓倒有几分熟悉,他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前方绿灯亮起。


    后方的车辆不耐烦地鸣笛。


    邱也记得那位刘先生名下并没有豪车,抓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凉。


    他默默记下车牌号码,一觉踩下油门。


    车子驶过路口,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两道身影慢慢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仿佛一切都只是一闪而过的错觉。


    他前脚回到风起潮鸣府,后脚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响起。


    是陆鸣川。


    邱也接通了对方的视频通话。


    屏幕那头的陆鸣川,似乎刚结束排练,脸上还带着浓妆。


    他的脸一凑近,浓墨重彩的五官占据整个屏幕,极具视觉冲击力。


    有些人,生来就适合舞台与荧幕。


    陆鸣川看了邱也一眼,问道:“很累?”


    邱也靠在沙发上,伸手揉了揉眉心,整个人终于松懈下来,声音带着倦意:“嗯。”


    “邱家规矩多,应付他们比让鬼磨墨还费劲。”


    “下次让我陪你一起去吧。”


    邱也愣了愣,没想到陆鸣川会主动提起这事。


    说到底,他们不是真结婚。


    对方无须做到这个份上,他也不想让陆鸣川知道太多腌臜事。


    “邱家的亲戚太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并不是好相与的。”


    邱也想了想,继续说道:“我那几个堂兄弟个性顽劣不堪,因为有家人托底,不知做了多少荒唐事。”


    陆鸣川脸色微凝,忽然变得很认真,一字一句说道:“他们有家人撑腰,你也有。”


    邱也神色微怔,慌乱地低下头去。


    “邱也,你并不是孤身一人。”


    邱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用鼻音短促地“嗯”了一声。


    陆鸣川站在落地窗前,循循善诱道:“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可以告诉我。”


    邱也觉得这个话题太过危险,转而聊起对方的工作,“演话剧是不是很难,不能NG也没办法重来?”


    “话剧的确会比电影和电视剧更难一些,需要调整表演风格,对于肢体动作的处理会更外放。”


    邱也听着陆鸣川说话,眼神不自觉地盯着那两片薄薄的嘴唇看,回想着当初亲上去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往返机票确认信息跳出后的瞬间,他拨通了小北的电话。


    “小北,可以帮我留一下话剧票吗?”邱也顿了顿,唇角微扬,“别让陆鸣川知道,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邱也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缓缓挪向安检口。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掏出来,屏幕亮起,提示收到一封来自明达集团的邮件。


    几张高清照片赫然占据整个屏幕。


    他的母亲沈妙音,正被一个中年男人姿态亲密地搂着腰,两人一起坐着游艇出海。


    镜头拍到了那个男人的正脸。


    这人并不是刘先生,而是明达集团何总的上门女婿金卓轩。


    邱也的脑袋有一瞬的空白。


    周围嘈杂的人声、广播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噪音,都变成了模糊遥远的背景音。


    金卓轩父母那辈已经破落,在香岛没什么势力。但何家却不好惹,背靠高官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手段在业界出了名的狠辣。


    这封邮件,恐怕就是何家给出的第一次警告。


    广播传来最后一声登机提醒:“前往京市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JZ367次航班即将起飞……”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