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随军


    “喔喔喔——”


    大公鸡牌活体闹钟准时准点地叫醒了沉睡的车前村大队。


    沈珈杏也跟着醒了过来, 她先是动了动身体,酸疼的感觉让她精致的眉头皱了起来,“疼”,她喃喃了一句后睁开了眼睛, 然后瞳孔因为震惊扩大, 这不是她在知青点的房间。


    而后记忆恢复, 她恍然想起她结婚了,就在昨天,她和杜慕林结婚了。


    但扭头一看, 炕上空空如也, 没有杜慕林的身影, 她那么大的一个老公哪儿去了。


    她动了动身子, “嘶~”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身体好像被拆装重组, 她不由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句, “杜慕林,你个臭男人, 提起裤子不认账。”


    骂完后, 眼眶没出息得红了, 她到底嫁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珈杏。”一道浑厚带着磁性的声音响起, 她扭头看过去, 这不是她那新鲜出炉的老公吗?


    他身上带着清晨的露气,手里端着冒着烟的洗脸盆,眉眼温柔地看着她, 她心内的委屈突然加倍了,哽咽地问:“你去哪儿了?”


    杜慕林见媳妇儿哭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水盆, 走到炕边坐下,把人从炕上抱起来,在她皱着的眉头上亲了一口,温声问:“怎么哭了?”


    沈珈杏被这么一问,突然间尴尬了,把脑袋埋进他的胸膛,装起了鸵鸟,要不然让她咋回答,告诉他,因为早上看不见你,所以委屈?


    于是矫情的某女,伸手拧了下他的腰,还“哼”了一声,“你是蛮牛吗?昨晚我都那么求你了,你都不停下。”


    杜慕林的胳膊收紧,低头亲了亲媳妇儿的头发,声音低声而沙哑地说,“我见到你忍不住。”


    沈珈杏见他不道歉,竟然还强词夺理,气地在抓起他的胳膊张口就咬,偏偏这个男人的胳膊硬得厉害,她咬得腮帮子都疼了,才在他胳膊上留下一个牙印。


    她把这胳膊推开,嫌弃道:“太硬了,不好咬。”


    杜慕林气笑了,她咬他的胳膊,他还没嫌疼呢,这女人竟然还嫌弃胳膊不好咬,他一低头,精准地衔起那片气人又诱人的红唇辗转碾磨,这张小嘴还是亲起来舒服。


    俩人正吻得难解难分,门突然被敲响了,“二叔,该吃饭了!”


    杜慕林和沈珈杏身体一僵,然后快速地分开,杜慕林深吸一口气,扬声回道,“知道了。”


    而沈珈杏则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如果按照往常,这个点她都已经吃过饭上工去了。


    新婚头一天就赖床,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别人会如何说她,她重新躺下,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她今天不宜出门,连屋门都不宜出去。


    杜慕林对她的操作很是疑惑,问:“咋又躺下了,该吃饭了。”


    沈珈杏一动不动,被子还蒙在头上,杜慕林无奈地掀开被子,露出一脸颊鼓鼓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没人。


    “我不吃饭。”


    杜慕林皱眉头,问:“你到底怎么了?”


    沈珈杏鼓着眼睛瞪着他,羞恼地质问道:“你起来那么早,为啥不喊我,现在这么晚了,我出去,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杜慕林看着她,语气无奈地回道:“我怎么没喊你,喊你,你说困,不想起床。”


    沈珈杏转动了转动眼睛珠子,好像有这么回事,但是她还是瞪着杜慕林,理直气壮地道,“我起不来床,还不是因为你,你喊我,我不起,你就不能再多喊几次,我又不是懒虫,你多叫两次,我肯定会起床的。”


    杜慕林扶额,他此刻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团长跟他说的话,“小杜啊,结婚了,不要跟女人讲道理。”


    他当时不懂这话的意思,现在终于明白了,女人有时候根本讲不通道理,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说:“是我错了,我一定改正。”


    沈珈杏也知道这事儿杜慕林没错,但是她此刻出去,真的有可能社死啊。


    “杜慕林,我现在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杜慕林恍然,他媳妇儿脸皮薄,怕被人笑话懒呢,于是立刻保证,“放心,别人不会笑话你的。”


    沈珈杏撅嘴,问:“万一他们笑话呢?”


    杜慕林立刻回道,“你直接往我身上推。”


    沈珈杏叹口气,知道自己不出门也不是事儿,越迟出门,遭受的嘲笑就越多,她扭头看向杜慕林,绷着脸,说:“你说的,谁笑话我,我就把责任往你身上推。”


    杜慕林:“我说的,所以你该起床了。”


    等沈珈杏穿好衣裳,又用杜慕林端来的水洗漱好,这才跟着杜慕林走出了房门,然后就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疑惑地看向杜慕林,杜慕林解释道:“爹娘大哥大嫂去上工,俩孩子去上学了。”


    沈珈杏抬起手,食指回指着自己,问:“所以家里就剩下咱们俩懒人?”


    闻言,杜慕林纠正道:“咱们可不是懒人,我们俩正在休假。”


    这理由成功地说服了沈珈杏,她眉眼弯弯地点头,“对,我们在休假。”


    说服了自己后,俩人便去了厨房,张桂英几人出去上工的时候,给他们俩留了饭菜,饭菜很简单,昨天酒席上的剩菜,小米绿豆粥,以及白面馒头。


    剩菜虽然没有肉,但是荤油炒的,香味特别浓厚,沈珈杏来到这个年代后,口味跟上辈子简直两个极端,上辈子她坚持健康饮食,恨不得每天吃水煮菜,现在她只害怕菜里油不多。


    “珈杏。”杜慕林给她夹了一筷子的菜后,说,“我后天就得出发回部队。”


    沈珈杏惊讶地问:“这么快就回去?”


    杜慕林解释道,“部队上有任务,我先前就请过假了,所以婚假不多。”并且还问,“你这次要跟我一起走吗?”


    沈珈杏想了不到半秒钟,就回道,“好。”


    车前村大队的编制和红薯干,已经上了轨道,她就算离开了,也能正常运作,哪怕附近的大队跟风,也不过分薄利润,总体来说还是有钱挣的。


    吃过饭,杜慕林把碗给洗了后,俩人便一起去了杜建设家,杜慕林的奶奶现在住在他家,老人家最近生病了,所以他们的婚事,几乎没让老人家参与。


    昨天婚礼上,老人家虽然高兴,但眉眼间落寞很是明显,他们准备去看看她。


    去的路上,碰上不少老人,他们看到他们俩,忍不住打趣,“小两口感情真好。”


    “慕林啊,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小沈,结婚了就是不一样,比以前漂亮多了。”


    沈珈杏小脸儿发烫,谁说七十年代的人保守的,听听这话的尺度,让她一个刚结婚的人老脸发烫。


    等终于到了杜建设家,她的小脸儿早就红成了猴子屁股,偏偏杜慕林竟然还问,“你的脸咋那么红?”


    沈珈杏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抬脚进了杜建设家,杜家阿奶刘香正坐在椅子上晒太阳,看到他们俩过来。老脸笑成了菊花。


    “慕林,珈杏。”她招手让小两口到她身边,而后抓着沈珈杏的手,不住口地夸赞,“当初我就觉得你这闺女好,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小子,现在看来,还是慕林这臭小子有福气。”


    沈珈杏抿唇笑了笑,“奶奶,应该是我有福气,杜家长辈和善,慕林哥又踏实肯干,这样的家庭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我爸妈一再嘱咐我,要我好好孝顺长辈,踏实过日子,要是他们知道我作妖,就不认我这个闺女。”


    闻言,刘香笑出了褶子,怪不得老二媳妇儿稀罕这孩子呢,会说话,长得俊,还特别有本事。


    就是杜慕林眼神都温柔了许多,他媳妇儿虽然有点不讲理,但是为人处事真没得说。


    俩人陪着杜奶奶说了会儿话,直到老人家困倦,这才回家,回到家后,沈珈杏就去了厨房做饭,今天家里人都去上工了,她在家没事儿,做好饭,也能让家里人回来吃口热乎的。


    她也没做复杂的,把席面上的剩菜热一热,再指使杜慕林用玉米面和白面和好面,然后再从邻居家借来饸饹的机器,他们今天做饸饹面。


    张桂英几人下工回家,就闻到了饭菜香,饥肠辘辘的他们竟然笑了,这种下工就能吃饭热乎饭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但是等他们洗了手,坐到饭桌上端起碗吃饭的时候,他们的笑容就僵住了,他们下工就能吃热乎饭的日子,最多维持到后天,因为杜慕林要带沈珈杏随军了,后天就走。


    最舍不得沈珈杏的是张桂英,她好不容易找了一个会说话的儿媳妇,没想到儿媳妇才在家里呆两天,就要跟着儿子随军了。


    她瞪了眼杜慕林,“早知道这么快随军,我就让你们迟点结婚了。”


    杜慕林眼睫毛低垂,得亏他行事果断,要不然得当和尚了。


    比起杜家的不舍,知青点的知青就好多了,女知青们围着沈珈杏,说着祝福的话,“珈杏。你一定要幸福。”


    “珈杏,到了部队上你可要记得给我们写信吧。”


    “珈杏,我们会好好学习,你到了部队上也不要放弃学习啊。”


    沈珈杏眼睫毛抖了抖,关于考大学这事儿,她现在还没有考虑清楚到底要不要考,大学她上辈子读了四年,这辈子真不想再读了。


    不过还有两年的时间,足够她考虑清楚了,她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安排随军后的生活。


    第42章 初次亮相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快速地行驶, 景色飞速地后退,沈珈杏心里的不安慢慢地加重,她的眼睛没有焦距地看着窗外,精致的眉头紧紧地锁着, 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杜慕林看到后, 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关切地问,“珈杏,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沈珈杏扭过头, 看向他, 扯唇笑了笑, “我没事。”


    杜慕林不信, 又问:“真没事?那你为啥愁眉紧锁?”


    沈珈杏突然笑了,眉眼弯弯, 小脸灿烂如烈日, “我真没事,就是突然有点矫情了。”


    杜慕林不解, 满脸的疑惑, “啥?”


    沈珈杏抿唇笑了笑, 回道:“我在担心等到了部队后, 我会没有工作。”


    这的确是个难题, 他虽然是营长,但也没特殊的权利去给家属安排工作,他歉疚地看向沈珈杏, “珈杏,对不起。”


    沈珈杏摆了摆手,“不用说对不起, 我这是杞人忧天,就像我去车前村大队插队做知青,也没有工作,我自己还不是给自己创造机会,获得了工作,等到了部队也一样,没有工作,那就想办法创造机会,为自己找工作。”


    杜慕林握着沈珈杏的手更加紧了,心里的愧疚都要溢出来了,作为丈夫,他让妻子陪他随军,却没办法给她安排一份工作。


    沈珈杏抬手回握住他的手,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用非常认真的口吻说,“慕林哥,只要你支持我,我不怕任何的辛苦。”


    杜慕林内心激荡,神情坚定地保证,“你尽管放手做,只要不违反纪律,我就是你的后盾。”


    夫妻俩执手对视,温情在俩人之间流转,车厢里的一个中年人看到了,不由啧啧道:“年轻就是好啊。”


    另外一个年轻女同志则托着腮帮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她没说话,但浑身每个细胞都在表达着羡慕。


    火车上一切顺利,没再发生人贩子或者小偷之类的事情,火车安全地到达了杜慕林所在部队城市的车站。


    他们一下车,东北的冷风便吹在了身上,身上的温度也跟着降了几个度,脸颊立刻变得冷冰冰的。


    “真冷。”沈珈杏感慨了句。


    杜慕林两手提着行李,说道,“马上就会暖和了。”


    沈珈杏当然知道,东北的天气也就比内地稍微晚一点回暖而已。


    他们走出了火车站,就看到了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火车站,一个身高腿长,气质儒雅的男人现在车的一边,眼睛盯着出站口的方向,显然是来接人的。


    等他看到了杜慕林和沈珈杏的时候,眼睛“噌”得亮了,抬起大长腿朝着他们走了过来,边走还一边挥手跟他们打招呼,“老杜,嫂子,这边。”


    等他们汇合,他反而不说话了,反而退开一步,打量了打量杜慕林,然后笑呵呵地打趣,“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老杜你这春风满面的样子真不多见,要是有照相机就好了,正好把你的样子拍下来。”


    沈珈杏好奇地问:“他这样子很少见吗?”


    “何止少见。”季军博夸张地说,“我认识他七八年了,他一直绷着脸,也就认识了嫂子你,脸上才有了活人的气息。”


    沈珈杏看向杜慕林,这人仍然绷着脸,仍然没啥表情,她没看出啥春风满面的样子啊,也不知道这位同志从哪儿看到的。


    杜慕林察觉到媳妇儿的打量,绷着脸,瞪了眼季军博,眼神里全是警告,警告他安生点儿。


    季军博被他瞪地缩了缩脖子,等看到沈珈杏后,他挺直了腰板,今天有嫂子在,杜阎王再生气,他也得忍着。


    于是他贱兮兮地凑近沈珈杏,低声道:“嫂子,你想知道老杜以前的事儿吗?”


    沈珈杏的眼睛亮闪闪地点了点头,“慕林哥以前是啥样的?”


    季军博斜着眼睛瞟了眼杜慕林,说:“先上车,咱们车上说。”


    沈珈杏笑眯眯地点头,而且还没忘看了要杜慕林,朝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嘴角还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杜慕林懂这个表情的意思,这是嘚瑟,嘚瑟她马上知道他的黑历史了,他暗自在心里叹口气,媳妇儿很单纯,也没想过打听他的黑历史,他冷冷地瞥了眼季军博,都是这个损友挑唆的。


    季军博被他看地心哆嗦了下,但随后他又挺直了胸膛,朝着他挑衅地抬了抬下巴,杜慕林冷冷地勾唇,看来他应该带他去训练场上好好地练一练了。


    季军博后背升起一股子凉意,但他并没有重视,把沈珈杏到车里坐好,又等杜慕林坐上车,这才发动车子往部队上走。


    路上他自然而然地说起了杜慕林的黑历史,比如新兵时候开小差去山上找野果,去河里摸鱼,甚至还稀里糊涂地参与到部队的演习,然后被演习部队的一方给抓了。


    “哈哈哈——”


    季军博笑得乐不可支,边笑边说,“当时老杜还以为被敌人给抓了,竟然嚷嚷着宁死不投降,甚至还差点咬舌自杀。”


    沈珈杏不乐意了,反驳道:“季同志,慕林哥宁死不屈的品质很值得推崇,为啥你觉得好笑呢,难道你认为当时的慕林哥应该选择投降?”


    季军博一梗,然后被口水给呛住了,“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地咳嗽,让季军博的脸变得潮红。


    等他终于停止了咳嗽,喘着粗气地打趣,“不愧是杜阎王的媳妇儿,护短,还会气人。”然后又冲着杜慕林比了比大拇指,“老杜,有眼光,有福气。”


    杜慕林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他的媳妇儿当然是优秀的。


    等回到部队大院,季军博把车停到了杜慕林申请的房子前面,房子是平房,是个有三间房,外加一个小院子的家属院。


    杜慕林提着行李站在门口,愧疚地看着沈珈杏,说:“珈杏,对不起,我没能申请到楼房,让你受委屈了。”


    沈珈杏却看着这四合院眼冒星星,她上辈子虽然住上了大平层,但大平层再大,也就200平,而这个四合院的院子就200平了,再加上三间房,这绝对是她上辈子梦寐以求的住宿条件。


    沈珈杏摆了摆手,“平房能种花种菜,一点也不委屈。”


    杜慕林松了口气,季军博羡慕嫉妒恨地看着杜慕林,这家伙走了啥狗屎运,竟然能够找到沈同志这么好的媳妇儿。


    “老杜。”他故意提议道:“你这婚结了,房子也给批下来了,是不是该请客了?也顺便给暖暖房。”


    这是传统,部队里的人结婚了,除非是在部队上办婚礼。否则来了部队,都得请关系不错的战友来家吃饭,并且暖房的。


    “等安顿好,就请客。”杜慕林答应道。


    季军博斜着眼睛,又说:“我想吃红烧肉,暖房那天记得做啊。”


    杜慕林用眼刀子剜了他一眼,便抬脚进了家,然后拿起一个扫帚递给他,“吃饭可不能白吃。”


    季军博气笑了,这家伙还真是会使唤人,不过他也没拒绝,好兄弟才刚成家,于情于理他都得帮忙收拾。


    很快得知消息的其他战友,诸如张亮等人下班后,也拿着扫帚过来帮忙,小小的院子,在几个大男人的打扫下,很快便干干净净的。


    另外杜慕林又带着人去后勤处,领回来了家具,床和椅子等,蚂蚁搬家一样地把家里给拾掇整齐了。


    沈珈杏则把从车前村大队带来的红薯干,蔬菜干,以及花生,瓜子,装在盘子里,另外又烧了一壶水,加入了从车前村大队带来的金银花,一起端了出去招待客人。


    “大家辛苦了,这些都是老家的土特产,请大家甜甜嘴。”


    季军博早就听说了沈珈杏在农村带领社员们干副业的事儿,做的就是红薯干和蔬菜干,他十分好奇红薯干和蔬菜干的味道。


    “哎哟。”他夸张地喊了声,“一直听老杜夸红薯干和蔬菜干好吃,今天可算见到实物了。我得尝尝有没有老杜说的那么好吃。”


    张亮等人见状,也紧跟着附和,“我们也高低尝尝红薯干和蔬菜干。”


    红薯干和蔬菜干酥脆甜,还带着红薯和蔬菜特有的香味,几个大男人不喜欢吃甜,但也觉得这红薯干和蔬菜干好吃。


    “嫂子手艺就是好。”季军博首先开口夸。


    紧接着张亮等人也跟着夸,“嫂子手艺真好。”


    团长嫂子也过来帮忙了,她笑着说,“珈杏,你不知道上次你送我的红薯干和蔬菜干,全让家里的臭小子吃光了,一点也没给我留。”


    其他嫂子也尝了红薯干和蔬菜干,笑着说,“吃着比糖还好吃,关键是比糖便宜。”


    团长嫂子听着大家的反馈,原先准备带领军嫂们做副业的念头,越来越坚定了。


    这副业不求挣太多钱,哪怕一个月十几块钱呢,也能够让不少家庭经济不好的家庭,多吃几顿白面儿。


    不过沈珈杏刚来,等她把家安顿好了,再提这件事。


    而家里卫生搞好了,沈珈杏又在团长嫂子的帮助下买了生活用品,以及蔬菜等。


    家里的物价差不多置办齐后,沈珈杏便提起了请客的事儿,杜慕林没有反对,把客请了,他们也能少一件心事儿。


    请客的饭菜,沈珈杏没有标新立异,问了团长嫂子后,便把菜色定好了,三荤三素再加两个凉拌菜,以及一个汤。


    荤菜也不是大荤,也就是菜里有肉就行了,蒜苗点肉,荠荠菜炒鸡蛋,还有一道杜慕林承诺季军博的红烧肉,素材就是当季的时令蔬菜,汤的话,她做了鸡蛋汤。


    菜色不丰富,但沈珈杏手艺好,素菜都能炒出肉味,再加上杜慕林的拿手好菜红烧肉,可以说宾主尽欢。


    沈珈杏在部队家属院的初次露面圆满成功,给大家留下心灵手巧,善解人意会持家的好印象。


    而团长嫂子对于劝沈珈杏带领军嫂做副业的事儿,充满了信心。


    第43章 副业


    有了带军嫂做副业的打算后, 团长嫂子陈梦便一直在心里头默默地筹谋,这一次沈珈杏来随军了,性格随和好相处,虽然看着娇弱, 但也不怕辛苦。


    她带领军嫂做副业的心立刻坚定了, 于是晚上便找了团长商量, “你也尝过了红薯干和蔬菜干,味道很好,放供销社肯定受欢迎。”


    团长了解妻子, 立刻警觉地问:“你想干什么?”


    陈梦一梗, 白了团长一眼, 鼻子哼了一声, “在你眼里,我就是喜欢瞎折腾的人?”


    团长见媳妇儿生气了, 连忙否认, “我没这么想,就是想问问你想干啥?”


    陈梦这才把她的打算说出来, “咱们部队好多干部家里经济不富裕, 一个人的工资不仅要养小家, 还要孝顺爹娘,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听沈妹子说红薯干和蔬菜干制作简单,而且投资小,便想着带几个军嫂一起做这个副业。”


    她瞅了瞅团长, 见他没反对,便继续说,“也不指望能够挣大钱, 哪怕一个军嫂每个月能挣个十几块钱,也能让家里的孩子多吃几顿白面儿。”


    团长转过身,稀罕地瞅着自己媳妇儿,“陈梦同志,觉悟挺高的嘛。”


    陈梦挺了挺胸膛,抬起下巴壳,傲娇地道:“那是,你以为我每天在妇联是白干的。”


    团长笑了,家里有贤妻,他骄傲呢。


    但是很快贤妻就找他帮忙了,她把手伸到了团长的眼皮子底下,手心朝上,非常认真地请求,“红薯干和蔬菜干的副业虽然投资少,但是也要真金白银地投资,团长同志,部队上多少支援点呗。”


    团长眉头皱了起来,虽然投资少,但是部队上也不富裕啊,他抿了抿唇,说:“后勤上的事儿不属于我的工作范围,你明天去找老邓,他是政委,后勤上归他管。”


    陈梦气笑了,知道是这个老登在推责任,她也不戳破他,而是问:“团长同志这么说,是不反对,并且支持这件事了?”


    团长一怔,马上明白了媳妇儿这是要扯他的虎皮,去说服他的搭档,他虽然为难,但更多的是骄傲,不愧是他媳妇儿,脑子转得就是快。


    他们夫妻俩斗智斗勇,刚到家属院的杜慕林和沈珈杏这对新婚小夫妻却温馨得很,杜慕林帮沈珈杏打了热水洗漱。


    而后自己用媳妇儿用过的水洗漱后,这才躺炕上,到了炕上后,胳膊一伸,就把媳妇儿捞到了怀里,唇精准地找到了媳妇儿的红唇,长舌启开了牙关,卷起那俏皮的红唇起舞,开启今日的甜蜜探险之旅。


    月亮悄悄地躲进了云层,树枝被风吹着摇曳着,在窗户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房间里终于回归平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沈珈杏躺在杜慕林的怀里,小手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圈圈。


    “慕林哥。”她开口说:“今天团长嫂子话里的意思是想带领军嫂做副业,就做红薯干和蔬菜干,我做技术指导,这事儿我能干吗?”


    杜慕林伸手握住媳妇儿捣乱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亲,说:“能啊,怎么不能。”


    然后又帮她分析这件事的利弊,跟团长嫂子搞好关系,又能在家属院立住脚,还能够获得好名声。


    沈珈杏笑了,反问:“合着这件事全是好处,没有坏处了?”


    杜慕林哭笑不得地低头啄了口媳妇儿那气人的小嘴,“你啊,听我说完,坏处就是你可能要辛苦,而且工资也不高。”


    沈珈杏翻转身子,用胳膊支撑着自己趴炕上,低头看着杜慕林,认真地说:“我不怕辛苦,就怕失去了工作能力。”


    杜慕林看她神情倔强而认真,知道她拿定了主意,要出去工作,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想去做就去,我是你坚强的后盾。”


    沈珈杏心里暖呼呼的,低头就亲了亲他的薄唇,“奖励你的。”


    杜慕林的瞳孔变深,沙哑着声音道:“这点奖励可不够。”


    房间里的温度攀升,月亮再次躲进了树梢后,树的枝丫拍打着窗户,想要提醒屋里的男女,天不早了,该睡觉了。


    团长嫂子陈梦的行动非常快,第二天吃过早饭就来家里了,看到沈珈杏正在吃饭,便笑着坐下,说:“哎哟,还是没孩子好,有孩子后,就没睡过一个懒觉。”


    沈珈杏笑了笑,“嫂子您这么早过来,有啥事儿啊?”


    陈梦笑呵呵地回道:“不急,你先吃饭。”


    等吃过饭,陈梦甚至帮沈珈杏去洗碗筷,沈珈杏阻拦都没用。


    等忙完,沈珈杏给陈梦和自己各自泡了一杯金银花茶,这才坐下聊天。


    陈梦也没有再拖延,而是直截了当地说了自己来找沈珈杏的目的,“珈杏,你从老家带来的,自己做的红薯干和蔬菜干非常受欢迎,而且投入小,我想问问你愿意不愿意带着军嫂们干这份副业,挣点零花钱?”


    她怕沈珈杏不同意,紧接着说了军嫂们的不容易,“咱们家属院不少人家,全家就靠着老爷们的工资过活,不仅要养孩子,还得孝顺家里的父母,日子过得紧巴巴。”


    “唉!”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继续说:“咱们家属院有不少军嫂,里面穿的小衣全是窟窿眼,补丁都没办法补了,甚至都能洗,一洗就彻底不能穿了,咱们搞个副业,哪怕一个月工资十来块呢,最起码能让军嫂们穿得起小衣。”


    沈珈杏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上辈子吃穿不愁,这辈子父母是双职工,日子虽然紧巴,但也过得去,就是在车前村大队,接触最多的人也是知青,还真没见过陈梦所说穷得穿不起小衣的人。


    她咽了咽口水,“嫂子,我初来乍到,在家属院认识人不多,说的话没人信,您在家属院时间长,有群众基础,这事儿还得您来牵头,我负责技术。”


    “啪!”陈梦双手一拍,“好,这事儿我来牵头。”然后又问:“做这个需要啥准备,预计需要先投入多少钱?”


    沈珈杏在车前村大队做过这事儿,没有丝毫犹豫地回道:“需要50块,主要是砌烤炉,另外购买红薯和蔬菜。”


    闻言,陈梦在心里头飞快地合计,红薯和蔬菜家家都有,就算不够,从村里买,也用不了多少钱,砌烤炉,工钱可以省下,部队里还有一些剩余的砖,石灰,沙子等,这笔钱也可以省下,这么一合计,五十块钱的投资能够减少一半。


    她心头大定,就算部队里不给钱投资,她们自己也能凑钱做出来。


    她把自己的盘算跟沈珈杏说了,沈珈杏笑着道:“嫂子,前期投资我可以垫一半,不过等咱们副业挣钱了,得还给我。”


    陈梦一拍大腿,“当然得还,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另外一半的钱我来垫,挣钱了,也得首先还给我。”


    俩女人商量妥当后,便一起朝着外面走去,去找军嫂们开会,并且动员军嫂们参与到她们的副业当中来。


    有工作的军嫂都去上班了,剩下没工作的军嫂,除了在家里打扫卫生,做一些缝缝补补的活,就是打理自己家的菜地。


    这些菜地可是家里最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菜地里可以种一大家子吃的菜,还能再种上粮食,补贴家里的口粮。


    但今天团长嫂子通知她们开会,这可不多见,她们放下手里的活便都过去了,她们知道如果不是大事儿,团长嫂子不会通知她们开会的。


    到了地方,果不其然,团长嫂子给了她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她先介绍了沈珈杏,“各位同志,这位是杜慕林杜营长的家属沈珈杏同志。”


    已经见过沈珈杏的嫂子再次看到沈珈杏,还是被她的美貌给闪了下眼睛,其他没有见过沈珈杏的嫂子们,被沈珈杏给惊艳了。


    她们心里头涌现了同一个念头,怪不得一直不想结婚的杜阎王快速地结婚了,原来是遇到仙女了啊。


    她们心里头撇嘴,男人都一个德行,爱美色,杜慕林这样冷的人,也是没有过美人关。


    不过紧接着她们就没心思关注沈珈杏的美貌了,因为团长嫂子陈梦给她们发吃的了,金黄的红薯干,还有各种颜色鲜艳的蔬菜干。


    她们拿手里,感觉着那干干的,脆脆的手感,不由惊讶,“这比咱们自己晒的好看。”


    陈梦催促,“甭只看着,到底送嘴里尝尝啊。”


    军嫂们这才赶紧把手里的红薯干和蔬菜干送嘴里,第一感觉就是脆,然后就是甜,还带着食物原有的清香。


    “好吃,比糖还好吃。”


    军嫂们纷纷夸赞,心里则想着等会儿问一问沈珈杏做法,回头做给家里孩子吃,糖买不起,但红薯和蔬菜家里头不缺。


    但很快她们就听到了团长嫂子说,要带她们做红薯干和蔬菜干,然后卖给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她们激动地再次抓起红薯干和蔬菜干送嘴里,脆生生又甜滋滋的味道,让她们眯了眯眼睛,这味儿放供销社,绝对能够卖得动,所以这副业能做。


    但还有问题,就是如果要做这个红薯干和蔬菜干,总要有本钱吧,她们浑身上下找不出一毛钱,拿啥做啊。


    陈梦笑呵呵地把她和沈珈杏打算先垫钱做副业,等挣钱了,再还给她们的事儿说了。


    军嫂们看俩人的眼光变了,不愧是团长嫂子,觉悟就是高,还有沈珈杏同志,不愧是杜阎王看上的媳妇儿,有魄力,觉悟高,还有本事。


    “嫂子,你尽管吩咐,你说往东,我们绝对不会往西。”


    “嫂子,咱们啥时候开始干。”


    陈梦看向了沈珈杏,沈珈杏往前一步,大声回道:“等砌好了烤炉就开工。”


    “啪啪啪!”


    军嫂们激地鼓起了掌,她们马上也要有工作了,有钱给孩子买肉,买衣裳了。


    而沈珈杏看着神情激动的军嫂们,以及她们手中缝补的衣裳,眉头动了动,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在脑海里生成发酵。


    第44章 生病?怀孕?


    砌烤炉的事儿, 沈珈杏只用出图纸,团长嫂子负责材料并且找人,然后沈珈杏技术上跟进,不到三天烤炉便砌好了。


    烤炉做好了, 还需要晾干, 这过程中, 团长嫂子和沈珈杏带领副业小厂的十个军嫂,买红薯,还有蔬菜, 并且要洗干净。


    不仅如此, 团长嫂子还找了邓政委, 让他帮忙联系供销社和百货大楼, 她们做出来红薯干和蔬菜干后,就能直接卖给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了。


    邓政委一个头两个大, 他找到团长发了一通牢骚, “团长,嫂子带领军嫂做副业, 非常有觉悟, 你这个做人丈夫的, 总得帮衬一把吧。”


    团长脸一绷, 十分严肃地说:“我爱人带着军嫂们自力更生, 帮助困难的家庭增加收入,这也是帮你们后勤分担压力,你们不搭把手, 说得过去吗?”


    邓政委脸一黑,老伙计把皮球又给他踢回来了,他努力运气后, 说:“那个啥红薯干,蔬菜干,我见都没见过,咋跟人家供销社和百货大楼说。”


    团长拉开抽屉,拿出一小包红薯干和蔬菜干扔给他,“这就是那红薯干和蔬菜干,你尝尝,尝过之后,再去供销社和百货大楼推销。”


    邓政委拿手里就觉得红薯干和蔬菜干不一样,干干的,脆脆的,吃到嘴里,酥脆甜,他娘的,比那水果糖有味儿。


    他笑着抓起一大把塞嘴里,边咀嚼边说:“这味儿好,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一定会收购。”


    团长眼疾手快地从他手里夺过,肉疼地说,“这可是你嫂子怕我抽烟,给我磨牙的。”


    邓政委咽下嘴里的食物,反驳:“再让嫂子做就是了。”


    团长看着只剩下渣渣的油纸包,瞪了眼老邓,“哼”了一声,“使唤别人媳妇儿倒是顺手,你咋不让弟妹做啊。”


    俩加起来八十来岁的男人,竟然跟孩子一样吵架。


    不过虽然吵架归吵架,邓政委还是去帮红薯干和蔬菜干找销路了。


    现在的人对于部队有着天然的好感,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一听是部队军嫂们做的吃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收购,还说见了实物,肯定会给一个最好的价格。


    邓政委带着好消息回到了部队大院,跟团长嫂子一说,陈梦激动地撸了撸袖子,去集合军嫂们再次开会,会上她声音激动地把邓政委给红薯干和蔬菜干找到销路的事儿说了。


    “同志们。”她激动地大声道:“销路找好了,烤炉砌好了,原材料也准备好了,想给孩子挣肉钱,给孩子挣新衣裳,就得看你们自己肯不肯吃苦了。”


    军嫂们哪个都是干活的好手,纷纷大声地表示,“我们最不怕出力气了,嫂子,你说咋干就咋干。”


    陈梦看着斗志昂扬的人,内心也跟着激荡不已,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跟着热了起来。


    而沈珈杏此刻却安静得很,毕竟在车前村大队已经经历一次了,她现在只想着军嫂们多多挣钱后,各自买上缝纫机,到那时候她就能组织军嫂们做服装,然后再把服装卖出去,服装比起红薯干和蔬菜干,挣起钱来多了去了。


    不过不着急,现在是七五年,离改革开放还有三年,三年的时间够军嫂们攒够买缝纫机的钱了。


    开了动员大会后,军嫂们见天地围着烤炉转悠,抓心挠肝地期盼着烤炉赶紧投入使用,她们也能赶紧挣钱。


    等终于做了第一炉的红薯干和蔬菜干,又送去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她们副业挣了二十块钱,十二人分,除去成本,一个人能分一块钱,但为了后续成本,她们只分了五毛钱。


    另外的五毛钱,一半是还沈珈杏和陈梦的本钱,一半用来买原材料。


    五毛钱不多,但也够军嫂们高兴了,一天5毛,一个月就是十五块,而且活也不累,还能够顾家,她们非常满意。


    副业搞得风风火火,沈珈杏的精力一大半放在了家庭,现在大环境不自由,她想干事业,也没有办法,还不如趁着这两年时间,多跟杜慕林培养感情。


    她下班后,便洗了手,系上了围裙去了厨房,先是和面擀面条,再做了白菜鸡蛋卤,把荠荠菜焯水,再凉拌,饭菜简单,但是杜慕林下班回来,刚到家门口,就闻到了厨房里的饭菜香,再看到厨房里忙碌的那个俏丽的身影,他所有的疲惫一扫而光,心里更是满满当当的。


    他终于明白了,为啥战友们结婚后总爱回家了,兴许就是为了这一份烟火气和温馨吧。


    而此刻沈珈杏看到了他,眉眼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笑容灿烂地道:“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


    “哎!”他回答的声音十分响亮。


    他快速地洗了手,然后去厨房端饭菜,吃到嘴里饭菜的那一刻,他整颗心都是暖的。


    “慕林哥。”沈珈杏突然开口,问:“我看家属院的嫂子家都有酸菜,你喜欢吃酸菜吗?要是喜欢的话,我跟嫂子们换一点回来。”


    杜慕林呼噜了一口面条,笑着说,“我不挑食。”又觉得这话不好,便紧跟着说,“只要你做的饭,我都爱吃。”


    沈珈杏嗔了他一眼,“就会说好听话。”


    杜慕林连忙调整表情,非常认真地说,“我说的是真心话。”


    沈珈杏突然觉得面条味道多了甜味,虽然物资生活不如后世丰富,但精神生活那是真丰富。


    她说到做到,沈珈杏下午就去找团长嫂子换了点酸菜,做了酸菜大肉馅的包子,拳头大的包子,杜慕林一个人吃了六个,另外还喝了一碗玉米大碴子粥,还吃了半盘子荠荠菜。


    沈珈杏目瞪口呆,她眼睛时不时地看向他的肚子,这么多食物下肚,为啥他的肚子不鼓呢?


    杜慕林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疑惑地问,“媳妇儿,咋了?”


    沈珈杏好奇地问,“就是想看看你吃了那么多东西,都吃哪儿了?”


    杜慕林笑了,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当然是进肚子了。”


    沈珈杏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只吃了两个肉包子,喝了半碗玉米大碴子粥,菜也吃了半盘子,但自己的肚子为啥鼓起来了呢,这世界忒不公平了呢。


    杜慕林看到媳妇儿的小动作,嘴角向上弯了弯,他的媳妇儿看着聪明能干,其实有时候傻乎乎的,不过挺可爱的。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温馨,副业虽不至于如火如荼挣大钱,但也能保证一个月进账二十来块,另外再有少量的票证补贴,比如粮票、布票,以及工业票等。


    虽然比不上有正经单位的工人,但军嫂们已经很满意了,最起码她们不用再穿全是窟窿眼的内衣,还能够让家里头隔三差五地吃上肉。


    而且还是部队上自己的产业,上班时间没有工厂要求那么严格,她们对这份工作非常满意。


    先前嫌弃做红薯干和蔬菜干这个副业不好,会影响部队上安排工作的军嫂,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部队上的正式工作一直没有影子,团长嫂子带着家属院军嫂副业做得红红火火,虽然福利没有工厂或者单位好,但一个月也能拿二十来块钱,以及少量的票证,比起效益不好的厂子和单位也差不了多少了。


    于是有的嫂子便开始行动了,找团长嫂子诉苦,找沈珈杏卖惨,沈珈杏深知自己在家属院威信不够,遇到这种情况,总是推到了团长嫂子身上。


    团长嫂子威信重,另外男人级别高,比起她这个这人来,她能够镇住人。


    团长嫂子可不惯着这些人,先是说了做副业的不容易,试图劝退人,如果这些人再纠缠,她就开始发飙了。


    “当初才开始干副业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地怕亏本,怕影响你们的安排工作名额,现在看副业做起来了,过来摘现成的果子,你们哪里来的脸!”


    她一顿输出,把人给骂跑,转而就开会鼓舞士气,“现在不少人眼红咱们工作,睁着眼睛挑剔咱们的错处,想要保住工作,大家好好干活,甭让人挑出错处,我想保你们也保不住。”


    闻言,军嫂们升起危机感,直接表现就是上厕所的时间少了一半,以往上厕所需要至少二十分钟,现在只要十分钟。


    沈珈杏非常直观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她嘴角抽抽,原来无论现在,还是后世,厕所永远都是打工人的避难所。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厕所,她总感觉跟她错身而过的嫂子身上有股子厕所味儿,毕竟她刚从厕所出来。


    “呕——”她干呕了一声,快速地跑到一垃圾桶处开始呕吐。


    团长嫂子看到了,赶紧倒了一杯水过来,一边给她拍背,一边问:“珈杏,你咋了?”


    沈珈杏没空回话,“呕~”她再次干呕了,因为她闻到了一股子怪味儿,好像是葱花的味道。


    团长嫂子更加担心,手继续帮她拍背,继续问:“珈杏,你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沈珈杏终于呕吐完,直起身体,虚弱地说,“嫂子,我今天没吃啥啊,早上就喝了大碴子粥,吃了馒头和小白菜。”她还不忘强调,“这些都是今天新做的,没有过夜。”


    去除了食物的原因,团长嫂子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珈杏,你这个月来小日子了没?”


    沈珈杏知道她的意思,但她知道不可能,回道:“我例假刚过去。”


    团长嫂子眉头皱了皱,不是吃坏肚子,也没有怀孕,这就难办了。


    “再等等看,如果还呕吐,你就去医院检查检查。”


    “好。”沈珈杏爽快答应了,自己的身体最重要,检查检查总没坏处。


    到了下班回家,刚进家门,就闻到了一股子浓郁的葱香味儿,这葱香味儿怪怪的,总感觉没有以前那么勾人,反而带着点难闻的味道。


    “呕~”她又yue了。


    杜慕林看到了,连忙跑过去,关切地问:“珈杏,你怎么了?”


    沈珈杏摇了摇头,“不知道。”


    杜慕林连忙道:“咱们去医院。”


    这次沈珈杏没拒绝,杜慕林好忙回厨房关了火,然后拿了钱和票,骑上自行车去了医院。


    第45章 当爸妈了


    杜慕林骑着自行车, 一路飞驰到了部队医院,到了医院后他挂了肠胃科的号后,带着沈珈杏去找医生。


    医生非常尽职尽责地问了沈珈杏几个问题,沈珈杏一一回答, “吃的菜都是现做的, 没吃腐烂变质的食物, 没吃生冷辛辣的,也没有受凉……”


    医生听了这话,眉头蹙了蹙后, 问:“你的月经正常吗?”


    沈珈杏:“这个月例假刚刚过去。”


    医生眉头蹙了蹙, 又问:“月经量多吗?”


    沈珈杏摇了摇头, “这次只来了一点, 比起以前少了很多。”


    医生的眉头舒展开了,提议道, “你们去妇产科看看吧。”


    沈珈杏一愣, 紧张地问:“医生,我是得了妇科病了?”


    医生笑着说, “兴许是好事儿。”


    闻言, 沈珈杏更加紧张了, “可是我的例假刚刚过去。”


    医生笑着跟她科普, “有的孕妇怀孕初期, 会来少量的月经,这是正常现象,不用担忧。”


    虽然如此, 但沈珈杏依然紧张,虽然她知道自己和杜慕林身体健康,夫妻生活正常得有点频繁, 她怀孕是迟早的事儿。


    但突然间可能怀孕了,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呢,她,她才十八岁,还是个宝宝呢。


    杜慕林也有点不可置信,他,他要当爸爸了吗?内心激动之余,肩膀也沉甸甸的,一种名为责任的重担压在了肩膀上。


    他扶着沈珈杏去挂妇产科的号的路上,边走边嘱咐,“媳妇儿,你走慢点儿。”过了几秒钟,又关切地问,“媳妇儿,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扶着一个陶瓷娃娃,还是一不小心就会碎掉的陶瓷娃娃。


    沈珈杏本来就有点小紧张,他这副紧张地模样,让她更加紧张了,差点连走路都不会了,她瞪了眼杜慕林,“你能不能安静点儿?”


    杜慕林马上闭嘴,但搀扶媳妇儿的手仍然稳稳的,要不然他不知道该拿眼前这金贵的女人咋办?


    好在他们已经走到了妇产科,不需要再走了,目前医生在看病号,他们现在只需要坐在医院走廊里的凳子上等就好了。


    等待是煎熬的,每一秒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杜慕林和沈珈杏俩人交握的手的手心里面全是黏黏腻腻的汗水。


    手心的黏腻让沈珈杏没忍住,“呕~”yue了一声。


    她赶紧捂住嘴,跑到了垃圾桶边吐,杜慕林连忙走过去一边给她拍背,一边关心地问,“媳妇儿,你哪里难受?”


    沈珈杏吐过之后,心口清爽了不少,但手心那黏黏腻腻的汗水仍然在,那种恶心感仍然没有去除,她抬起手,手掌心在杜慕林的军装上蹭了蹭,把手心里的汗水给蹭干,手心重新干爽了,她这才收回手,心也爽快了。


    “沈珈杏!”这时候医生叫了她的名字。


    两个人连忙走过去找医生,虽然这一次杜慕林还是稳稳地扶着沈珈杏,但是显然比刚才自在了不少。


    妇产科的医生是一位老太太,看到他们进来,笑呵呵地让沈珈杏坐下,然后让沈珈杏把手放桌子上,她伸手搭在沈珈杏的手腕上,凝神把脉几分钟后,脸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恭喜你,怀孕两个月了。”


    沈珈杏手条件反射地捂住自己的小腹,不可置信地问:“医生,真的吗?我怀孕了?可我例假刚过去啊。”


    医生笑了笑,回道:“有的孕妇怀孕初期会来少量例假,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现象。”


    杜慕林在一旁恍恍惚惚,他才结婚俩月,就要当爸爸了,虽然早就知道自己肯定会成为一个父亲,但,这也太快了些。


    “医生。”他声音发飘地问,“我们需要注意什么?”


    医生见惯了得知初为父母后,神情恍惚的年轻人,对于杜慕林的不在状态并不意外,反而温和地回道,“注意休息,伙食需要加强营养……”


    杜慕林认真地记着医生说的每一句话,就怕漏了一句,让媳妇儿和孩子受罪,他认真的态度让医生很是满意,故意把语速放慢了。


    最后他还特地嘱咐了一句,“孕妇三个月不能同房。”


    闻言,沈珈杏还好,毕竟在后世的时候,网络信息爆炸,她啥没有看到过,但杜慕林就不一样了,他古铜色的脸庞瞬间升温,虽然因为肤色深看不出来,但是耳朵根颜色还是红了。


    从医院出来后,夫妻俩还是一脸的恍惚,沈珈杏看着杜慕林,还有点不相信地说:“慕林哥,我们有孩子了,我要当妈妈了。”


    杜慕林点了点头,“嗯~,我们有孩子了。”


    俩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傻呵呵地笑了,他们有孩子了呢,他们当爸爸妈妈了呢,太惊喜了。


    沈珈杏扭头看向杜慕林,问:“慕林哥,咱们去国营饭店吃饭庆祝一下?”


    杜慕林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好,吃好吃的庆祝一下。”


    他找到自行车推了过来,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扶着沈珈杏,等她坐上车后座后,这才长腿蹬起自行车,往国营饭店而去。


    不过路过邮局的时候,沈珈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慕林哥,我怀孕的事儿,要不要告诉两边的爸妈?”


    “当然需要。”杜慕林毫不犹豫地回道。然后他缓慢地停下车子,等沈珈杏从后车座上下来,他们俩人一起去了邮局,给车前村大队和临城各自发了一封电报,“有孕俩月,安好。”


    等发了电报,俩人才又出发去国营饭店,今天运气好,国营饭店供应酸菜肉丝面,红烧肉,他们点了两碗面,一份红烧肉,另外又点了一份菠菜炒豆腐。


    吃饭时候,沈珈杏看到端上来的酸菜肉丝面,闻着香气,肚子咕咕作响,她小手抓着筷子,特别豪爽地说:“我能吞下一头牛。”


    但是一碗酸菜肉丝面她都没吃完,红烧肉吃了两块,菠菜炒豆腐吃了两筷子,杜慕林无奈地接过她的剩菜剩饭吃了起来。


    沈珈杏叹口气,她也想吃多一点,奈何肚子不争气啊。


    吃过饭,他们俩人回到部队家属院,刚到家门口就看到了团长嫂子,她看到他们就快步朝着他们走来,看着沈珈杏,关心地问:“珈杏,医生怎么说?”


    沈珈杏从自行车后车座上下来,摸着肚子,微笑着说:“我怀孕了,两个月了。”


    陈梦高兴地笑了,恭喜道:“恭喜恭喜啊,你们马上就是三口之家了。”


    沈珈杏抿唇笑了笑,“谢谢嫂子。”


    得知沈珈杏不仅没生病,还怀孕了,陈梦心里的石头回到了肚子里,又嘱咐了一些孕妇注意事项这才回家。


    等她回家没多久,沈珈杏怀孕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家属院,不少军嫂拿着家里菜地里的菜,或者家里喂养的鸡下的鸡蛋,过来看沈珈杏。


    不过拿鸡蛋的多数是副业组的嫂子,她们跟着沈珈杏挣到了钱,内心是十分感激她的,也有不是副业组的人,她们明显有求于沈珈杏,就想着啥时候副业组招人,沈珈杏能够帮她们说说好话。


    不过沈珈杏没收礼物,现在物资匮乏,一把菜,几个鸡蛋,对于一个小家来说,都是非常珍贵的物资。


    应付了来探望她的军嫂后,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自己怀孕的原因,沈珈杏觉得非常困,打了个哈欠,强撑着去洗漱,然后躺炕上睡觉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了,杜慕林做好了晚饭,小米红枣粥,白面馒头,小白菜炒鸡蛋,酸菜炒肉,另外还有一杯羊奶,羊奶他加了杏仁,去了膻腥味。


    沈珈杏睡了一下午,起来嘴巴有些干,杜慕林连忙递给她温热的羊奶,她捧着咕咚咕咚地喝了,而且喝了之后,竟然没有反胃,她高兴地盯着羊奶,眉眼笑弯了,能喝羊奶,说明她的害喜不严重呢。


    她放下杯子,好奇地看着杜慕林,问:“慕林哥,你羊奶从哪里买的?”


    杜慕林温声回道,“在隔壁大队买的,他们大队喂养了十只羊,咱们家属院没有奶水的嫂子,或者生病的人,都会去队里买,一碗也才五分钱。”


    沈珈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羊奶竟然才五分钱?”


    杜慕林点了点头,“主要是没人喜欢喝,羊奶膻腥味重,大家伙不喜欢喝。”


    沈珈杏眼睛眨巴了眨巴,内心突然又有了一个副业想法,比如做奶油,她把想法跟杜慕林说了,问:“你觉得咋样?”


    杜慕林不懂这些,回道:“你和团长嫂子商量,想做就做。”


    沈珈杏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怎么嫁了这么好一个男人。”


    杜慕林反客为主,噙住媳妇儿的红唇亲了够本才放开,毕竟媳妇儿怀孕,他啥也不能干。


    有了想法,沈珈杏第二天上班就找团长嫂子,把做奶油的事说了,团长嫂子先是眼睛一亮,然后眉头就皱了起来,“咱们部队上没羊,也没牛,要想做奶油,就得从大队里买,咱们自己喝还行,要是要大队里知道咱们做副业挣钱,怕他们有意见,红薯干和蔬菜干的生意,他们旁敲侧击地打听了好几次了。”


    沈珈杏却一抬下巴,“他们有意见也白搭,做奶油投入大,而且技术上比红薯干门槛也高,他们想自己做也不容易。”


    团长嫂子这才松了口气,说:“我去村里买羊奶,咱们这就开工。”


    等羊奶买回来,沈珈杏又要了鸡蛋,玉米淀粉,还有白糖。


    玉米淀粉就算了,鸡蛋和白糖可都是金贵的吃食,团长嫂子是吃过奶油蛋糕的,知道那玩意卖得贵,咬了咬牙回家拿了鸡蛋和白糖,虽然肉痛,但是为了挣大钱,一切都值得。


    做奶油,沈珈杏力气小做不了,她让团长嫂子和其他嫂子一起不停地搅拌,在几个嫂子胳膊都酸了之后,奶油终于做了出来。


    沈珈杏让嫂子们一个人尝了点儿,绵密,甜蜜,还带着一股子奶香味,奶油彻底征服了嫂子们的味蕾,又听团长嫂子说了奶油蛋糕的价格后,几个嫂子的胳膊也不疼了。


    她们眼睛冒着光,这个奶油她们做,必须做!


    第46章 遇到难事


    第一批奶油, 沈珈杏没准备卖,也不打算自己全给吃了,而是又要了面粉和鸡蛋,做起了小蛋糕。


    一共十二个人, 她带领军嫂们做了十二个奶油小蛋糕, 一个人一个, 拿回家尝尝味儿,就当她们副业小组发的福利了。


    但是华国的女人,特别是当妈了的女人, 无论得到什么好东西, 都是首先找到自己男人、孩子, 再是自己, 就像她们自己做的小蛋糕,这些嫂子们拿在手里头, 一个个地额度不舍得吃, 她们要拿回家给自己孩子和男人吃。


    沈珈杏看到后暗自叹口气,然后再做了一个深呼吸, 这才大声道:“嫂子们, 这是咱们自己做的小蛋糕, 以后还要卖钱呢, 但咱们自己都不知道小蛋糕啥味儿, 咋把小蛋糕卖出去挣钱?”


    “嫂子们,你们高低尝尝味儿啊。”她大声地劝说道,“以后有人问起来, 咱们也能跟人说说蛋糕啥味儿。”


    闻言,团长嫂子也跟着劝,“同志们, 沈珈杏同志说得对,咱们自己做的小蛋糕,高低自己尝尝,知道啥味儿了,也好跟别人说。”


    嫂子们被说动了,但也只是吃了指头肚大小的蛋糕,就这她们还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啧啧称赞,“真甜,还喧软可口。”


    沈珈杏心里头酸了酸,看着嫂子们,她想到了自己妈妈,她也是有好东西,先想到她爸,她和弟弟,最后才想到自己。


    母爱很伟大,但也很沉重,她上辈子没有结婚,也是不想失去自我,结婚了,老公和婆家人好的概率,比中彩票的概率还要低。


    她这辈子很幸运,遇到了杜慕林,以及杜家这样的好人家。


    而等军嫂们把小蛋糕带回家,受到了孩子们的热烈喜欢,他们从来没有吃过这么软,这么甜,还有奶香味的吃食呢,比大白兔奶糖还要好吃,有的孩子多的人家,为了多吃蛋糕,竟然还打架了。


    而得到消息的其他没有在副业组的人家,孩子们听到其他孩子炫耀蛋糕的美味,回去就开始哭闹,“我们也要吃蛋糕。”


    蛋糕可是比大白兔奶糖还要金贵的玩意儿,百货大楼就有,但死贵死贵的,而且还要糖票和工业票,吃一块蛋糕,抵得上家里头两天生活费了,大人们自然不舍得。


    孩子们得不到满足,便开始哭闹,于是部队家属院到处能够听到孩子的哭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部队家属院的人都爱打孩子呢。


    杜慕林下班回家的路上,就被几个战友给拦住了,“老杜啊,以后你爱人要是做出啥好吃的,可别藏私啊,匀给我们些,看把孩子给馋的。”


    杜慕林却冷着脸说,“孩子因为馋哭闹,就应该好好教育,一点诱惑都受不住,将来咋干革命?”


    孩子们的家长脸瞬间黑沉,有那脾气急的人当场就嘲讽道:“老杜,你爱人也怀孕了,等你当了爸爸后,希望也能这么教育你家孩子。”


    杜慕林面无表情地道,“我当然会好好教育自己孩子。”


    等他回家,把这件事跟沈珈杏一说,沈珈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有种预感,这男人以后会被打脸的。


    小蛋糕味道好,虽然用的材料金贵,做的时候费劲,但卖的钱多啊,军嫂们下午便催促团长嫂子和沈珈杏,大批量做小蛋糕。


    沈珈杏并没有因为催促而着急,反而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咱们没材料,等把材料准备齐后再做。”


    而采购原材料的事儿就交给了团长嫂子,由她去跟附近的几个大队买鸡蛋,淀粉,白面,还有羊奶等材料。


    军嫂们继续做红薯干和蔬菜干,下午时候等团长嫂子买回来了做小蛋糕的材料,她们便开始做小蛋糕。


    一下午便做出三十块,等待小蛋糕制作的过程中,小蛋糕那霸道的香气便在家属院上空弥漫开来。


    在家属院玩耍的孩子们闻到这股霸道的香气后,使劲儿地吸鼻子,还“咕咚咕咚”地咽口水。


    一个五岁的小不点夸张地大声说,“好香啊。”


    一个六岁的小姑娘跟着吸了一口香气,说:“是小蛋糕的香气,我昨天吃的小蛋糕。”


    有吃过小蛋糕的孩子跟着附和,“对,就是小蛋糕的香味。”


    他们不仅仅说,还拔腿就往副业小组的方向跑,昨天吃的小蛋糕太好吃了,他们就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糕点,比桃酥好吃一百倍,不,一千倍,他们还想吃,他们要去找妈妈,要小蛋糕吃。


    其他孩子看他们跑,便抬腿跟着他们一起跑,他们也想吃小蛋糕。


    军嫂们刚把小蛋糕从烤炉中取出来,放在事先洗干净,并且擦拭干的案板上晾,她们吸了一口小蛋糕的香气,感慨:“好香啊。”


    然后她们就笑了,“这么香,肯定能卖钱。”


    ““妈妈,要吃蛋糕。”


    “妈妈,小蛋糕。”


    外面熊孩子的喊声响起,军嫂们面色尴尬地看向了团长嫂子和沈珈杏,一位军嫂尴尬又歉疚地道,“团长嫂子,珈杏,我们没喊孩子来。”


    团长嫂子当然知道,她笑骂了句,“这些小兔崽子是闻着香味来的,鼻子倒是灵得很。”


    军嫂们哭笑不得,跟着笑骂,“学习上要是这么灵,能省多少事儿。”


    说话间,几个孩子就到了门口,军嫂们赶紧站门口拦孩子,“一边玩去,甭过来捣乱。”


    “妈妈,我们要吃小蛋糕。”


    “吃小蛋糕。”


    几个孩子跳着脚,眼睛盯着案板上的小蛋糕,扬着大嗓门不停地嚷嚷。


    军嫂们急了,那小蛋糕可是要拿去卖钱的,卖了钱,就能买白面,买肉,买鸡蛋,买新衣裳等等,但给孩子吃了呢,除了给孩子甜甜嘴,最后还不是变成一泡屎。


    于是军嫂们拎起自己儿子,大声威胁,“都给老娘出去,再嚷嚷,老娘打断你们腿!”


    但是孩子们对小蛋糕的执着,还是让他们忽略了挨打,不停地扭着身子哭喊,“哇哇——,我就要吃小蛋糕。”


    一个孩子的哭声是魔音穿耳,几个孩子的大哭声,更是能把房顶给掀开了,沈珈杏被吵得脑袋瓜子疼,大概是做了母亲的原因,看到孩子哭心疼。


    她叹口气,转头看向团长嫂子提议,“嫂子,咱们自己做的小蛋糕,这次先不挣钱了,成本价卖给嫂子们,让咱们家属院的孩子也甜甜嘴。”


    “唉——”团长嫂子叹口气,一咬牙,道:“这次咱们不卖了,给孩子们改善生活。”


    她走过去拦住了嫂子们打孩子,把沈珈杏的提议说了,并且说:“咱们自己就做小蛋糕,自己的孩子却没吃过,像话吗?”


    嫂子们却有另外的担心,“就怕这些小崽子吃过一回后,还想吃第二回,咱们还怎么挣钱?”


    “先让孩子们甜甜嘴,回家后再给他们做思想工作。”沈珈杏提了一个建议。


    孩子们虽然年纪小,但是也会看山水,见有人给他们撑腰了,立刻更加大地哭喊起来,“我要吃小蛋糕,哇哇——”


    军嫂们又气又无奈,更多的是心疼,她们何尝不心疼孩子,但凡她们有钱,也不会看着孩子们馋蛋糕哭闹得厉害,却不给他们吃的。


    她们抬手抹了把眼泪,咬着后槽牙,说:“好,今天就让他们吃一回。”


    闻言,沈珈杏又提议,“这次家属院也来好多孩子,咱们都是一个家属院的,也让其他嫂子过来用成本价买,算是咱们副业组给家属院发福利了。”


    团长嫂子也想到了,昨天其他家属家的闹剧,昨天晚上孩子们可是因为小蛋糕挨打了呢,她没多想便同意了。


    家属院的其他嫂子听说副业组让她们用成本价买蛋糕,除了极个别人,大多数的嫂子立刻拿着钱和粮票来了,昨天熊孩子就闹腾着要吃蛋糕,今天再不给买,恐怕会翻天,再则用成本价买蛋糕的机会可不多见,她们可是听说了小蛋糕在百货大楼卖得可贵了。


    她们来了之后,团长嫂子就事先声明,“这次是我们副业组感恩家属院的支持,特地回馈大家伙,用成本价卖给大家小蛋糕……”


    军嫂们闻着小蛋糕的香气,疯狂地咽口水,眼睛盯着那卖相好看的小蛋糕挪不开眼睛,怪不得卖得贵呢,好看又好吃,卖便宜了,都对不起小蛋糕。


    既然团长嫂子说了,她们也非常给团长嫂子面子,“副业组同志们大气。”


    “副业组同志们太暖心了。”


    最后她们肉疼地各自买了一小块小蛋糕,2毛5分钱一块,另外再加二两的粮票。


    这个下午部队家属院的孩子们还是打架了,孩子们多的人家,一小块蛋糕不够吃,为了多吃多占,只能用拳头了,孩子们的爹娘又好气又好笑。


    第二天上午尝到了小蛋糕美味的孩子们闻到了小蛋糕的香味,打算按照昨天的办法如法炮制,但非但没有吃饭蛋糕,还吃了顿竹笋炒肉,于是家属院再次充满了孩子们的哭声。


    而这批蛋糕最后卖到了百货大楼,一块3毛钱,再加二两的粮票,就此一项,他们一共挣了三十块,去掉原材料的钱,一个人能分1块5毛钱,这才是一上午,如果一整天做,一天就能挣3块钱了。


    本来打奶油打得胳膊疼的军嫂们咬着牙,要继续做,却被沈珈杏阻止了,“嫂子们,咱们挣钱是为了过好日子的,但如果把身子骨累坏了,还咋过好日子,难道要别的女人住你们的房子,睡你们的男人,打你们的娃吗?”


    军嫂们发热的脑袋降温了,是啊,自己累死了,挣的钱便宜了其他女人,太亏了。


    不过让她们放弃挣钱,她们又不舍得,最后还是团长嫂子拍板,“咱们重新招人,轮流做小蛋糕和红薯干,蔬菜干。”军嫂们这才勉强消停了。


    这次又招了十个人,虽然两班轮流做小蛋糕,红薯干和蔬菜干,但收入上升了,一个月的工资快达到30块了。


    沈珈杏暗自盘算,要不了多久,了军嫂们就能买缝纫机了。


    可缝纫机还没买呢,副业组就遇到了难事。


    第47章 智退


    副业组加了小蛋糕之后, 副业组嫂子们的收入也增加了不少,一个月近三十块,比起不少国营工厂的工人挣得少了。


    虽然嫂子们在外面不提收入,但家有金子外有秤, 嫂子们穿的衣服没补丁了, 孩子们小脸儿红润了, 家里隔三差五地有肉香味了等等,这些都是收入高的证明。


    部队家属院没有工作的嫂子几次找团长嫂子哭诉困难,团长嫂子还能敷衍过去, 但很快附近几个大队的队长就找上门了。


    “同志, 你们可是军人家属, 不能你们自己闷声发财, 就不管周围群众吧?”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想要她们副业组教他们技术, 可团长嫂子虽然也想帮忙, 但家属院的人她都没办法带领她们全部脱贫,哪里有能力再去管其他部队上的人呢。


    但是, 她也不会直接拒绝, 而是说困难, “各位老乡, 不是我们不帮忙, 而是真的有心无力,我们也就刚刚才好转,我们这个副业投入大, 也就刚刚把本钱挣到,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挣到钱呢,所以不敢跟乡亲们说, 请乡亲们给我们一点时间,等我们的副业稳定后,再给你们传授经验。”


    一个大队长鼻子冷哼一声,嘲讽道:“我看你们就是想藏私,不想帮我们。”


    另外一个大队长则大声地嚷嚷,“我们去找邓政委,这是部队上的副业,他是解放军,肯定不会不管我们。”


    其他两个大队的大队长立马跟着附和,“好,我们去找邓政委,他肯定会为我们做主。”


    他们走后,军嫂们围了过来,担忧地问,“团长嫂子,邓政委会不会让我们把方子交给他们啊?”


    团长嫂子叹口气,“我也不知道。”


    沈珈杏看大家着急,便扶着肚子站了出来,“大家安心,这方子是我的,不是部队的,邓政委就算想要安抚他们,也不会不顾及我的意见。”


    闻言,大家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都是一个地方的,市场就这么大,把方子教给别人了,她们挣钱就少了,虽然是军嫂,她们会支持男人为国家做贡献,也会尽可能地做善事,但她们也得顾家啊。


    很快沈珈杏就给她们泼了冷水,“虽然如此,但他们如果记恨咱们,不卖咱们鸡蛋,羊奶,白面,咱们的副业也难维持下去。”


    军嫂们再次慌了,“那咋办?”


    沈珈杏咬了咬牙,“只能见招拆招了。”


    军嫂们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们好不容易有了工作,有了收入,体会到了有钱的便利,便不想再过捉襟见肘的日子。


    团长嫂子见她们聚堆唉声叹气,也提不出有用的法子,便双手叉腰,挺起胸膛,大声道:“赶紧干活去,聚一起还能让钱跑你们口袋里?”


    闻言,军嫂们满脸愁绪地走到了工作岗位前继续工作,但总是心不在焉的。


    很快,那三个大队长领着邓政委走了进来,邓政委进来面色尴尬地朝着团长嫂子笑了笑,然后扯了扯嘴唇,问:“陈同志,附近的老乡想过来跟你们学习,作为军嫂,你们更应该知道军民鱼水情的道理,咋拒绝老乡们呢?”


    “邓政委。”沈珈杏不等团长嫂子开口,上前一步,说道:“这蛋糕方子是我的,我们也没有不让老乡们学习的意思,我们副业组也才成立三个多月,无论是产品质量控制,还是人员管理等,都还不成熟,也不好让老乡们跟我们学习不成熟经验啊。”


    不等盆说话,她继续说,“而且我们也没有闷声发财,咱们副业组买红薯、蔬菜,羊奶等等,可都是从咱们老乡们那儿买的,也帮老乡们创收了啊。”


    闻言,团长嫂子立马附和,“对,我们知道老乡们不富裕,所以买原材料都在附近大队买。”


    其他军嫂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也跟着附和,“对,我们都是从附近大队买的,也帮乡亲们创收了。”


    邓政委转过身,面色严肃地看向三个大队长,问:“这情况可属实?”


    三个大队长面色尴尬,其中一个站出来,神情僵硬地道:“是从我们大队买白面等材料。”


    另外一个说,“这些原材料不值钱,就算创收也有限。”


    沈珈杏嘲讽地冷笑,这些人是嫌弃小钱了,但现在物流不发达,买啥都需要票,她们副业组从外地买鸡蛋,白面等原材料,成本太高了,而且不现实,所以现在不能跟这几个人撕破脸。


    她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创收有限,那是我们副业组为了公平起见,从三个大队采购的缘故,就算我们把方子给你们,你们人多,平均下来创收也有限,而且副业还得承担亏本的风险。”


    三个大队长不乐意了,冷哼一声,“你们怎么就不怕亏本?”


    沈珈杏眼睛在军嫂之间环视了一圈,说:“当然是因为我们人少了,而且我们是军嫂,男人有工资,就算亏本了,家里头也不会断顿。”


    她顿了顿,眼睛直视三个大队长,反问:“如果你们做副业亏本了,承受的可是大队社员们的埋怨。”


    她特地在最后一句话加重了语气,三个大队长神情僵硬了,这句话简直拿捏住了他们的死穴,副业挣钱了,当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但如果亏本了,他们的大队长位置还不知道能不能坐稳呢。


    他们的气焰终于不再旺盛,沈珈杏乘胜追击,“如此,还不如我们维持现状,我们副业组继续从三个大队采购原材料,你们旱涝保收,如果我们副业组有幸做大做强了,要成立厂子,我们会优先从附近大队招工人。”


    三个大队长思考了几秒钟,又一起商讨了两分钟,这才由一个大队长站出来,说:“沈同志,就按照你说的办,你们副业组的原材料从我们三个大队买,如果副业组招人,优先从我们三个大队招。”


    沈珈杏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了,“好。”


    但有了她的保证,三个大队长还不放心,又看向了邓政委和团长嫂子,“二位咋说?”


    团长嫂子保证,“我没意见。”


    邓政委也跟着说,“我也没意见。”


    这场冲突就此化解,不仅沈珈杏和团长嫂子松了口气,就是军嫂们的心也回到了肚子里,她们的工作保住了。


    邓政委看向沈珈杏的目光充满了赞赏,杜慕林这小子选媳妇儿的眼光真绝,娶的媳妇儿长得好,性格好,能力更是出众。


    等他见了杜慕林后,便开口嘱咐,“杜营长,工作重要,家更重要,你媳妇儿是个好同志,好好珍惜。”


    杜慕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政委为啥这么嘱咐她,但还是立正敬礼,大声地保证,“是!”


    等回到家,他好奇地问媳妇儿,“你今天见到邓政委了?”


    “嗯呐。”沈珈杏一边洗手,一边回道:“周围三个大队的大队的人想要我们做红薯干、蔬菜干,甚至于小蛋糕的技术,找上门指责我们是闷声发财,不团结人民群众。”


    杜慕林皱了皱眉头,这是眼红沈珈杏她们挣钱了,想要跟风,但想学别人挣钱的本事,好好地商量,态度最起码要谦逊,这些人倒是好,竟然上门威胁人。


    他沉声问:“最后咋解决的?”


    沈珈杏弯眸笑了笑,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跟他们分析了利弊。”


    杜慕林听了媳妇儿说她跟三个大队长说的话,看向她的眼神灼热了不少,怪不得邓政委嘱咐她,要他好好对媳妇儿,原来是媳妇儿干了这么一件大事儿啊。


    不愧是他杜慕林的媳妇儿,就是厉害!


    他走过去把媳妇儿揽到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沙哑着声音说:“媳妇儿,我真想把你给藏起来。”


    沈珈杏回吻了下他的唇,笑着道:“那你把我揣口袋里吧。”


    杜慕林噙住那抹红唇,加深了那个吻,媳妇儿怀孕,他如今也只能够亲亲解馋。


    副业组的危机解除了,军嫂们比以前更加努力干活了,三个大队长上门找茬,让她们有了危机感,意识到如果她们不强大起来,很有可能丢工作。


    工作认真了,钱自然也挣多了,一个月每个人能到手三十块钱,以及少量的票证。


    终于在沈珈杏怀孕六个月,肚子大起来,走路开始摇晃跟企鹅一样的时候,军嫂们中间终于有人买了台缝纫机,这位军嫂名叫陈招娣。


    陈招娣顾名思义,她的父母希望她能够招来一个弟弟,她娘后来也的确生了一个弟弟,然后她就成了保姆,家务,带弟弟,每个休息时间,也就是嫁了人之后,丈夫体贴,婆家人和善,她这才过上了好日子。


    她十分珍惜现在的生活,嫁人后没有当娘家人的血包,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但家里人只有男人一个人挣工资,公婆又常年吃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她到了副业组挣了工资,家里头日子才宽松了,攒了几个月钱买了缝纫机。


    缝纫机到家属院,立刻引起了轰动,虽然说家属院里不少人家有缝纫机,也不算稀罕,但缝纫机到底是大件啊。


    有那了解陈招娣家里情况的人,不免打趣,“陈嫂子,你这铁公鸡拔毛了,咋舍得买缝纫机了?”


    陈招娣笑哈哈,“我要上班,没空缝补家里孩子的衣裳,不如买了缝纫机,缝补衣裳方便。”


    其他军嫂听了心跟着动了,她们也在副业组工作,也没功夫给孩子缝补衣裳了,现在手里也攒了些钱和票,虽然不够买缝纫机,但再攒几个月,再跟人淘换工业票买缝纫机。


    沈珈杏自然也看到了嫂子们心动的表情,嘴角上扬,按照这个速度,改革开放后,她就可以带领嫂子们做服装卖了。


    大概情绪稍微有了波动。肚子里的小家伙伸出小脚就踢了她一下,她皱了皱眉头,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温柔地说:“宝宝,你也替妈妈高兴,对不对?”


    她怀孕六个月了,肚子上跟扣了一个锅盖一样圆滚滚的,行动也困难了不少,因为这个,杜慕林特地给老家的婆婆写信,请她过来照顾她,算时间明天就到了。


    只是她心里头有些担心,婆婆现在可是管着俩副业组呢,如果来了这边,副业组不知道咋安排?


    第48章 要生了


    张桂英自打知道沈珈杏怀孕后, 就一直在惦记,怕她吃不好,怕她睡不好,她和老二都是头一次当妈, 怕他们不懂, 伤了孩子, 伤了身子。


    不过她在家也没闲着,除了上工,便开始到处换棉布, 给孩子做尿布, 做小衣服, 小被子等等, 不仅仅她做,她的大儿媳妇吴婷也帮忙做。


    大队里的人知道她们婆媳俩人在给沈珈杏孩子做衣服, 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便到吴婷身边瞎叨叨,“吴婷啊, 你真是太傻了, 你婆婆明显偏心你小叔子一家, 你小叔子娶沈知青三转一响配齐了, 还给了88块的彩礼呢, 你当初才多少?”


    吴婷虽然也羡慕小叔子给沈珈杏的彩礼,但也仅仅是羡慕,她清楚地知道那些彩礼都是小叔子自己挣的, 没花家里头一分钱,而且小叔子还经常补贴家里。


    “哼!”她心里冷哼一声,跟她说这些话的人都不安好心, 她绷着脸,道:“我娘不偏心,弟妹对我也好。”


    她嘴笨,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绷着脸,再次重复了一句,“婶子,我不想听你说我娘和我弟妹的坏话。”


    那个婶子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吴婷,吴婷瞪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回家,婶子朝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声,“大傻子一个,有你后悔的时候。”


    而吴婷回到家,就把刚才的事儿告诉了张桂英,张桂英气地从凳子上站起,大骂:“吃人饭不拉人屎的玩意儿,看不得别人家里好,竟然挑拨到老娘家里头了,看老娘不撕烂她的嘴。”


    她迈起大步匆匆地往外走,吴婷赶紧跟上,婆媳俩找到了那个婶子家,张桂英跟人大骂了几十个回合,然后在吴婷的帮助下,又痛痛快快地跟她打了一架,这才罢手。


    有了这个插曲,大队里再也不敢有人挑拨离间,当然大队里还是有人私底下瞎叨叨吴婷傻,婆婆偏心妯娌,她不闹腾,还帮婆婆给妯娌做衣服,这是要当老黄牛呢。


    不过也有夸吴婷聪明的,“杜家二小子能干出息,是部队里的大干部,吴婷家俩小子以后的前程少不得亲叔叔帮忙筹谋,几件小衣服,小被子值当啥,能跟亲儿子的前途重要?”


    不管如何,张桂英和吴婷婆媳俩坚持不间断地给沈珈杏肚子里孩子做衣裳,做小被子,等杜慕林发来电报,请张桂英去部队照顾沈珈杏的时候,张桂英和吴婷俩人连忙把这些日子做的小衣服,小被子打包,另外还打包了几件吴婷儿子小时候穿的小衣服。


    再把家里的老母鸡抓上两只,沈珈杏养胎期间吃鸡蛋,生孩子后,把老母鸡杀了给她煲汤补身体。


    大包小包的,自然又引来了大队里一些人的指指戳戳,但张桂英和吴婷都不在乎这些,日子是自己过的,太在乎别人的想法,日子甭过了。


    杜慕林估摸着张桂英坐的火车到站时间,从部队借了吉普车过来接人,但等亲娘挎着大包小包地从出站口出来,他连忙抬脚走过去,从亲娘手里拿过行李,无奈地说:“娘,您这是把家给搬过来了?”


    张桂英横了他一眼,“我要真是把家搬过来,能只这点东西?”


    “咯咯咯……”老母鸡的叫声突然响起,杜慕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行李,蛇皮袋的外面露出一个笼子的形状,没等他问,老娘就一把夺过蛇皮袋打开,心疼地看着蔫巴了不的母鸡,“哎哟,这鸡瘦了不少,回头得多养养。”


    杜慕林嘴角抽了抽,“娘,您咋还把老家的母鸡带来了,这里也可以买的。”


    张桂英撇了撇嘴,“外面买的,哪里有自己喂的补人,外面卖的母鸡可不下蛋。”


    杜慕林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老娘,只能认命地把行李提到了吉普车上,张桂英坐上车,稀罕地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嘴里啧啧地道:“不愧是吃油的家伙,就是比牛车舒服,还比牛车跑得快。”


    稀罕完吉普车,她又关心地问:“慕林,珈杏的身体咋样?”


    “她很好。”杜慕林回道:“就是总瞌睡。”


    张桂英:“那就让她睡,怀孩子就是觉多,当初我怀你和你哥的时候,天天睡不醒。”


    “唉——”杜慕林叹口气,为难地说:“我倒是想让她睡,但她惦记着上班呢。”


    张桂英有些心疼儿媳妇,拍了拍杜慕林的肩膀,说:“你在家可有帮忙干活儿?我可告诉你,珈杏怀的可是你的孩子,甭学那些当甩手掌柜的男人,把媳妇儿身体累坏了,苦的可是孩子,好好的家都能给毁了。”


    “娘。”杜慕林委屈地反问,“在您眼里你儿子就是懒人吗?”


    自从媳妇儿怀孕,除了出任务的时候,他可是包圆了家里的家务呢,部队家属院一些爱搅舌根的人,竟然瞎传他怕老婆的闲话。


    到了家属院的家门口时,沈珈杏就站在门口等着了,等张桂英从车上下来,她就快步走过去,“娘,我好想您。”


    但有近了,一股子汗腥味儿混杂着食物等的味道灌进了鼻腔,“呕~”她yue了一声,赶紧停住脚步。


    张桂英连忙心疼地叮嘱,“珈杏,我坐了一天一夜火车,身上味儿得很,你先回家,等娘洗干净了,再找你说话。”


    沈珈杏只能点头,“好。”


    路过的人听到了这对婆媳的话,不由啧啧称赞,“为啥好婆婆都是别人家的呢。”


    于是家属院里的人都知道了,杜阎王的亲娘来了,对儿媳妇可好了,不仅带来了好几个包裹的东西,还怕自己身上有味儿熏着了儿媳妇。


    家有难缠婆婆的人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她们很想去找沈珈杏取经,咋样才能找到好婆婆,她们这辈子虽然没有好婆婆,但是有闺女啊,希望闺女将来找到好婆婆。


    众人羡慕的好婆婆张桂英此刻已经洗漱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拉着沈珈杏坐炕头上,给她看自己带过来的东西。


    “这些尿片子是用旧衣裳做的,还有这些贴身的小衣裳也都是用旧衣服做的,你可甭嫌弃旧,才出生的孩子穿旧衣服,不磨肉皮。”


    沈珈杏也拿起了小孩子的衣服看,虽然是旧衣服改的,但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了心做的,而这些小衣服只有大人巴掌大小,看着可爱极了。


    她不免有些担心,“娘,衣服这么小,孩子能穿上吗?”


    张桂英笑了,拿着小衣服比划着回道,“肯定能,这衣服不仅不小,我和你嫂子还是往大了做的。”


    沈珈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衣服还是往大了做的,孩子的衣服竟然这么小?


    有了孩子衣服的冲击,再看小被子,小鞋子,她接受度好了不少,等看到老母鸡的时候,她虽然惊讶,但更多的是暖心。


    她把头靠在张桂英的肩膀上,感动地说:“娘,您对我太好了。”


    张桂英笑了,“你可是我儿媳妇,肚子里怀着我的孙子孙女,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大概是好事喜欢凑堆来,婆婆刚来,娘家那边给她邮递的包裹也到了,亲妈给做的小衣裳,小鞋子,小被子等,包了两个大包裹。


    张桂英打开包裹,看着亲家做的小衣服,啧啧夸赞,“亲家不愧是城里人,衣服做得真俊。”


    李美华和沈国昌都是纺织厂的职工,买布比张桂英方便,所以这些小衣服,小被子全是新的,而且做的小衣服和小被子上还绣了花,绣的花样很简单,也就是寻常的五瓣花,或者鱼这类简单的图案,喜庆又好看,但沈珈杏看到的却是一对父母对女儿和外孙深沉的爱。


    张桂英来了之后,沈珈杏的生活更加滋润了,虽然杜慕林会做饭,但他还要工作,一些需要费功夫的饭菜,还真没功夫做。


    这段时间,排骨汤、鱼汤等滋补汤,张桂英变着花样给沈珈杏做,沈珈杏虽然控制着食量,没有让自己成为大胖子,但是气色是真好起来了,肤色白里透红,整个人散发着幸福的味道。


    团长嫂子看了后,打趣道:“珈杏,你知道咱们家属院的人最近在讨论什么吗?”


    沈珈杏好奇地眨巴了眨巴眼睛,问:“在讨论啥?”


    团长嫂子抿唇笑了笑,“她们在讨论咋样才能让自己家闺女,将来能有一个跟你婆婆一样的好婆婆,还打算跟你取经呢。”


    沈珈杏傲娇地挺了挺胸膛,微抬下巴,傲娇地道:“我那是好运气,恰巧喜欢杜慕林,恰巧我婆婆家里人都好相处。”


    团长气笑了,用眼睛剜了一眼沈珈杏,“你就嘚瑟吧,小心挨揍。”


    挨揍倒是没挨揍,但好名声多了一个黑点,这个黑点就是她嘚瑟的后果,太不谦虚了,太嘚瑟了。


    但这不影响沈珈杏的生活,她照样工作,养胎,在她养胎期间,又有三个嫂子买了缝纫机,她每次看到嫂子们买缝纫机,她就高兴地哼小曲。


    日子有条不紊地往前走,时光如同那白驹过隙,沈珈杏的肚子一天天地大了起来,大得让她站着看不到自己脚尖,大得让她弯腰都困难,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不适,尿频尿急,再加上晚上翻身困难,腿抽筋。


    各种不适让她身心疲惫,她拍着自己高耸的肚子,无奈地道:“宝宝,你甭折腾妈妈了,妈妈的命都丢一半了。”


    大概是宝宝听到了妈妈的话,一个晚上,沈珈杏正睡得香呢,肚子一阵阵发紧且疼痛,她从睡梦中醒神,推了推旁边的杜慕林,“慕林哥,醒一醒,我要生了。”


    杜慕林这些日子都不敢睡太死,沈珈杏一推他,他就醒了,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起来,抱起媳妇儿,还不忘大声喊,“妈,珈杏要生了。”


    张桂英马上回了声,“赶紧给珈杏穿上衣裳,咱们去医院。”


    第49章 萌宝


    到了医院后, 沈珈杏没有立刻送进产房,反而在病房里等开宫口,等待的过程中,疼痛如影随形, 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水, 碎发黏在湿漉漉的额头上, 格外憔悴。


    每一个宫缩带来的疼痛,像潮水一样由远及近,最终带着毁灭的力量碾压她的腹部, 她紧紧地抓着床栏, 指节泛白, 嘴唇被咬出一排细密的齿痕。


    “痛!”她哆嗦着喃喃了句, 然后眼睛求助地看向杜慕林,问:“慕林哥, 去问问医生, 看看能不能给我打无痛,我太疼了。”


    杜慕林看她疼, 自己也心疼, 连忙回道:“好, 我这就去。”


    只是没等他起身出去, 护士就进来查看孕妇情况, 她检查后,说:“才开两指,再坚持下, 等开三指,才能进产房。”


    坚持,俩字说起来轻松, 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却是度日如年,疼痛让每一秒钟都过成了一个世纪。


    煎熬中,一阵毁天灭地的宫缩铺天席地地涌来,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就在这时候,好像有声音从天边传来,“产妇可以进产房了。”


    进了产房,沈珈杏并没有解脱,疼痛更加密集,也更加强烈,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自主意识,只能机械的,本能的,跟着助产士的声音动作,“沈珈杏同志,跟着我的话做,吸气——憋住——用力!”


    她凝聚全部的意志,跟从那声音的号令,那是她在惊涛骇浪中,唯一能够抓住的浮木,终于疼痛到达了顶点,身体快要被撕裂成两截,而她却在混沌中,听到了婴儿响亮的哭声,“哇哇——”


    这声音像一道光驱走了所有的黑暗,疼痛也骤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虚脱的空茫,这时候助产士把一个小小的,粘着血污,皱巴巴的小婴儿,放到了她的胸口,声音沙哑且温柔地说:“同志,恭喜你,生了个女儿,六斤三两,非常健康。”


    沈珈杏睁开眼睛,看了眼趴自己胸口的小东西,然后瞳孔因为惊恐放大,这,这是自己生的,太丑了!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那个皱巴巴的,巨丑无比的小东西还在,所以它就是她生的,她竟然生了一个巨丑的小东西,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下来了,她虽然知道刚出生的孩子丑,但也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丑啊,丑得不像个人。


    助产士见她哭了,关心地问,“同志,你怎么了?”


    沈珈杏哽咽地开口,“我,我生的孩子太丑了。”


    助产士和产房的护士愣了愣,然后一起笑了,这位女同志一看就是新手妈妈,助产士笑着安慰,“孩子刚出生都这样,都是羊水泡的,养几天就好看了。”


    沈珈杏睁着泪眼,不确定地问:“真能变好看?”


    助产士点了点头,“我保证能变好看。”


    沈珈杏这才收了泪水,等被推出产房,婆婆张桂英欢喜地接过自己第一个孙女,高兴地哄孩子,“哎哟,奶奶的乖孙女,可算把你盼来了。”


    杜慕林看了眼闺女后,注意力便转到了媳妇儿身上,“媳妇儿,你哪里不舒服?咋还哭了?”


    沈珈杏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再次破土而出,哽咽地看向闺女。“慕林哥,咱们闺女太丑了,以后会不会被欺负啊?”


    杜慕林扭头再次仔细打量自己闺女,皱巴巴的,红通通的一小团,他眉头皱成了疙瘩,他长得不丑,媳妇儿更是漂亮,为啥闺女这么丑?


    但看到媳妇儿难受,他只能把情绪压下,低声安慰道,“没事,我以后教她打军体拳,保证她不会受欺负。”


    而新生的小婴儿大概感觉到了爸爸妈妈的嫌弃,张开小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张桂英慌忙哄人,“乖,不哭,不哭,是不是饿了?”


    她嘴上哄着孙女,手却摸了摸群殴的小屁股,小屁股是干爽的,没有尿,那肯定是饿了,于是便连忙催促,“慕林,珈杏,孩子饿了,咱们赶紧回病房吧。”


    等到了病房,沈珈杏躺病床后,张桂英便把小丫头递到她怀里,小丫头骤然换了环境,哪怕是到了亲娘怀里,依然张开小嘴哇哇地哭了起来,这个妈妈坏,她说宝宝丑呢。


    张桂英无奈,只能把小丫头抱起来,然后使唤杜慕林倒了杯温水,拿起勺子喂给了小丫头,小丫头喝了后,这才不哭了。


    屋里三个大人松了口气,耳根子终于清静了,小丫头虽然人小,但肺活量不小,哭声堪比魔音,能把天花板的灰尘给震下来。


    沈珈杏刚刚生产完,人本来就很虚弱,再被小丫头大嗓门轰炸,脑袋顿时嗡嗡的,心里也像堵了一团棉花一样,这会儿心口终于松快了。


    小丫头刚喝完水,就尿了,张桂英连忙手脚麻利地给她换了尿布,换了尿布后,小丫头舒服了,竟然闭上眼睛睡着了,张桂英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在沈珈杏的身边。


    放下后,她便慈爱地看着孩子夸,“我孙女真俊,真会长,专挑爹娘的优点长,眉眼像妈妈,鼻子和嘴巴像爸爸。”


    沈珈杏和杜慕林俩人盯着小丫头的脸打量,皱巴巴,红通通,眼泡还是肿的,活像一个老太太,他们真没看出哪里好看了。


    杜慕林不解地看向自己娘,问:“娘,您没觉得孩子有点丑吗?”


    张桂英抬手就捶了自己儿子一下,低声怒斥,“你才丑呢,小孩子出生都皱巴,我孙女美着呢,长大了铁定是一个大美人。”


    沈珈杏不确定地问,“娘,宝宝真能变好看?”


    张桂英下巴一抬,斩钉截铁地说,“当然会变好看。”


    医生这么说,婆婆也这么说,沈珈杏的担忧去了不少,眼睛看向闺女的时候,眼里多了一份期待,再次仔细寻找闺女五官中美的地方,但闺女小鼻子小眼的,还皱巴巴的,她愣是没有看出来,不过大概因为看久了原因,竟然觉得闺女可爱起来,丑萌丑萌的。


    “珈杏。”张桂英拿起保温桶,把鸡汤倒碗里递给沈珈杏,“喝点鸡汤补补。”


    沈珈杏看着清亮的鸡汤,上面没有一点油花,肯定是婆婆事先把油花给撇了,这可是个耐心活,她感动地看向婆婆,问:“娘,您把家里的老母鸡炖了?”


    “嗯呐。”张桂英回道:“把母鸡带这来,可不就等着这一天吗?”


    虽然沈珈杏很感动,虽然她也很想喝完这盛着满满心意的鸡汤,但喝了几口就喝不下去了,张桂英看到保温桶还剩下不少,这才看向杜慕林,“你把剩下的鸡汤喝了。”


    杜慕林却道:“娘,我身体壮,您喝。”


    沈珈杏紧跟着帮腔,“娘,您这些天辛苦了,喝点鸡汤补补,以后还得劳烦您照顾宝宝呢。”


    张桂英见儿子和儿媳妇都惦记自己,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好,我喝。”


    一家人因为新生儿的到来其乐融融,而沈珈杏生了个闺女的事儿,早就传遍了部队家属院,有人真心为沈珈杏高兴,也有人幸灾乐祸,“还以为沈珈杏多能耐呢,不过生了个赔钱货。”


    沈珈杏自从来了部队,她长得好,有文化,关键是还有手艺,竟然还巴结上团长嫂子,带着军嫂搞副业,既挣了钱,还跟上级领导搞好了关系,关键是还获得了好名声。


    更甭提她男人杜慕林,简直宠她宠得厉害,在家里洗衣做饭,几乎不让沈珈杏动手。


    后来她怀孕了,婆婆过来照顾,有人等着她和婆婆闹矛盾,谁知道沈珈杏的婆婆对她,比对亲闺女还要亲。


    她们羡慕得眼睛都红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命的女人呢?为啥好命的女人不是自己?


    现在好了,沈珈杏也不是永远都运气好的,竟然生了个丫头片子、赔钱货,看她婆婆和男人,还会不会那么宠她。


    她们盼啊盼,终于盼来了沈珈杏出院,等看到张桂英满脸笑容地抱着小孙女,杜慕林体贴地横抱着沈珈杏的时候,她们的期盼顿时落空了。


    这些人不明白,为啥沈珈杏生了个丫头片子,她婆婆和她男人竟然一点也不嫌弃?


    沈珈杏回家后,还是跟在医院一样,除了睡觉,喂孩子吃奶,啥也不用干,虽然家里人是好心,但是她无聊啊。


    恰巧团长嫂子来家里看孩子,她看到小丫头便开始夸,“小丫头真会长,专挑爹娘的优点长。”


    沈珈杏这两天不是听婆婆这么说,就是听医院的护士这么说,再加上小丫头的肉皮舒展了一些,没有刚出生时候皱巴了,而且看久了,竟然觉得大家说的有道理,她闺女怎么可能丑呢,毕竟她和杜慕林长得都不差呢。


    “珈杏,孩子叫啥?”团长嫂子问。


    沈珈杏叹气,“还没取呢。”


    杜慕林倒是取名了,什么卫红,红霞的,都是烂大街的名字,婆婆张桂英取的都是花啊,凤啊,这些名字,没有一个听起来优雅有内涵的,她想了想,这名字还得自己来取。


    团长嫂子提醒道:“取名字得抓紧了,孩子上户口,领定量都得用呢。”


    沈珈杏点了点头,“我回头就想名字。”


    紧接着副业组,还有家属院其他嫂子陆陆续续地来看孩子,沈珈杏打起精神招待嫂子们之余,便是拿起《新华字典》给孩子取名字。


    最后她在纸上写了三个比较满意的名字——杜雅琪、杜妍诗、杜静雯,让杜慕林和张桂英选择。


    张桂英把三个名字放嘴里念了念后,老脸笑成了花,“还是珈杏会取名字,这名字听着就好听。”


    杜慕林也觉得这名字好,拿不定主意选择哪个,沈珈杏无奈,提了个意见,“让小丫头自己选吧。”


    杜慕林嘴角抽抽,“孩子还没满月呢,咋选?”


    沈珈杏微微一笑,把三个名字写在三张纸条上,然后抱起闺女,把三个纸团放她手边,让她自己抓。


    小丫头不懂这些,睁着懵懂的眼睛,“咿呀”了一声,小手本能地抓了一个纸团,杜慕林露出老父亲的骄傲笑容,不愧是他闺女,才几天,就会抓阄了。


    他从闺女手里接过纸条打开,看到上面写了“杜静雯”仨字,便笑呵呵地说,“闺女自己选了杜静雯的名字。”


    “这名字好听。”张桂英夸赞道,“我孙女就是本事,这么小就会给自己选名字了。”


    沈珈杏被他们说得也骄傲起来,亲了亲闺女的脸颊,她闺女当然了不起,很快她又提议,“要不要给孩子取个小名?”


    杜慕林:“就叫糖糖吧,希望以后人生只吃甜,不吃苦。”


    “就叫糖糖。”张桂英也跟着说,“我孙女的日子要像糖一样甜。”


    第50章 闺女打架了


    小婴儿出生后, 那是见风就长,不到满月,我们杜静雯小姑娘就从一皱巴巴的小团子,长成了一白白嫩嫩的糯米团子。


    眼睛像是黑亮的珍珠, 清澈而灵动, 白嫩嫩的小脸儿比剥了壳的鸡蛋还要嫩。捏一捏软嫩Q弹, 让人恨不得咬一口。


    但小丫头不是个好脾气的,虽然年纪小,年龄还没满月, 但人家已经很会告状了。


    比如今天沈珈杏手痒痒, 轻轻地捏了下小丫头的脸, 力道控制得好, 小丫头没哭闹。沈珈杏见状不免得寸进尺,“嗷呜”一声, 张嘴咬了口小丫头的软嫩嫩又q弹的脸颊。


    然后“哇”的一声, 小丫头扯开嗓门大声地哭嚎,虽然不会说话, 但小丫头一边嚎, 一边扭头看向奶奶张桂英的方向, 大而亮的眼睛里全是委屈, 意思不用说, 她就是要告状,向奶奶告妈妈的状,妈妈不讲武德, 竟然咬宝宝。


    正在外面晾晒尿布的张桂英听到孙女的哭声,连忙用围裙擦了擦手,快步跑进了屋, 看到孙女白嫩的脸颊上,那淡淡地还能消失的齿痕,以及还没干的口水,没好气地瞪了眼沈珈杏。


    “你真是亲妈吗,看把孩子的脸给咬的,后妈都没你狠。”


    沈珈杏看了眼闺女哭红的眼睛,还有脸上的牙印子,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后,连忙诚恳地认错,“娘,我保证再也不敢了。”


    “哼!”张桂英冷哼一声,“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沈珈杏缩了缩脖子,她保证过几次,不会再咬闺女的脸了,但是过不了多久,就把承诺给忘记了。


    她竖起三根手指头,认真发誓,“娘,这次是真的,我再也不咬糖糖的脸了。”


    杜慕林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媳妇儿发誓,再看看自己亲娘黑着脸,脚步一转,就要出门,他这时候进门,铁定会被亲娘和亲媳妇儿要求做裁判,判定谁有理。


    他,是娘的儿子,是媳妇儿的丈夫,偏向谁都会引起另外一的不满,而且好几次这俩女人联手骂她。


    “杜慕林。”一道清脆的喊声响起,并且还含着怒气,“你去哪儿?”


    杜慕林转身,扯唇笑了笑,“我突然想起部队还有工作没做完。”


    “哼!”张桂英抱着糖糖转过身,怒瞪着儿子,“我看你是想回部队偷懒,都是当爹的人了,一点责任心都没有,我和你爹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杜慕林冤枉,杜慕林委屈,他就是预判了现在被亲娘和亲媳妇一起针对的场景,才想回部队呢。


    “唉!”他叹口气,“我去做饭。”


    这样的场景一直到张桂英在糖糖满月后回老家,但尽管被老娘和亲媳妇一起骂委屈,但他心甘情愿,这就是平常人的幸福,在老娘回老家的时候,他和沈珈杏非常不舍。


    沈珈杏挽着亲婆婆的胳膊分外不舍,“娘,您就不能多住一段时间?”


    “娘,您再多住一段时间吧。”杜慕林也跟着劝,“糖糖要是找不到奶奶,会哭的。”


    张桂英也舍不得孙女,但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虽然老大家的孩子大了,不用她照看,但两口子都是闷葫芦,再加上自己当家的也是闷葫芦,被人欺负了,告状都不会,另外她还惦记老家大队的副业组,她虽然老了,可是也需要事业的。


    不仅如此,珈杏还答应她,让她回家后在车前村大队也做小蛋糕呢,这小蛋糕虽然累,但真能挣钱,他们农村人最不缺的就是力气了。


    最终张桂英还是回老家了,剩下了杜慕林、沈珈杏以及杜静雯一家三口,杜慕林要去部队工作,沈珈杏还得去副业组,杜静雯小朋友刚刚满月,离不开人,杜慕林在部队上需要训练,还要时不时地出任务,根本没办法带孩子,只能沈珈杏带小糖糖。


    到了副业组,还没走近呢,就闻到了红薯干和蔬菜干特有的香甜气,以及小蛋糕独有的奶香气。


    她怀里的小糖糖大概闻到了奶香味了,张开小嘴嚷嚷:“啊啊啊——”同时小嘴巴不停地分泌口水,顺着她的嘴角滴嗒嗒地流下来。


    沈珈杏好笑地拿起别在她肩膀上的小手绢,给她擦了擦口水,宠溺地笑骂,“真是一个小馋猫。”


    这时候团长嫂子看到了她们,笑着走过来,看着白生生的,可爱的糖糖,心都要萌化了,弯起眼睛,用夹子音道:“哎哟,我们糖糖来了,快上伯娘抱抱。”


    她生的都是小子,并且从小就长得瘦不拉几,黑黝黝的,稍微长大后,更是淘气得人嫌狗厌,她做梦都想有一个白生生,乖巧又可爱的小闺女,但这辈子都不可能了,不过不妨碍她抱别人家的小闺女解馋。


    糖糖不认生,被团长嫂子抱怀里之后也不哭,反而扭转小脑袋看着屋里,“啊啊啊——”


    团长嫂子笑了,“我们糖糖想进屋,走,伯娘带你去。”


    但到了屋里,奶香味更加浓,小丫头的口水更加多了,擦都擦不过来,团长嫂子心疼地道:“珈杏,孩子饿了,你赶紧找个地方喂孩子。”


    沈珈杏把小丫头从团长嫂子怀里抱过来,再次给她擦了擦口水,笑着说:“我出门的时候刚喂过她了,她这是闻到奶香味后,馋了,这丫头就是一个小馋猫。”


    团长嫂子用眼刀子剜了眼沈珈杏,从她怀里抱过糖糖,哼了一声,道:“我们糖糖才多大点儿,这么大的孩子不就是馋吗?”


    而其他围过来的军嫂纷纷附和,“就是,珈杏,你也要求太高了,糖糖才满月呢,馋一些正常。”


    沈珈杏一梗,这日子没法过了,婆婆在这里的时候,她护着小丫头,婆婆回老家了,这些军嫂们又护着了,这丫头的靠山有点多啊。


    她心里头有些担忧,这么多人宠闺女,她以后很有可能变成无法无天的熊孩子,杜慕林指望不上,她闺女稍微掉点猫尿,他就心疼地跟割肉一样,指望他教育孩子,还不如盼着天上下红雨。


    “唉——”她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小丫头的教育只能靠自己了。


    做了这个决定后,她便开始执行起来了,比如她做饭的时候,小丫头如果无缘无故地哭闹,她几乎都是静静地看着,直到小丫头自己把自己哄好了,虽然妈妈狠心,但小丫头仍然最爱妈妈。


    哪怕爸爸回来了,她可以跟爸爸玩儿,但晚上睡觉时候必须要妈妈哄睡,要不然能哭哑嗓子。


    杜慕林非常不解,“小丫头,我对你那么好,你妈妈经常吵你,你为啥就跟妈妈亲?”


    一岁的糖糖不懂爸爸的话,她睁着懵懂的眼睛,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妈妈。”


    杜慕林叹气,伸手揉了揉小闺女的头发,无奈地骂了句,“小磨人精。”


    到了两岁的时候,小闺女除了磨人,竟然学会打架了,因为沈珈杏又怀孕了,精力有点不足,对她的照顾和看管未免没有以前那么周到。


    不过家里负担小,她和杜慕林收入都不低,对小闺女也不吝啬,新衣服、零食、玩具等都是家属院里头一份。


    这天小丫头梳着羊角辫,羊角辫上系着红色的花,穿着一条红色的背带裙,白色的回力鞋,怀里还抱着一个吹风机脑壳粉色小猪玩偶,小嘴巴里嚼着大白兔奶糖,一出现便成了孩子们中的焦点。


    虽然这两年因为副业组,家属院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不少,但也没有到富养孩子的程度,也就是吃得起肉,能买新衣服了,可到不了沈珈杏这么舍得富养孩子的程度。


    小孩子们看着糖糖怀里的玩偶眼馋,又看着她口袋里鼓囊囊的零食咽口水,但大多数小孩儿都被家里人教育过,不能抢别人的玩具和吃食,可有个人例外。


    这个男孩儿5岁,叫李沐泽,长得有些瘦,但面相凶狠霸道,他是家属院新来的,她爸爸是新调来的一个副营长姓李。


    他看着糖糖的零食,嘴巴里不断地分泌口水,然后上前一步,抬着下巴,问:“喂,老师有没有教过你,小朋友要懂得分享?”


    糖糖摇了摇头,“糖糖,不上学,没老师。”


    男孩儿一梗,又问:“那你爸爸妈妈没教过你吗?”


    糖糖抱着玩偶,歪着脑袋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李沐泽见状伸出手,“那把你口袋里的零食分享给我。”


    糖糖立刻捂住自己的口袋,小奶音脆生生地道:“糖糖的。”


    李沐泽见她不给,小脸儿板了起来,“你说话不算数,你明明答应分享的。”


    但糖糖依然捂着自己的口袋,爸爸妈妈教过她,只能分享给亲人和朋友,眼前的人不是亲人,也不是朋友。


    李沐泽不耐烦了,上前几步就要去抢,但我们糖糖不是好惹的,抬起脚,就踹向了李沐泽的小肚子,然后她自己重心不稳,摔地上摔了个屁股蹲。


    “哇哇——”


    “哇——”


    两道哭声响起,一个是糖糖,一个是李沐泽,围观的孩子连忙去找大人,沈珈杏挺着肚子快步走了过来,她闺女虽然娇气又霸道。但也不是随便打人的主,除非有人惹着她了。


    李沐泽的妈妈也很快地赶了过来,她是城里人,在农村军嫂多的家属院,一直带着优越感,乍然听到儿子被打,立刻不愿意了。


    看到沈珈杏柔柔弱弱的,皮肤白,长得好,还穿得好,内心的嫉妒让她瘦削的脸开始扭曲,怒瞪着沈珈杏,质问:“就你闺女打我儿子?道歉,赔钱!”


    沈珈杏无语子,来了问也不问,就让她赔钱,她笑了,“凭啥,是你儿子先抢我闺女的零食。”


    “有零食不在家吃,拿出来吃,不就是要分给孩子们吃吗?”李沐泽妈妈强词夺理。


    沈珈杏来到这里几年了,还是头一次见这么胡搅蛮缠的人,气得呼吸都粗重了不少,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冷笑一声,“带出门就要分给别人,不给就能上手抢,那你们家的衣服在外面晾晒,是不是也是要分给别人的,嫂子们赶紧去拿啊,都是新衣服呢。”


    旁观的几个嫂子立刻笑着附和,“哈哈,我正缺衣服呢,李嫂子真是大方。”


    李沐泽妈妈见状,连忙大喊着阻止,“住手,那是我家的衣服。”


    嫂子们反问,“你不是说在外面就是分给别人吗?”


    李沐泽再次大喊,“你们是强盗吗?衣服晾在外面,我可没说要分给你们。”


    沈珈杏气笑了,再次嘲讽,“合着别人家的东西,你看到了,就得给你,你家的东西就是自己的,这比强盗还强盗。”


    “怎么回事?”团长嫂子来了,看到这边的动静,冷着脸问道。


    等了解了情况后,把李沐泽妈妈和沈珈杏带到了副业组的办公室教育,当然主要是教训李沐泽妈妈。


    李沐泽妈妈不服气,回去跟自己男人抱怨,她男人冷着脸,问:“杜慕林马上升副团,他爱人的副业组也马上要建厂,你得罪了他们,我升正营,你工作的事儿,可就难办了。”


    李沐泽妈妈不信。但她男人掰开揉碎了跟她讲了一遍,这才收起了刺,不情不愿地说,“我尽量不跟沈珈杏吵架。”


    可惜沈珈杏不鸟她,安生养胎,安生工作,另外修改计划书,高考已经恢复了,她没考大学,打算搞事业,挣钱。


    现有的副业组虽然要建成厂子了,但这是部队产业,她要开创属于自己的事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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