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双标的张桂英


    林薇薇看到沈珈杏拿了信, 好奇地问:“珈杏,你家里来信了?”


    沈珈杏把信装口袋里后,回道:“不是,是一个朋友的信。”


    林薇薇朝着她暧昧地笑了笑, “是不是男性朋友?”


    沈珈杏点了点头, “嗯。”


    林薇薇眼睛亮了, 用肩膀撞了撞沈珈杏,问:“你对象吗?”


    “不是。”沈珈杏解释,“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林薇薇有些失望“哦”了一声, 嘟囔道:“我还以为咱们知青点终于要有人嫁出去了呢。”


    不怪林薇薇这样, 相比较于其他地方的知青, 或娶或嫁当地人, 他们车前村大队的知青,甭说跟当地人结婚了, 就是知青和知青之间, 也没有擦出任何的火花。


    她跟其他地方的知青通信的时候,他们惊讶得很, 还问她, “你们知青点的知青是不是有问题啊?大小伙子, 大姑娘, 竟然集体不谈对象?”


    其实他们也想谈对象啊, 但是本地人被杜建设严厉禁止跟知青谈对象,否则扣工分,知青点的知青们又都各自看不上对方。


    要谈只能谈其他地方的知青, 或者城里人,但哪里容易啊。


    沈珈杏听她嘟嘟囔囔地说着知青点的知青不谈对象,被人说道的事儿, 她内心其实挺佩服杜建设的。


    虽然做法有些武断,甚至霸道,但却很有前瞻性,避免了未来的家庭悲剧,再过两年高考恢复,知青回城,各种的鸡飞狗跳,让人气愤又无奈。


    “谈对象不是为了面子。”沈珈杏开口道:“咱们还在生活苦苦挣扎,与其把精力放在谈对象上,不如想办法好好学习,好好工作,提升自己。”


    林薇薇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以前不论家人,还是朋友,总觉得她二十三岁了不谈对象,不正常。


    其他人还好,家里父母哪怕在老家石城,也开始写信催婚了,还给她提建议,“女孩子青春很珍贵,你如果不想留农村,可以找一个知青。”


    她也想找对象,但是找对象又不是买菜,哪里有那么容易,她平常时候虽然面上不显,但每到夜深人静时候,内心的焦虑和对未来的恐慌就会袭上心头。


    而今天听了沈珈杏的话,她豁然开朗了,积压在内心的焦虑瞬间消散,是啊,有谈对象的精力,还不如提升自己能力,万一能够回城,还怕找不到对象吗?


    她是想开了,但是林惠清就不能了,她拿着被杜慕林退回来的信,撕心裂肺地哭着,她抛却女孩家的矜持,费劲巴拉地拿到他的地址,给他写信,他却把她的信给退了回来。


    “呜呜呜——”她的哭声悲痛,泪如泉涌,显然伤心到了极致,而林惠清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天塌了,她是真地喜欢杜慕林。


    杜建设以及在大队部的几个人看到她哭得这么伤心,连忙走过去,张桂英首先关心地开口,“惠清,咋了?”


    被杜慕林伤了心的林惠清听到杜慕林的妈妈的关心,立刻抬起泪水朦胧的眼睛,哭着说:“婶子,慕林哥把我写给他的信退回来了。”


    张桂英震惊了,没有想到林惠清竟然喜欢自己儿子,还给自己儿子写信了,得亏儿子把信退回来了,要不然她还得跑部队上去骂醒臭小子。


    不是她不开明,而是林惠清这孩子虽然勤快,但脑子不清醒,另外她亲娘柳树芽可不是省油的灯,重男轻女不说,还特别喜欢干吸闺女的血贴补儿子。


    如果儿子娶了林惠清,这辈子甭想过安稳日子。


    但看到林惠清哭得伤心,她也不忍心,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孩子甭哭了,慕林那小子也没那么好,整天板着脸,一点热乎气都没有,你完全可以找一个知冷知热的好对象。”


    但林惠清听了这话,哭得更加伤心了,“婶子,可我就喜欢慕林哥,你帮帮我好不好?”


    张桂英有些无奈,“你这孩子咋那么死心眼呢,慕林不过就一当兵的,顾不了家,还性子冷,不会体贴人,你看上他啥了。听婶子的,找个知冷知热,体贴人的好对象。”


    她也是拼了,为了不让林惠清纠缠儿子,故意抹黑儿子,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杜慕林当兵,需要经常出任务,是真顾不了家,另外整天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确实不是体贴人的模样。


    而她之前还在沈珈杏年前特地展示杜慕林优点,跟现在那是两幅模样,妥妥的双标。


    张大妮听出了张桂英话里的意思,也跟着劝,“惠清,听婶子的,咱们女人一辈子就图一个知冷知热的体贴人,慕林虽然好,但不适合你。”


    “惠清。”吴翠花也跟着劝,“听人劝吃饱饭,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既然慕林不愿意,你再一根筋想着他,除了苦了你自己,啥用也没有。”


    林惠清哭声没有停止,因为哭的时间久了,还打了一个哭嗝,然后继续说,“可我就是喜欢慕林哥,不能没有他。”


    张桂英见她油盐不进,也没有了耐心,忍着不耐,又劝了句,“惠清啊,你好好想想婶子的话,婶子们都是过来人,不会害你。”


    “我呸!”林惠清的亲娘柳树芽过来,冲着张桂英吐了一口唾沫,“张桂英你少说风凉话,要是真为惠清好,就该劝劝你儿子杜慕林,给惠清一个交代,她一个姑娘家上赶着给他写信,他竟然退回来了,这是把我们家惠清的脸踩脚底下了,是老爷们该做的事儿吗?”


    张桂英早就不耐烦了,刚才忍着,是不想跟林惠清一个小辈计较,现在柳树芽跳了出来,她立刻不忍了。


    她双手叉腰,胸膛一挺,瞪着柳树芽,就是一顿输出,“柳树芽,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你闺女喜欢我家慕林,我家慕林就得喜欢她啊?”


    “你家惠清要是有能耐,就让我家慕林心甘情愿地把信收下,没那本事,就甭在这儿丢人现眼,还让老娘出头,老娘出个屁啊!”


    “我们杜家是正经人家,娶媳妇看人品,不看谁脸皮厚,会撒泼!有本事,你就去公社告状,看公社干部是夸你家闺女勇敢,还是笑你家不知羞。”


    她骂爽快了,狠狠地剜了眼柳树芽,抬脚走出了大队部,留下柳树芽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膛更是剧烈起伏,哆嗦着嘴唇半天,愣是没有憋出一个字。


    其他人见状也没有安慰她,而是抬脚离开,大队部的院子里只剩下了她和林惠清母女俩人,林惠清也不哭了,站起身走到亲娘身边,愤怒地质问:“娘,你干啥跟张婶子吵,慕林哥退了我的信,如果张婶子再不待见我,我还咋跟慕林哥好?”


    柳树芽本来就被张桂英气到了,又被棒槌闺女质问,气地跳脚骂闺女,“全天下男人死光了吗?非得嫁给杜慕林,瞅瞅你那一副不值钱倒贴的样子,我要是杜慕林,也不会稀罕你。”


    “哇——”林惠清失声痛哭,质问,“你是我亲娘吗?竟往我心上捅刀子。”


    柳树芽见闺女这么拎不清,气地剜了她一眼,抬脚离开了大队部,她怕再呆下去,会忍不住揍闺女,让人平白看了笑话。


    这里的一切跟沈珈杏无关,她此刻已经回到了知青点,坐在房间里看杜慕林的回信,首先是信的开头称呼——“沈珈杏同志”。


    她笑了笑,这称呼未免太正式了吧,她又接着往下看,杜慕林建议她去山上挖野菜,摘野果。


    另外还建议她去龙头山的山腰处的一个水潭处捞鱼,那里捞到鱼的概率很大。


    然后又说了自己在部队上训练的事儿,但叙述也是干巴巴的,说了他简单的生活,训练、休息,偶尔出任务,还说生活比较充实。


    她嘴角抽了抽,这信完全就是回答她信里的问题,没有写任何她问题外的内容,她不由想如何她在信上不提问题,他是不是就不给她写回信了?


    不过想到张桂英对她的评价——木头疙瘩,她笑了,的确是木头疙瘩呢。


    她决定了,以后写信的时候,她要多问问题,多提一些小要求,另外再跟他多多分享自己的日常。


    决定好之后,便拿起信纸写信,第一分享日常,“杜营长,谢谢你的分享,我决定按照你的提议去山上挖野菜,摘野果,捞鱼。”


    “编制小组成立,只用麦秸秆做编制品,产品未免太单一了,可是用荆条和柳条做编制品,我最近也遇到了瓶颈,无法再画出别致的样式了,杜营长,你能不能帮我搜集下你们那边的编制品的样式,以及柜子和家具的样式?”


    “珈杏,吃饭了!”外面周兰的声音响起,她连忙答应一声,“哎,我马上就来。”


    今天的午饭是蒸红薯,再加上玉米疙瘩汤,以及蒸萝卜丝。


    这些饭菜都是平常吃的饭,但沈珈杏看到红薯却眼睛亮了,做编制品虽然有订单了,但只有一个产业,风险有些大,而且收入也有限。


    她得重新找一个创收方法,要不然天气渐渐暖和了,春耕马上要开始了,她怕到时候杜建设会终止编制品小组工作,让他们去协助春耕工作。


    如果再加上一个创收产业,挣钱多了,相信杜建设看在钱的份上,也不会让她放下给大队创收,


    车前村大队的红薯多,加工红薯挣钱,原材料不是问题,但是车前村大队贫穷,没有钱,没有机器,到底怎么加工红薯呢?


    第22章 逃不过


    天气越来越暖和, 早晚还好,中午穿着毛衣还能感觉到热,身强力壮的男同志更是早早地换下了毛衣,只穿了外套和秋衣。


    其他男同志还好, 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 或穿着带补丁的中山医, 要不就是粗布衣服做的衬衫样式的上衣。


    比较突出的是刘海洋,内搭白衬衫,外面穿着崭新的绿色军装, 头发理成了寸头, 他自身卫生做得好, 皮肤又白, 整个人看起来,白白净净, 特别精神, 他走在路上,回头率百分百。


    而且社员们在他走远后, 还交头接耳地讨论, “刘知青的衣服不便宜吧?”


    “新军装, 的确良衬衫, 哪件衣服都不便宜。”


    “这衣裳何止贵, 还需要布票呢。”


    “啧啧啧,刘知青的爹是副厂长,娘是百货大楼的主任, 家里不差钱。”


    刘海洋路过之处,都有这些议论,刘海洋家世好, 在车前村不是秘密,但自从刘海洋来到车前村大队后,干活偷懒,人又娇气,也就是后来进了编制小组,成为了销售员,这才有了用武之地。


    但平常穿着虽然干净整齐,但衣服都是旧衣服,没有今天这么抓人眼球。


    而今天身穿新衣裳,精神焕发的刘海洋,让人眼前一亮,直观地感受到了刘海洋家境的优越,眼神和神情全是羡慕。


    而柳树芽当然也注意到了刘海洋,看着一身鲜亮的刘海洋,她眼睛直直盯着他,眼睛亮了不少,飞快地划过一抹算计。


    比起杜慕林,这个刘海洋也不差,家世好,而且性格也比杜慕林更加软和,再加上刘海洋就在车前村大队,家人在临城。


    也就是说如果选了刘海洋做女婿,那么刘海洋就在车前村大队,闺女不用伺候公婆不说,还不用受气,还能大手笔地补贴娘家,刘海洋的爹娘为了儿子能在他们大队过得好,也不敢有意见。


    最重要的一点,刘海洋家世好,父母都是干部,有能力让他回城,到时候闺女跟着回城,闺女就是城里人,吃上商品粮了。


    如果闺女再生了儿子,就能跟刘海洋家提要求,让他们家给她儿子也安排一个城里铁饭碗的工作,他们一家子人就能去城里享福了。


    这些杜慕林就办不到,更甭提他根本看不上闺女。


    想通了之后,她转身快步往家里走去,她得给棒槌闺女好好说道说道,让她甭再想着杜慕林,赶紧想办法把刘海洋给拿下了。


    跟她同样想法的人也有。但是想到了大队长杜建设的硬性规定,大队的年轻人不许跟知青结婚,便打消了念头。


    自己闺女和刘海洋成不成还不知道,可得罪了大队长,以后上工分不到轻松的活计,大队有啥好事儿,大到推荐工农兵名额这些大事,小到分肉时候分不到好肉,这可是实实在在的。


    再说柳树芽回到家,看到躺在炕上半死不活的闺女,气地拿起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你个死丫头,离了男人就不能活了。”


    林惠清被亲娘砸疼了,赌气地说:“嫁不了慕林哥,还不如让我死了呢。”


    柳树芽的脸气得黑如锅底,她再次拿了扫炕的笤帚疙瘩,砸林惠清身上,怒道:“那就你去死。”紧接着又数落道:“那个杜慕林,除了是军官,还有啥好?整天板着脸看着就晦气。”


    她爬上炕,爬到了林惠清身边,在她耳朵边说,“娘今天给你物色了一个好对象,长得好,还有钱,你嫁给他,以后还能成为城里人,住楼房,吃商品粮,不比嫁杜慕林强。”


    但林惠清不听,“我就要嫁慕林哥,嫁不成慕林哥,不如死了算了。”


    柳树芽这次再没耐心了,再次拿起扫炕的笤帚疙瘩,砸林惠清身上,怒道:“那就去外面死去,甭脏了家里的地儿。”


    林惠清“哇”地一声哭了,“你是我亲娘吗?”


    柳树芽气地扭身离开,她打算再把自己的盘算说给男人听,让男人和自己一起说服闺女。刘海洋家世好,眼光也高,如果闺女不情愿,咋能拿下刘海洋这凤凰蛋啊。


    林家的官司沈珈杏不知道,她到了大队部就去找了杜建设,把做香脆红薯干的事儿说了,“大队长,砌一个土烤箱,不仅能做香脆红薯干,还能做香脆果干和香脆蔬菜干,甚至烤蛋糕。”


    听沈珈杏介绍了几样产品,杜建设疯狂心动,车前村大队太穷了,社员们住的房子是石头和泥坯混合结构,穿的大多数是自己织的粗布,就这还补丁摞着补丁,吃上面吃粗粮,也不能敞开肚子吃。


    作为大队长,他很失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却没有能力改变。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答应沈珈杏,反而说道:“马上就春耕了,等把粮食种上,再砌烤炉,你先带着做编制品,等农忙的时候,也能撂开手去帮忙。”


    沈珈杏就是不想下地干农活,这才想出了这法子,但谁想到杜建设哪怕听到创收法子,也没有立刻开始,反而以种地为先。


    “大队长。”她不服气地争取,“挣钱得趁早,种地也不缺几个人。”


    杜建设脸一板,说道:“庄稼是咱们农民的根,挣钱的事儿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沈珈杏一梗,然后小脸儿皱巴起来,不死心地再次争取,“大队长,如果咱们做了副业,不仅能够挣钱,还能够挣工业票等咱们农村人缺的票证。”


    杜建设却不听,“农村人还是以种地为主。”


    沈珈杏无奈只能放弃说服他,继续带着张桂英几人做编制品,边做边嘟囔,“大队长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变通,种地再忙也能腾出几个人来副业。”


    “珈杏。”张桂英劝道:“大队长说得对,庄稼是咱们农民的命根子,哪怕不挣钱,也得先把地给种上。”


    沈珈杏叹气,知道自己是逃不了干农活了,她看了看自己细嫩的手,以及自己的细胳膊细腿,眉宇间全是担忧。


    再说先前编制好的编制品,这次就由杜建设跟刘海洋去县城卖。沈珈杏没有跟着去,商品价格刘海洋都谈好了,百货大楼和供销社按照常价收购,去不去都无所谓。


    这一次他们加上了荆条编的筐子、篮子,以及柳条编的凳子和柜子,三辆牛车就没能装满了,但也没有能够装完。


    但大队的车也就这三辆,装不了那么多的编制品,只能多跑几趟了。


    刘海洋和杜建设带着杜建平、林国泰一起去了城里,因为事先都说好了,所以交货非常顺利,很快他们就回到了车前村大队。


    杜建设高兴地走到沈珈杏身边,笑着说,“小沈,我们一车编制品卖了三十五块钱,这一次才卖了一件大件,如果把这些全卖了,能卖近二百块钱呢,有了这二百块钱,再编制一些,咱们大队就能买化肥了。”


    沈珈杏趁机再次争取,“大队长,那我们不如再做红薯干,蔬菜干挣钱?”


    但杜建设还是坚持,“等春耕后再说。”


    沈珈杏再次叹气,她注定逃不过干农活了。


    张桂英几人听到杜建设说这次的编制品能挣二百块钱,高兴得嘴巴咧到了耳朵根,手里编制的速度更加快了,他们车前村大队终于有自己的副业了。


    只有沈珈杏一力促成编制小组的小组长心情憋闷,心里的憋闷无法跟别人说,但憋心里又难受,她想了想等回到知青点之后,她就给杜慕林写信。


    不过这次的信不打算邮寄出去,等积攒够七天的信再邮递给杜慕林。


    她在信上写道,“杜营长,我不擅长干农活,做红薯干、蔬菜干等吃的东西挣钱。反而比做农活,贡献更大,也不知道为啥杜队长就是不同意,只希望去做农活,千万不要受伤。”


    说了自己的困惑,她又说了自己的贡献,“这次我们编制小组用了十三天的时间,挣了两百零三块钱呢。”


    她用文字地分享了日常后,把信纸收了起来,去洗漱睡觉,她得养精蓄锐,毕竟过几天她还要下地做农活呢。


    这边刘海洋也知道了杜建设的决定,得知过些天,他必须下地做农活,可是他不想啊,做农活又脏又累,还挣不了几个工分。


    而且家里刚刚给他邮递过来二十块钱和十斤粮票,他完全不指望工分养活自己,他眼珠子转了转,往炕上一躺,开始哎呦哎呦地喊起难受来。


    “哎哟,我肚子疼。”他故意声音虚弱地说,“肯定是来回奔波,伤到胃了。”


    他撑起了上半身,看着正在炕头坐着看书的季志远,说:“季知青,我这身子弱。不能干农活,春耕时候能不能请假啊?”


    季志远的眼睛从书上离开,看向了刘海洋,回道:“那得跟大队长请假,大队长规定农忙时期请病假需要医生的诊断证明。”


    刘海洋胳膊一软,身体没骨头一样地又躺回了炕上,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内心想着他该怎样把弄到医生的诊断证明?


    而累地躺在炕上休息的周清远,虽然闭着眼睛,但是眼睫毛却剧烈地抖动,显然他并不平静,这些天他一直在帮忙挖渠,抬土,一天劳作下来,累得浑身酸痛。


    听说春耕比起挖渠更累,他现在都要撑不住了,等春耕开始了,他怕自己累倒下,但他该怎么办?


    眼睫毛突然抖动了几下后,他突然睁开眼睛,伸手拿起眼镜戴上,从炕上下来,往外面走去,走到女知青房间门口,他的希望在这里。


    “沈知青!”他温声喊道。


    等沈珈杏出来,他就一脸苦涩地说了自己的难处,“沈知青,我挖渠几天,身体实在撑不住了,马上就要春耕了,我怕我撑不住。”


    他一脸恳求地看着沈珈杏,“沈知青,拜托你帮我想想办法,我以后一定报答。”


    沈珈杏苦笑,“我也干不了农活,我也发愁呢。”


    周清远再次问:“真没办法吗?”


    沈珈杏摇了摇头,“大队长说我也要下地呢。”


    周清远失望地叹口气,深深地看了眼沈珈杏,然后抬脚走出了知青点,沈珈杏没办法,不代表别人没办法。


    沈珈杏看着他的背影,总感觉他的背影带着一种决绝,她皱眉,他这是咋了?她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第23章 第一次做农活


    草长莺飞, 田野返绿,也不过一眨眼的事儿,这些天沈珈杏带着编制小组的人,又给车前村大队挣了300块钱。


    因为原材料多是麦秸秆、荆条、柳条, 这些在农村非常常见, 成本几乎忽略不计, 唯一需要花钱的是染料和铁丝,所以这700块钱,除了人工费, 几乎没有成本。


    杜建设和大队部的干部林国庆把钱点清楚后, 俩人激动地对视一眼, 然后俩人的嘴角一起开始往耳朵根咧。


    “老杜。”林国庆笑过后, 激动地说,“这编制小组必须一直办下去, 成本低, 收入高,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副业了。”


    杜建设激动后, 心情也平静下来了, 他从腰间拿出自己的旱烟杆, 不放烟丝, 不点火, 放嘴里干抽了两口后,这才一脸认真地看向林国庆。


    “老林。”他神情和语气非常认真地说,“有句老话叫, 要叫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咱们得把沈知青和刘知青的待遇给提起来了。”


    林国庆深觉有理, “必须给沈知青和刘知青提待遇,做得好有奖励,才能激励人更加努力地为大队创收。”


    杜建设再次吸了口旱烟后,问:“可是咱们该给沈知青、刘知青俩人什么样的待遇?”


    林国庆也难住了,他们大队的社员本来就是工分制度,沈珈杏和刘海洋俩人本就拿的是最高工分,再提待遇,他们还真不知道咋提?


    杜建设把旱烟杆子往腰带上一插,咬牙道:“那就给他们加工分,一个人加5个工分,一天就是十五个工分。”


    这个提议不错,但是林国庆的眉头还是皱着,“每天十五个工分,怕其他社员有意见。”


    杜建设摆了摆手,“谁要有意见,谁就接受沈知青或者刘知青的活,给大队挣钱少了,就从他们的工分里面扣。”


    林国庆:“……那就先试试看吧。”


    现在编制品的样式和花样已经有好多种了,再加上县城和市区的百货大楼、供销社的订单一直很稳定,真不敢保证有社员跳出来摘桃子。


    但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这样了。


    说了这茬后,林国泰又说问:“编制品小组这些天一共挣了527块,这些钱怎么花?”


    杜建设没有丝毫犹豫地回道:“买化肥,买农药。”他身体往后靠在了椅子背上,笑着说:“今年咱们钱多了,能买的化肥多了,咱们今年的粮食能多收不少。”


    林国泰也跟着笑了,“今年秋收后,咱们大队的社员能多吃几顿白面了。”而后,他又神情期待地说,“也不知道咱们啥时候才能够天天吃白面儿。”


    闻言,杜建设怅惘地叹口气,“是啊,咱们啥时候才能天天吃上白面儿啊。”


    比起他们为整个大队的社员们发愁,知青点新来的知青则在想怎么才能够请到假,刘海洋就不提了,本来就是娇生惯养的少爷,哪里会做农活。


    再就是沈珈杏,虽然没有刘海洋那么娇生惯养,但也是娇宠长大的,让她加班进行脑力劳动可以,但是做农活,她真做不来啊。


    周清远的父母是普通工人,他虽然没有被娇生惯养,但从小也没有干过重活,自从来到了车前村大队,他跟着社员们一起挖渠,几天的体力劳动,让他的身体不堪重负。


    本来白皙的肤色,变成了小麦色,柔软的手掌上磨出了茧子,每天腰酸背痛的,每天累得直不起腰来,他现在受不住了。


    姜雨倒是跃跃欲试,她是来支援农村建设的,但来了以后,她就受伤了,请了5天的假休养后,她再次开始上工,挖渠的活非常重,她的手再次磨出了血泡,血泡磨破了,满手都是血水,她拿起手绢把手掌缠住,继续干活,血浸湿了手帕,但她咬牙坚持着。


    累地吃饭时候,拿筷子的手都在发抖,但是她没有再请假休息,一直在咬牙坚持。


    马上就要春耕了,这是她来到了车前村大队后第一次春耕,一定要好好表现。


    至于其他知青,早就习惯了高强度的体力活儿,对于马上就要开始的春耕,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了,现在他们养精蓄锐,迎接春耕的到来。


    春风和煦,阳光明媚的一天,春耕正式开始了,春耕开始第一天,知青点的知青们吃了一顿丰富的早餐。


    今天的早餐是沈珈杏做的,玉米面和白面饼子,鸡蛋疙瘩汤,另外搭配凉拌马齿苋、蒸菜扫帚苗和荠菜。


    刘海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蒸荠菜,吃到嘴里后,眼睛亮了亮,嚼了几下后吞到了肚子里后,冲着沈珈杏比了一个大拇指,夸道:“沈珈杏,不愧是你,做啥都这么优秀。”


    谁都喜欢听好话,沈珈杏也不例外,她弯眸笑了,“好吃就多吃点儿。”


    刘海洋立马道:“马上就要干重活了,我当然要多吃。”而后他便埋头吃饭,对于沈珈杏他是真心佩服,所以心甘情愿地吹彩虹屁。


    他妈妈可是说了,自己没本事,就很紧了有本事的人,这样他才能在车前村大队过得好。


    “沈知青。”季志远吃了一筷子的菜后,被惊艳到了,他看向沈珈杏,问:“你这菜咋做的?能不能把做法教给我们?春耕劳动量大,这些天需要吃好饭,菜味道好了,咱们也能多吃一些。”


    “珈杏。”周兰紧跟着道,“你再教教我们,我们咋做不出来你做的味道?”


    沈珈杏微笑,“好,下次我在旁边看着你们做。”


    闻言,林薇薇笑着夸了起来,“珈杏,你太厉害了,感觉没啥事儿能够难住你。”


    沈珈杏却脸一整,说道:“我可没那么全能,我干不了农活。”


    这话让林薇薇想起了她刚来车前村大队时候的场景,她也做不来农活,手上磨出了血泡,皮肤被晒黑,甚至晒褪皮了,那个时候她晚上常常躲被窝里哭泣。


    她看了眼沈珈杏依旧白嫩的皮肤,关心地提议,“珈杏,虽然现在太阳没夏天时候毒辣,但也会晒伤皮肤,你记得戴草帽。”


    沈珈杏感激道谢,“谢谢,我肯定戴,你也记得戴上。”林薇薇笑了,怪不得她喜欢沈珈杏呢,因为沈珈杏会说话呢。


    姜雨看着大家围绕着沈珈杏说话,她眼睛里闪过羡慕,都是一起从临城来的,又是一样的年纪,可沈珈杏在车前村大队很快站稳了脚跟,还能帮助知青点的知青,反观自己呢,现在还没有能够适应环境。


    她手里的筷子抓紧了,暗自决定要好好努力,争取赶上沈珈杏的脚步。


    吃过饭,知青们去田地上工,到了地方,杜建设开始安排工作,男同志负责拉犁,要不就用锄头挖地,女同志一部分负责挖地,一部分则负责把土疙瘩敲碎。


    沈珈杏被分到了敲土疙瘩的活,没有任何的工具,全靠用脚踩碎,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千层底布鞋,干干净净的红色鞋面,如果一会儿踩土疙瘩后,这鞋还不知道会脏成什么样。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会儿她怕自己干不动啊。


    刘海洋则看了眼自己的解放鞋,干干净净的好鞋,一会儿踩土疙瘩,这鞋还能要吗?


    “刘知青。”柳树芽来到了刘海洋身边,拿着一长柄的木头锤给他,“用这锤土疙瘩。”


    刘海洋打量了打量木头锤,这玩意儿砸土疙瘩时候肯定顺手,他连忙伸手接过,并且感激道谢,“谢谢婶子。”


    柳树芽连忙道,“不用谢,你们从大城市来到我们车前村大队,是来支援我们大队建设的,我们咋样都得照顾好你们。”


    刘海洋被夸,高兴地笑眯了眼睛,“谢谢婶子体谅,不像有的人,看到我们知青,就像看到仇人一样,我们虽然分大队的粮食,但也不是白拿的,我们也劳动挣工分呢。”


    柳树芽连忙附和,“就是这个理儿。”


    柳树芽有心讨好,刘海洋又单纯,俩人便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上了,聊天聊得可热闹了,很快柳树芽便把刘海洋家的情况摸清楚了。


    爹是副厂长,娘是百货大楼主任,大哥是厂里的主任,大嫂是老师,大姐在政府部门工作,大姐夫是军官,一大家子都是好单位,这样的家世甩杜慕林十条街。


    林惠清在不远处,看到亲娘和刘海洋聊得热乎,皱了皱眉头,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始干活,娘让她嫁给刘海洋,可她不喜欢刘海洋,娘再热乎也没用。


    张桂英这边也给了沈珈杏一个木头锤,“珈杏,用这个木头锤砸土疙瘩。”


    沈珈杏没客气,“谢谢婶子。”


    张桂英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瞎客气。”然后她便开始手把手地教沈珈杏,怎么用木头锤砸土疙瘩。


    沈珈杏用心学着,这活简单,她看了一遍便学会了,拿着木头锤往前走着砸,砸了会儿她突然感觉到了乐趣,这活跟砸地鼠一样呢。


    “砰砰砰!”木头砸土疙瘩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远处周清远也拿着木头锤,他手里的木头锤是大队里杜海闺女杜春花的,她看到周清远脚上的解放鞋,不忍心他把鞋给弄脏,所以把自己的木头锤给他用了。


    杜建设一边扶着犁,一边留心观察田里社员工作,自然看到了周清远和杜春花,以及柳树芽和刘海洋之间的互动,他眉头紧紧皱起,看来又有社员不安分了。


    城里娃来他们车前村大队,是国家送他们来磨练来了,等磨练结束了,他们还是要回城里的,他们如果回了城,哪里还会拖着农村的老婆或者男人,这些人咋就想不明白呢?是时候再给社员们紧紧皮了。


    “大队长!”突然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社员,手里扬着一份报纸,从远处跑了过来,大声喊着,“沈知青上报纸了!”


    这话普通在平静的水面扔下一个“炸弹”,车前村大队在田地里劳作的社员们顿时哗然了,上报纸呢,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儿。


    第24章 沈珈杏出糗


    杜建设扔掉自己手里的锄头, 以不符合年龄的速度开始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大声地问:“杜河,你再说一遍!”


    杜河扬着手里的报纸, 报纸在春风里哗哗抖动, 像一面胜利的旗帜, 而他古铜色的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嗓门大地惊飞了不远处树枝上的麻雀。


    “沈知青上报纸了!有照片!”


    正在拉犁的林国泰直起腰,头上扎的毛巾滑到了脑后, 周清远停下了手里的木头锤子, 愣愣地看向田埂上奔跑的杜河手里的报纸, 沈珈杏竟然上报纸了。


    张桂英震惊地丢下了手里的木头锤, 失声两秒钟后,“哎哟”了一声, 双手猛地拍了拍大腿, 激动地大声道:“珈杏真是太出息了,竟然上报纸呢。”


    “杜河!”杜建设跑到杜河身边, 一把夺下他手里的报纸, 抖着手打开了报纸, 看到报纸上沈珈杏的名字和照片, 黝黑的脸因为激动胀得通红, 抖着声音说,“沈,沈知青真上报纸了。”


    “大队长。”杜河激动地说, “报纸上不仅提了沈知青,还提了咱们车前村大队呢。”


    杜建设连忙问:“在哪儿?”


    杜河伸出手指头在报纸上指着车前村大队五个大字,“大队长, 你看这里写的车前村大队,就是咱们车前村大队。”


    杜建设一看,还真是车前村大队,他激动地嘴唇哆嗦,语不成调地说,“是咱们车前村大队,咱们车前村大队出名了。”


    比起他更在乎车前村大队,张桂英就不一样了,她一把抓住沈珈杏的手,激动地不要钱的好话,一股脑地往外倒。


    “珈杏,你咋这么厉害啊,为我们女同志争光了,咱们车前村大队那么多的老爷们,没一个能上报纸的。”


    这话让周围的男同志神情微妙起来,是他们没本事吗?那是他们没有机会而已,这个张桂英忒不会说话了。


    不过她有句话说得不错,沈珈杏太厉害了,竟然能上报纸呢,要是他们上了报纸,非得拿着报纸在十里八村转个遍,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上报纸了。


    要不是现在不容许,他还想开祠堂祭祖呢,另外再摆流水席,请上戏班子唱一天的戏。


    “大队长。”有社员走到杜建设身边,好奇地问:“沈知青为啥上的报纸?”


    杜建设看过报纸后,大声地说:“因为沈知青在火车上见义勇为抓人贩子!”


    这话一出,让大家伙瞬间恍然,前阵子部队上给沈知青写了表扬信,当时县里的干部,还有公社书记都来了,当时还有记者同志呢。


    “沈知青!”杜建设大声地喊,“快来看看报纸。”


    张桂英连忙推了推沈珈杏,“珈杏,咱们赶紧去看看报纸上咋写的?”


    沈珈杏也好奇报纸上咋写自己的,笑着答应道,“好,我们现在就去。”


    到了地方,杜建设很爽快地把手里的报纸递给了沈珈杏,沈珈杏拿起报纸看着上面自己的照片。


    照片是她从刘主任的手里接过表扬信的照片,这时候的照相技术不大好,照片比较模糊,而且还是黑白照片,这样的像素反而给她的身上蒙上了一层纱,让她本就优越的五官多了一份神秘。


    她暗自点了点头,这辈子的这具皮囊还是比较优越的,不比她上辈子的差。


    而后,她又看向了新闻的标题——下乡知青见义勇为,获部队表扬信。


    这句话用的是黑色加粗的字格外醒目,沈珈杏再看报道的内容,先是介绍了火车上事件的始末后,便开始对她大夸特夸,夸她品德高尚,然后倡议广大群众向她学习!


    “沈知青。”周清远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眼睛盯着她手里的报纸,问:“我能看看报纸吗?”


    沈珈杏笑了笑,“可以。”把报纸递给了周清远,周清远迅速地浏览了报纸上的内容,看着照片上沈珈杏的意气风发,还有报道上夸赞沈珈杏的话,内心酸地跟喝了陈年老醋一样。


    他们是一起来的知青,他们这些人还在苦苦挣扎,沈珈杏却荣誉加身。如果早知道这样,当初在火车上,说啥他也要去搏一把,那么现在获得荣誉的就是他自己了。


    紧接着周兰等知青点的知青也走了过来,接过了报纸看,看到了意气风发的沈珈杏,以及报道上夸沈珈杏见义勇为,倡议广大人民群众向她学习的内容,各个都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沈珈杏帮车前村大队创收,还有见义勇为帮解放军抓人贩子,部队上还给了她表扬信,她更是因为这件事上了报纸,这些荣誉叠加在一个人身上,以后车前村大队有啥好事,沈珈杏绝对是第一个挑的。


    比如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再比如回城的机会。


    “沈知青。”吴翠花笑着提醒,“这天大的好消息,你难道不想跟家里人一起庆贺吗?”


    沈珈杏愣了愣,她咋把这茬给忘了呢,来到这里后,她除了跟杜慕林写信,也跟原主家里人写过信。


    但她只收到了杜慕林的回信,原主家里人的回信一直没收到,她眉头微蹙,原主的爸妈都很疼原主,这次原主下乡插队,他们把家里的大半存款都给了原主,原主到了车前村大队写信回去,他们不该这么不闻不问不回信啊,这不正常。


    正好有上报纸这件事,她可以写信回去问问,不求原主家人对她多关心,只求家里人平平安安。


    “等下工回去,我就写信。”她笑着回了吴翠花的话。


    吴翠花见自己的提议被沈珈杏采纳了,高兴地笑开了花,然后又再次提议,“记得把这报纸也给家里头寄回去。”


    沈珈杏深觉有理,她扭头看向杜建设,问:“大队长,这报纸在哪里买到?”


    杜建设连忙说,“买啥,我去隔壁几个大队给你要几份。”


    “谢谢大队长!”沈珈杏感激道谢。


    杜建设摆了摆手,“谢啥,忒外道了,要谢也是我谢你,你可是带着我们车前村大队出了一回名啊。”


    他说的是真心话,而且他帮沈珈杏去要报纸,还有一层心思,那就是去隔壁的几个大队炫耀,炫耀他们车前村大队来了个有能耐的知青,炫耀他们车前村大队的名字登上了县里的报纸。


    他们车前村大队穷了这么些年,被人提起,总是会说穷大队,但是他们大队现在要翻身了,有了副业,还上了县里的报纸,他高低得去隔壁大队嘚瑟嘚瑟。


    “大队长。”杜河激动地提议,“您可得多要几份报纸,贴咱们大队部的墙上。”


    杜建设横了他一眼,“还用你教老子。”然后,他又看了看围着他们的社员,双手背后,脸一板,沉声呵斥,“围在这里干啥,还不赶紧干活去,耽搁了春耕,等着吃屁喝风啊。”


    社员们赶紧回去继续干活,但干活时候还在议论沈珈杏上报纸的事儿,他们大队出了一个上报纸的人,以后走出去跟人聊天,都能挺直腰杆子。


    沈珈杏继续拿着木头锤子砸土疙瘩,因为有上报纸的事儿,她现在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荣誉果然能给人力量。


    “砰砰砰!”砸土疙瘩时候单调枯燥的声音,在她的耳中竟然也成为了音乐。


    然而意外来的总是猝不及防,她正拿着木头锤一步一步地敲土疙瘩呢,突然一只田鼠从旁边慌不择路地跑了过来。


    她的瞳孔猛地扩张,一边跳,一边尖叫,“啊——老鼠,有老鼠。”


    她的动静惊动了不少人,大家不由转身看向了她,然后就看到了那只慌不择路的田鼠,以及被吓地原地跳脚大喊大叫的沈珈杏,然后哄然大笑。


    “哈哈哈,沈知青竟然怕老鼠。”


    “三岁娃都不怕,沈知青那么大的人,竟然怕老鼠。”


    “沈知青太胆小了,竟然怕老鼠,哈哈哈——”


    此起彼伏的笑声,把沈珈杏气地胸膛剧烈起伏,这些人太没道德了,她怕老鼠咋了?谁还能没有害怕的动物。


    她双手叉腰,绷着小脸儿,把大大的眼睛瞪圆溜了,瞪着周围的人,生气地质问:“笑什么笑,你们敢说,你们没任何害怕的动物?”


    “哈哈哈——”社员们再次大笑出声。


    有的人甚至笑地肚子疼,捂着肚子弯腰,“我们怕老虎,怕狼,可不怕老鼠。”


    沈珈杏气地跺脚,“怕老鼠咋了?又不耽搁我为大队做贡献!”


    大家见沈珈杏真恼了,赶紧收了声音,但耸动的肩膀还是暴露了他们憋笑的事实,沈珈杏又气又无奈。


    她回到知青点,晚上写信的时候,就把这段写了进去,“我不就怕老鼠吗?谁还没有个害怕的动物呢?我不信他们不怕蛇。”


    写了这些,她又把今天她上报纸的事说了,“上次部队送的表扬信,县里专门派了干部给我送,还另外带了记者来,我当时没当回事,没想到我还真上报纸了。”


    她分享着自己的糗事和欢喜事儿,字里行间活泼生动,一个积极向上,但又有些娇气的年轻女孩形象跃然纸上。


    而此刻东北某部队的杜慕林正在看信,是沈珈杏的信,看着信里说她带领车前村大队社员做编制品挣钱,他由衷高兴和感激。


    高兴她不用做她不擅长的农活,更感谢她给老家创收,不过看到她信里请求他帮忙收集编制品的样式和花样,他抿了抿唇,想到了战友里面有一个老家做藤编家具的,他回头去请教请教他。


    紧接着他又继续看信,看到沈珈杏又想了创收方法,但大队长却以春耕为主,等春耕后才准备开始。


    他嘴角上扬,他可以想象到沈珈杏和他大伯争执的过程,他大伯是地道的农民,庄稼就是他的命根子,记得小时候他把讨厌的食物扔掉,被大伯看到,拿起棍子就揍了一顿屁股。


    等看完了信,他拿起钢笔和信纸,准备写回信,给沈珈杏写回信并不难,这姑娘字里行间都设置了勾子,他只要回信的时候,围绕着他的勾子写就行。


    “老杜。”他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下,笔尖差点在信纸上画出乱线条,他生气地瞪了眼来人。


    但季军博丝毫不在意他的冷眼,反而拉过一张椅子,看着他桌子上的信后,不由笑着问:“哟,最近信怪多了。”而后他伸手就要拿起桌子上的信封,杜慕林赶紧拦下。


    季军博也没再争抢,但却朝着他暧昧地眨了眨眼,“信封上的字一看就是女同志写的,有对象了?”


    杜慕林:“不是对象,就一朋友。”


    季军博可不信,“你平常见了女同志,恨不得离八丈远,现在破天荒地给女同志写信,还说不是对象。”


    “不是对象。”杜慕林再次强调,但语气没有刚才肯定。


    季军博笑了,老杜这铁树要开花了。


    第25章 原主父母炫耀


    二月春风似剪刀, 春耕一直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无论是社员,还是知青都累得够呛,但有个人除外——刘海洋。


    自从他干了两天敲土疙瘩的活之后, 大队长又安排他撒粪, 他到了田地里, 只看着粪肥,胃里头就翻涌得厉害了,还让他用铁锹把这些粪肥撒地里, 他怕自己被恶心死。


    他以上厕所的借口遁走, 然后找了村里的医生, 用两张工业票, 换了医生开的诊断证明,拿着诊断证明请了三天的假, 这三天他在知青点里窝着, 几乎不出去溜达。


    但他也知道,他的诊断证明虽然成功地请到了3天的假期,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在逃避劳动。


    社员们的意见他可以忽略不计, 但知青点的知青却是需要日日相处的, 他可不能完全无视他们的意见。


    所以他非常有眼色地打扫知青点的卫生, 当然他也就扫扫院子而已, 负责知青点所有的卫生,他可不做冤大头。


    而就在他躺在知青点的炕上悠哉悠哉的时候,沈珈杏却在大队部捡种子, 春耕后马上就播种了,种子得精挑细选才能够保证秋天的丰收。


    “小沈。”吴翠花一边捡种子里面的脏东西,一边问, “你把报纸邮寄回家了吗?”


    沈珈杏点了点头,“邮回去了。”


    吴翠花咯咯地笑了,“你爹娘拿到报纸后,肯定高兴坏了。”


    沈珈杏点了点头,“肯定高兴。”


    但心里头却不安稳,家里的回信还没有到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头出事了,如果再有两天,家里的回信还不到,她就去邮局给家里打电话。


    其实临城沈家也没啥事,原主父亲沈国昌,母亲李美华照常上下班,他们收到沈珈杏从车前村大队寄回来的第一封信,已经有十来天了。


    得知娇滴滴的闺女在车前村大队一切都好,他们放下了悬着的心,但也不能全部放下,毕竟自己闺女娇弱,做不来农活,他们就怕她在农村饿肚子。


    李美华一想起娇滴滴的闺女在农村,不仅要干活,还得饿肚子,心头就堵得厉害,眼眶发酸,泪水就盈满了眼眶,“15号发了工资,再给珈杏回信,顺带给她邮一些钱和票。”


    沈国昌也心疼大闺女,大闺女下乡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家里大部分的存款和票证,现在他们再想给她邮钱和票,也没有啊。


    他伸手拍了拍妻子的后背,“按照你说的,等发了工资后,给珈杏写信,顺便再给她汇些钱和票。”


    李美华拿手帕擦了擦眼泪,哽咽地自责道:“都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本事,不能给她安排工作,要不然珈杏也不用下乡插队了。”


    “珈杏是响应国家号召。”沈国昌连忙纠正,“你以后不要再说这话,要不然闺女罪受了,名声却给丢了。”


    闻言,李美华拿着手帕,捂着嘴巴哭泣,这世道太不公平了,说什么每家每户必须得有一个孩子下乡插队,可临城革委会主任家五个孩子,五个都安排了工作,而且还都是福利好的单位。


    就在他们掰着手指头等发工资的日子的时候,沈珈杏的信又到了,夫妻俩一听闺女又来信了,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闺女这么快又写来信,怕不是出啥事儿了吧?


    偏偏这时候,他们对门的邻居张秀红竟然开了门说风凉话,“美华啊,珈杏是不是在农村受不了了,写信回来要钱啊?要我说,珈杏就是被你们养娇气了,咱们家属院下乡的孩子不少,就珈杏给家里写信写得勤快。”


    李美华气地胸膛起伏,黑着脸反驳,“我闺女给家里写信,是关心我和老沈,是孝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闺女要钱要票了?不知道,就甭嘴里喷粪。”


    虽然她也觉得闺女写信的目的八九成是要钱要票,但那又怎样,他们做父母的愿意给,还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再则闺女的名声也必须维护好。


    邻居张秀红撇嘴,“还真会给自己闺女脸上贴金,有本事你倒是打开信,让大家伙看看啊。”


    “呸!”李美华朝她唾了一口唾沫,“你家的信咋不读给我们看?”


    她们俩的吵声引来楼道里其他住户的围观,而这些人对于俩人的争吵早就司空见惯了,俩家人一直不对付,而结怨的原因就是张秀红和李美华竞争厂里的优秀职工,李美华赢了,然后张秀红就把李美华恨上了,这些年经常找沈家麻烦。


    “吵吵啥,还不赶紧回去做饭,下午上班迟到了,小心扣工资。”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妈出来,板着脸把这些人训斥了一通,大家立刻各回各家。


    这大妈叫胡丹,是厂里的妇女主任,处事公道,在厂里颇有影响力。


    等人都离开后,她走到李美华身旁,担忧地问:“美华,家里有困难,可以跟组织反应,甭自己扛。”


    李美华感激道谢,“谢谢胡主任,谢谢组织关怀,目前我们家还能应付,就不给组织添麻烦了。”


    回到家里,她拿起闺女写的信,掂量着还有挺有份量,她心沉了沉,难道闺女真出事了?


    沈国昌下班回来,看到妻子愁眉紧锁,心一紧,连忙问:“美华,咋了?出啥事儿了?”


    李美华把信交给他,说了自己的担忧,“珈杏,怕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沈国昌心跟着沉到了谷底,他接过信打开,然后惊讶了,因为信封里竟然装了一份报纸,怪不得有份量呢,但闺女给他们邮寄报纸干啥啊?


    不过他没有立刻看报纸,而是先拿起了闺女的信看,闺女的信先问了他和妻子好,然后说了自己的境况,她帮大队创收,目前一天15个工分,虽然一个工分才5分钱,但能养活自己。


    再就是写了自己的担忧,长时间收不到家里的回信,十分担心家里。


    到了这里沈国昌和李美华的心这才回到了肚子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李美华更是眼眶发红,哽咽地说,“珈杏长大了,可这得受多少苦,才会突然间长大啊。”


    沈国昌也心酸,但是闺女能够平安,还自立自强地做起了事业,他作为父亲,为他骄傲。


    信的最后写了她上了当地报纸的事儿,又说了来龙去脉,沈国昌赶紧展开报纸看,报纸上有闺女的照片,照片上的闺女又漂亮又精神,身边还有一个干部模样的人,给她递表扬信。


    闺女出息了,获得了部队的表扬信不说,还上了当地的报纸,作为父亲,他本该自豪的,但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李美华的泪水再次滂沱,她后怕地哭道,“这孩子她怎么这么莽撞呢,那可是没人性的人贩子,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竟然敢跟他们作对。”


    沈国昌伸手拍了拍妻子的背,安慰:“甭难过了,闺女长大了,当时肯定考虑了安全以后,这才出手帮忙的。”


    李美华用手帕抹了把眼泪,咬着后槽牙,说:“一会儿你去给珈杏写信,叮嘱她,让她安安稳稳地上工,咱们在城里想办法给她争取招工名额。”


    “好。”沈国昌答应道。比起荣誉,作为父母,他们更想闺女平安,不过闺女既然赢了荣誉,他们自然要为她扬名,为将来招工回城加筹码。


    “你一会儿带着报纸去外面转悠转悠,咱们闺女做了好事,也得扬个好名声。”


    李美华却没答应,说:“还不如你带去厂里呢,在厂里扬名好处多。”


    “那样太刻意了。”沈国昌分析道,“再说咱们家属院的人知道了,过不了几天,厂里也能知道。”


    李美华深觉有理,泪眼含笑地夸赞,“还是你考虑得全面。”


    沈国昌得意地抬起了下巴,“要不我是一家之主呢。”


    而后,沈国昌负责做饭,李美华带着报纸出去唠嗑,放学回家的几个孩子看到今天爸爸做饭,惊讶又惊喜,不由问:“爸,今天是啥好日子?”


    沈国昌笑着大声说:“你们大姐见义勇为,被部队上表彰,还上了当地报纸呢。”


    几个孩子震惊了,他们娇滴滴的大姐竟然会智斗人贩子?他们没听错吧?


    但是老爸不会拿这事骗人的,他们激动地蹦了起来,跟老爸要报纸看,但却被老爸告知,报纸被老妈拿走去嘚瑟了。


    他们转动了聪明的小脑袋,一个主意在脑海里生成,他们也要带报纸去学校,同学们肯定会羡慕坏他们,有个英雄姐姐。


    再说李美华出去没多大会儿,沈珈杏见义勇为,智斗人贩子的事迹,整个家属楼全知道了。


    “亏得张秀红说珈杏写信回家是要钱要票呢,合着人家写信是报喜的。”


    “沈家大闺女平常看着娇滴滴的,没想到竟然敢跟人贩子斗,真是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要知道她这么能耐,当初我就跟自家小子提亲了。”


    不管怎样,沈珈杏在临城纺织厂出名了,沈珈杏可是他们厂第一个因为见义勇为上报纸的女同志呢。


    沈国昌和李美华现在出门,都是挺直了腰杆子,跟人说话,时不时地就把话题往沈珈杏身上引。


    “我和她爸本来还担心她到了农村哭鼻子呢,没想到她竟然过得风生水起,不仅在火车上见义勇为,智斗人贩子,还帮所在的大队创收,我和她爸再也不用担心她了。”


    沈国昌比较内敛,他现在养成了在厂里看报纸的情况,以前的他只看不说话,现在的他总会忍不住点评两句。


    “报纸上都是别的厂的新闻,咱们纺织厂的职工啥时候才能上个报纸啊?”


    然后大家想起了沈珈杏,不由开始夸沈珈杏,“厂里要是多几个跟你家珈杏一样有勇有谋的人,肯定能上报纸。”


    每当这时候,沈国昌总会故作谦虚地说两句,“珈杏还年轻,甭总是夸她。”


    如果大家不往沈珈杏身上引,他也会拐弯抹角地引到她身上,那副嘚瑟模样,让人手心痒痒。


    还有沈家几个孩子在学校,也经常把我大姐挂在嘴边,而且他们夸起来更加夸张,“我大姐虽然长得瘦,但是力气大,一拳打倒一个人贩子。”


    对于沈家人的高调,远在车前村大队的沈珈杏全然不知,她此刻正在车前村忙碌,春耕结束了,该春种了。


    新来的知青没干过农活,刘海洋终于又来地里上工了,他被分了撒种子的活,但他还是不明白该怎样做。


    他不懂就问,“怎么撒种子啊?”


    季志远耐心地解惑,“把种子撒坑里就行。”


    刘海洋懂了,但是他后来的做法,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而且成为了他一辈子的污点不说,还成为这十里八村几十年的笑谈。


    第26章 杜慕林变幽默了


    刘海洋在家里头是老幺, 家世又好,别的人在学校,还会在学校里组织帮农活动时候,去农村帮忙, 他除了很小时候新鲜去了一两次后便再没有去过, 对于农活一窍不通。


    这一次撒种子, 他不知道怎么撒。便请教了季志远,季志远告诉他,“把种子撒坑里。”


    他高兴地说, “这活简单。”


    然后他转身走到自己负责的地段, 把葫芦瓢里的种子一股脑地倒进了挖好的坑里边, 不仅如此, 他还把葫芦瓢放下,拍了拍手, 得意地仰起下巴, “季知青,我干完活了, 可以走了吗?”


    他声音不小, 附近忙活的人几乎都听到了他的喊声, 再看看他做的活, 惊讶地呆住了, 然后就是哄然大笑,有的人笑疼了肚子,有的人笑得呛住了嗓子, 迎风咳嗽。


    “哈哈哈,刘知青二十多了,连撒种子的活都不会做, 三岁小孩儿都比他强。”


    “刘知青瞅着挺聪明的,咋干活这么笨呢?”


    社员们的笑声,让刘海洋羞得脸通红,他就是再自信,从社员们的反应来看,他知道他的活计做得很糟糕。


    季志远没笑,他只是无奈地扶了扶额头,他就少说了几句话,刘海洋就给他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刘海洋。”他咬着后槽牙喊了刘海洋一句,然后抬脚走到他旁边,板着脸,冷着声音,说,“把坑里的种子捡起来,一个坑里最多撒三粒种子,不是让你把所有的种子扔一个坑里。”


    刘海洋虽然做错了事,但被人嘲笑了,他是又羞又恼,又被季志远吼,委屈大发了,他脖子一梗,红着脸,质问:“你刚才咋不跟我说,害我出丑。”


    季志远一口老血梗心口,这家伙做错了事,不反思不说,反而还倒打一耙,他真想转身离开不想管这臭小子,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去了内心的怒气。


    他们都是知青,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在车前村大队他们如果不团结,怎么应付当地人的抱团。


    “唉!”他叹口气,回了句,“赶紧把种子从坑里捡起来,甭耽搁了进度。”


    刘海洋“嗯”了一声,蹲下身,和季志远一起从坑里捡种子,一边捡,一边想,他该怎么把自己刚才做的糗事,从这些人的脑子里抹掉,太丢人了。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现在正春种,要抢农时,不等耽搁干活,说笑了一通后继续干活。不过他们干活也不闲着,一边干活,一边说刘海洋的糗事。


    他们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笨的人呢,种地就是把所有种子全撒一个坑里,太搞笑了。


    不仅社员们笑,知青们也是议论纷纷,林薇薇和沈珈杏挨着,她靠近沈珈杏。用胳膊肘怼了怼她,小声说,“珈杏,你说刘海洋是不是故意的啊?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咋连撒个种子都不会?”


    沈珈杏摇了摇头,“刘海洋性格骄傲,他不会故意闹笑话,让别人笑话自己的,他只是没做过农活,不知道咋做罢了。”


    另外一边的姜雨听到了,笑着道:“珈杏,你还真会帮刘海洋这臭小子找补。”


    沈珈杏脸一绷。再次反驳道:“我不是帮他找补,说的是事实,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儿,刘海洋他做销售做得很好,不会做农活而已。”


    姜雨心服口服,“怪不得大家都服气你呢,你看问题比我们全面。”


    林薇薇也用空着的手向沈珈杏比了个大拇指,“珈杏,我谁也不服,就服你。”


    沈珈杏故作谦虚地道:“我只是换了刘海洋的立场看问题而已。”


    “能主动换位思考已经很了不起了。”姜雨夸赞道。比如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刘海洋娇气。刘海洋懒惰,从来没有换位思考下刘海洋虽然做错了事,但这并不是他的本心。


    怪不得沈珈杏来到车前村大队后过得风生水起呢,人家不仅有本事,还会设身处地地为他人着想。


    沈珈杏要是知道她这么想,肯定会心虚,她只是尊重人罢了,谁都有优点和缺点,不能只看别人的缺点,却忽略别人的优点。


    但林惠清可不这么想呢,她现在是又恼又羞,三岁小孩儿都会的撒种子,刘海洋都做不来,就一银样镴枪头,弱鸡一样的身材,风一吹就能倒下,还没女人力气大,哪里能跟男子气概满满的慕林哥比。


    她再次给慕林哥写了信,只要她坚持,慕林哥一定能够看到她的好的,这一次她不仅给慕林哥写信了,还给慕林邮递了两双红色的鞋垫,鞋垫是她一针一线偷偷背着她亲娘纳的,手指头不知道被针戳了多少个窟窿眼。


    慕林哥看到了鞋垫。可能就能知道她是一个能持家的女人。


    她在这里兀自想着心事儿,沈珈杏那边继续埋头干活,间或再跟周围人说笑两句。


    “叮铃铃——”自行车铃声响起,邮递员再次来了车前村大队,朝着杜建设大喊,“杜队长,你们大队的信。”


    杜建设放下锄头,大声地回了句,“来了。”


    林惠清也连忙跟着跑向邮递员,她要看看有没有杜慕林给她的信件,很显然他失望了,杜慕林不可能给她写信的。


    但是她讨厌的沈珈杏竟然有来自部队的信,而且信封上的地址,竟然就是慕林哥所在的部队地址。


    她嫉妒得脸都狰狞了,伸手就要拿起沈珈杏的信,她要看看是不是慕林哥给他的信,可惜却被杜建设给拦住了。


    “林惠清!”杜建设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惠清,声音严厉地质问:“你拿沈知青的信干啥?”


    林惠清被杜建设凶地缩脖子,小声地辩解,“我,我只是帮沈知青拿。”


    “我可没拜托你拿。”沈珈杏大声反驳,她抬脚走了过来,“私自截胡军人的信,可是犯法的。”


    林惠清脸色惨白,“我,我没想截胡你的信。我就是想帮你拿。”


    沈珈杏没搭理她,笑着从杜建设手里拿过信,“谢谢杜队长。”


    杜建设原本因为林惠清的鲁莽而黑了的脸,在看到礼貌的沈珈杏后,开始由阴转晴,“谢啥,我啥事儿也没做。”


    沈珈杏眨巴眨巴眼睛,非常诚恳地说:“大队长可是帮我从邮递员那里拿了信啊。”


    杜建设笑容更真诚了,甭说她不向着自己大队的人,瞅瞅林惠清那副畏畏缩缩的没出息样子,再看看眉眼含笑大方得体的沈珈杏,是个人都会喜欢说话中听的人。


    但他看到了信封上的地址,他惊讶地问:“这信是部队上的信?沈知青有部队上的亲戚?”


    沈珈杏摇了摇头,“不是亲戚,只是一个朋友。”


    这话飘入了张桂英的耳朵里,立刻警铃大作,部队的信?难道小沈有对象了,对象还是部队上的?


    如果这样,她家老二杜慕林还有啥能吸引小沈的?


    她着急又无奈,在心里头把杜慕林拉出来骂,“一大把年纪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小沈多好啊,漂亮有文化,还特别有礼貌,他们都一起抓人贩子了,他都没有能够获得小沈青睐,真是个木头疙瘩。”


    为了不让儿媳妇被人抢走,她等沈珈杏过来后,笑着问,“小沈啊,你朋友是哪个部队的?我家慕林也在部队,看看他们认识不?”


    沈珈杏没隐瞒,实话实说:“婶子,是东北xxx部队的。”


    “哎哟。”李美华拍了下大腿,“竟然是一个部队的,叫啥名,说不定跟慕林真认识呢?”


    沈珈杏靠近张桂英,低声地在她耳朵边说了一个名字后,问:“婶子,杜营长认识他吗?”


    “认识。”张桂英哈哈大笑着说,“不仅认识还熟得很呢。”


    听到了沈珈杏说了自己儿子的名字,她心头的担忧立刻消散了,她那木头疙瘩儿子终于开窍了,竟然会给女孩子写信了。


    她再次看向沈珈杏,那真是越看越满意,不愧是她看中的儿媳妇,就是能耐,竟然能够拿下她那木头疙瘩儿子。


    “你们通信多久了?”她低声好奇地问。


    沈珈杏看了看左右,见大家离他们还比较远,便小声地说,“这是他回的第二封信。”


    张桂英横了沈珈杏一眼,嗔怪道:“你和慕林通信,咋不跟婶子说呢?”


    沈珈杏有点小尴尬,小声解释,“我和杜营长只是普通朋友,又只通了两封信,不算熟悉,所以便没说。”


    “哼!”张桂英鼻子冷哼了一声,故意生气地把头转向另外一边,不看沈珈杏。


    沈珈杏伸出胳膊,抱住她的胳膊摇了摇,撒娇:“婶子~”


    张桂英被她撒娇磨得心软,缴械投降,“你啊,真是个磨人精。”


    “婶子。”沈珈杏眨巴了眨巴眼睛,再次撒娇,“我也没跟杜营长说我们俩认识呢。”


    张桂英的心里平衡了,她拍了拍沈珈杏的手,笑着提议,“既然你没跟慕林说咱们认识,那就甭跟他说了,等他回来探亲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好。”沈珈杏弯眸,“咱们一起给杜营长一个惊喜。”


    张桂英和沈珈杏达成了共识后,内心盘算开了,她得给老二写信催他回来探亲了。


    而沈珈杏的心思则在杜慕林的回信上,这次杜慕林的信比较厚,也不知道他在信里写了啥?


    终于等到了下工,沈珈杏带着信迫不及待地回了知青点,然后回到房间里看杜慕林的回信。


    回信的称呼,仍然是干巴巴的沈珈杏同志,且信的内容还是延续了上封信的模式,回答她的问题,解决她的困惑。


    先是安慰她,田地是庄稼人的命根子,老人都是从战争年代过来的,他们怕饿肚子,所以格外看重粮食。希望她能够谅解。


    另外信里还有几张藤编家具样式,杜慕林在信里写道,这是他找一个家里有祖传藤编家具手艺的战友要的样式。


    最后他又写了在部队的一些趣事儿,写他们去山上拉练,遇到了傻狍子,战友本来想放过它,专心训练,谁知道它竟然一直跟着他们,他们不得不把那傻狍子拉回了部队,送进了食堂。给战士们的饭菜里增了肉香味。


    沈珈杏读到这里笑了,杜慕林竟然能在给她写的信里开玩笑了,她在内心比了个“v”,她和杜慕林总算熟络起来了。


    第27章 摊牌


    春耕和春种终于在大家的忙碌中结束了, 无论社员,还是知青终于能够松口气,歇歇了。


    沈珈杏伸展胳膊,呈大字型躺在炕上, 眼睛没有焦距地盯着天花板。


    这段时间把她累惨了, 天不亮就起床, 起床后就没个停歇的时候。


    她干的活计虽然简单,但也就是相对来说,比起挖地, 撒粪肥, 她分到的活计轻松干净。


    但还有个前提, 她身娇体弱, 五体不勤,任何连续的纯体力劳动, 对她来说都是不能承受之重。


    “唉!”她叹了口气, 眼睛闭上准备休息。


    但事情总是不如人意,大队的大喇叭这时候响了。


    “沈珈杏同志, 大队部有你的信, 赶紧来大队部取信。”


    沈珈杏地睁开眼睛, 是家里人的信到了吗?


    她之所以如此想, 主要是因为她刚收到杜慕林的信, 除了他,也就家里人会给她写信了。


    她撑起疲惫的身体从炕上起身,趿拉上布鞋后, 朝着门外走去。


    恰巧这时候林薇薇端着一个搪瓷盆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沈珈杏,好奇地问:“珈杏, 你去取信?”


    沈珈杏弯了弯杏眸,“嗯。”


    林薇薇羡慕道:“真好,有人给你写信,说明有人惦记你。”


    她家里已经三个月没给她写信了,她连续往家里写了三封信,都没有任何回音。


    她既担心家里出事,又怕家里人放弃她,她白天笑呵呵,晚上蒙上被子哭。


    每次有知青点的知青收到信,她就伤心一次。


    沈珈杏也知道她的伤心事,见状温声安慰,“不着急,或许是你家里人忙,顾不得给你写信。”


    林薇薇扯了扯嘴角,苦涩地笑了笑,“但愿吧。”


    来到车前村大队已经两年了,和知青点的知青们接触了两年,她先前还跟其他下乡的同学朋友联系。


    大多数人都是刚来时候,家里人还惦记,还会定期给他们写信,甚至时不时地给他们汇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家里的信越来越少,汇钱汇票几乎停了,而她也没能够逃过这个定律。


    她父母算疼她的,但家里也要生活,她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俩妹妹,一个弟弟,家里日子紧巴巴的,她理解家里,但心里就是难受,而对于沈珈杏,她对沈家目前只有责任,毕竟没有相处过,所以她只担心沈家人安全。并没有期待他们给她汇钱或者汇票。


    期待低了,失望也有限。


    她到了大队部后,杜建设也在,看到她过来,笑呵呵地招呼她坐下,关心地问。“小沈,这些天累坏了吧。”


    沈珈杏一点也不扭捏,点了点头,“是啊,现在身上酸疼酸疼的。”


    杜建设脸一僵,本来他以为沈珈杏会跟其他人一样考虑影响,会故意说几句,“不累。”


    可他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实诚,但就算她说累,他也没有法子给她放假啊,车前村大队还指望她出主意挣钱呢。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缓解自己的尴尬后,才小声地问:“小沈,当初你说要做红薯干,蔬菜干挣钱,怎么个做法?”


    沈珈杏没有因为当初杜建设不同意而翻旧账,反而爽快地说:“就是砌一个烤炉,烘烤红薯干、蔬菜干等,用我的法子做的红薯干和蔬菜干,又酥有脆,还带着甜味儿,而且颜色鲜亮,非常适合招待亲友,或者自己唠嗑时候吃。”


    杜建设心漏跳了两拍,这挣钱路子比做编制品还要挣钱,而且还是长久的挣钱路子。


    “咕咚。”他咽了一口口水,问:“咋咱们啥时候开始做?”


    沈珈杏弯眸,“那就得看大队上什么时候能够砌好烤炉了。”


    杜建设连忙回道:“只要有图纸,我们就是连夜干活,也会把烤炉砌好。”挣钱就得争分夺秒,他们农家人不怕辛苦,就怕挣不了钱。


    “好。”沈珈杏爽快地道:“我明天把图纸给你。”


    杜建设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后,把信给了沈珈杏,笑着说:“看信封上的地址是临城的信,想来是你家人的信。”


    沈珈杏的眉眼弯了,“我这几天一直在等家里人的信呢。”


    “给,还有汇款单。”杜建设又拿了一张单据给她,“小沈,你家人很疼你。”


    沈珈杏接过汇款单,看到上面写的十块钱,她心暖了暖,十块钱放后世不多,说不定都不够吃一顿牛肉拉面。


    但是放现在,可是一个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他们家需要养四个弟弟妹妹,还得孝顺双方父母,爹娘工资虽不低,但日子紧巴巴,可就是紧巴巴,也给她汇了十块钱。


    于是她下巴一抬,傲娇道:“我爸妈自然是疼我的。”


    然后她打开信,看到爸妈说他们晚回信的原因,又说了他们收到她的信,知道她见义勇为,帮解放军抓人贩子,他们为她的机智勇敢自豪。


    但作为父母,他们更喜欢她平安。


    沈珈杏心暖了暖,这才是正常父母该有的关怀,希望孩子出息,但比起孩子出息,他们更加希望孩子平平安安。


    看过信后,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回到了肚子里,并且得出一个结论,这辈子的父母能处。


    而如果说她这边感觉的父母疼爱,是温情脉脉,杜慕林得到的母爱就有些压力山大。


    他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又在食堂吃过饭后,便打算回宿舍休息,谁知道刚吃过饭,就被人通知接电话,说是他亲娘打过来的,他心一紧,迈开腿就跑着去接电话了。


    他娘一向节俭,打电话电话费一次也得一毛,她舍不得钱,不是急事就写信,如果有急事就发电报,几乎不打电话的。


    但是等接到亲娘的电话,却听到亲娘问:“慕林啊,你啥时候回家探亲啊?”


    杜慕林虽然落回肚子里了,家里没事发生就好,可亲娘的问话让他有些奇怪,不免好奇地问:“娘,你今年没假期了。”


    张桂英在电话那一头,气地叉腰,“你甭给老娘打马虎眼,你有没有假期,老娘能不知道吗?杜慕林,你可知道你二十五了,再不找对象,你就是老光棍了。”


    隔着电话线,杜慕林都能想象到老娘怒目圆瞪的样子,他头疼地扶额,“娘,我现在还没心思谈对象,等我的工作稳定一些后再说。”


    “杜慕林!”张桂英怒道,“今年老娘要是见不到你对象,甭怪老娘乱点鸳鸯谱。”


    杜慕林头大如斗,无奈地喊了声,“娘——”


    但回应他的是“嘟嘟”的忙音,他娘挂掉电话了,他叹口气,不知为何内心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但是具体怎么个不好法,他也说不出来。


    头疼地往宿舍走,刚走到宿舍,就又被通知去传达室拿信,他再次返回去拿信,这次依然有两封信,一封信是沈珈杏的,他从字迹上就能看出。


    另外一封信,字迹有些熟悉,他想了想瞬间想到了一个人,一个用信向他表达爱意的女同志。


    他把这封信交给了传达室的战友,“把这封信原路退回。”


    战友惊讶了,问:“杜营长,信都没看,你确定要退?”


    “退!”杜慕林斩钉截铁地说。


    不是他讨厌林惠清,而是他现在没有处对象的打算,如果回应了,不是耽搁人家女同志吗?


    而沈珈杏跟林惠清不同,沈珈杏跟他只是朋友,他们在信上讨论的都是一些生活或者工作上的困惑,他们之间是正常的朋友来往。


    他拿着沈珈杏写来的信回到宿舍打开,认真地读起来,信上沈珈杏写了自己在地里上工,遇到了田鼠后吓地乱蹦乱跳,然后被社员们朝笑。


    “哼,他们就知道笑我,我就不信他们没有害怕的动物。”


    杜慕林的嘴角上扬,他可以想象沈珈杏被田鼠吓地又是尖叫,又是乱跳的场景,还能够想象社员们笑话她的话,无非就是胆子小,竟然害怕老鼠。


    他紧接着再次看信,信上全是沈珈杏的日常,写她上工的辛苦,还写车前村大队的美景,鲜活的生活气息驱散了他一天的疲惫。


    他拿起纸笔开始给沈珈杏回信,“沈珈杏同志,你害怕田鼠并不是胆小,而是因为你不常见,我在头一次执行任务时候,头一次见到熊瞎子,也是吓地腿发软。还被当时的班长笑话了好久呢。”


    他写信并没有跳出以往的模式,安慰沈珈杏,并且对她在车前村大队上遇到的困惑。


    最后的落款,他学着沈珈杏,写上了形容词——朋友:杜慕林。


    等写好了信,他这才拿起书本看,他是初中毕业,文化程度不高,能够在部队上提干,全靠军功。


    但是如果想在部队上走得更远,还得有文化,书到用时方恨少,他现在实实在在地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学习。


    再说张桂英,给儿子打了电话后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家,进门看到杜建平正在编筐子,她气冲冲地走过去,一屁股坐他旁边,拿起一旁的荆条帮忙一起编。


    然后再带着火气地把她和杜慕林打电话的事儿说了一遍,“老二那个臭小子,我看是打定主意当和尚了。”


    杜建平继续编筐子,对于老二的决定,他早就见怪不怪了,这些年不论老家的人,还是部队上的领导,没少给老二介绍对象。


    他从来推脱不见,要不然见了,也是说:“我把我自己交给了部队,不想谈对象。”


    他和老婆子没少为这事儿生气呢,现在他想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老二他们管不了,便不管了,反正老二是铁饭碗,有国家给养老,不用担心他老了后无依无靠。


    “我先前瞒着他跟小沈认识的决定真是太正确了。”张桂英再次庆幸地说道,然后她一拍大腿,咬着后槽牙,说了一个决定,“明天见到了小沈,我高低得问问她,对老二怎么个看法?”


    杜建平编筐子的动作顿住了,老婆子这是打算跟沈知青摊牌了?摊牌她打算撮合她和杜慕林的事儿?


    可这事儿能成吗?


    第28章 去部队?


    沈珈杏的效率很快, 在答应杜建设的第二天早上,她就把烤炉的图纸送到了杜建设手里。


    杜建设看着手里的图纸,再看了看烤炉需要的材料,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这些材料都是非常易得, 而且还非常便宜,再加上沈珈杏说的红薯干,蔬菜干等, 也是他们车前村大队里到处都是的材料。


    他可以预料, 这红薯干、蔬菜干肯定跟编制品一样是成本小又能挣钱的路子, 这个沈知青真是他们车前村大队的福星啊。


    “沈知青。”他神色非常认真地保证, “你放心,你再等三天时间, 烤炉肯定能够砌成。”


    已经过了春耕和春种, 沈珈杏此刻已经不着急做红薯干和蔬菜干了,反正现在她带着编制小组, 也不用再下地干活了, 再加上家里人给她汇了钱票, 以及她一天能挣十五个工分, 完全能够养活自己。


    但是她不急了, 杜建设反而开始着急了,他是车前村的大队长,得为车前村大队社员们的生计考虑, 还在温饱线挣扎的社员,非常需要副业。


    沈珈杏人在屋檐下,而且副业也是她提出来的, 所以对于杜建设的要求,她没有犹豫就选择了配合。


    “大队长,我会监督砌烤炉进度的。”


    杜建设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并且非常感激地说,“那就麻烦沈知青了。”


    沈珈杏弯眸,“我也是咱们车前村大队的一员,能为大队尽一份心,不敢谈辛苦。”


    杜建设看沈珈杏的目光真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沈知青不仅有能力挣钱,为人处事更是没得说。


    沈珈杏去编制小组的屋子带大家一起编东西,进了门后,发现编制小组的人已经到齐了,张大妮吴翠花一见到她,就赶紧站起身打招呼,“小沈来了。”


    林薇薇随后跟着,“珈杏,我们今天编什么样式?”


    林国泰紧跟着好奇地问:“我们今天还编家具吗?”


    而张桂英和杜建平今天比较反常,杜建平就一闷葫芦,他不打招呼还可以理解,但张桂英可是非常健谈的,而且平常和沈珈杏关系非常好,她今天竟然没跟沈珈杏打招呼。


    不过停了近一个月的编制小组重新开工,组员都非常激动,没有注意张桂英和杜建平的反常,包括沈珈杏。


    而沈珈杏微微一笑,回答大家的问题,“今天咱们不编成品,处理原材料。”


    编制小组的人没有任何异议,做编制品本来就得事先处理原材料,要不然做的编制品粗糙得很。


    开始干活的时候,张桂英挪到了杜建平身边,左右看了看,见大家都在埋头干活,用胳膊肘怼了杜建平一下,低声地问:“老头子,你说我咋跟小沈摊牌啊?”


    杜建平手里的活不停,没有丝毫犹豫地回道:“实话实说啊。”


    张桂英气了,伸手拧了下老头子的胳膊,“你能不能长点心?我要是上去就直接实话实说,万一小沈要是不答应,咋办?”


    杜建平放下手里的柳条,看向张桂英,回道:“那就换人呗。”


    张桂英横了眼杜建平,低声怒斥,“你说得轻巧,你倒是给我找一个像小沈一样漂亮又聪明,还心善的儿媳妇啊。”


    杜建平:“我去哪里找去。”


    闻言,张桂英再次掐了他手臂一下,“那就帮我想办法。”


    杜建平暗自在心里头叹了口气,他今天要是不拿出一个主意,老婆子是不会让他安生了,但是他能有什么办法。


    “说到底以后过日子的是小沈和慕林,慕林那臭小子既然跟小沈通信,说明他对小沈不是没兴趣,如果你跟小沈实话实说,小沈不乐意,你让慕林回来自己去追媳妇儿,不就好了。”


    说了这么多话,杜建平有些口干,他拿起一旁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吨吨”地开始喝水。


    张桂英则在思考杜建平的话,衡量这法子的可行性,过了一会儿,她脸上的愁容立刻消散,“啪”地一下一拍大腿,咬牙道:“就这么多办,是慕林那个臭小子娶媳妇儿,他自己怎么能一点力也不出?”


    定了主意后,她站起身便往沈珈杏身边走去,杜建平松了口气,他今天的关卡总算过了。


    再说张桂英走到沈珈杏身边,拉住她的胳膊,小声地说,“小沈,今天中午去婶子家吃饭,婶子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葱油饼。”


    这些日子一直在地里忙活,没有功夫改善生活,沈珈杏还真有些嘴馋了,于是没推拒,笑着道:“我正想婶子做的葱油饼呢。”


    张桂英笑了,“那说好了,今天中午必须来婶子家吃饭啊。”


    “我肯定去。”沈珈杏立刻回道。


    因为中午沈珈杏要回家吃饭,而且还打算跟沈珈杏摊牌,一向积极的张桂英破天荒地早退了,她得早点回去做饭。


    今天的活不多,沈珈杏爽快地批假了,张大妮看张桂英回家了,不由好奇地问:“桂英,今天咋这么早回去?”


    张桂英笑着敷衍了句,“今天有事儿。”


    看着张桂英匆匆忙忙地离开,张大妮看向吴翠花,好奇地问:“翠花,你知道桂英今天有啥事儿吗?”


    吴翠花摇了摇头,然后朝着杜建平努了努嘴,“你如果担心,就去问问杜建平。”


    张大妮看了眼埋头干活的杜建平,乖乖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继续手里的活计,杜建平那个闷葫芦,张桂英都问不出啥话,她就更加不可能了。


    看杜建平老老实实干活的模样,家里肯定没啥大事儿。


    中午下工后,沈珈杏回知青点拿了一包饼干,这才匆匆忙忙地往杜家走,而还没到杜家呢,一股子浓郁的葱花饼香味就霸道地钻入了鼻腔,然后沟动她肚子里的馋虫,让她的肚子咕咕作响,她连忙加快了脚步往杜家走去。


    “婶子。”她进门后喊了句。


    张桂英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沈珈杏,连忙冲厨房说了句,“老大家的,剩下的饭你来做。”


    吴婷立刻答应了一声,“好。”


    她可是知道今天婆婆的计划的,婆婆今天打算跟沈知青摊牌,撮合她和小叔子杜慕林。


    张桂英看到了沈珈杏手里的饼干,嗔怪道:“来就来,拿什么东西,再这样,小心我不让你登门。”


    沈珈杏把饼干塞她手里,故意傲娇地说,“我是给我侄子拿的,你可不能挡我对我俩侄儿好。”


    张桂英说不过她,只能收下,不过没拿给孩子吃,她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儿。


    “小沈。”她用空着的手拽着沈珈杏往屋里走,“婶子有事儿跟你说。”


    沈珈杏跟着她的脚步走,脸上全是疑惑,“婶子,啥事儿?”


    “进屋说。”张桂英回道。


    等进了屋,沈珈杏坐桌前,张桂英给她倒了一杯水后,自己去拿了杜慕林的照片过来。


    “小沈。”她把照片递给沈珈杏,眼巴巴地看着她,问:“你觉得我家老二咋样?”


    沈珈杏的心漏跳了两拍,这开场白,一般都是介绍对象的,结合张桂英手里杜慕林的照片,莫非张桂英想撮合她和杜慕林?


    她咽了咽口水,她对杜慕林有好感,处对象也不是不可以。


    “杜营长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回了句。


    张桂英笑了,是那种愿望达成的笑容,她把杜慕林的照片塞沈珈杏的手里,问:“你觉得他能做你的对象吗?”


    沈珈杏拿起杜慕林的照片,照片上他穿着一身军装,表情严肃,眼神坚毅,更兼之面容俊朗,身材挺拔,非常有男性魅力,和这样的男人处对象,她是不排斥的。


    “嗯。”她轻声地应了声,然后故作害羞地问:“就是不知道杜营长愿意不愿意跟我处对象?”


    “他肯定没意见。”张桂英连忙斩钉截铁地说,“他从小到大,几乎不跟女同志说话,甭说跟女同志写信了,他要对你没好感,可不会给你写信。”


    沈珈杏咬了咬红唇,说出了自己的忧虑,“可是杜营长那是把我当朋友才会回信。”


    张桂英却拍了拍她的手,说:“慕林是我生的,他啥性子我最了解,他身边的蚊子都是公的,单纯把你当朋友,可不会耐心地一封不落地给你回信。”


    “你这么好,慕林眼睛又不瞎,肯定会喜欢你的。”


    沈珈杏想了想,说:“那我给他回信,问问他愿意不愿意跟我处对象?”


    谁知道这个提议却被张桂英拒绝了,“先甭说,我们给他一个惊喜。”


    沈珈杏不明所以,张桂英忙凑近她,低声地跟她说了自己的打算,“慕林那个臭小子就是头倔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你跟他说处对象,不管多喜欢,都会拒绝。”


    “你直接去部队上。”张桂英说了自己的打算,“你以探亲的名义去部队,在那儿住三五天,自己跟他处处,看看能不能处得来,如果能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回来,婶子给你介绍当工人的对象。”


    沈珈杏皱眉头,“可我咋请假?让大队上的人知道我去找杜营长,然后杜营长没看上我,我以后咋在车前村大队生活啊?”


    虽然张桂英的提议听着好,但她不得不考虑这提议背后对她的影响。


    张桂英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婶子都想好了,让大队长用你给大队创收,奖励你的由头,给你批几天假,然后给你开上去部队探亲的介绍信,肯定不会让别人知道你去部队找慕林的。”


    沈珈杏这才松了口气,点头答应了,“好。”


    张桂英的心愿达成,高兴地眼尾的鱼尾纹都笑出了好几道,沈珈杏做她儿媳妇这件事稳了。


    第29章 军人对象


    在杜家吃过午饭, 沈珈杏下午干活时候,便有些心不在焉了,张桂英让她直接去部队上找杜慕林。


    沈珈杏对于去部队上找杜慕林,既期待又有些发怵。


    杜慕林一看就是主意正的人, 被亲妈和她这么算计, 肯定会生气, 继而讨厌和排斥她。


    但是,她真不想在车前村大队再呆下去了,她虽然通过努力, 避免了长期做农活的困境, 但是这是暂时的。


    编制品的样式和花样, 她脑袋里的存货快要被掏光了, 她不是没想过创新,但是这个年代太特殊了, 限制太大, 花样和样式稍微不注意就会触及敏感地带,为她自己带来麻烦。


    红薯干, 蔬菜干倒是不怕, 但是特别容易模仿, 等做好上市后肯定能够挣钱, 但等其他大队看到后, 肯定会跟风。


    市场就那么大,做的人多了,利润也就分薄了, 不挣钱了,副业自然也就没继续的必要了,到时候她还得做农活。


    再则, 她和刘海洋因为给大队挣钱了,大队给他们俩一人一天十五个工分的待遇,在一个壮劳力累死累活一天,才能挣十个工分的情况下,她和刘海洋一天十五个工分,大队里羡慕的人不少,但红眼病也不少。


    虽然没人跟她说,但她也听到了一声流言,有人对她和刘海洋的待遇不满,按照车前村大队以前的规矩。体面轻松的活都是本大队的。


    可是现在编制小组就有了三个知青,林薇薇还好,跟编制小组的组员一样的待遇,但沈珈杏和刘海洋一个人拿十五个工分就过分了。


    虽然沈珈杏负责设计编制品的样式和花样,刘海洋负责为编制品拓展销路,为大队贡献比较大,但也不能十五个工分啊,他们谁不是尽心尽力地为大队做贡献啊。


    大队里已经有人找杜建设了,就是为了把沈珈杏和刘海洋的待遇降下来,或者就是把他们俩换下来,让自己人上去。


    编制小组的编制品样式和花样已经很多了,足够支撑一年半载的,另外销售渠道已经打开,维持现状就能挣钱。


    所以沈珈杏和刘海洋的作用已经不大了,可以换下来让自己人上了。


    不过杜建设拒绝了这些红眼病的提议,不提道德良心不容许他做出过河拆桥的人,就是为了将来着想,他也不会把人给换下来。


    编制品的样式和花样比较容易仿制,据他所知周围几个大队就在研究他们大队的编制品,为的就是仿制,然后复制车前村大队的挣钱路子。


    等其他大队的编制品都做出来了,他们大队编制品的样式和花样都不占优势了,如果还想卖进了百货大楼和供销社,刘海洋的关系可就至关重要了。


    因为他常年的威信,这件事被他压下去了,但也因此给她埋下了隐患。


    酥脆的红薯干、蔬菜干制作办法也简单,过不了多久也会重复编制品的老路子。


    所以啊,沈珈杏想要安稳地在车前村大队生活,哪怕有张桂英庇护,恐怕也不容易,而且车前村大队物资匮乏,对于从小在城市生活的她,真地特别不习惯。


    再加上,杜慕林长在她审美点上,人品也可靠,还是保家卫国的军人,上辈子只顾着挣钱,没有能够谈恋爱的她,这辈子想尝尝爱情的味道。


    去一趟部队也好,看看能不能和杜慕林合得来,如果能,她就处对象,谈恋爱,如果不能相处,她就瞅瞅那边有没有工作的机会。


    综上所述,她要去部队找杜慕林。


    张桂英看到沈珈杏心不在焉的样子,没有去打扰她,知道她在衡量去部队找杜慕林的事儿,毕竟一个未婚姑娘去找男人,虽然已经有借口遮掩,但这事儿上到底是女同志有些吃亏了。


    等下午下工,张桂英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杜建设家,他要跟杜建设商量遮掩沈珈杏去部队上找杜慕林的事儿。


    “什么?”杜建设惊讶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问:“你说沈知青要去部队找慕林?要跟慕林处对象?慕林同意吗?”


    张桂英表情激动,小声道,“沈知青长得好,心善又聪明,谁见了不喜欢?慕林那个臭小子要是不喜欢,能一封不落地给小沈回信?”


    杜建设想起自家侄子那狗脾气,如果不喜欢沈知青的话,还真不会回信,没见大队里的林家闺女惠清,给那臭小子写信,那臭小子把信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吗?


    “我这就开介绍信。”杜建设爽快地道,侄子年纪不小了,也该成家了,沈知青是个好姑娘,肥水不流外人田,得趁着沈知青愿意,赶紧扒拉到自己家。


    张桂英见他抬脚要离开,赶紧阻止,“大哥,等等。”


    杜建设不解地停下脚步,扭过头,问:“咋了?”


    张桂英走近,低声地说:“沈知青毕竟是年轻女同志,千里迢迢地去找慕林,俩人成了还好,不成,小沈还怎么在大队生活?”


    杜建设皱起眉头,无奈地反问:“那你说咋办?”


    “介绍信你悄悄地开,甭让别人知道了。”张桂英把自己先前想到的方法说了,“别人问起,就说小沈对大队贡献大,特地奖励她回家探亲的。”


    闻言,杜建设的理性回归,他停下了脚步,说:“如果是用对大队的贡献奖励小沈的这个由头,可没说服力,小沈现在的贡献还不够。”


    张桂英急了,反问:“那你说咋办?”


    “等。”杜建设说道:“小沈又提了一个挣钱的路子,如果做成了,奖励她回家探亲,没人敢提意见。”


    张桂英急忙问:“那得多长时间啊?”


    “最少半个月。”杜建设回道。


    张桂英着急,“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杜建设却双手一摊,“我也没别的办法啊。”不过他见张桂英着急,脑子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主意,“你可以给慕林去信,告诉他,你给他物色了一个对象,让他在部队甭相看,等小沈过去找他不就得了。”


    现在大队里需要小沈,况且遮掩需要借口,只能如此了,但是写信太慢了,她打算去拍电报,她太喜欢小沈了,也不敢相信杜慕林的眼光,万一再找一个闷葫芦媳妇儿,她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不过这之前,她得先跟小沈解释解释,从杜建设家出来后,她便去了知青点找沈珈杏,此刻知青点刚做好饭,而沈珈杏则刚刚把今天的衣服给洗了,晾晒到晾衣绳上,看到张桂英过来,连忙走过去问:“婶子,您咋来了?”


    张桂英神情歉意地说,“我找你有点事儿。”


    沈珈杏跟周兰说了声,“你们先吃饭,我出去看看。”


    周兰:“你尽管去,我们给你留饭。”


    到了知青点外面,张桂英也没寒暄和铺垫,就把她今天跟杜建设商量的决定说了,她歉疚道:“你还得等个把月才能去部队。”


    “没事儿。”沈珈杏笑着安慰,“就算让我现在去,我也抽不开身啊,大队里的烤炉在砌,等红薯干、蔬菜干做出成品来,我才能没有牵挂地去部队啊。”


    张桂英对沈珈杏更加满意了,漂亮,聪明还善良,关键是有担当,她家老二整天在部队上,家里就需要这么一个能够扛事儿的女人。


    这事定下后,沈珈杏吃过晚饭,洗漱后,便拿起纸和笔给杜慕林写信,按照老规矩,她先写了自己的日常,又关心了他一番后,这才进入正题。


    “杜营长,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解放军对象,等我把大队的事儿安排好,打算去部队找他。”


    她没有说那个对象就是杜慕林,这是她和张桂英约定好的,要给杜慕林一个惊喜。,而她也不想在信纸上被拒绝,无论如何,她也要直接面对面地为自己争取一次。


    张桂英呢,她的行动也非常迅速,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公社邮局给杜慕林发电报,“已给你相好对象,一月后到。”


    为了保险,她还特地又给杜慕林写了信,再三强调,她给他相了一个媳妇儿,而且那女同志一个月后会去部队找他,不许拒绝,不许推脱,这一个月不许相看,否则她就不认他这个儿子,当然这信是她昨晚让孙子帮忙写的。


    把电报和信一起邮递出去后,她心并没有彻底放松,就怕杜慕林那个狗脾气,把她相看好的儿媳妇给吓跑了。


    “唉!”她叹口气,这事儿完全不是她能决定的,只能寄托给运气了。


    电报送达时间比较快,车前村大队的烤炉还没有砌好呢,杜慕林就收到了亲娘的电报,看着电报上的几个字,他眉头皱地能够夹死苍蝇。


    他现在没心思处对象,他的精力和时间打算全部奉献给部队,他跟家里人说过多少遍了,家里人咋就不理解他呢?


    但烦躁过后,不知为何,内心突然有种心虚,脑海里浮现出沈珈杏俏丽的脸庞,不过他很快摇了摇头,把沈珈杏的脸摇出脑海,他想什么呢?咋想起沈珈杏同志了?


    既然不想处对象,就不该招惹女同志?他要不要停下和沈珈杏同志之间的书信来往?


    可这个念头一起,心就堵得厉害,他叹口气,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啊。


    但他没有纠结多久,沈珈杏的信就到了,她的信和张桂英的信一起到的。


    亲娘的信各种威胁,不要让他相看,还要他好好跟她相看好的女同志相处,他无奈地苦笑,打算跟老娘写一封信,再好好地解释自己的意愿。


    等看到沈珈杏的信,他的心就像被一个大石头压住了,沉甸甸的,让人呼吸都困难了。


    第30章 动心


    沈珈杏有对象了, 而且还是一个军人,沈珈杏还准备去部队找他。


    他内心酸酸涩涩的,那个男人到底有啥魅力,竟然能让沈珈杏主动去部队找他?


    “呼——”他吐出一口气。把心里头那股子难受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和沈珈杏同志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朋友, 准确的说他们只是笔友, 所以她找对象, 他难受啥?连难受的资格都没有呢。


    可是,心里头就是闷闷的,他想应该是自己习惯了有个笔友倾诉心事, 冷不丁地这笔友有对象了, 不能通信了, 不喜欢而已。


    对, 一定是这样。


    习惯养成需要时间,那么戒掉这个习惯这需要时间, 而他目前需要做的, 便是找事情转移注意力。


    于是训练场上多了一个奔跑的身影,一圈一圈又一圈, 好像一台不知道疲惫的机器。


    季军博从食堂吃饭回来, 看到在训练场上不知疲惫地跑圈的杜慕林, 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老杜遇到啥事儿了, 竟然自虐一样地跑圈?


    作为朋友兼搭档,他不能看着杜慕林折磨自己,抬脚便走了过去。


    “老杜。”他走到训练场跟上杜慕林, 跟他并排一起跑步后,问:“咋想起跑步了?训练一天,你不累啊。”


    杜慕林:“不累。”


    季军博一梗, 这家伙还真遇到事儿了,要不然不会是这个死德行,考虑到这家伙死鸭子嘴硬的德行,他知道自己从他嘴里问不出任何的消息。


    他一边跑步,一边想着杜慕林今天做了啥,训练,吃饭,宿舍、食堂,他的生活千篇一律,他去过的地方也没啥特别的。


    对了,唯一的变数就是他今天收到了两封信,结合他平常收到信后高兴模样,一个猜想在脑海里形成。


    “老杜。”他斟酌地问,“你那个笔友来信了?”


    杜慕林不回话,继续跑步,不过速度快了,季军博连忙跟上,继续问:“你那个笔友写啥了,让你自虐一样的跑步?”


    杜慕林仍然不回话,脚下的速度再次加快,季军博是指导员,擅长的是做思想工作,体能上自然比不上杜慕林,杜慕林跑步用上了全力,季军博根本追不上他,索性停下了脚步,弯腰扶着腿,“呼呼呼”地大喘气,最后直接坐到了地上,看杜慕林发疯。


    杜慕林不愧是全军比武冠军,体能好得让人怀疑人生,他坐在地上看他跑圈,眼睛都看出蚊香圈了,但杜慕林的速度仍然不减,他仍然在跑圈。


    季军博的好奇心越来越重,喃喃自语道:“那个笔友女同志的信上写啥了,竟然让老杜发疯了?”


    可好奇之余,他更多的是关心,杜慕林不停下,他就一直陪着他,直到他停下走了过来坐他旁边,他这才说:“咱们从新兵时候就认识,在一块十来年了,有啥不痛快,跟我说说,我就算不能帮你解决问题,但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唉!”杜慕林叹了口气,说:“我娘在老家给我相看了一个对象,还让那个对象来部队找我,你也知道我一心部队,根本没心思处对象。”


    他没说沈珈杏有对象的事儿,毕竟他和沈珈杏也就一面之缘,再就是通了几封信而已,人家有对象了,不能跟他通信了,他心里头难受,这话咋说?


    季军博没有怀疑,他伸手拍了拍杜慕林的肩膀,“老杜,你年纪不小了,婶子着急也是应该的,而且婶子是你亲娘,不会害你,姑娘来了,你跟人家姑娘好好处处,早点结婚,婶子也放心了。”


    杜慕林一个斜眼过去,“你也就比我小三个月,你咋不找对象结婚?”


    季军博气地锤了下他的肩膀,“你可别害我。”


    “哼!”杜慕林冷哼一声,“让你结婚就是害你,那你劝我结婚,难道不是害我?”


    季军博无言以对,他是真心不想结婚,一个人多自在,不用哄人,也不会被人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可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


    不过看好友愁眉不展的模样,他耐着性子劝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姑娘还有一个月才能到部队,这段时间你和婶子好好沟通信,能阻止就阻止,不能阻止,就等着那姑娘来了,你跟她好好说说。”


    “唉!”杜慕林叹口气,“只能这样了。”


    可心里头的难题还在,不能说,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而从这天开始,部队里的人发现他们本就严肃的杜营长,现在更加严肃了,整天绷着个脸,训练的时候,眼睛盯着他们找错误,吹毛求疵的样子,让他们感觉自己就是个废物,不该存在。


    每次结束训练后,战士们不由凑一起窃窃私语,“营长,这是咋了?”


    “我猜肯定失恋了。”


    “杜阎王哪里会谈恋爱?”


    “那他咋整天阴沉着脸?”


    战士们议论纷纷,但也没弄明白杜慕林为啥阴沉着脸。


    杜慕林知道战士们的议论,但他也不打算制止,也不打算解释,既然他们有精力谈论他的私事儿,还不如多训练,增加自己的实力,在战场上也能多一份活命的机会。


    而战士们高强度训练的时候,杜慕林也没有闲着,他也跟着训练,甚至于训练强度比战士们还要强。


    他榨干自己的体力,到了晚上,沈珈杏的身影就会在脑海里闪现,无尽的烦躁让他夜不能寐,这些反常的现象,他不是傻子,他也逐渐明白了,他不是心痛失去一个笔友,而是他动心了,沈珈杏不知道何时入了他的心。


    他先开始是排斥的,毕竟他先开始打定主意投身部队,不碰男女情的,谁知道他竟然动心了,背叛了自己原先的决定。


    但是动心了的人,想收心哪里容易啊?他想过给沈珈杏写信,问她愿意不愿意跟自己处对象?


    但是作为一名军人,他有道德底线,沈珈杏有对象,还是一名军人,他不能,也不愿去破坏别人的感情,特别是一个军人的感情。


    他守住道德底线,但是架不住心里头难受啊,后知后觉的爱情,等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而沈珈杏这边却没受丝毫影响,她陪着社员们做烤炉,再教社员们做酥脆的红薯干,蔬菜干。


    等第一炉的红薯干做出来后,杜建设和社员们惊讶了,他们也会做红薯干,但做的红薯干再干,拿手里也是有韧性的,吃的时候特别有嚼劲。


    但是沈珈杏教他们做的红薯干呢,干干的,脆脆的,另外还带着甘甜味儿,但也没失去红薯原有的风味。


    “好吃。”杜建设尝了口红薯干后激动地夸赞。


    闻言,张桂英等人也跟着拿起红薯干尝,酥脆甘甜让人欲罢不能,就连吃过无数美食的刘海洋连吃了两块之后,激动地夸了两字,“好吃。”并且大声地说,“沈知青,这些红薯干肯定能够大卖。”


    张桂英好奇地问,“刘知青,红薯干比起编制品,哪个挣钱?”


    刘海洋再次往嘴里塞了一把红薯干,回道:“得把红薯干拿去百货大楼,问过价格才能知道,不过咱们做的红薯干味道独一份,就算比不了编制品,但也差不了多少。”


    “刘知青。”杜河站出来,提议道:“我跟你一起去卖红薯干吧。”


    他心里头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刘知青是城里娃,迟早有一天会回城的,供销社,百货大楼的关系维护,还得他们车前村大队自己人来,要不然等刘知青回城了,他们车前村大队的产品咋办?


    刘海洋没拒绝,笑呵呵地回了句,“好。”


    对于车前村大队社员想要拉下他,顶替他,去维护百货大楼和供销社关系的事儿,他心里门儿清。


    但是他不怕,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关系,只要他在一天,别人就替不了他,他身后的家人可不是摆设。


    他的爽快让杜建设欣慰极了,不吝夸奖,“刘知青大气。”


    刘海洋傲娇地抬起下巴,大队长夸对了,他这人就是大方。


    “大队长。”沈珈杏开口,“我们该做蔬菜干了。”


    “好。”杜建设大手一挥,“做!”


    有了红薯干的成功,对于酥脆蔬菜干,杜建设抱了很大期望。


    而沈珈杏也没有让他失望,做出来的蔬菜干,不仅颜色鲜亮,味道酥脆中还带着蔬菜特有的清甜味。


    刘海洋吃过后,激动地连连夸赞,“我今天才知道蔬菜竟然也这么甜。”


    杜建设尝过后,高兴地笑眯了眼睛,就凭这个味儿,他们大队做的红薯干和蔬菜干肯定能够卖到钱,他们车前村大队终于能够脱贫了。


    社员们更是高兴,有了编制品、红薯干和蔬菜干,他们今年肯定能够挣到钱,把家里的房子修一修,家里孩子也好娶媳妇儿。


    刘海洋带着红薯干,蔬菜干去了百货大楼,并没有辜负大家的期盼,第一批的红薯干和蔬菜干,挣了十五块钱。


    虽然不多,但也不少了,快一个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呢,社员们踌躇满志,势必要大干一场。


    沈珈杏见状,又想起了一个月后,她就要去部队找杜慕林,她需要找个人,把控编制品,红薯干和蔬菜干的质量。


    但她和杜慕林不知道能不能修成成果,所以选的这个人不能威胁到她的位置,也就是说如果她和杜慕林没结果,那么等她再次回到车前村大队后,这个人能够再把位置还给她,所以这人不好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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