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收到杜慕林回信
杜慕林思来想去, 最后还是在信纸开头用了称呼“沈珈杏同志”,虽然有些干巴巴,但是好歹也算正式,等写了称呼后开始写信的内容, 他的笔尖又顿住了, 这信该怎么写?
他拿起了沈珈杏的信又看了一遍后, 有了主意,他的信可以回答沈珈杏在信里提到的问题,首先就是她询问的, 在车前村大队该怎么填饱肚子。
他在信上回复, “车前村大队靠山, 虽然山上出产不丰富, 但野菜、野果不少,可以上山摘一些。”
“另外, 大队的河里有鱼, 可以捞鱼吃,不过就是不好捞, 你可以选择在龙头山的西边半山腰的位置, 那边有个小水潭, 社员们极少过去, 也没有凶猛的动物, 只有些野鸡野兔。”
“我部队的生活很简单,训练,休息, 再不定时地执行任务,不过部队里纪律严明,还有不少志同道合的战友, 生活充实……”
等写完这些,他蹙眉又检查了一遍信的内容,比起沈珈杏信里的文采,他的信未免有些干巴和平淡。
但让他装逼,写一些有文采的话,他真地写不出来,他也就初中毕业,文化程度并不高,虽然当兵后,有学习,也有进修,但并不能让他成为一个有文采的才子。
他再次检查了下信,语句通顺,没有错别字,字体也端正,他这才在信的末尾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杜慕林,以及写信的日期。
等写好信,他从抽屉里拿出信封装上,然后写上老家的地址,以及沈珈杏的名字,起身走出去,把信送到了传达室。
但没想到,他刚邮递了信,传达室的战友又跟他说,“杜营长,还有一封您的信件。”
杜慕林接过信,看着信封上歪歪扭扭,但也能够看出是女同志字迹的字体,以及信封上写的老家的地址,他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在老家并没有关系好的女性朋友。
家里人嫂子不会给他写信,爹娘和大哥给他写信,一般会让俩侄儿来写,俩侄儿都在上小学,又不爱学习,字体同样歪歪扭扭,但也带着孩子的稚嫩,以及身为男孩子的阳刚,其他女性亲戚如果找他帮忙,也是通过爹娘跟他联系。
所以,到底是谁给他写的信?
他拿着信回到宿舍后打开,信的开头称呼“亲爱的慕林哥”,他皱了皱眉头,这称呼越界了。
再往下看,开头就是自我介绍,慕林哥,我是林惠清,自你当兵离开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你探亲回家,也是匆匆忙忙。
慕林哥,我从小便喜欢你,但是碍于姑娘家的矜持,一直不敢找你表白心意,现在我年纪大了,爹娘一直催我相看人家,我满心满眼地都是你,再也看不到别人,慕林哥,你请假回家来我家提亲,好不好?
再往下杜慕林没有再看,都是向他表达爱慕之意的,但是他根本不认识林惠清啊,他皱了皱眉头,然后把这封信原封不动地放回了信封,然后再次去了传达室,准备让信件原路返回。
他早就以身许国,根本无心考虑个人感情问题,甭提他根本不认识林惠清,就是领导介绍的熟人对象,他也拒绝了。
把信退回后,他抬脚去了食堂吃午饭,吃了午饭,再午休几分钟,开始下午的工作。
车前村大队杜家也在吃饭,不同于往日饭桌上的安静,今天的杜家非常热闹,时不时地就能听到张桂英哈哈大笑的爽朗笑声,或者沈珈杏清脆甜美“咯咯咯”的笑声。
“珈杏啊。”张桂英声音含着笑意地说:“你不知道,慕林小时候还会时不时地调皮,但自从上了初中,他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整天绷着脸,一副别人欠他钱的模样。”
沈珈杏听着张桂英说杜慕林的各种琐事,眉眼都弯了,没想到看着严肃的杜营长,小时候竟然是个调皮捣蛋的。
童年杜慕林会在亲爹打了他之后,偷偷地在亲爹喝的水里放盐巴,会在被大孩子欺负后,转而用石头砸大孩子家的母鸡,让母鸡受伤,几天不能下蛋。
她心里乐呵,幼时的杜慕林虽然捣蛋,但有仇必报不说,还挺聪明,会用脑子,用智慧报仇。
于是她笑着夸道:“婶子,杜营长小时候就这么聪明啊。”
张桂英撇了撇嘴,“老杜家全家的心眼子,都长他身上了。”她一边说,还一边瞅了瞅杜慕强和俩孙子杜卫国和杜卫军,都是榆木疙瘩脑袋,只知道埋头干活。
杜慕强、杜卫国和杜卫军父子仨,被她这么一瞅,顿觉头皮发麻,本就在埋头干饭的他们,头再次往碗里头压了压。
张桂英嫌弃地挪开眼睛,这副老实样子,得亏家里大伯是大队长,还有一个当军官的弟弟,车前村大队的人又都比较好相处,要不然早就被欺负地骨头渣都不剩下了。
沈珈杏看到张桂英的眼神官司,连忙转化话题,“婶子,杜营长上初中后,为啥整天绷着脸啊?”
“谁知道呢。”张桂英撇嘴说:“那脸说变就变。”但很快脸上就有了笑容,“不过性子变了后,这小子就出息了,知道帮家里人干活了,十三四岁的小子就能拿7个工分,抵得上一个壮劳力了。”
沈珈杏笑了,“怪不得杜营长喜欢绷脸了,那是他长大了,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了。”
“哈哈哈。”张桂英拍腿大笑,“小沈你这话可别让他听到了,要不然他会嘚瑟,脸也会板得厉害。”
“咋可能呢。”沈珈杏回道:“现在的杜营长非常的稳重,可不是几句好话就能影响到的呢。”
闻言,张桂英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怪不得她喜欢小沈呢,听听人家说的话,让人听了心里头舒坦,想要撮合她和杜慕林的心思更加强烈了。
如果小沈嫁给了杜慕林,她以后在家就有人跟自己唠嗑,不用再憋闷了。
“小沈啊。”她抓住沈珈杏的手,一脸慈爱地说:“以后你可要经常来家里,跟婶子们说说话,你哥和你嫂子,还有俩侄儿都是闷葫芦,婶子在家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可是憋闷得很呢。”
沈珈杏眉眼弯弯,“好,我一定来。”
在知青点是集体宿舍,吃的是大锅饭,想要改善生活,只能去国营饭店,但去国营饭店的话还得去公社,或者进城,太麻烦了。
还是来杜家好,能够跟当地人联络感情,在本地有个靠山,还能改善生活,一举两得,非常划算。
“够敞亮!”张桂英再次大笑着夸赞,她真是越接触越喜欢沈珈杏了呢,内心暗自决定,这次一定要把沈珈杏变成自己的儿媳妇。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氛围非常融洽,讨论了杜慕林后,她们的话题又到了大队的编制小组上。
“小沈。”她笑着问:“咱们编制小组啥时候招新人啊?你哥,你嫂子虽然嘴笨,但手巧又勤快,要是编制小组招人,可不可以给他们留名额?”
张桂英的语气有点虚,毕竟编制小组里已经有他们家俩人了,她和老头子,再加人的话,对其他人不公平。
但很快她的心虚就没有了,机会都是争取来的,她能够争取到名额,不管是手巧,还是靠关系,都是她的能耐,没必要感觉心虚。
而沈珈杏答应得也爽快,“好。”
她先答应再说,反正在社员里选人,是杜建设的事,她只有建议权而已。
吴婷看着婆婆和沈珈杏俩人说得热闹,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她也想讨婆婆欢心,也想跟婆婆聊天。
婆婆不是刻薄人,她进门后,婆婆不短她吃喝,而且除了每个月给家里交生活费,其他的钱都让他们自己拿着。
平常除了嫌弃她闷葫芦,从来没有刻薄过她,她生了俩儿子,都是好吃好喝地坐满了月子,村里的小媳妇羡慕坏了。
因为穷,大队的小媳妇生孩子,坐半个月的月子已经好待遇了,而她坐足了月子,每天吃鸡蛋,三天吃一次肉,后来婆婆也帮忙带孩子,减轻了她不少压力,更甭说,逢年过节回娘家,她带回娘家的礼品也是全村头一份呢。
婆婆对她好,她也想孝敬婆婆,但是奈何嘴笨,不会说话,不能陪婆婆聊天解闷。
“婶子。”沈珈杏脆甜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这个面条咋做的啊?劲道,爽滑,还带着甜味儿呢。”
“哈哈。”张桂英爽朗地笑了,“就是用饸饹面的机器压的,你吃的甜味是里面加了红薯切成片,晒干后磨的粉。”
沈珈杏再次往嘴里送了一块子面条,咀嚼后咽下后,说道:“以后我也加红薯粉,知青点做的面条都是加了高粱面,剌嗓子。”
说到饸饹面,她不由想到了那次听一个婆婆说,大队里也会掺和了榆树皮磨成的粉做面条,不由好奇地问:“婶子,做面条时候加入了榆树皮磨成的粉,好吃吗?”
“树皮能有多好吃。”张桂英回道:“剌嗓子,还又苦又涩,吃了还容易肚子胀。”
沈珈杏恍然,如果榆树皮磨成粉做成的面条真好吃的话,后世早就成网红小吃了,哪里会不见踪迹,榆树皮磨粉,也只是困难年代的救急食品罢了。
因为下午还要上工,吃过饭,沈珈杏没在杜家多呆,帮吴婷洗了碗后回了知青点。
等她离开后,吴婷便走到了张桂英的身边,动了动嘴唇,说:“沈知青漂亮、能干,还有文化,而且心地也善良,跟二弟特别相配。”
“你算是说对了。”张桂英咬着后槽牙说,“如果老二不愿意娶小沈,我就不认他这个儿子。”
正在旁边扫地的杜慕强,动作僵了僵,他有些怀疑到底沈珈杏是亲闺女,还是杜慕林是亲儿子?
杜建平在一旁的凳子上坐着抽旱烟,对于这边的动静只是看着和听着,他也对沈珈杏很满意,老二杜慕林也不小了,大队里跟他同龄的,孩子都要能打酱油了。
所以,对于老婆子撮合老二和杜慕林的决定非常支持,除非老二自己已经有对象了,否则的话,沈珈杏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咳咳。”他被旱烟呛地咳嗽了两声。
张桂英看到了,赶紧走过来伸出手帮他拍背,“你个死老头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少抽烟,就是不听。”
杜建平再次咳咳了几声后才平静了下来,然后手里的旱烟就被张桂英收走了,他伸手要拿,但被张桂英瞪了回去,“还抽,老二还没结婚呢,你不想看他结婚生子啊。”
杜建平见老伴不妥协的样子,叹口气,没有再去拿回来,要不然又要被老伴数落。
张桂英见他消停了,得意地“哼”了一声,“再有三天,妈就该咱们家住了,到时候让她管你。”
杜建平想起亲娘,眉间露出了一抹无奈,他亲爹去得早,老娘一个人把他和大哥杜建设拉扯大,虽然明事理,但那是对儿媳妇,对他和大哥杜建设可是说一不二呢。
“我以后不抽了。”杜建平嘟囔一声。语气不情不愿的,他爱好不多,也就抽几口旱烟,老娘来了,把这爱好给他停了,他以后的日子该多无聊啊。
杜家的争执沈珈杏不知道,吃了一顿饱饭,又和大队上颇有影响力的杜家加强了关系,她的心情十分愉悦,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我希望许过的愿望一路生花……”
“沈珈杏!”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她便被一位年轻女同志堵住了路。
她抬头看向她,方圆脸,大眼睛,健康的小麦色肤色,梳着麻花辫,穿着白底红花的罩衣,很朴实的一个女同志。
但是,她此刻正瞪圆了眼睛看着她,沈珈杏就纳闷了,她啥时候得罪这姑娘了,她跟她根本不熟啊,虽然见过面儿,但俩人根本没有说过话啊。
她也没客气,直接问:“我认识你吗?”
女同志,也就是林惠清听沈珈杏说不认识她,气地呼吸都粗重了,胸膛上下起伏,怒气冲冲地问:“你竟然不认识我?”
沈珈杏气笑了,也不说话,抱着手臂,眼睛淡淡地看向她,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让林惠清的呼吸更加粗重了,眼睛都被气红了。
但很快她就抬起了下巴,眼神挑衅地看着她,语气带着挑衅和得意地说,“我是慕林哥的对象,你甭以为去了杜家,就能嫁给慕林哥。”
沈珈杏打量了打量林惠清,这姑娘颜值中上,再加上年轻,胶原蛋白满满,但眼神带着挑衅,神情中有些色厉内荏的意味。
她暗自冷笑一声,这姑娘九成九不是杜慕林的对象,要不然不会这么心虚,这姑娘是杜慕林的爱慕者。
她抱着手臂,嗤笑一声,“你跟杜慕林好,关我屁事。”
林惠清见她没有任何吃醋的样子,不由愣了,“你不喜欢慕林哥?”
对杜慕林有好感是真的,但喜欢,还没有到达那个程度,但这些没必要跟林惠清说了,她眼神淡淡地看向林惠清,冷声道:“让开,甭挡我的路。”
林惠清没让开,反而伸展胳膊,拦住了沈珈杏,还一脸愤怒地质问,“慕林哥那么好,你凭啥不喜欢他?”
沈珈杏气乐了,眼前人的脑回路有问题,她喜欢杜慕林,难道全世界的女同志便都要喜欢他么?
她盯着她的眼睛,冷声道:“关你屁事!”
但林惠清显然脑回路有问题,再次质问,“你不喜欢慕林哥,为啥要讨好张婶子?”
沈珈杏没耐心应付脑子有问题的女人,声音提高几个度地怒斥,“让开,好狗不挡道!”
“你才是狗!”林惠清反怼,然后脚步挪了挪,再次把沈珈杏挡得严严实实的,然后她抬着下巴,威胁道:“我就不让开,除非你告诉我,怎么讨张婶子欢心?”
这两天她瞅到机会,就往张桂英身边凑,去讨她的欢心,慕林哥孝顺,跟他亲娘搞好关系,肯定能够获得他的好感。
但是张婶子不喜欢她,她去帮她干活,她竟然说,“惠清,你去忙你的,婶子的活婶子自己做。”
她连忙回道:“婶子,你不用客气,我闲着也是闲着。”
她的回话很客气,但张桂英竟然生气了,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麦秸秆,冷声道:“你编制的手法错了,赶紧去忙你的,甭给我帮倒忙。”
后来无论她怎么讨好,张桂英都对她不冷不热,而且对大队所有的年轻姑娘,都是客客气气的,就对沈珈杏例外,会亲热地跟她聊天,还会请她去家里吃饭,这让她怎么能够不嫉妒?
但是沈珈杏也不会惯着她,一边抬手推开她,一边冷声警告,“让开,否则甭怪我不客气!”
虽然她力气小,但她出其不意,还真把力气大的林惠清打了一个趔趄,然后她趁机走了过去,林惠清趔趄了几下后站稳,抬脚就要去追沈珈杏。
“惠清!”柳树芽在她的身后突然间响起。
林惠清看着走远的沈珈杏跺了跺脚,然后走到亲娘身边,拉着脸,不高兴地问:“娘,叫我干啥?我得去问问沈珈杏,怎么讨慕林哥亲娘的关心?”
柳树芽看着胳膊肘往外拐的亲闺女,气地大喘气,胸膛剧烈起伏,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个木头疙瘩脑袋,讨好张桂英有啥用,你直接跟杜慕林搞好关系,让杜慕林非你不可,张桂英还不得乖乖地接受你?”
林惠清小脸儿皱巴起来,“可是慕林哥在部队,我够不上他啊,给他写了信,好多天都没消息。”
柳树芽没忍住戳了戳闺女的脑袋,咬着牙说,“那就多写信,女追男隔层纱,杜慕林在部队上,蚊子都是公的,你一个黄花大闺女追着他,关心他,他肯定动心。”
林惠清不确定地问:“娘,慕林哥,会喜欢我吗?”
柳树芽肯定地说,“我闺女好看又勤快,长得也不差,杜慕林眼睛瞎了,才会不喜欢。”
林惠清眼睛亮了,立刻道:“我这就回去写信。”
柳树芽满意地夸奖,“这才对嘛。”
让闺女去讨好张桂英,她不愿意,张桂英那么精明,闺女又是个没心眼的,被张桂英笼络了,以后嫁给了杜慕林,不帮衬娘家咋办。
这些跟沈珈杏无关,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编制小组发展好,女人啊,可以向往爱情,但是在向往爱情之前,得有自己的事业,有养活自己的能力。
人啊,这辈子最忌讳靠别人,靠人人倒,自强才是硬道理。
下午继续用麦秸秆做编制品,杜建平和林国泰则继续处理荆条,明天就用荆条做编制品,而刘海洋上午去了城里,为大队的编制品拓展销售渠道。
张桂英等人在大队部做编制品,一边编东西,一边时不时地朝着大队部门口看,他们做编制品不难,难的是怎么把编制品给卖出去。
只有把编制品卖出去,挣到钱了,她们这份活计才能长久。
“小沈。”张桂英没忍住开口,“你说刘知青能给咱们大队的编制品找到销路吗?”
这话把大家心里的不安全部激发了出来,张大妮紧跟着问:“小沈,你跟刘知青是一个地方来的,你了解他,他能给咱们的编制品找到销路吗?”
吴翠花没问,但眼睛巴巴地盯着沈珈杏,脸上全是期待,被三个婶子眼巴巴地看着,沈珈杏突然感觉肩膀沉了沉,压力大啊。
“肯定能!”她斩钉截铁地回道,“刘知青的母亲是我们那百货大楼的主任,他懂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门道。”
这话极大地安慰了心里不安的几个人,而沈珈杏对刘海洋如此信任,也是基于他的家世,父亲是副厂长,母亲是百货大楼主任,人脉肯定宽广。
刘海洋想要脱离农活,就得努力开拓销路,他爹娘心疼孩子,自然会用人脉帮刘海洋找销路。
而刘海洋呢,到了城里后,立刻就给亲妈打去了电话,“妈,您可得帮帮我,我刚到这里,手上就被磨了满手的血泡,太苦了。”
他说着说着,就委屈地带上了鼻音,他是真委屈,刘海洋的亲妈袁娟心疼地也哽咽了,“海洋,你先忍忍,等半年时间,我和你爸一定会帮你回城。”
刘海洋一听要等,立刻不愿意了,“我一天也不想等了。”
“可是现在我和你爸也没办法让你回城啊。”袁娟无奈又心疼地回道。
刘海洋虽然知道回城困难,但是听到亲妈这么说,还是委屈得厉害,他吸了吸鼻子后,开始说自己的困难,“我在农村干不了农活,一起来的一个女知青,给大队想了一个创收的法子,做编制品卖,我负责拓展销路,妈,你帮帮我。帮我找找销路,只要有了销路,我就不用干农活了。”
袁娟在电话那端,含着眼泪点头,“海洋,你放心,妈妈一定会帮你找销路。”
刘海洋见亲妈答应了,连忙送上彩虹屁,“妈,还是你对我好。”
袁娟破涕为笑,“多大人了,还撒娇。”
她放下电话后,从办公室抽屉里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上面记着她所认识的各地百货大楼,或者供销社的联系方式。
她翻到了豫省百货大楼朱主任的电话,拜托他帮忙联系平安县百货大楼的负责人,看看能不能帮儿子,拓展车前村大队编制品的销路。
朱主任一口答应了,“袁主任放心,这件事交给我。”
这是小事,编制品便宜又实惠,人民群众的需求并不低,他给平安县百货大楼打招呼,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还能挣袁娟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刘海洋靠着亲娘拿到了平安县百货大楼的订单,高兴地在大街上蹦了起来,有了这一单,他去其他供销社谈订单,就能够扯上百货大楼的招牌了。
等他带着几家订单回到车前村大队,走路时候,挺着胸膛,迈着八字步,一副我最牛逼的嘚瑟样。
而大队的社员看到他,纷纷热情地打招呼,“刘知青回来了。”
他矜持地点头回应,等有人问他可有谈到订单时候,他抬起下巴,傲娇道:“谈到了,百货大楼、供销社,有三家单位的订单,一共要300件的编制品。”
300件的订单,哪怕一件编制品挣1毛钱呢,就30块钱,比城里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还要多呢。
但,编制品肯定不会只挣1毛钱,至少也是3毛,也就是90块钱呢,社员们激动地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纷纷开始夸刘海洋。
“刘知青,就是能耐。”
“刘知青,好样的。”
刘海洋听着社员们的夸奖,高兴地想要咧开嘴笑,但考虑形象问题,他便努力地绷直了嘴角,但嘴角上扬的弧度比AK都难压,而且他还特地放慢了步子,在村里行走,就是为了能够多听几句夸赞。
他,刘海洋,在临城时候,经常被人说娇气,不像男子汉,但是到了车前村大队,他就是出息人,帮车前村大队创收的知青,他喜欢被人夸赞的感觉。
而他虽然走得慢,但也在沈珈杏他们下工时候到了大队部,他首先走到沈珈杏身旁邀功,“沈珈杏,我谈妥了300件编制品的订单。”
订单虽然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沈珈杏立刻冲他比了一个大拇指,“刘海洋,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
刘海洋咧嘴笑了,虽然他比沈珈杏大,家世也比她好,但他就是想听她夸他呢。
大队长杜建设也听到了300件编制品订单的话,脚步生风地快走过来,“哈哈哈,刘知青,好样的!”然后又问:“这次进城花费多少,大队给你报销。”
他们大队再穷,也不能短了销售员的差旅费,要想马儿跑,总得让马儿吃草。
刘海洋也没有矫情,说了自己的费用,车费、电话费、以及伙食费,加一起一共一块一毛钱,再加二两的粮票。
杜建设有些为难了,“刘知青,差旅费好说,就是粮票,咱们大队没有啊。”然后他给出了补救措施,“不如□□票,给你算四毛钱吧。”
刘海洋不在乎这点粮票,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听大队长的。”
紧接着就是300件编制品订单的交货问题,刘海洋挺着胸膛,说:“半个月后交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编制小组的人手就不够了,另外麦秸秆也不够了。
麦秸秆、荆条这些对杜建设来说不是问题,主要还是人手,沈珈杏沉吟了半秒钟,笑着提议,“大队长,咱们编制小组是不是招个知青进来啊,咱们知青点的知青都想为大队创收呢。”
闻言,杜建设陷入了沉思,他虽然想把轻松体面又挣工分多的活计给本地人,但是有沈珈杏和刘海洋两个例子,他也不好像以前那样忽视知青。
这些城里娃读过书,见世面多,万一谁有个好点子,他们大队可就彻底脱贫致富了。
“好!”他答应道,“沈知青,知青点的人你来选。”
沈珈杏眉眼弯弯地点头,“好!”
回去的路上。刘海洋不免替沈珈杏忧心,“沈珈杏,你准备选谁啊?选谁都不好,选谁都会得罪其他人。”
“我不选。”沈珈杏眉目沉静地说:“我让知青点的知青们抓阄,谁能进编制小组,全靠他们自己的运气。”
刘海洋立刻比了大拇指,“这办法高。”他此刻是真心佩服沈珈杏,好像再难的事儿到了她这里,都不是事儿。
回到知青点,他们便把知青点招人,且给知青一个名额的事说了,知青点沸腾了,他们来了几年了,终于有了脱离农活的机会了。
季志远作为知青队长,他代表大家问,“沈知青,怎么选人,标准是什么?”
沈珈杏把想好的方案说了,“有意愿的人,先报名,然后大家抓阄,谁抓到就谁去。”
周兰好奇地问:“如果不会做编制品呢?”
沈珈杏微微一笑,“不会可以学啊。”
知青们激动地纷纷举手报名,不过季志远没有,作为队长,他得发扬风格,而且他已经适应了做农活,好机会先给需要的人,比如女同志。
沈珈杏不可置否,奉献精神固然可贵,但她永远不会成为那个无私奉献的人,她佩服季志远,但却不会成为他那样的人。
最后是林薇薇抓到了机会,几个知青纷纷恭贺,“薇薇,好好干!”
林薇薇绷起娃娃脸,一本正经地保证,“大家放心,我肯定不会给咱们知青丢脸。”
晚上都洗漱后,沈珈杏坐在炕上就着炕桌,拿起纸笔,想给杜慕林写信,但是上封信邮递出去很久了,就是不知道杜慕林会不会给她回信?
不过她不是内耗的性子,她想给杜慕林写信,在他没有明确表示她不可以写信的情况下,想给他写信就写信,他如果拒绝了,或者说第二封信,不给她回信,她就舍弃这个笔友。
想通了之后,她拿起笔开写,开头称呼仍然是“英勇的杜营长”,再写正文,不再写饿肚子的事儿。
她分享了这段日子做的事儿,“看到社员们生活困难,我心很痛,我会一些编制手艺,又会画画画,便提议做编制品卖,大队长非常开明,他同意了我的提议,我们第一次试水,就挣了23块钱呢。”
“杜营长,以前读书的时候,老师常教我们,不要怕困难,困难是磨练人的磨刀石,以前我不懂,现在懂了,困难的确能够磨练人,我以前做事全凭感觉,现在做事,我得权衡利弊了。”
然后她把重用家世好的刘海洋,让他负责开拓销路,另外又给知青点争取编制小组名额的事情说了,而且还把用抓阄选人的办法。
“杜营长,我刚从学校的象牙塔里出来,为人处事比较稚嫩,如果我的做法有不妥的地方,请你一定要多多指点。”
最后的称呼,她没再用并肩战斗的形容词,而是写道“虚心向您请教的沈珈杏”。
“珈杏。”姜雨看到她写信,不由好奇地问:“你给谁写信呢?”
沈珈杏笑着道:“给一个朋友。”
她和杜慕林虽然见过一面,但也并肩战斗过,说一句是朋友并不过分。
一夜无梦,第二天在大公鸡的叫声下起床,洗漱,吃过早饭后,再去上工。
到了大队部,沈珈杏分派工作,让张大妮和吴翠花带上林薇薇继续用麦秸秆做编制品,她和张桂英以及杜建平、林国泰,用荆条做编制品。
“珈杏。”张桂英问:“咱们编啥?”
沈珈杏拿起昨天晚上画好的图,荆条编成篮子或者筐子,柳条编成凳子,柜子等。
荆条篮子和筐子,目前不做新花样,柳条编的柜子,她打算采用后世的衣柜,分成两层,上层较低,下层高,上层放小物件,下层可以挂衣服,这一次的花样得用油漆。
这一次她画的花样是比较素雅大方的花样,蓝天白云花样,黑白相间的图样,还有黑白格子图样,这几样颜色简单,油漆容易。
虽然容易,但是油漆也不好买,杜建设跑了两天才买到,买到后立刻油漆柜子。
能柜子油漆好,本来原木色灰扑扑的柜子的档次立刻高了不少,张桂英稀罕地围着,“这柜子洋气,摆屋里,屋里都能亮堂不少。”
吴翠花点头附和,“我家老二今年冬天结婚,屋里柜子就用这个。”
张大妮看了遍柜子,好奇地问:“小沈,咋柜子下面比上面高?”
“因为下面要挂衣服啊。”沈珈杏拿起自己刚刚做的挂衣架,把自己的罩子脱掉,挂到挂衣架上,然后说:“把这挂衣架挂柜子里的那根棍子上,这样就不用叠衣服了,叠衣服容易让衣服起褶皱。”
“啪!”张桂英拍大腿,哈哈大笑,“以后不用叠衣服,不知道省能多少事儿呢。”
“我家老大结婚,高低得用这柜子。”吴翠花再次附和。
就是杜建设也是稀罕地围着柜子转悠,他有感觉他们这一次能挣大钱。
“叮铃铃——”
一阵自行车的按铃声,大队部来了一邮递员,他把信件交给杜建设,再由杜建设发给收信人。
沈珈杏见状赶紧过去,看看有没有她的信,与她一样的还有跟着邮递员跑过来的林惠清。
恰巧有俩人的信,但不同的是沈珈杏收到的是别人的回信,而林惠清收到的是杜慕林的退信。
林惠清拿到退信,难过地哭出了声音,慕林哥为啥退她的信啊,她那么喜欢他?
因为太过于伤心,她没有注意沈珈杏收到的信,信封上就是杜慕林所在部队的地址。
沈珈杏看着信封上的地址,嘴角上扬,杏眸闪亮,杜慕林给她回信了呢,就是不知道信上写了啥,她真地非常好奇呢。【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