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 验个货
◎把下半辈子的幸福生活葬送了。◎
阮芒原本打算去吃冒菜,但转念一想都这个点了,是不是对肠胃有点大不敬了。
为了避免明天喜提肚子疼大套餐,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决定换一个。
已经入了秋,街上行人稀疏,远不如夏夜里热闹。深秋昼夜温差很大,明明白天还有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到了晚上夜风便卷着簌簌凉意,把头顶枝杈吹得吱吱作响。
阮芒穿了件米色圆领的针织衫,白色内搭,领口和袖口都露出一点蕾丝边。
头发没扎披散着,发梢一点卷曲的弧度,乖乖的垂在肩头。
柔和光线的映衬下她整个人毛茸茸的。
风刃刀片似的沿着薄毛衣宽大的针脚和下摆钻进来,迎着风,阮芒打了个小喷嚏。
她揉了揉发红的鼻尖,一抬眼发现裴时樾掀起眼皮看向她,视线猝不及防对上。
裴时樾垂眸,盯着她裸露的脖颈,瓷白的皮肤刺得他眼皮子一跳。
这么冷得天还不老老实实多穿点。
说实话,裴时樾对于小姑娘爱美怕穿得多显臃肿是不大能理解的,尤其是阮芒这种小竹竿身板,套几件厚衣服顶多也是根有点肿的小竹竿。
察觉到他视线往下划,阮芒生怕他钢铁直男以为她裸腿,赶紧解释:“我穿的其实不少,我还穿了袜子,不是光腿!”
她说着指尖捏住半透明的丝袜往外一拽,“噗叽”一声,很轻微的回弹。
她只是骨架薄,该有肉的地方一点没少,裙摆以下大腿肉感满满,看起来手感就很好。
阮芒话音刚落被人拉着手腕带进了往一旁的店里,“诶——”
一抬眼,店门口牌子上写的串串香。
行吧。
他可能是饿了,有点急不可耐了,阮芒想。
阮芒点了一大堆,然后坐在桌边玩手机,到了晚上这个点,她有一大堆游戏要做日常收菜。
阮芒垂着头在艰苦奋战,脑袋不知不觉低了下去,下巴垫在胳膊上,睫毛忽闪,离屏幕距离不足几寸。
然后就被人摁着脑袋被迫抬起头。
“嗯嗯嗯?”
裴时樾松开手,抬手在桌边敲了下:“眼睛不要了?”
一板一眼,老干部似的,像是老阮那辈人能说出来的话。
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两秒,阮芒带着点被抓包的窘迫,舔了下唇,乖乖坐直坐正。
老板娘把串串端了上来,阮芒站起身打算去调料,却见他坐在原地没动,把锅底的火打开,一大把串串涮进去。
阮芒眨眨眼:“你不吃吗?”
他摇摇头:“不饿。”
能坐在鲜香扑鼻的串串店里,面不改色说出“不饿”俩字,这是真戒过吧。
阮芒把手机丢给他,美滋滋跑了去调料:“快十一点了来不及了,帮我把逢魔打了!!!”
裴时樾垂下眼,看向屏幕,她说的应该是某个副本,聚集了很多玩家,他找到队伍配置点开一看,精致的角色人物身上依次被她改了备注:“我老婆”、“我老公”、“妈妈的好大儿”、“雪宝妈妈爱你!!!”
成分属实有点复杂。
天儿实在太冷,不适合溜达,吃完饭他们就直接回小区上了楼。
阮芒其实能敏锐地感觉到裴时樾今晚情绪不是特别好。
话很少,人也淡淡的。
还抽了烟。
这些合在一块儿,就勾起了阮芒之前一点不太好的回忆。
可能是工作上的烦心事太多了,阮芒想让他早点回去休息,转过身轻轻抱了他一下,手臂勾住他脖颈,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你上去睡觉吧,晚安!”
裴时樾抬手搭在她肩上,维持着姿势没动,抬了抬下颌示意她开门。
阮芒以为他要进去喝杯水什么的,被他就这么搂着,把门打开,把人带进去。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她还没来得及摸索打开灯,下一秒,有人倾身压了下来,属于他的滚烫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与此同时,裴时樾的吻也落了下来。
闭上眼的前一刻,阮芒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这人好像真有点闷骚。
在外面顶多抱一抱,其他更出格的事情都要留到关门之后做。
第一次跟他在车里接吻的时候阮芒就发现了,他有点喜欢咬人的小癖好,但是总得来说,他在私底下和她亲亲的时候,还是比较温柔的。
但是不包括今天。
脊背紧贴着硬冷的门板,她半仰起脸,被迫承受这个带着强烈情绪的吻。
不再是游刃有余的逗.弄,或者温情缱绻的耳鬓厮磨。
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她卷入其中,无处可逃。
又深又重。
激烈如暴雨。
深重的占有欲和他滚烫的鼻息扑面而来,强烈到无法忽视。
阮芒能明显感觉到他情绪翻涌,辗转反复,在狭小的口腔里充分扫荡掠夺,直到名正言顺攫取她胸腔里的全部氧气。
更加坐实了她关于他情绪不对的猜想。
她脑袋昏沉,无暇顾及其他,只能就着这个姿势攀上他的肩膀寻找支撑点。
他停下来,吻了吻她湿漉漉的眼角,一路向下,辗转到白皙的侧颈,沿着耳后一小片皮肤撩拨,咬住舔舐起柔软敏感的耳垂。
黑暗潮湿,水声淹没了感官。阮芒整个人发抖,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几乎快要站不稳。
她想躲,可是前后空间狭窄,又动弹不得,顺着门往下滑了几寸,被他稳稳托住。
她险些惊呼出声,下意识抬手捂住嘴,被他扣着手腕向上带。滚烫的呼吸扑面而来,他的声音喑哑得不像话:“别怕……看着我。”
他向后退开一丝缝隙,冷空气猝不及防侵入。阮芒呼吸一滞,茫然地垂下眼睫,只看见自己米色的针织衣摆,不知何时已经卷起了柔软的弧度。
与此同时,他的手也在摸索中停下,捻开了背后小小的扣子。
莹白一点微红颤颤巍巍暴露在空气中,他俯身低下脖颈,齿关衔着轻咬拉扯。
她不由得一激灵,乌密的睫毛颤了又颤,带着哭腔:“你别在这……”
阮芒被抱到沙发上,借着窗外黯淡的月光,视野比刚刚清晰了很多。
她整个人从脸颊到脖颈,温润如玉的小巧耳廓,甚至是白皙纤细的锁骨,全部泛着一层薄薄的绯红。
鼻尖和眼圈也红红的,看起来一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
她吸了吸鼻子,拉着裴时樾手臂看起来有点为难:“那个,我家没有。”
裴时樾一滞:“什么?”
阮芒咬咬牙:“你说是什么?”
他拍了拍她脑袋:“用不着。”
阮芒懵了:“什么叫用不着?”
他俯身亲了亲她眼皮:“暂时用不着,你还太小了。”
他说完起身离开把她丢下,一个人朝着房间里走去。
阮芒觉得自己脑袋里炖着一碗粘稠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思维也开始变得混沌。
她下意识往下看。
什么叫,太小了。
什么意思???
阮芒不懂都这样了,自己男朋友为什么非得急刹车,她伸长了脖子往里看,什么也看不到。
她想下去,但是觉得自己现在这样衣冠不整在家里乱跑不太合适,所以只能探着脑袋叫他:“裴时樾?人呢?”
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阮芒觉得事情有点严重了,现在无非两种可能,要么他正在卫生间自己解决,要么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也就是说她得在自己对他没有吸引力和他养胃之间选一个。
阮芒:“?”
她正在胡思乱想中,裴时樾回来了,他带着一身气息走近,膝盖抵在她腿两侧的沙发面上,微微凹陷下去。
伏在她耳畔低声问:“出去一会儿也要叫我,就这么离不开我?”
滚烫的吐息落下,熨烫着耳后薄薄的皮肤,阮芒一哆嗦,说好用不着的呢?
怎么感觉又要开始第二轮了。
直到他冰凉的五指沿着衣摆钻了进来,阮芒才意识到他刚刚是去洗手了。
略带薄茧的指腹划过平坦的小.腹,一路向下游走,激起一阵阵细密的战栗,细腻的皮肤开始发烫,中和掉指尖微凉的温度。
实事证明来沙发是个错误的决定,宽敞的场地让他不再束手束脚,解锁了更多种可能。
阮芒整个人蜷缩起来,弓着背想把他推开,声音又黏又颤:“我要去洗澡,呜呜呜你不准看。”
男人低笑,俯身蹭了蹭她鼻尖,哄诱道:“慌什么,明明就很可爱。”
他带着她的手和自己十指相扣,掌心贴合传递过来的不止是体温,还沾染上潮湿的润泽,像晨间氤氲的雾气。
阮芒像只熟透了的大虾,想揍他又浑身软绵绵没力气,指尖蜷了蜷,把脸埋进臂弯,声音又闷又软:“你好烦呜呜呜,你快去洗手……”
她被裴时樾抱起来,翻了个个儿,脸朝下,细细密密的吻落在颈后,隐隐还有蜿蜒向下的趋势。
感受到腰后分明的触感还有收紧的虎口,阮芒不淡定了,摊煎饼似的费劲巴拉转过身,抬脚去踹他:“快滚——”
嗓子软软的,拖腔拖调,声音有气无力,跟撒娇没什么区别。
裴时樾本来就在沙发边沿,没防备,眼看着这一脚准确无误朝着重要部位踹过来,下意识想躲,后背撞在身后的矮几,传来一声闷响。
阮芒惊慌失措从沙发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伸手去拉他:“对不起,你没事吧?”
裴时樾大概也没反应过来,他坐在地上,长腿无处安放,手臂搭在折起的膝盖上,瞳孔漆黑,撩起眼皮看她。
语气平静:“嘶,小朋友,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脚……”
阮芒结结巴巴:“我这一脚?”
“地上凉,”他站起身,把人重新抱回去,意味深长道,“你这一脚差点把你下半辈子的幸福生活葬送了。”
阮芒视线不轻不重从他锁骨向下划,下意识落在某处,被烫到似的飞快挪开视线。
“所以你有事儿吗?”她慢吞吞小声说,“我能不能验个货。”
裴时樾知道阮芒脑回路一贯清奇,他以为自己理解错了,顿了顿,舔了下唇,抬眼看她:“你要怎么验货?”
阮芒朝他摊开手,掌心白嫩柔软,试探着:“这样?”
没一会儿阮芒就后悔了,她睫毛颤了颤,咬着唇:“原来当男生这么累的吗?”
手上的触感潮湿黏腻,阮芒想嗅一嗅,被裴时樾一把握住手腕,他眼底漆黑幽暗,声音也透着异于平时的哑:“别闻,脏。”
阮芒撇了撇嘴,不乐意了:“你自己的你还嫌脏。”
裴时樾把她抱到浴室去洗手,阮芒窝在他怀里晃悠两下腿表示不服:“我没穿鞋!”
他换了个手势,把她往上托了托:“我抱你。”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像个四体不勤的特殊人群,阮芒还是坚持下来,踩在他拖鞋上。
两个人对着镜子而站,对比鲜明,阮芒光溜溜像个手剥笋,他甚至连衬衫还好端端地穿着,只是微微有点皱。
这不对吧?
阮芒无语了,昂着脑袋表示抗议:“凭什么你一件不脱!”
他贴着她侧脸亲她,顺从地哄:“你没说,你说了我不就脱了吗?”
“男人从床.上下来果然不一样,”阮芒透过镜子幽幽地盯着他,语气有些委屈,“你晚上一开始为什么那么凶。”
裴时樾屏息一瞬,垂下眼,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对不起。”
阮芒偏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开心,或者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我一直都在。”
【📢作者有话说】
神秘加更掉落
写得有点放飞自我,我只能说,且看且珍惜XD-
已改已老实
42 ? 老板娘
◎我直接骑你头上。◎
星图最近很高调,高层一连接受了好几个本市财经媒体和主流媒体的采访,高谈论阔即将拿下的引擎授权,新项目的开发进程,顺带对公司股价的美好未来也发出了畅想。
甚至面对记者意有所指的话题引导,还拐弯抹角质疑了下某竞品公司的规模和能力。
总归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气势。
给纪介看得一头火,他“啪”的一下把视频网页关了。
少年指着视频,气得牙根痒痒:“星图啥意思?要打舆论战?打算一天一广告一推广砸死我?”
旁边的宋亮端着保温杯,喝了口菊花茶纠正道:“不是一天一广告,是一天光打开各种平台,开屏推广就能有他们新游10086个广告砸我脸上。”
纪介刚打开外卖软件,就一脸无语把手机转过来:“连吃饭都不放过我。”
“时哥~”纪介腿往地上一支,椅子往前滑了滑,不偏不倚溜到时飞捷工位前,纪介探着脑袋,“干嘛呢时哥?这么神秘都不理我?”
时飞捷“啪”的把手机倒扣在桌面,转过脸对上纪介懵逼的脸,他喝了口水掩饰了下神态的不自然:“吓我一跳,叫我干嘛?”
纪介举着手机晃悠了下:“邀请你拼好饭啊,这不都饭点了吗?连着加了一礼拜的班,给我胃都饿大了。”
时飞捷:“……”
他起身往外走,身后纪介真情实感呼唤他:“哪儿去啊?!还回来吃饭吗?”
时飞捷头也没回:“放水!”
纪介一脸幽怨把椅子划回去,对宋亮说:“你说时哥这几天是不是挺奇怪的,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宋亮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这你就不懂了,没准人家聊上什么妹妹了,秋天,天干物燥,容易上火,多喝点儿菊花茶就好了。”
最近整个光合确实都跟着上火。
奥林匹斯那边给的测试项目很复杂,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不说,二十天的工期本身就很赶,再加上星图一直在放烟雾弹,所有人加班加点,都紧紧绷着一根弦。
裴时樾继续把加班大魔王人设立住,一连大半个礼拜天没回过家,全在公司凑合。
阮芒也很多天没见过他了,偶尔晚上俩人打个电话时间也紧巴巴的,说不上几句话,或者是他自己在另一头敲代码,她在这头画画,安安静静只有键盘声和清浅的呼吸声交织。
阮芒有时候觉得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她之前明明很享受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间,想干嘛就干嘛,不会被人打乱进度,也能暂时抛开脑子不去考虑社交。
如果不是真的很爽,她也不能宅到如此境界,宅到陈女士看不下去绞尽脑汁给她介绍相亲。
现在和之前完全相反,嘴边没人能说话,阮芒反而会觉得孤单。
有些习惯就是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的。
当然也可能是她单纯话痨。
革命意志有点儿不坚定了啊。
阮芒叹了口气,点开外卖软件打算犒劳一下自己孤单的胃。
还没在花花绿绿的页面里挑好,裴时樾的消息弹了出来:“晚上吃了吗?”
阮芒举着手机凑到唇边发了条语音:“还没有,不知道吃什么。对了,你晚上吃什么,我照着点!”
阮芒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人家电视剧小说里都是什么,虽然我们不在一起,但是我们正在看同一个月亮,呼吸同一片空气。
她和裴时樾是吃同一家外卖的预制菜,甚至配送区域也挺近的,还有可能是同一个骑手小哥配送。
叫什么,我的外卖曾挨着你的外卖。
这也太浪漫了,阮芒想给自己鼓个掌。
对面缓缓地扣了一个问号:“?”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也跟着进来:“不忙的话要不要过来一起吃个饭?”
“!!!”
阮芒火速换了衣服出了门,有了上次晚上出门的经验,她还特意多穿了条裤子,出门打了个车轻车熟路到了写字楼下。
临近傍晚,天空中大片大片厚重的暮云堆积,呈现一种高饱和度的紫,像块质感极佳的天鹅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褪下去。
走进电梯上了八楼,阮芒感觉这层楼的格局好像和上一次来不太一样,可能是隔壁有新公司搬过来,所以重新装修了。
她站在电梯口张望了下,余光瞥见一个男人接着电话往一旁的消防通道走,侧脸有些熟悉,架着副眼镜。
已经过了下班的点,留下来的应该都是苦逼加班人,室内空旷安静,男人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王总……”
阮芒眨了眨眼,照着上次来的记忆左转,走进工作室的大门。
前台小姐姐这次不在,阮芒自己一个人往里走,办公区比她上次来热闹不少,她扒在门框上,探着脑袋找人,视线一一扫过。
这时候身后猝不及防有人狐疑地喊了一嗓子:“老板娘?”
阮芒一哆嗦,转过头,果然看见纪介站在门口,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型。
在男员工含量高达99%的科技公司和尚庙里,纪介这一嗓子的威慑不亚于在热油锅里空投冷水。
一瞬间,原本吵吵嚷嚷的办公室安静了两秒,紧接着沸腾起来。
全体人员朝着门口行注目礼,阮芒站也不是,跑也不是,恨不得原地打个地洞,脸噌的一下烧了起来。
偏偏纪介是个单纯的小少年,他甚至还重复强调了一遍:“都看我干啥?这位小姐姐就是咱老板娘啊。”
一位加班加到眼里没光的老哥掐了自己胳膊一把:“此等美少女真的存在吗?还是我加班加到穿越到异世界前的幻觉?”
旁边一位哥在他另一边手臂掐了一把:“在办公室公然蛐蛐老板老婆,奖金不想要了?”
阮芒被赶鸭子上架,她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眸子漆黑明亮,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朝着办公室里的人小幅度摆了摆:“嗨?”
还是个如此接地气的老板娘。
很难想象她和自家老板相处起来是个什么画风。
阮芒脑海里一万个想法翻涌,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进是退,这时候脑袋在身后被人揉了一把:“来了,这么快,刚刚打算去门口接你。”
阮芒下意识转过头,看见裴时樾从外面进来。
说好的闷骚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旁若无人摸她脑袋是什么意思?
阮芒在他手臂上轻拍了一下,垂着脑袋小声说:“你别凑这么近,好多人呢。”
裴时樾垂下眼,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耳尖红红,嘴上说好,然后揽上了她肩膀。
站在旁边目睹一切的纪介:“……”
小姑娘害羞了,推了他一把:“走吧,我们去吃饭。”
纪介哀嚎:“老板!没你这样的,带着你老婆去吃饭也就算了,还要给我们苦逼打工人吃狗粮!”
阮芒眨眨眼睛,语气很真挚:“你要一起吗?”
不知道是因为老板娘开了口发了话,还是纪介一句“你老婆”裴时樾十分受用。
总之就是这顿饭,画风逐渐偏移,最后演变成了老板自掏腰包的团建。
虽然加班的加班费和三餐报销一天也没少,但是连着这么多天强制开机谁也坚持不住。
吃饭是小事儿,休息和薅老板的羊毛是普天同庆的大事。
有人路过阮芒旁边时候泪眼汪汪:“老板娘你是我永远的老板娘。”
阮芒和裴时樾走在最后面,她悄悄捏了捏他的手,煞有介事道:“你看你给人家都压榨成什么样儿了。”
裴时樾有点好笑地看着她,半开玩笑:“你要不要也来公司试试?”
阮芒扬着眼,语气很飘:“我才不要,你自己努力吧,等你飞升了我直接骑你头上。”
他低下头,贴在她耳边,吐息温热:“不用等我飞升,你现在也能骑.我。”
阮芒脸唰地一下红了,连带着耳尖都泛着绯色,她烫到似的一把甩开他的手,飞快往前走:“耍流氓你这人。”
吃饭的时候,阮芒和时飞捷打了个照面过去,她这才回忆起楼梯间的事情,随口问了一句:“咱们高层有个王总吗?”
裴时樾垂下眼专心致志给她剥虾:“哪门子王总?”
“奇怪了,”阮芒小声嘀咕,“我晚上来的时候听见眼镜哥,就是上次我们一起去展子的那个男生,在和什么王总打电话。”
裴时樾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算了,”阮芒懒得再纠结,“没准是那个王总,天凉王破的王总。”
裴时樾很明显没听懂,没冲浪到这一块:“嗯?”
阮芒一本正经道:“一看你就没看过霸道总裁爱上我,人家都是这么写的,如果谁敢欺负女主,总裁就会说,天凉了,让王氏集团破产吧。”
裴时樾给她喂了只虾,忍俊不禁:“什么乱七八糟的。”
阮芒嚼嚼嚼:“你没有少女心。”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吃完饭阮芒没舍得走,跟着裴时樾回了公司。
现在回想起,她也是来了这间办公室之后,才发现自己对他有点儿不可说的占有欲。
这里也可以说是梦开始的地方。
阮芒在办公室溜达了一圈儿,熟悉一下地形,指着桌子,歪着头问他:“这里还会刷新美女姐姐投喂的甜品和咖啡吗?”
裴时樾开了电脑,反应了两秒,才回想起来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他低声笑了下,朝她招招手。
阮芒不解地走过来:“我告诉你,转移话题没用,我记性可是很好的。”
他单手点开软件,另一只手把人抱上腿,旋即抬手敲了敲桌沿:“你上次在这儿也是这么吃醋的,用不用帮你回忆一下。”
阮芒原本想拿捏他一下,结果被反将一军,她咬着牙鼓了鼓腮帮子,时隔多天小河豚重新上线。
被他戳了戳脸。
“算了,”阮芒抬起脸在他喉结上亲了一口,“你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还要早点睡呢。”
他低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好。”
办公室里面是个套间,可以简单洗漱,还有张小床,依旧是简约的黑白灰,和他家里的装修风格如出一辙。
阮芒来之前洗过澡了,简单冲了冲,躺在床上玩手机,不知不觉困意袭来,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梦半醒中,阮芒感觉额头被人亲了亲,她努力克服了惺忪的睡意,揉了揉眼皮睁开眼睛。
过了好几秒眼睛才适应周遭的黑暗,阮芒感觉到自己从身后被人环住,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让人觉得安心。
她翻了个身,软绵绵的一团蜷在他怀里,小声嘟囔着问他:“你还没睡吗?”
裴时樾沉默着,把头埋进她颈窝蹭了蹭,声音埋得很低,气流丝丝缕缕似叹息:“还没有,我有点累。”
阮芒睫毛颤了颤,困意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这好像是自从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见他主动展现出这样脆弱的一面,像是某种大型犬,终于朝她翻出了柔软无害的腹部。
阮芒以前不知道在贴吧还是哪儿看过这样一句话,男人什么时候最性感。
回答超级多,能发出来的发不出来的,多到能出一本书。
她印象最深的一个答案是,当他工作一天,伏在你的背上,低声对你说他好累。
但此时此刻,她只觉得心疼。
她抬手温柔地环住他脖颈,缓声说:“我能和你感同身受,我好像长这么大一直顺风顺水的,只有一件事算是挫折。我以前刚毕业的时候在一家无良工作室实习画漫画,流水线工程,作品连署名都不能有。我当时特别内耗,也特别累,觉得每天睁开眼睛都是在上刑,然后我妈妈跟我说,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宝贝,不管怎么样,晚上都可以回家吃饭,家里永远给你留一个碗,一双筷子。”
裴时樾静静地看着她,她一直都是一个很干净很纯粹的小姑娘,没有经历过太多复杂的人际,单纯的像一张白纸。
她红着眼睛,声音染上哽意:“我这样说可能会有些词不达意,但我的意思是,一切都会好的,对不对,不管考得怎么样,我永远都在家等你,永远都陪着你。”
他轻轻地吻上她湿漉漉的眼尾,不沾染任何情欲,缱绻而认真:“谢谢那天,让我遇见你。”
阮芒破涕为笑,“噗嗤”一声笑出来:“是不是还要谢谢奶盖,谢谢冰淇淋,谢谢奶茶店开到小区门口,谢谢店主这个伟大的改变我一生轨迹的决定。”
裴时樾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在认认真真表白,你不要这么煞风景。”
阮芒脸颊贴着他胸口,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声传递过来:“裴时樾。”
“嗯?”
“睡吧,睡饱了明天再战。”
“好。”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睡觉
熬到一点半的作者如是说道-
我要是写三千我早就更了,我这是为了给你们大肥章!!
43 ? 包括你
◎聊聊你男朋友。◎
转眼半月过去,距离测试的日期逐渐逼近。
光合已经做出了几套完整备选方案,做过两次测试,排除各种技术性问题,目前在精益求精打磨。
十点半,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显示屏待机的蓝光微弱,窗外城市里没什么温度的灯火静静流淌。
时飞捷走进来,把手里的那份测试报告放在桌面上:“裴总,测试报告出来了,数据我邮件发你。”
裴时樾扫了一眼,抬头看他,点点头:“辛苦了。”
时飞捷转身打算离开,被人从身后叫住:“等等。”
时飞捷脊背一僵。
裴时樾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捞过桌上的烟盒,自己磕了一根,咬在嘴里没点,把烟盒递给他,抬眸:“抽一根再走?”
窗户大敞,冷风灌进来,打火机“咔哒”了两声,火苗才窜起来。
猩红的一点火光摇曳,夹在指间忽明忽暗,烟雾升腾,模糊了表情。
裴时樾偏过头,声音有点哑,像被烟燎过:“我们是哪一年认识的。”
时飞捷别过视线,狠狠地吸了一口,在肺里过了一圈:“大二还是大三,记不清了,是一次全国的科技创新赛,你来找我,说能带我赢。”
裴时樾也吸了一口,他掸了掸烟灰,一小截扑朔朔掉下来:“毕了业就一起干,这儿。”
他抬手虚虚划了一圈,“当时就我们三四个人,两张桌子,到了晚上全是泡面味儿。”
裴时樾毕业的时候已经和江家完全闹僵了,准确点说是裴芷把他带走之后他就没再拿过江家一分钱。
他妈妈当初哽着一口气做的决定,他说什么也不能让它掉下来。
所以刚开始创业最难的时候他也没想过服软,借了他外公十万块把工作室做了起来。
从给别人接外包做起,没资源没人脉,就靠着一股气,一点一点闯到现在。
沉默如潮水翻涌,淹到喉咙,堵住话语。
“测试的运行内存是你在负责吧,一个很频繁调用的战斗逻辑里被人插了一段不明显的代码,每次调用都会挪用内存,”他开门见山,平铺直叙,“你给我的压力测试内存曲线,短时间内演示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是评审会那样长时间高负载的演示,内存会被一点一点吃光,最后导致服务器崩溃,或者客户端卡死。”
时飞捷喉咙滚动,声音干涩:“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裴时樾不紧不慢接着说:“很早,想过很多人,但没想过是你,一直到我女朋友来公司找我的那天,她听到你在和星图的王总打电话。”
他顿了顿,视线平直:“在这个圈子里,只要沾上‘出卖’两个字,就等于烂透了,星图许给你的东西,哪怕成了,你真以为你能握得住吗?”
时飞捷猛地抬起头,眼底血丝遍布:“为什么不早点拆穿我?”
裴时樾沉默了好一会,烟静静地烧着,积了长长一截灰,烧到手指,一下刺痛。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他声音低下去,答非所问,“老宋,纪介都把你当亲哥看,你把他们当什么,把自己的三年当什么?”
“像你们这样的人,生来就在高处!怎么会理解我?老宋是土生土长本地人,父母都是公职,家境殷实,纪介是少爷来体验生活,你和家里关系不好,但能随随便便拿出来十万支持你创业的家庭,条件又会差到哪里?”时飞捷像是突然被刺到某处,脖颈的青筋暴起,整张脸涨红,“当年的大赛对你来说是兴趣,是玩!对我来说是奖金!是下个月的饭钱!关系到我是吃一个月的馒头还是能在食堂打一礼拜的肉菜!你们的人生有人兜底,可我呢?我从农村考出来,在大城市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你们随手就能碰到的东西我还是连一个角够不上!”
他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我爸快五十岁才有了我,我刚二十岁他就已经七十了,他现在躺在医院里,一天没钱,就一天不能进手术室!你见过在医院交不上钱被停药的人吗?我他妈现在最喜欢的就是加班,因为下了班我连去医院见老子和娘的脸都没有!”
他双目通红,声音嘶哑:“凭什么你们生来就什么都有?梦想,资源,退路,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裴时樾直直盯着他,近在咫尺,漆黑的眼底情绪剧烈翻涌,却又异常冷静:“时飞捷,只要你开口,没有人会不帮你,所以你用不着给自己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时飞捷的瞳孔骤然一缩。
也对,他认识裴时樾这么久,又怎么会不了解他是个多较真多透彻的人。
关于每个人原生家庭的好坏,裴时樾不置可否,可是对于时飞捷给自己找的蹩脚的,自我安慰的理由,在他面前站不住脚形同虚设。
时飞捷偏过头,嘴角扯起自嘲的弧度,他忽然想起了星图的王总朝他递来橄榄枝的那天。
那不仅仅是一笔能解决他燃眉之急的钱,更像是一张他梦寐以求能通往人上人人生的船票。
于是他鬼使神差点了头,从他点头的那一刻起,脚下的就不再是路,是无穷无尽的深渊。
踏进去,就再也回不了头。
时飞捷靠着墙,像是被抽干了全部的力气,沿着墙壁一点一点滑下去。
他听见裴时樾沉声问他:“那年创新赛我能带你赢,为什么不能再相信我一次?”
时飞捷摘了眼镜,胡乱抹了把脸,缓缓地抬起头来,高度近视的瞳孔显得空洞:“来不及了。”
裴时樾蹙眉:“什么?”
“我说,来不及了,”时飞捷的声音平静地可怕,“星图和奥林匹斯的合作根本不是意向,他们早就签好了合同。星图放出来的竞争消息也不是信号,是结果。”
一个谁也撼动不了的结果。
他接着说:“我给光合创造的漏洞,只是为了让星图在评审时对你们发难引导,至于奥林匹斯那边的人怎么接话怎么给你们定性,这些都是剧本。我的作用就是让这场竞争看起来公平合理,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无可指摘。”-
阮芒周末回了趟家,正好赶上阮塬青也放假从学校回来,家里四人一狗热闹非凡。
老阮亲自下厨,在厨房一通忙活,陈女士在看最近的新韩剧,对着电视屏幕云淡风轻给阮芒讲解:“看见这个老爷子了吗?这是男主爷爷,老头一把岁数找了个年轻小姑娘,是男主契约未婚妻的哥哥,白衣服这个,他的前女友。男主喜欢女主,但是误以为女主和她合租的男邻居是夫妻,男主的未婚妻喜欢男邻居,男主现在一边制止自己未婚妻追男邻居,一边自我攻略。”
阮芒剥了个橘子,一激动差点没撒手掉地上,听了半天没理清,就记得老头找了个小姑娘,随口吐槽了一句:“还真是老当益壮。”
阮塬青在旁边若有所思接了一句:“为爱当三?”
陈女士一抱枕甩过来:“臭小子,我天天送你去上学,数理化一点没进脑子,哪儿学的新词?”
阮塬青全点了闪避,上身一扭轻松躲过,一指阮芒:“冤枉啊!我在我姐留在家里的漫画书里看见的!”
阮芒:“?”
一集结束,陈女士按照惯例慰问了一下自己没进门的女婿:“小裴今天没来啊,忙着呢?”
阮芒专心致志把橘络拆了,也不怕上火,委屈巴巴:“他可太忙了,我俩都一礼拜没见了。”
陈女士悠悠地说:“男人趁着年轻忙点自己的事业也好。”
“敢冷落我闺女,这小王八羔,”老阮系着条小碎花围裙,带着一身糖醋排骨味儿,凭空冒出来,“还能谈吗?能谈谈,不能谈让他滚!”
阮芒赶紧狗腿地凑过去,笑眯眯剥了瓣橘子递到老阮嘴边:“爸,他要不忙不就跟我回来了吗?怎么的,您还挺乐意见他?”
老阮绷着脸:“我那不是怕你受委屈吗?等那小王……等他忙完了你让他来一趟,我好好教育他。”
“得了,”陈女士翻了个白眼,“锅糊了,闻到味儿了。”
老阮麻溜地转身滚回厨房。
手边的手机震了震,有消息进来,阮芒点开一看,是月刊编辑发来的。
事情还得从上礼拜说起,自从账号私信被各种小广告占领后,阮芒就再没点开过私信,但是某天她的工作号突然弹出来一条好友申请。
阮芒主页挂了联系方式,毕竟她是靠百家稿吃饭的,这样也方便商单单主联系她。
申请的正是之前被她当垃圾消息过滤掉的编辑连载邀请。
阮芒正儿八经百度了下,还在平台仔细搜索了,确实是本市一家知名漫画月刊,名字很文艺,叫《纸隅》。
主要连载一些主流少年向题材,剧情节奏明快,格斗竞技或者热血冒险元素比较常见。
当然也有侧重情感刻画,人物成长的板块,涵盖校园恋爱,幻想恋爱,逆后宫,日常治愈等类型。
阮芒抬起眼,冷不丁问了陈女士一句:“妈,如果我又想重新画漫画了,你会支持吗?”
陈女士大喜:“好事啊,你之前那个大战怪兽妈妈看了好几遍呢。”
阮塬青坐不住了:“不是,姐,你什么时候还画过怪兽,我咋不知道,我打小就喜欢哥斯拉,给我看看,求你了姐!”
阮芒:“……”
“人家那个是恶龙!恶龙!!骑士大战恶龙!哪门子哥斯拉!”
阮芒和编辑简单交流了一下,有了之前踩过的坑,她现在一百八十个谨慎。
对面提出和她见面详谈,约定的地方就设在他们月刊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三天后,阮芒如期赴约,没等来编辑,却等来了江楷熠。
江楷熠依旧是一副滴水不漏老好人形象,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好像之前横亘他们两人之间那些迈不过的事情都是阮芒单方面的记忆错乱。
阮芒对这个人的厚脸皮程度叹为观止。
江楷熠如常地和她打招呼:“小阮,好久不见。”
在看见他面色如常在对面坐下的瞬间,阮芒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指尖抠着温热光滑杯壁,下意识直了直身子。
阮芒松开手,刚要起身拿起身后的包转身离开,忽然听见他开口:“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你聊聊。”
阮芒平静地看着他:“我之前和你说得很清楚,也没什么想和你聊的。”
江楷熠不怒,反笑,抬起眼:“如果是聊聊你男朋友呢?”
阮芒手中的动作一顿:“什么?”
“坐,”江楷熠弯起唇,屈起手指敲了敲桌沿,“你不用这么紧张,这么戒备,论辈分你还要叫我一声哥,我叫你弟妹。”
他接着不紧不慢地开口:“裴时樾没跟你介绍过吗?我是他亲哥哥,一个爸,写在一个户口本里的那种。”
阮芒漆黑的眸子瞪大了些,止不住错愕地盯着他。
江楷熠面色如常:“那次在餐厅里裴时樾看见我和你说话了吧?他没有和你提起过我吗?不过这好像也正常,毕竟他从小就很讨厌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所以我喜欢的一切他都要想方设法夺走,包括你。”
【📢作者有话说】
软妹不会这么容易相信哒,一点点小误会,一万字就和好(?-
忙碌了一晚上的弥师傅一上号发现还掉了收天塌了:)
你们都不爱我了呜呜呜呜,小手绢抹眼泪
我要两万字再和好,恶魔低语
44 ? 苦肉计
◎你再大点声他要被你吵醒了。◎
正如时飞捷所说,在评审结束之后奥林匹斯和星图一同召开了发布会,大意是:“经过了全方面的技术评估,我们认为星图公司在方案的成熟度稳定性,与我司引擎在未来发展路线上更加契合。在此我们感谢光合互娱的参与,并期待未来的其他合作。”
宋嘉禾指着屏幕上王总大脸盘子上的赘肉,一脸不可置信:“这他妈就这样确定合作了?这不是提前签了搞黑幕我宋嘉禾名儿倒着写。江家呢?江家也不清白吧?你爸你后妈,都没少掺和吧?”
宋嘉禾气得太阳穴突突跳,撂下手机,抄起啤酒一口气灌了小半瓶,还觉得胸口堵,只能自我安慰:“算了,哥们,输给资本不叫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往好处想,今年也不是没好事儿发生,你这不还脱单了吗,回家还有个可可爱爱小女朋友安慰你。”
一直沉默的裴时樾听见他提前阮芒的时候突然抬起了头,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声音又沉又哑,像被砂纸磨过:“我从评审出来的时候,江楷熠跟我说他去找阮芒了。”
宋嘉禾一时间没听懂:“等会儿,你说什么?江楷熠去找软妹?他俩八竿子打不着,他去找软妹干嘛?”
裴时樾顿了顿:“他是阮芒学长,大两届,之前在追她。”
宋嘉禾不淡定了:“不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和她谈恋爱不会是……”
说完宋嘉禾也觉得自己猜得有点扯,闭上了嘴。
“怎么可能,我还没那么闲,”裴时樾瞥他一眼,“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最开始确实是怕小姑娘被他骗,后来都是真情实感。”
“哦对,这个逼不是今年年初就订婚了吗?”宋嘉禾想起来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卧槽,这老阴逼不会跟软妹说你对她是蓄意接近吧?我相信你,人家妹子能信你吗?男朋友跟我谈恋爱结果半路杀出来个目的不纯,这换谁谁能忍得了?”
宋嘉禾往后靠了靠,看着哥们。
落魄少爷,家里全是奇葩,给不了一星半点支持也就算了,还特么背后捅刀,短短几天,前后经历了万恶的商战和失恋。
特别像日剧里的倒霉社畜,工作黄了也就黄了吧,老婆还特么可能要被气跑了。
怎一个惨字了得。
宋嘉禾看着他又在摸烟盒,手疾眼快把打火机抢过来:“少抽点吧哥,你这样我看着心里毛得慌,这样吧,你要是怕软妹误会说不清,我现在就给她打个电话解释一下,你要相信我这张嘴,就没有我说不动的人。”
宋嘉禾说完低着头点开手机在列表里翻找,还没拉到首字母“R”,结果下一秒眼前的人“咕咚”一声栽在桌子上-
阮芒被门铃吵醒的时候正在补觉。
她过了好几天颠三倒四的美国作息,之前是晚上不想睡,现在成了彻底睡不着,好不容易天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睡得也不踏实,一个接一个乱七八糟的梦堆砌在一起。
醒来的时候窗帘拉上,周遭一片黑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只是明显感觉偏头痛。
阮芒好不容易踩着拖鞋摸出去,打开一道门缝,记忆动作比脑子反应快,直接把手伸了出去。
等了好几秒也没有外卖递过来,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压根没点外卖。
阮芒慢吞吞想关上门,这时候门外探进来一截手臂,抵着把门给推开了。
倪风凝焦急的声音传来:“软妹?你在家啊?这孩子,我给你发那么多消息咋不理我呢?”
倪风凝进来之后看见的是这样一幅景象,阮芒像只霜打的蔫了吧唧的小茄子,没精打采的,唇色很淡,一脸倦色,应该是刚睡醒,眼睛也红红的。
倪风凝第一反应是阮芒生病了,伸出手掌心贴合着她额头量了量,冰凉凉的,没有发烧的迹象。
没等她放下手,阮芒突然凑了上来,一把抱住她,声音哑哑的:“呜呜呜凝凝……”
倪风凝傻眼了,她和阮芒穿裤衩起认识,小姑娘一直都是小开心果,消化能力超级强,属于苦中作乐型选手,小学忘穿校服被班主任拉到门口罚站,一整排小朋友个个苦大仇深愁眉苦脸,人家能屁颠屁颠溜出去抓蝴蝶。
心理素质无比强大,除了年初的时候被陈女士的相亲局折磨,除此之外,没见过她丧气过。
倪风凝也是头一回见阮芒这么反常,站在玄关手足无措,最后只能揉了揉她脑袋,试探着:“谁欺负你了?我们进去说好不好?”
倪风凝身为情场老手,不难猜出来是和男人有关。
她原本想得很多,甚至已经脑补出了十万字狗血小剧场,什么人模狗样的邻居其实脚踏十八条船的渣男这种。
结果阮芒只是摇头,说都没有。
阮芒把和江楷熠见面的事情简单和倪风凝说了一遍,倪风凝站在小姑娘的立场上,试探着理解了下:“你是怕他真的和江楷熠说的一样,对你的感情,呃,不那么纯粹?”
倪风凝尽量把话说柔和,怕伤了小姑娘的心。
阮芒抱着膝盖,脑袋垂下去,半晌,慢吞吞地说:“不是,我不相信江楷熠说的,一个人对我怎么样我能感觉出来,有些相处的细节不是随随便便能装出来的。”
倪风凝虽然没怎么和裴时樾相处过,但是想想之前旅游的时候,各种小细节,这人也确实满眼都是阮芒,这要是爱情骗子装出来的,那他段位也太高了,她不信真有人演技这么精湛,还当什么社畜,直接打包发配去演戏得了。
再换句话说,有爱情骗子反过来给人当牛做马的吗?
阮芒慢吞吞接着说:“他这人对我其实挑不出什么毛病,就是他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和我说,他的烦心事,他纠结的点,他正在经历的不好的事情,我一概不知。我想象中的一段感情里,两个人是可以相互依靠取暖的,但他好像一直把我往外推,所以我感觉没有安全感。”
阮芒偏过头,看向倪风凝,黑漆漆的大眼睛蒙上一层水汽:“凝凝,我这样说会不会显得很矫情。”
倪风凝认认真真想了想,好像确实每个人完全不能感同身受,站在她的视角上,男人不愿意在女朋友面前展示脆弱的一面可能只是为了点儿面子。
但不同的人相处会产生不一样的化学反应,感情的事谁又能说个准呢?
倪风凝伶牙俐齿这么多年,第一次语塞,还是在她擅长的感情领域。
倪师傅觉得挫败,她磨磨蹭蹭半天,只能苍白地安慰一句:“软妹,谈恋爱呢还是要靠沟通,说不定你们说开了就好了,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这头,他要是对你有一丢丢不好,我们立刻给他踹了,我晚上就带你去补货。”
倪风凝还在组织语言,就看见阮芒拎着茶几上一个啤酒瓶晃晃悠悠站起来。
倪风凝惊了:“别啊软妹,咱冷静点,违法的事情咱不干!”
“没有,”阮芒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想找个开瓶器,我自己在家不敢一个人喝,怕晕过去没人打120。”
阮芒在客厅溜达一圈,开瓶器没找到,手机响了。
倪风凝问:“是不是裴时樾?接了吧,跟他好好聊聊。”
阮芒低下头看了一眼,有点意外:“是不他,是他朋友宋嘉禾。”
纠结了几秒,阮芒还是接通了,她愣了愣,不可置信地反问:“什么,谁在医院?!”-
宋嘉禾只有在高考体检时看见班里有同学晕血直挺挺倒下去,当时就给他留下了深重的不可磨灭的阴影。
所以看着裴时樾倒在桌子上,他魂都快被吓没了,120还是烧烤摊摊主帮忙打的,等车来了直接连着他一块儿打包送到了市中心医院。
脸着桌面,还好没给摔破相,上车之前宋嘉禾还特意留意了一下。
宋嘉禾在医院病房外拉着小护士:“医生你快救救他,我哥们这么年轻不能有个三长两短啊啊啊!!”
小护士咬牙切齿看着他:“病人几天没睡了?你再大点声他要被你吵醒了。”
宋嘉禾拍了拍胸口,靠着医院走廊的墙想抽根烟冷静一下,然后想起来是医院,把自己这个罪恶的想法摁了回去。
一转头,看见阮芒从楼梯口上来,平时爬个楼多走几步都喘的小姑娘健步如飞,看见宋嘉禾之后直接冲了过来。
“他人呢?他在里面吗?还好吗?”一连串灵魂发问,宋嘉禾好不容易拉住阮芒。
小姑娘眼圈红红的,不知道有没有哭过,睫毛乌密,小扇子似的不安地扫来扫去。
宋嘉禾也是头一回和这种类型的妹子相处,感觉只要稍微说重一点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不过看阮芒的反应,就算是苦肉计那也是有用的。
他兄弟还有戏。
宋嘉禾一脸凝重对她说:“刚刚真是把我吓死了,上一秒还好端端的人下一秒直接晕过去了。”
“晕过去?!”阮芒眸子瞪大了些,又想冲进病房,被宋嘉禾赶紧拉住。
宋嘉禾安慰她:“就是几天没睡了,让他睡会儿吧。没事,别担心,休息好就能出院了。”
阮芒透过病房门上的一小块矩形玻璃往里看,床在里面,从这个角度看,视角受限,看不到什么。
听到宋嘉禾的话,悬着的心才稍微落下了些。
宋嘉禾给她递了瓶水:“润润吧。”
阮芒抿了一口,忧心忡忡地抬起眼,小声问:“他为什么几天没睡了?是因为那个评审会吗?”
宋嘉禾顿了顿,表情难得严肃:“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家里的事情,他这几年其实过得一直很辛苦,背靠江家却讨不到一点好处,他又脊梁硬,不愿意低头。有些话我不好说,还是得等他醒过来自己告诉你吧。”
【📢作者有话说】
软妹的心情还是很好理解的吧,小声bb
45 ? 保护你
◎到处都是牙印。◎
裴时樾醒过来的时候是后半夜,病房里窗帘紧闭,光线匮乏,昏暗一片。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儿很重,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意识逐渐回笼,才反应过来这儿是医院病房。
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宋嘉禾说要给阮芒打电话,他还没来得及制止,世界开始断片,记忆戛然而止。
不知道睡了多久,裴时樾觉得浑身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是左手手臂压得有点麻,有种已经和大脑断联的错觉。
他视线往下划,落在手臂上,却看见手臂的位置伏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借着窗外偷偷漏进来的半点月光,裴时樾屏住呼吸,阮芒正安安静静趴在他床边,脸埋在臂弯里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撑着床坐起来,动作很轻把她肩上滑落的毯子向上拽了拽。
结果没想到阮芒睡眠很浅,竟然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阮芒也几天没睡好,强制开机整个人有点放空,还有点懵,她揉了揉眼皮,几秒之后适应了黑暗,终于看清了面前靠坐着的人。
裴时樾定定地看着她,心脏有一块地方倏然塌陷,软得一塌糊涂。
他刚想开口叫她,就看见小姑娘突然挺直了背,下一秒猝不及防朝他扑过来。
裴时樾下意识张开双臂,想接住她,结果迎接他的不是软绵绵的一团,而是结结实实梆梆两拳。
阮芒手撑在他肩膀上,整个人贴过来环住他的头,鼻音很重,声音显得委屈:“呜呜呜王八蛋,不联系我也不睡觉,你上哪儿鬼混去了,鬼混也就算了,还把自己混医院来了……”
她颠三倒四地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膝盖抵在床上,向后退,想要和他拉开些距离。
被裴时樾扶住肩膀扣着脑袋按了回来,阮芒挣扎了几下,可越挣扎他手臂收得越紧。
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心跳切切真真传递过来,所有的委屈和难过一股脑儿涌了上来,阮芒鼻腔酸涩,又不想在他面前掉眼泪,于是张开嘴泄愤似的在他肩上靠近锁骨的位置咬了一口。
力度挺大的,估摸着得留个牙印。
对面始终一动不动让她发泄,一直到阮芒松开嘴,扣在她脑后的手终于动了,揉了揉她脑袋,一下一下给她顺着毛。
阮芒感觉到他的下颌抵在了自己头顶,声音自上而下,闷闷地落下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阮芒深吸一口气,向后退开了些,仰起脸和他直直对视:“那你说说,你错哪了?”
裴时樾叹了口气:“哪儿都错了。”
阮芒还想说些什么,刚要开口,忽然凝神,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起来,一侧的另一张空床上,好像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阮芒看过太多灵异怪谈,除了小区居民楼,发生在医院的概率也是极大的,她心里毛毛的,压低了嗓音,用气声问他:“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我去看看。”裴时樾想起身,被阮芒一把拉住手臂,小姑娘应该是真的被吓到了,用了些力,指尖无意识紧紧扣住,另一只手手指紧张地抵在唇边,盯着他摇了摇头,示意别出声。
阮芒摸黑去够手机,可是手机睡前被她放在床上和床单被子混在一起,手机壳也是白色的,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
就在她屏住呼吸,心里的那根弦绷紧到极致的时候,隔壁床上忽然有什么黑漆漆的一团动了,下一秒,“扑通”一声滚落到了地上。
“啊——”
阮芒尖叫出声,分贝不大,但穿透力极强,黑色的一团顿了几秒,看起来像长高了些,初具人形,晃晃悠悠想要站起来。
“咔哒——”病房里的灯开了,冷白的光兜头浇了下来。
裴时樾走上前,掀开了那一团脑袋上裹着的毯子。
猝不及防暴露在强光下,宋嘉禾下意识眯起眼,整个人看起来没睡醒,还在状况外。
明明上一秒还在做梦呢,怎么下一秒就坐在地上被人当马戏团大猩猩似的围观了。
宋嘉禾“嘶”了一声动了动腿,屁股还有点隐隐作痛。他拧着眉一抬头,和面前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对上视线。
裴时樾站在前面,阮芒缩在他身后探出脑袋。
宋嘉禾一脸懵逼低下头,看了眼表,凌晨四点半,又一脸懵逼抬起头,真诚发问:“你俩四点半不睡觉,围过来盯着我看干嘛?”
裴时樾垂下眼,也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阮芒拽了拽裴时樾的袖口,弱弱道:“我忘了他也在这跟我一起守夜了……”
宋嘉禾从床上掉下来,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又被这么围观,现在也不困了,定睛一看,呦呵,锁骨上这是什么,红红的一圈儿,痕迹细细的,牙印是吧。
牙口挺好啊,搁这玩上情趣了。
看得见的锁骨上都有这么明显一牙印,其他看不到的地方说不准有多少,指不定到处都是牙印。
宋嘉禾:“……”
宋嘉禾现在想穿回去,穿回到几小时之前,呼当时真情实感担心这俩人分手的自己两巴掌。
他抱着毯子往外走,咬牙切齿:“你们继续,继续。”-
裴时樾没什么大碍,因为他当天就出院回家了,准确说是跟着阮芒回了十六楼的家。
阮芒站在门后面,板起脸:“回你自己家去。”
“不要,”裴时樾拉她的手,往自己身前带,“你还生气,我哪儿都不去。”
怎么住个院还住得这么黏人了呢?
阮芒无奈地看着他,觉得他人设掉得猝不及防。
一想到自己还应该在生气,阮芒清了清嗓子,语气一本正经起来:“脸呢?面儿呢?不要了?”
裴时樾一门心思怎么和她十指相扣,只是小姑娘故意把手攥紧成拳,就是不让他如愿。
他带着她握拳的手一路向上,贴着自己侧脸,偏过头,亲了亲她蜷起的指尖 。
阮芒一哆嗦,下意识松开手,手被禁锢在他掌心和他侧脸之间,看起来像是她单手捧着他的脸。
他低声哄她:“都不要了,除了你都不要了。”
阮芒慢吞吞扬起睫毛看着他,他确实瘦了,也更憔悴了,整张脸轮廓更加锋利,眼底细细的卧蚕被青黑取代,下颌挂着青色的胡茬。
阮芒撇了撇嘴,淡淡地开口:“你胡茬好硬,扎到我了。”
裴时樾下意识松开她的手,拧着眉,在自己下颌上摸了一把。
阮芒没憋住,笑了:“骗你的,王八蛋。”
见她笑了,裴时樾松了口气,抬手戳了戳她脸颊,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生气吗?”
“气啊,”阮芒转过身朝着沙发走去,“为什么不气。”
茶几上还放着两瓶勇闯天涯,阮芒一屁股坐下,抱臂朝着旁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说说吧。”
裴时樾顿了顿,看着她:“想听什么,都告诉你。”
阮芒摊了摊手:“我什么不知道,你一直把我往外推,我带你回家见我爸妈我弟弟,但我连你有个哥哥都不知道。”
裴时樾沉默了良久,定定地看着她:“我想把我的人际关系处理好再告诉你,不想你被卷到里面或者被牵连,但好像最后还是没做好。”
裴时樾简单讲了一下家里的情况。
平平无奇的剧情,寥寥几句话概括,甚至没有加工发挥的余地,渣爹小三私生子。
阮芒瞪大了眸子,努力消化这短短几句话,小声问他:“那你妈妈呢?”
裴时樾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高一的时候她就不在了。”
他没有提江楷熠,但是阮芒已经猜到了:“所以他是你……”
裴时樾点点头。
哪怕是现在听见他亲口承认,阮芒还是觉得震惊,这两个人无论是从长相还是性格处事都没有一星半点相似的地方。
阮芒脑子很乱,一团浆糊,努力理了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江楷熠为什么要特意挑那天来找我?那天是评审会当天,他也和这个有关系吗?”
裴时樾淡声道:“江楷熠在星图挂了名,至于评审,我也是最后才知道,只是走了个过场,他们早就内定了。”
阮芒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联想到宋嘉禾说的他家里的情况,“背靠江家却讨不到一点好处,他又脊梁硬,不愿意低头。”
阮芒这才对刚才裴时樾说的那句“不要了,除了你都不要了”有了更深更切真的理解。
他可能真的除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阮芒却挑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安慰他,只能紧紧地抱住他,悬停在他身后手,最终缓慢地落在了他塌陷的脊背上。
她轻轻地,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指尖向上,穿进耳后有些粗硬的发茬里,另一侧摩挲着他后颈一小块凸起的,坚硬的棘突。
半晌,阮芒才艰涩开口,声音发闷,染着涩意:“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我觉得全世界都是错的,都是对你不好的,他们都太坏了,以后换我保护你。”
【📢作者有话说】
想写吵架但是怎么写都完全吵不起来……可能这俩人相处就是这么个模式吧,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咱也不能强求-
这文其实快完结了,好想快点写完,但是作者在实习+改论文,已燃尽T^T
46 ? 八百万
◎什么时候也跟我扯个证?◎
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第二天裴时樾就回了公司,和奥林匹斯的合作崩了不代表他们这个倾注了三年心血的项目也要付之东流。
市面上流传的那些消息全公司上上下下基本上都知道了,早上到的时候办公室里人很齐,只有纪介旁边的那个位置空着。
宋亮刚从外边接水回来,一进门看见裴时樾:“裴总!!!您可算来了!!您老人家身子骨没事儿吧?咋不多休息几天?”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知道是打哪儿传出去的谣言,说是老板评审会之后就住院了,后来越传越离谱,成了宋亮嘴里的身子骨不利索版本。
裴时樾沉默了两秒,看他一眼:“还好,能走。”
宋亮“嗷”了一嗓子:“太好了,没人骂我的日子我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
旁边有人笑着骂他:“宋亮你特么m啊?”
还是这个氛围还是这批人,好像经历了这一个月,有什么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中午午休吃饭的时候,纪介捧着他的饭盒进来了。
少年岁数小,刚被裴时樾挖来的时候天天找各种理由来蹭饭,裴时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次都给他捎一份。
后来他和时飞捷熟了之后,就开始了哥俩好的拼饭岁月,这样看倒是有段时间没来了。
裴时樾在敲键盘,见他进来,停下手里的工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怎么,要请我吃饭?”
心情沉了整整一上午,纪介终于笑了,大爷似的从旁边抽了把椅子坐下:“我都吃过了你敢吃,我要找老板娘告状让她收拾你。”
小伙子很敏锐啊,还懂打蛇打七寸。
裴时樾往后靠了靠,看着他:“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纪介没想到他说这么直接,脑袋埋低了点儿,欲言又止:“那个事儿,时哥真的……”
裴时樾站起身,走到他旁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宽慰道:“他辞职回老家照顾老人了。”
纪介知道他说的这个辞职是什么意思,声音有点哑:“时哥把我们联系方式都删了,一句话也没说,我是真的把他当哥,一想到连个道别都没有,我心里就堵得慌,可一想到他背叛我们所有人,我又……”
裴时樾不置可否:“很正常,他对你好和他做过什么又不冲突,随手捡一片树叶还上半层晒太阳,底下是影子,人又不是平面的,哪儿来非黑即白的人。”
时飞捷是成年人,在他做选择的时候就应该衡量过了所有结果,没人能替别人做决定。
纪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老板,我才知道你这么会讲道理,你当初是靠嘴把我老板娘骗来的吗?”
裴时樾笑了一声,刚刚开导了纪介两句,现在已经耐心售罄,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快点吃,吃完滚。”
日子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模样,每天忙碌,平淡,但幸福。
这天下班,裴时樾和阮芒一块儿逛超市,秋天不知不觉悄悄溜走,天气逐渐转凉。
阮芒兴冲冲想在家煮火锅,所以来超市大采购,买着买着就忘了初心,小果冻小薯片小辣条,仗着身后有人照单全收,开始一袋儿接一袋儿零食往小推车里送。
裴时樾叹了口气:“小朋友,我平时是虐待你了还是怎么回事儿,少拿一包,留个空放袋火锅底料。”
阮芒转过脑袋振振有词:“都怪你,前段时间我都没有心情吃零食,瘦了负二斤。”
“行,”裴时樾点点头,从身后轻轻捏了捏她后颈,“瘦哪儿了,等会儿回去我检查一下。”
旁边有人路过,小姑娘还是脸皮薄,小脸噌地一下红了。
阮芒“嘶”了一声,扬着眉毛提醒他:“在外面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回去的路上,阮芒开始忆往昔:“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去火锅店,想在家里涮火锅吗?”
裴时樾一边开车一边答:“为什么?”
阮芒坐在副驾上,把手拍得“啪啪”响:“因为我有个大学同学,不是我室友,但是是当时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她是外地人,毕业之后有时候联系,但没怎么见过面了,她昨天突然找我,说今年过年要结婚了,让我去给她当伴娘。”
阮芒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多可怕啊,转眼我都毕业快两年了,我觉得我昨天还是小学生,站在校门口等老阮来接我呢,眼看着认识的朋友都要结婚了。”
恰逢红灯,裴时樾扭过头,看着她,无奈地笑了一声:“所以这和在家涮火锅有什么关系?嗯?小学生。”
“哦哦,”阮芒说着说嗨了,把这事忘了,“因为昨天跟她聊了一晚上,突然就想到毕业的时候,在宿舍吃的最后一顿就是火锅。”
阮芒比划着:“当时宿舍不都限电限功率吗?我们四个人就买了一口小锅,在拼夕夕买的,广告打的说是宿舍也能用。”
裴时樾顺着问下去:“结果跳闸了?还是被宿管阿姨制裁了。”
阮芒转过头看着他,乐不可支:“你的校园经历很丰富多彩啊,男朋友。其实都没有,就是单纯的没烫熟,第二天拍毕业照,我们一个宿舍都中招了,在厕所排队,最后好不容易跑过去,拍照的时候学士帽还戴歪了。”
裴时樾安慰她:“往好处想,第二天不是答辩。”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阮芒抄起旁边一个抱枕想砸他,想了想,在开车,还是忍住了。
车子驶入地库缓缓停下,裴时樾从车上下来,从后备箱拎出来大包小包,接着说:“其实还好,只是没熟,我当时隔壁宿舍有人偷渡了炉子上楼。”
阮芒想接过来几袋,被他眼神制止,朝前面扬了扬下巴:“不用,走吧,拿得下。”
阮芒好奇:“带炉子干嘛?”
裴时樾:“在宿舍烧烤。”
阮芒“啊”了一声,按亮了电梯按钮:“那不有烟吗?”
裴时樾勾着唇:“何止是有烟,那一夜,哥几个睡得都很死。”
阮芒眨眨眼:“不会一氧化碳中毒了吧?”
“有一个中途去阳台抽了根烟,回来没关门,不然不好说。”
电梯驶入十七楼,电梯门在眼前开合。
阮芒一边笑一边往前走,用手背蹭了蹭眼尾:“这么有意思的事儿怎么之前还藏着掖着呢?”
裴时樾很无辜:“你之前没提过,不知道你喜欢听。”
阮芒进门换了拖鞋,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俩人一起凑在洗手台镜子前,手上沾满泡沫,看着流水一点一点把泡沫冲走。
阮芒突然感觉有点儿遗憾:“我要是能跟你早点认识就好了,最好是上大学就认识。”
裴时樾给她擦了擦手,撩起眼皮看着她:“为什么不再早点,高中就认识。”
“你可拉倒吧,”阮芒笑嘻嘻盯着他,“你怎么不说穿开裆裤就认识?”
“也不是不行。”
其实从高中开始认识是最有可能也是最合理的,因为裴时樾和阮塬青就是同一所高中的校友,只不过差了八届。
甚至循环了一遍俩人还是同一个班主任。
阮芒当时其实也可以上一中,只不过一中离家很远,老阮心疼闺女,最后让她报了离家比较近一点的实验。
老阮当年的一个小巧思,直接让两个人的相遇推迟了五年。
如果当时上一中的话,阮芒高一那年裴时樾正好还没毕业,虽然整整差了三届,但也不是没可能在学校操场偶遇。
毕竟在面积有限的校园里遇见,比在大马路上因为一杯奶盖结下不解之缘概率大得多。
裴时樾在厨房洗菜,收拾很久没用过的电煮锅,阮芒想进去帮忙被人冷漠无情赶出来。
闲得没事儿干,阮芒摸出手机把今天没收的菜提前收一下。
两个本挂机还没挂完,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门铃声。
阮芒从沙发上爬起来,仰着脑袋问:“谁啊?你点外卖了?”
她踩着拖鞋去开门,门外却站着一位陌生的老太太,看起来七十多岁,但眼神看起来依然锐利,穿着打扮也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普通人。
总之气质和阮芒奶奶外婆这种慈祥柔和的老人看起来不太一样,但哪儿不一样阮芒也说不清。
阮芒以为她走错了,歪了歪脑袋,很有礼貌:“您好,您找谁?”
老人视线平静地越过她,看向她身后:“我找裴时樾。”
阮芒下意识回头,和从厨房走出来的裴时樾对上视线,他看见老人的一瞬间,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顿了顿,搭上阮芒的肩,顺势把人往身后带:“您怎么来了,这是阮芒,我女朋友。”
阮芒之前只听裴时樾说了家里基本情况,知道他有个渣爹和后妈,还有个讨人厌的哥,从来没听说还有个老太太。
而且还是个看起来不是太温柔的老太太,目测应该是他奶奶。
见家长见得有点太突然,阮芒坐在两个人之间 ,手指抠着衣摆,如坐针毡。
氛围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老太太看向阮芒,率先开口:“阮丫头?”
阮芒噌地一下坐直了:“奶奶好,我叫阮芒。”
裴时樾没言语,只是抬手在她背上按了按,阮芒没懂他什么意思,觉得在老年人面前小动作不太好,从身后悄咪咪拍掉他的手。
老太太点点头:“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阮芒:“?”
阮芒眸子倏地瞪大了,她也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要求,刚想站起来,被裴时樾从身后拉住手腕。
裴时樾站起身,拧着眉,表情和语气都有点冷:“您有什么想问的在这问就好 。”
阮芒算是看出来了,这位老太太也不是省油灯,十有八九和他家那帮王八蛋是一伙的,而且估计八成对裴时樾也不怎么好。
不然哪儿有老太太见到孙子一句关心没有。
该来的总要来的。
想到这儿,她回过头,安抚似的拍了拍扣在她手腕上的手,用口型对裴时樾说:“没关系。”
然后转过头,对老太太说:“奶奶,我们去书房说?”
从客厅到书房,短短几步路,阮芒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之前看过的各种小说电视剧情节在脑海里翻涌。
电视剧一般都怎么演?
恶婆婆二话不说抽出一张支票甩在桌子上:“八百万,离开我儿子。”
有点儿诱人啊,阮芒面无表情地想,就不能拿了钱再反水跟她儿子私奔吗?
老太太其实也没阮芒脑补的那么严肃,反倒是和阮芒简单聊了下她和裴时樾是怎么认识,谈了多久。
阮芒提心吊胆,生怕她下一句就是她给她孙子准备了万无一失的联姻,让她赶紧收拾收拾滚蛋。
结果都没有。
老太太只是看着她,淡淡地说:“我到了这个岁数,见过太多人,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你是个单纯的小丫头,难怪阿樾会喜欢你。”
老太太脾气古怪,阮芒有点摸不准是不是她这话是不是夸自己,抿着唇没接话。
老太太叹了口气:“不知道阿樾有没有跟你说过以前的事情,因为某些原因,他这些年一直都在怨我。可我上次病了,身边也就只有他一个人,我知道我做错了,也知道旧错难改,可人到了我这个岁数,心结放不下,总是会想法子弥补。 ”
别人家里的事情阮芒不予置评,只能静静地听着。
老太太停顿了一会,接着说:“我一直希望他能回江氏,我会尽我可能帮他争取,补偿他。”
阮芒抬起眼,不解地看向她:“那他打拼到现在,好不容易自己闯出来的成就呢?”
老太太沉声道:“他还年轻,这都只是跳板和开始,以后还有很长很远的路要走。”
好像一切有迹可循终于连在了一起,阮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书房明明开着空调,舒缓的暖风沿着风口徐徐吹来,落在身上却冷冰冰没有温度。
寒意顺着指尖一点一点往上爬,阮芒觉得冷,连牙齿都在打颤,半晌,她艰涩开口:“您的意思是这些都能随随便便舍弃吗?您知道星图和光合的竞争么?除了江楷熠和他爹妈,您也是了解这件事的吧?或者说,本来就是您默认的吧?您觉得如果让他输了,他走投无路就会乖乖就范,对吗?”
老太太沉默地看着她,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您只是打着对他好的幌子,做了让他最痛苦的事。他是多骄傲的一个人,堂堂正正和别人比一场他确信他不会输,您的默认让他连公平的机会都失去了,这真的是为了他吗?”
阮芒蓦地站起身,胸前因为情绪激动起伏着,黑白分明的眼珠一眨不眨:“您太自私了,连坐罪都废除一百年了,为什么还要拿上一辈做错的事纠缠他一辈子,每个人都应该是自由的,不是吗?”
身后门把转动,阮芒转过头,看见裴时樾站在门口,眸光沉沉,静静地望着她-
阮芒全凭吊着一口气一次性和老太太说了这么多,等老太太走了之后,她整个人冷静下来,又恢复成了蔫了吧唧的小茄子。
“怎么办啊,完蛋了……”阮芒揪着裴时樾衣摆不松手,“我说了这么多,还都是顶撞她的话,她可是你奶奶啊!!她不会一生气让你把我甩了吧?”
裴时樾啧了一声,捏了捏她的脸:“瞎说什么。”
阮芒把脑袋埋在他胸口,蹭了又蹭,哀嚎道:“呜呜呜你也不知道拦着我,要你有什么用!”
裴时樾好不容易把乱动的小姑娘按住,抱到腿上,抬手捏着她下巴,迫使她抬起眼来。
阮芒委屈巴巴盯着他看,纤长的睫毛不安地扫来扫去,眼睛红红的,看着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裴时樾低下头,亲了亲她薄薄的眼皮,缓声道:“我女朋友今天好酷,她在保护我,她好厉害。”
阮芒吸了吸鼻子,对他的话存疑:“真的吗?”
鼻尖快要挨到一块儿,鼻息相切,裴时樾点点头:“真的。”
阮芒眨眨眼,诚实道:“其实我可害怕了,我小腿刚刚都在抖,牙也有点抖,手现在也酸酸的,感觉使不上劲。”
让一个平时性格跟牛奶糖似的软哒哒的小姑娘跟人吵架,还是单方面输出这么久,确实很难为她了。
“哪儿抖,”他手顺着滑下去,“我摸摸。”
阮芒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别闹,说正事儿呢。她说的让你回去,你真的没考虑过吗?我怕我把话说死了,结果你不是这样想的……”
裴时樾把她往上托了托,搂得更紧了些:“你说的和我想得差不多,心有灵犀一点通,我巴不得不让江元恺和他老婆儿子好过,怎么可能回去帮他们挣钱。”
阮芒点点头:“也对哦。”
裴时樾戳她的脸:“笨笨。”
阮芒“咦”了一声,故意逗他:“你说叠词,恶心心。”
裴时樾问她:“那说点儿别的?”
阮芒来了兴趣:“说什么?”
“你朋友都结婚了,你什么时候也跟我扯个证?”
“我们还是聊叠词吧,我最近对叠词特别有研究。”
“宝宝。”
“嗯?”
“扯证证。”
“……”
【📢作者有话说】
后面就是收个尾纯糖辽,看看能不能二月之前完结,dream一下
47 ? 干正事
◎大师的腰好细。◎
年底的时候,阮芒去外地参加了大学同学的婚礼。
当时大学关系好的几个朋友室友基本上都去了,来自天南海北的姑娘们在一块儿度过人生中最美好的四年,盛夏过后又匆匆散场。
毕业之前有个小室友特别爱说一句玩笑话:“咱们下次聚这么齐不会是谁要结婚吧?”
当时谁都没想到会一语成谶。
再见不难,这么多人整整齐齐聚在一块儿确实难。
几个妹子一商量,索性在外地多留了两天玩一玩,盛情难却,阮芒自然也包括在内。
夜谈的时候,阮芒作为当初3003唯一的感情小白,没少被拉出来反复鞭尸。
当初和阮芒隔壁床,也是和阮芒关系最好的妹子谢诗林,左手拎着酒瓶子打了个酒嗝,右手搂着阮芒脖子,无比惆怅:“呜呜呜连软妹都谈上恋爱了,也不宅了,姐的青春真的结束了。”
回来的时候阮芒和许够够一趟高铁,因为一块儿买票还是隔壁座,俩人上次见还是在某人庆功宴,仔细算算也有大半年。
车程不久,隔了两个省,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就能到,两个小姑娘都是话痨,凑在一起说个不停。
聊到工作,许够够兴奋地一拍大腿:“软妹,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时有个小学弟,就是那个在画室画奥特曼大头素描差点把老师气晕那个。”
阮芒本身是个特摄厨,自己当时手痒也跟着画了两张,只不过没胆大包天贴画室里,所以对这事有印象。
许够够接着说:“小学弟毕业之后在本市开了家漫画工作室,前几天还联系我说有没有认识的厉害老师能接稿,我一下就想到你了,怎么样,阮老师,要不要试试?”
阮芒这辈子顺风顺水,唯二算不上滑铁卢的滑铁卢都是和画漫画有关,有时候阮芒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和画漫画这事儿八字不合。
许够够看得很开,拍了拍阮芒的肩:“我推个好友你俩聊一下呗,聊不好就别搭理,反正咱是学姐,得拿出学姐的威严,是不是?”
回去之后,阮芒和小学弟简单聊了一下,没想到小学弟这么多年还记得她,小学弟激动地对阮芒说:“学姐,你当年的大头画得简直惊为天人,我惦记好多年!我上次就想让许学姐把你微信推给我的,结果她说你不做这行好多年了,得问问你才能给准信。”
阮芒清了清嗓子,朝他摆摆手:“低调,学姐入行也没有很多年,别把学姐说这么老。”
小学弟殷勤地把茶递到阮芒手边,嘴很甜:“学姐貌美如花,看着像十八。”
冲着他一句十八,阮芒最后定下来一个本子,是个恐怖灵异类的。
阮芒一直对灵异作品很感兴趣,自己平时没少吃饭,也有点手痒,索性签个短篇练练手。
阮芒把这个消息告诉裴时樾的时候正在家里赶稿,小姑娘脑门上贴了个白色毛茸茸的魔术贴,小兔子形状的,把刘海给夹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小撮呆毛翘得很高。
阮芒刚刚侧过脸,嘴边凑过来一块黄澄澄的菠萝块儿,她下意识张开嘴,洁白的牙齿衔住。
菠萝块被盐水细细浸泡过,吃起来一点涩味没有,也不刺嘴巴,咬一口汁水四溢,清新的果味在口腔里炸开。
裴时樾垂着眼,看着她小仓鼠似的两腮撑得鼓鼓,卷翘的睫毛扬起,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他。
阮芒努力把嘴巴里的菠萝咽了下去,心满意足地舔了下唇,身子往身后的椅背上靠了靠,得意洋洋地吹牛:“姐姐虽然不在江湖上很多年,但江湖上还有姐姐的传说。”
脑袋上的呆毛还随着动作一翘一翘。
裴时樾随手拨了拨她的小兔子,一小缕碎发悠悠滑落:“好的姐姐。”
阮芒眨了下眼:“你刚刚叫我什么?”
嘴边又递过来一块菠萝,男人平静道:“你听错了。”
阮芒笑眯眯地戳了戳他的脸:“装嫩。”
阮芒手里还握着笔,举起来,一本正经地问他:“我刚用数位板的时候特别不习惯,感觉手和眼分家了,不受同一个大脑控制,你知道我是怎么艰苦训练的吗?”
裴时樾顺着问:“怎么艰苦训练的?”
阮芒乐不可支,笑得整个人往下滑了滑:“我打了三天的植物大战僵尸,然后就无师自通适应了。”
裴时樾无奈地把大师从椅子上提溜起来,抱到腿上:“大师。”
“嗯?”
“大师的腰好细。”
“……”
阮芒一抬手,啪叽拍掉了扣在自己腰上的爪子:“别闹,说正事呢。”
面前的人不语,只是一味地在大师锁骨上亲亲啃啃:“我也在干正事,你说你的。”
阮芒觉得痒,哆哆嗦嗦好不容易把人推开:“你们游戏下一次内测是在什么时候?”
裴时樾抬起眼,手上动作没停:“年后一月,怎么了?”
阮芒眨眨眼:“我突然想起来一部日剧,叫一吻定情是少女漫改编的,你看过吗?”
阮芒问完自己都没忍住笑了,裴时樾怎么可能像是看过这种甜甜偶像剧的。
果然,他摇摇头:“没看过,怎么了。”
阮芒跟他解释道:“就是突然想起来了,里面有个情节是男主入江直树大学的时候开发了一款网游,然后里面的一个角色原型是他老婆,球拍战士美少女,琴琴。然后他在全球发布会上把琴子介绍给了现场所有人,好浪漫哦。”
阮芒半跪在他腿上,简单表演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深情款款:“在此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妻子,琴子。”
裴时樾沉吟片刻,轻缓地挑眉:“他们大学就结婚了?”
阮芒点点头:“对,他们属于非一般性先婚后爱,就是原本就很爱,结了婚第二季更爱了。”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
“不是,”阮芒意识到自己被他带偏了,“这个是重点吗?”
裴时樾刮了刮她的鼻尖:“我要是把你做成角色原型了,那全世界不都能天天看到你了,我才不要。”
阮芒无语地撇撇嘴:“这是什么飞醋!!!我说的浪漫不是这个!!算了,和你们直男说不清楚。”-
年初和年底通常是一年里最忙的两段时间,裴时樾忙着准备年后的最后一次内测,阮芒接的短篇也不是个轻松的活,画了几版都没达到预想的效果,自己又是个龟毛强迫症,索性笔一丢,出来换换脑子。
阮芒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南方的冬天总是灰蒙蒙,潮湿的寒意像是要渗透进骨子里。
阮芒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抬手紧了紧脖子上的厚围巾,路边随手拦了辆车,到了写字楼下轻车熟路地上去。
阮芒后面又来过光合几次,小姑娘性格好,又跟谁都聊得来,在公司很快混了个脸熟,一路走过去全是清一色的“老板娘。”
纪介抱着保温杯朝着阮芒大喇喇一笑,像朵大丽花:“呦,老板娘又来了,老板应该在办公室呢。”
阮芒跟他打了个招呼,屁颠屁颠朝着办公室走。
室内空调温度打得很高,刚进来阮芒就觉得热了,一边走一边摘围巾,等进了办公室带上门,她把棉服也脱了,只留一件毛绒绒的白毛衣。
第一眼,阮芒还以为办公室里没人,定睛一瞧,沙发上躺着个人,穿了一身黑,只露出半截小臂,脑袋上还搭了条灰色的薄毯。
阮芒默认在办公室的只有裴时樾,也没细看,这不早不晚的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在睡觉。
黑心无良老板,压榨员工,自己睡大觉。
阮芒轻手轻脚走过去,蹲了下来,抬手戳了戳他的手臂,对面没反应,周围寂静一片,只有呼吸声沉沉。
阮芒感觉有点不对劲了,裴时樾睡眠一直很浅,她半夜翻个身或者爬起来喝口水他都能跟着睁开眼,把她揽回来才能接着睡。
现在这样沉甸甸的睡眠是他能拥有的吗?
阮芒低下头,凑近了些,捏着薄毯边边把毯子掀起一个角,下一秒,一声尖叫凭空响起。
音量不大,穿透性极强。
毯子底下的人被吵醒了,坐了起来,与此同时一只手探出来,拨开毯子。
阮芒连滚带爬往后退,窜到墙边,手在身后撑着墙,退无可退,结结巴巴:“你你你,我我我,你是谁?”
毯子下是一张生脸,男人拧着眉,看起来被吵醒非常不爽。
身后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是裴时樾,阮芒倏地窜过去,往人怀里钻。
裴时樾垂下眼,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问她:“怎么了?”
阮芒慢吞吞地掀起睫毛,仰着脸看向裴时樾,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的毯子哥,惊魂未定。
阮芒头脑风暴,她在想怎么狡辩,毯子哥看起来已经完全醒了,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两人,冷笑了一声。
毯子哥拎着他的毯子站起来,咬牙切齿:“我特么给你当牛做马,两天就睡了三小时,睁开眼还得看你跟你小女朋友秀恩爱?”
裴时樾睨他一眼,扣着阮芒后脑把她脸转过来,对着自己:“看够了?看够了快滚。”
毯子哥利索地滚了,门在身后被关的震天响。
阮芒反应过来了,这两人应该是认识的,仰着脑袋问他:“他是你朋友吗?”
裴时樾垂下眼,表情不是特别美丽,眼尾眉梢看起来有点冷:“认错了?”
“呃,”阮芒顿了顿,纠结道,“其实不是这样,你听我狡辩,他当时把整个脑袋都盖上了,我看不见他的脸,然后就一不小心……”
“一不小心?”
“一不小心把毯子掀开了,发现不是你……毕竟是在你办公室,我没想到会有别人……”
阮芒越说越小声,悄咪咪扬起眼角,偷看他表情,嗓音也软了下来,去够他的手:“我不是故意的嘛……”
裴时樾抬手撩开了悠然滑落在她侧脸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略带薄茧的指尖沿着眼尾一路向下探,落在白皙柔软的耳垂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不露脸就认不出来?”
阮芒没反应过来,“啊?”
“还是看少了。”
阮芒:“?”
“过来。”
阮芒:“???”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昨天没更呢,因为作者写了一半又滚去看一吻定情了,磕晕古七了,人刚醒
呜呜呜琴子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甜妹,贯穿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两个字
48 ? 小马甲
◎和榜一大哥奔现的神秘错觉。◎
阮芒默默松开手,人往后踩了两步,慢吞吞撩起眼皮盯着他看,一本正经道:“你不能在外面这样。”
裴时樾没懂,挑眉反问:“为什么不能在外面?”
阮芒抿了抿唇,试探着:“因为你是个闷骚,这样叫ooc。”
小姑娘脑回路还是如此清奇,裴时樾有时候根本想不明白她小脑袋瓜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千奇百怪的念头。
他悠长悠长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脑袋:“下次要看清,知道吗?”
阮芒狡黠地眨眨眼:“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有人不爽:“好在哪?”
有人很爽:“好在能看你吃醋。”
晚上阮芒跟他们一起蹭饭的时候才知道,这位毯子哥原来是光合的新合作对象。
坊间传闻这位哥曾是大厂天才架构师,三年前在大厂离职,带着志同道合的团队一起开发自研引擎。
自荐上门找到裴时樾的时候,毯子哥就说了一句话,“如果星图算拿到了船票,那你跟我合作,造船的图纸和未来的船都有了,我这人从来不做亏本生意,要不要试试?”
用人话翻译一下就是光合的未来亮得我晚上睡不着我要跟你们合作互利互惠。
饭桌上,一行人聊着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阮芒吃得专心致志心无旁骛,时不时在桌子底下戳一戳裴时樾的手:“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
裴时樾也没闲着,跟在后边伺候,端茶倒水剥虾,唇边噙着笑:“多吃点。”
阮芒有点不好意思,在桌子底下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量:“你吃你的,别管我,这多人看着呢。”
裴时樾很淡定:“看就看呗。”
毯子哥忍不了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撂:“这还吃啥?还没吃看他俩都饱了,来之前也没人跟我说啊?”
纪介抱着他的果粒橙给自己满上,笑眯眯地对毯子哥说:“哥,那你还是来少了,多蹭几次饭就习惯了。来,小嫂子你还喝果汁不?”
纪介这小孩儿嘴甜,平时上班的时候严谨叫老板娘,出了门一口一个小嫂子。
阮芒冷不丁被cue,眨眨眼:“好呀,谢谢你。”
天儿太冷,实在不适合在室外逗留,可是难得休息,阮芒也不想直接回家,俩人一商量,最后决定去看场电影。
他们谈了大半年,阮芒忙里抽空带着裴时樾补了不少美剧日剧,但还是俩人第一次正儿八经来电影院看电影。
临近过年,这个时间上映的都是些贺岁片,商城影院人很多,挂上红灯笼小彩带装修得也喜庆,喜气洋洋很热闹。
阮芒在一众贺岁片里斟酌纠结了半天,最终挑了部爱情片,无他,只是因为人少。
进场十分之后阮芒就明白了,这片儿人少不是没有原因的,剧情实在是抽象了,拍出来像是来洗钱的。
就是很古早的你爱我我不爱你,你不爱我我又爱你的拉扯套路。
场内暖气打得很足,人在刚吃饱又暖和的场所里很容易犯困,阮芒依稀记得睡着之前看到主角小情侣在吵架,等她一觉醒来之后睁开眼,俩人还在吵。
阮芒眯虚起眼,适应了两秒黑暗的光线,侧过头,看见裴时樾竟然没困没走神,没什么表情盯着屏幕,转瞬即逝的光影落在侧脸。
阮芒对他肃然起敬。
周围两排之内没有观众,阮芒轻轻戳了戳他手背,小声问他:“演到哪儿了?”
裴时樾勾着她的手没松开,捏了捏柔软的指腹,偏过头来:“分手了三次,现在是第四次。”
阮芒:“……”
记这么清楚也是难为你了。
阮芒看了眼手机,九点半散场,还有二十分钟,主角好不容易放过彼此分开了,女主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国。
难不成还是个be反转剧情?
阮芒来了兴趣,人往椅背后面靠了靠,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
快登机了,一秒,两秒,女主角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身后的城市最后一眼,阮芒屏住呼吸,莫名的还有点紧张。
这时候,镜头一转,男主角还被堵在去机场的路上,司机转过头焦急地跟他说来不及了,男主直接拉开车门向前狂奔。
阮芒:“……”
最后的最后,两人还是兜兜转转赶上了,人潮汹涌的候机厅里,男主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戒指当场求婚。
好像前面一个半小时白演了,又像把所有观众的脑子按在地上摩擦。
阮芒觉得自己太委屈了,自己当年那个救公主的小脑洞剧情在人家面前简直不值一提,就这样还被熟人唠了这么多年。
等电梯的间隙,裴时樾俯身给阮芒整理围巾,漆黑的眼睫低低的覆盖下来,视线冷感而专注。
阮芒鼻尖蹭着围巾软软的绒毛,弯起一双眼睛看向他:“你有没有感觉,刚刚那部电影的当众求婚环节对我们这种社恐人士不太友好?”
裴时樾扯着唇角,捏着围巾薄薄的边缘,手腕一抬,围巾瞬间罩住了她整张小脸。
阮芒视野受限制,猝不及防,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有人在她头顶上拍了拍,与此同时,低低的声音也缓缓响起,含着笑意,隔着一层布料,听起来不太真切:“小朋友,你社哪门子恐?”
阮芒费劲巴拉地扯着围巾边把一双眼睛露出来,振振有词:“我这是薛定谔的社恐,懂不懂?”
出了商场,冷风迎面吹了过来,阮芒抬起眼才看见,天空中竟然有细细密密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下来,地面也覆盖上薄薄的一层积雪。
本地属于天气预报年年都诈骗有雪,结果总是山顶象征性飘两片,市区根本看不见雪也存不住雪的南方。
阮芒算了算,上次看见下雪还是在高中,一晃好多年。
路边已经有小朋友就着昏暗的路灯玩起了雪,阮芒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搓了一个小雪球,哆哆嗦嗦举在手里,跟旁边小朋友炫耀:“你看,我的球比你大。”
小朋友看着面前的怪姐姐,小嘴一撇就要哭,阮芒见状赶紧把雪球递到他手里:“别哭啊,送你了。”
阮芒玩了一圈儿,指尖冻得红红的,现在知道冷了,心满意足地踩着一深一浅的脚印,咯吱咯吱地跑回裴时樾身边。
他正抄着口袋等她,肩头还落着零星未化的雪花,阮芒不由分说把湿漉漉的手一股脑儿塞到他口袋里,直接贴上了他温热的手背。
阮芒能感受到他小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却没抽开,照单全收。
裴时樾垂下眼,语气无奈:“你是藏了两块冰带进来?”
“对呀,”阮芒理直气壮仰着脸,鼻尖被冷空气自然泛色,“分你一个要不要?”
唇边呼出的白气不多时消解在冷风中,她指尖不老实地蜷了蜷,蹭过他手腕上突起的骨头。
裴时樾被她的歪理噎了一下,扯了扯唇角,手上的力道却收紧了些,把她不老实的指尖完完全全包裹在掌心。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雪地上两道依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怀里软绵绵的一团,阮芒双手环住他的腰,脑袋贴在他胸前:“好像暖一点了。”
“嗯,”他淡声应道,“下次戴手套。”
“忘啦。”
“我替你记着。”-
年后,星图的新游公测,宣发铺天盖地,结果一上线就砸了。
原本只是流水不达标,论坛里骂声一片,属于游戏品质口碑层面的问题,结果星图上下正焦头烂额的时候,又突然冒出来一位知情人士爆料。
知情人士简单粗暴甩出来一份流水账单,钱从江氏出去,绕了个弯,转头进了奥林匹斯当时拍板的那位副总海外亲戚的户头里。
时间恰好是评审会的一个月前。
遮羞布被扯了下来,赤裸裸的买卖展现在大众视野里。
奥林匹斯那边翻脸比翻书还快,立马发声明,召开发布会和星图切割,紧接着反手把星图告上了法庭,索要天价赔偿,不只是授权费用,还有高达八位数的违约金。
江氏受到牵连也没好到哪儿去,对于星图收购本就是孤注一掷,一夜间股市崩盘,资金链断裂,不出三个月,这家在本市风光无限的家族企业就要在债务官司和烂透的名声里彻底清盘。
新闻轰轰烈烈在头条板块挂了一个礼拜,阮芒确信裴时樾也看见了,但俩人心照不宣都没有和对方提起过。
面对路边一袋垃圾连个眼神也不给也许就是最好的处理吧。
阮芒的新短篇已经正式开始连载,反响不错,阮老师又开始了她每天踩着ddl生死时速的赶稿日子。
光合新游内测的当天,阮芒比裴时樾还紧张,刷了一天的各种平台测评。
题材玩法足够新颖,游戏打磨了三年,品质精良,在各个测评博主那里都是好评如潮。
等裴时樾晚上回来,阮芒笑眯眯迎上来跟他开玩笑:“老实交代,是不是买了不少商单!!”
裴时樾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你很懂啊。”
阮芒作为全平台二十万粉但是助眠游戏博主,也接过游戏商单。
之前有人联系她,说玩一款新游,播两小时给四百,阮芒当时想,有钱不赚那不傻子吗?
接了之后阮芒才知道,是那种十八+擦边游戏,满屏美少女大白腿,没播三分钟直播间直接红色小弹幕飘了过来,喜提三天封禁。
阮芒心情好,说话没过脑,直接脱口而出:“也没见找我接商单啊?”
裴时樾挑眉:“嗯?”
阮芒说了一半反应过来,闭上了嘴,无辜地眨了眨眼:“什么也没说,你听错了。”
小马甲不能掉,是阮芒最后的倔强。
裴时樾去洗了个澡,阮芒闲的没事干,打算再享受一下测评视频,顺手从沙发上捞了个iPad。
没密码直接开了,面对着干干净净的纯色壁纸,阮芒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这是裴时樾的。
阮芒点进G站,发现裴时樾的账号没退,映入眼帘的是七个大字:“睡觉专用潜水号”。
裴时樾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进来,额前的碎发往后捋,露出挺拔的眉骨。
一抬眼,看见阮芒坐在床上,双手抱臂看着他,一副审视的姿态。
他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潮气走近,有点好笑地戳了戳她的脸颊:“要干嘛?小河豚。”
阮芒咬咬牙,挑起下巴,一字一句叫他:“睡觉专用潜水号?”
裴时樾反应过来,低低地笑,肩膀一抖一抖,连胸腔都跟着发颤,好不容易笑够了直起身,把人捞过来,圈在怀里:“你现在才知道吗?”
阮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笑够了吗?”
“没有,”他摇头,“我以为你早猜到了。”
阮芒无语:“你的小马甲我怎么会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小马甲!!!那你岂不是天天挂着直播间偷听我直播!!”
裴时樾脖颈低垂,沿着她的锁骨一点一点慢慢啃咬,认真纠正:“没有偷偷啊,我不是榜一吗?其实是天天看你在动态里悄咪咪跟我表白。”
又暗爽了哥。
阮芒石化了,她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两秒,问他:“你知道我现在有种什么感觉吗?”
裴时樾挑眉:“什么感觉?”
阮芒破罐子破摔往床上一倒,闭上眼:“我现在有种和榜一大哥奔现的神秘错觉。”
裴时樾翻身过来,手臂撑在她脸颊两侧,这种姿势带来的侵略感强烈,呼吸声清晰,温热的气息一阵阵拂过她的脸颊,气息熟悉而滚烫,像干燥的羽毛,每一次和皮肤接触都能激起明显的战栗。
阮芒缓缓地睁开眼,近在咫尺的是他凸起的性感的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了一下,她鬼使神差地轻咬了一口。
像是发出了信号按下了开关,他眼底最后一点克制的光暗了下来,头一低,吻也落了下来。
很温柔的一个吻,带着柔软的试探,舌尖细致地描绘她的唇形,偶尔退开一些,让她吸入稀薄的空气,又在换气的间隙更深入地吻进去。
最后含住了她的下唇,很轻地吮了一下,阮芒脊背窜过一阵战栗,喉咙间无意识溢出一声轻哼。
身前的呼吸变得粗重,撑在床单上的手指下移,没入她的指缝,收紧。
吻的力度随之加深,撬开齿关,长驱直入,席卷了她全部的感官。
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承受,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声一并传来。
漫长而潮湿的吻结束,分开时两个人气息凌乱,鼻尖相抵,凌乱灼热的呼吸声起伏。
他一双桃花眼沾染上情.欲,静静地看着她蒙着水汽湿漉漉的眸子,还有嫣红微肿的唇瓣。
嗓音也被情.欲磨得沙哑,贴着她绯红一片的耳廓确认:“要试试吗?”
黑暗没收了全部视觉,其他感官蔓延生长。
思绪是散的,浸泡在温热的水里,坠落又浮起,涨落间黏.连,如此反复,潮汐般温柔地进退,将意识一寸寸淹没。
海浪席卷到岸,堆砌至峰顶,悬停,失重,感知一点一点回流,沉沉的呼吸拂过,一如退潮后的海岸线,平稳,绵长。
【📢作者有话说】
作者给自己炒土豆没炒熟,食物中毒挂了两天水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明天应该还有最后一章=3
49 ? 如常(完结章)
◎“我很爱她。”◎
光合的新游在第二年夏天如期公测,一经上线好评如潮大出圈。
身为亲弟,阮塬青义不容辞抢在开服第一天排了半小时队挤进去,在家光明正大打了一天游戏,还贡献了个648。
少年被陈女士揪着耳朵输出的时候,一脸坚毅的表示自己在支持姐夫的伟大事业。
陈女士让他知道了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阮芒周末回家的时候一直听阮塬青小蜜蜂似的嗡嗡嗡:“姐,你知道姐夫他们公司的游戏有多火吗?跟我关系好的哥们没一个不在玩的,现象级,什么叫现象级!!这就是!!!”
阮芒努力忍着笑,唇角还是不由自主地翘起来:“我请问跟你关系好的哥们有哪位不爱打游戏吗?”
“姐!!!我小时候打游戏被谁带的你不比我清楚吗?”阮塬青试探着,“我有个不情之请,姐夫啥时候有空?能让我哥们见见他吗?”
阮芒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个栗子:“你把你姐夫当什么了,大猩猩?还给你哥们参观上了。”
阮塬青双手合十:“膜拜!是膜拜!姐,你肯定也玩了吧?你难道没有觉得资源获取有一丢丢慢,战力有一丢丢难提吗?”
阮芒不解地撩起眼皮:“你又打的什么算盘?”
阮塬青苍蝇搓手:“你能让姐夫给你开个私服吗?就是道具无限代币无限的那种,到时候让我也沾沾光。”
晚上阮芒带着陈女士打包好的汤去了楼上,裴时樾吃饭的时候,她一直懒洋洋撑着脸盯着他看。
他放下筷子,和她同款姿势撑着脸,有点好笑地问:“在凹什么造型?”
阮芒整段垮掉,撇了撇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一票子十六七岁小迷弟?”
裴时樾挑眉:“你弟?”
阮芒眨眨眼:“还真是,小兔崽子还说哪天有空让好哥们见见你。”
裴时樾摸了摸她脑袋:“下周就可以。”
阮芒赶紧拒绝:“不用,你最近不是挺忙的吗?你就当他放了个真空,别惯着他。”
裴时樾解释道:“下周是一中百年校庆,我要回去演讲。”
阮芒的眸子倏地睁大了,这人就这样云淡风轻在她面前装了巨大个杯。
她试探着:“成功人士?”
他很低调:“优秀毕业生。”
阮芒以前读高中的时候最喜欢有从学校毕业出去的成功人士回母校演讲了,一讲就是大半天,能占好几节数学课。
遇上这种好事儿就偷着乐吧。
印象里这类成功人士都是上了岁数和老阮一个辈分的那种,像他这个岁数的还真是少见。
阮芒弯着眼睛,端着可乐敬了他一杯,语气浮夸:“年少有位啊裴总。”
裴时樾随手拿了个空杯子意思一下:“到时候接你一起去。”
“不是,怎么还有我的事?”阮芒放下可乐,不淡定了,纠结道,“你忘了吗?我有老师恐惧症,我和老师待在一起三米之内自动晕过去。”
裴时樾捏了捏她的脸:“家属当然得去。”
阮芒最后还是妥协了,去了,但是没跟裴时樾一起。
要是跟他一块儿,难免会和各种领导老师近距离接触,阮芒的非典型性社恐又要犯了。
阮塬青混在一堆穿着校服青春洋溢的学生里,朝着阮芒挥手:“姐!!!”
阮芒和他并排朝着学校礼堂走,路上还心有余悸:“你们班班主任凶不凶?”
阮塬青拍着胸口跟她保证:“老王八以前教过姐夫,都快十年过去了,还对姐夫天赋异禀的数学念念不忘,你是他女朋友,他肯定不会难为你的。咱俩等会儿往后排一猫,保准没人发现。”
事实证明,阮塬青说话像放了一真空,连空气指数都不影响。
俩人往最后一排挪动的路上,承受了一整个班级学生的注目礼。
阮塬青一边走一边和同学介绍:“这是我姐!”
坐下来之后,前排有个男生转过头,小脸通红,好奇地问:“你姐是高三哪个班的?”
阮芒&阮塬青:“???”
阮塬青没好气地随口胡扯:“我姐都毕业十年了吧!?”
梆梆挨了阮芒两拳之后才改口:“六年六年六年!!!”
“别揍我了姐!我这是替我姐夫掐断其他任何对你图谋不轨苗头,”阮塬青投降,“你看台上,我姐夫出来了!”
礼堂的灯忽然暗了,聚光灯打在中央,裴时樾俯身调了一下话筒高度,他之前作为游戏制作人接受过某平台的采访,露脸的瞬间台下有不少学生认出了他来,掌声如潮。
学校准备了一套正儿八经的场面话稿子,男人磁性的嗓音被放大,清晰地传递出来。
直到稿子念完,台下有个男生大喊:“偶像!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裴时樾顿了顿,声音松了下来:“你说。”
男生蓦地站起来,因为兴奋脸颊很红,亮着一双眼睛:“我特别喜欢《墟环》这款游戏,从一测的时候就开始关注了,在二测之前游戏社区里有传出过延期上线和研发困境的传闻,我想问问这些困难是真的吗?”
裴时樾沉声道:“是真的,甚至不止你说的以上这些,我遇到过困难也跌落过谷底。苦难并不稀奇,人生中总有这种时刻,但是我很幸运,我遇见了一个人,她像太阳一样,温暖又耀眼,无条件相信我,指引我,牵着我往前走。”
在机械又繁复的高中生活中,鲜少有这样的时刻,鲜少有这样的成功人士,当着校长干部的面不说冠冕堂皇的官话。
没有人会对八卦不感兴趣,学生觉得新鲜,底下炸开了锅,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骚动起来,后排有胆子大的学生干脆扯着嗓子喊:“学长!是嫂子吗!!??”
“哇——”
“谁啊?”
阮芒坐在沸腾的中心,却觉得周遭的嘈杂奇迹般沉寂了下来,心脏蓦地漏跳了一拍,她轻屏住呼吸,抬起眼来。
裴时樾弯了弯唇,视线遥遥望过来,越过汹涌人潮攒动的人头,和台下的她不偏不倚地对上。
“她是我女朋友,”他停顿,说了世界上最直接最浪漫,同样也是最缱绻的一句情话,“我很爱她。”-
演讲结束,后台。
裴时樾没和校长领导寒暄,拨开人群往后走,有一团倏地扑过来,直直扎进他怀里,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抱着死活不撒手。
裴时樾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蹭过她滚烫的耳尖,温柔地问:“怎么哭了?”
阮芒鼻尖蹭着他胸口,委屈又开心,声音闷闷的,仰起脑袋:“我也不想哭,但就是忍不住,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都还记得。”
裴时樾失笑,指腹轻轻地擦去她眼尾晶莹的泪珠:“小没有良心,你说得那句话我不记得?”
拍着她的背哄了一会,裴时樾才牵着她走出了室内。
校园里晚霞正浓,大片大片的橘红掺着紫粉,饱和度很高,把天边填得满满当当。
蝉鸣慢慢轻了下来,仲夏的风很甜,吹卷起裙边,两人牵着手慢慢往前走,踩在铺满霞光的路上。
阮芒拿出手机左拍拍右拍拍,挑了个好看的合适角度,不禁感叹:“感觉见过的最好看的晚霞都是在学校里。”
裴时樾没接话,只是俯身把她整个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阮芒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却感受到无名指划过凉凉的触感,她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愣愣地低下头。
一圈细碎的闪耀的戒指牢牢地套在她无名指的指根。
霞光漫天燃烧,把她漆黑纤长的睫毛一点一点染成金色,漂亮的眼尾扬起,唇瓣微微张开。
阮芒呼吸一滞,缓缓地抬起眼,看向他。
裴时樾静静地望着她,声音低哑,一字一句透着认真:“我其实计划了很久,也预想了很多场景,海边,山顶,或者是某一个平常的午后。我总觉得不够完美,想要给你更好的,所以这枚戒指被我带在身上很长时间,但就在刚才,我在台上看见你,看见你眼圈红红的,像只委屈的小兔子。”
他喉结难耐地滚动了一下:“那一刻我突然就不想再等了,一秒都等不下去。”
他轻轻托住她的手,脖颈低垂,虔诚地吻向那枚戒指,还有戒圈下她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深吸一口气,望进她湿漉漉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阮芒,我很爱你,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听见自己回答:“好,我愿意。”-
裴时樾后来总是想,遇见阮芒的那天,是他乏善可陈的日子里,平凡却注定耀眼的一天。
没有风雨,没有特殊,只是在一个如常的夏日午后,蝉鸣喧嚣,世界滚烫。
枝叶繁茂浓郁的树荫下,她闻声茫然地抬起脸,他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清澈如许的眼睛。
只一眼,便万年。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终于完结了
因为最后一章写了好几版都不满意,所以拖了几天,还好最后踩着一月末完结了,让大家久等了呜呜呜呜我先跪orz
后面就是修文,捉虫,会有番外掉落,我看着写,可能会给弟弟一个番外,我太喜欢弟弟了-
蓝后下面是一点写在最后的话,可能会有点碎碎念,不要嫌我话痨qwq
这本是我在jj完结的第一本,然后我是零存稿裸.奔,后面因为一些三次的原因,更新不太稳定,给大家道个歉,也有我自己写得不满意的地方,立个flag之后闲下来会大修特修…
真的很感谢不离不弃每天愿意抽时间来看蠢作者写文的小朋友(鞠躬)
你们的陪伴是我吭哧吭哧写完的全部动力,只要你们不换ID我都会一直记得!!!-
下本开《无猫效应》,就在专栏,点进去戳戳就有辣,就,应该是个沙雕校园文,你们懂的(?)
球球预收!!!预收对小作者来说真的很重要~
没有什么能承诺的,我只能说,保证比这一本有进步!!!开新的时候努力把每天更新时间固定一下。
如果有预收的话,我们就下个月开 !!!骗你的其实没有预收下个月也尽量开
那就,下本见辣,啾咪,爱你们[比心心]
📖 番外 📖
50 ? 阮塬青(一)
◎我鸟都不鸟你。◎
高三上半学期快要结束,在学校里苦苦挣扎的高三生即将迎来高中生涯最后一个短暂的寒假。
眼见快要高考,阮塬青的进厂也开始倒计时,陈女士心急如焚,自己的一双儿女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在读书方面没一块儿省心的料。
阮芒当年虽然也不热爱学习,但好歹也顺顺利利大学毕业,阮塬青和他姐相比,青出于蓝但不胜于蓝,长江后浪拍前浪,前浪安安稳稳上岸,后浪死在沙滩上。
阮芒第10086次受陈女士所托,给阮塬青找家教,打算在寒假让他弯道超车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阮芒认识的一个妹妹尤安安恰好是本地某理工大大学生,阮芒试探着询问她有没有哪个同学假期愿意兼职辅导理科高三高中生。
尤安安和阮芒一拍即合,当即给她甩了个联系方式,说她认识一个超级厉害的学姐,上一年暑假带出来一个七百分市状元重量级选手。
在本地老高考,理科本科线这几年飘在四百五,阮塬青要是能够着五百,陈女士和老阮都得烧高香。
作为青春期叛逆男高,阮塬青对于家里给他安排的数不胜数的家教平等秉持着我鸟都不鸟你的态度。
温应辞也不例外。
温应辞受朋友委托来做家教,来之前阮芒和她简单聊了一下,说她弟弟网瘾高中生,直接当成失足少年能拉一把是一把。
温应辞原本以为阮塬青是个小刺儿头类型,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少年看起来人畜无害,简单来说就是长着一张不粘锅的脸,挂着明晃晃的笑,眼睛又黑又亮。
温应辞包里拿出来一份制定详细的预习计划,阮塬青吊儿郎当靠着椅背,转了转笔,没个正型:“姐姐,我都高三了,预哪门子习啊。”
温应辞短发干练,一张小脸白皙素净,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卷起手边的书,神情冷淡地敲在阮塬青脑袋上:“我看了你之前的成绩单,你前面两年的课程和没学没区别,我会带着你从基础开始重新理,还有,叫我温老师。”-
阮塬青之前和各种家教斗智斗勇,基本上都是不出俩礼拜,对面就自己放弃走人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位新来的家教小姐姐怎么看起来高冷实则这么有耐心,他数学都瞎写考四十分了,人家还对他不离不弃。
连着俩礼拜放学没扫网吧了,周五放学好哥们揽着他的肩:“你这从良多久了,天天在学校睡觉回家还得学习,你累不累?”
阮塬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说我怎么才能让新来的家教心甘情愿放弃我呢?”
哥们认真想了想:“你的新家教是男的女的?”
阮塬青狐疑地看他一眼:“男的女的有区别吗?”
哥们一拍大腿:“其实还真没有!不管是男的女的你都能跟你妈说,你喜欢人家,你要跟人家处对象,我保证你妈第二天就不会再让家教出现在你身边二百米之内。”
“滚啊,”阮塬青膝盖一抬,照着他屁股就是一顶,“你损不损?”
阮塬青打小受他亲姐的熏陶和影响,除了网瘾,在感情方面的迟钝也和阮芒一脉相承。
长到十七岁还是个笔直笔直对感情一窍不通的小少年。
只有一次差点网恋被骗的经历,一切的一切还要从某个风靡一时的Fps游戏说起。
这个游戏在某个短视频平台上有个活动,带上制定的tag发布视频到达一定的播放量就能拿到不同档位的奖金。
像这个年纪,十六七岁的少年,多多少少都有点儿中二病,还爱显摆,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装逼的机会。
阮塬青自然也不例外。
阮塬青原本也打算发个小视频,但是对着自己屏幕上八连跪的战绩,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发的。
于是他灵机一动,随手一拍,拍了段抽象小视频。
镜头先是对着显示屏上飘红连跪的战绩,旋即镜头一转,落在他垂下的脑袋上,他抬起头,五指穿过额前凌乱漆黑的头发往后捋,露出高挺的眉骨和漂亮的眉眼。
少年长相清隽,五官温润,尤其是一双眼睛,眼尾下垂,可爱又无辜的狗狗眼。
身上死宅气质明显。
原本只是个低脂混奖金的小视频,结果因为出众的长相小火了一把。
一夜之间单条点赞过十万,阮塬青一睁眼还以为自己被人网暴了,同时美美混到五千块平台激励奖金。
原本阮塬青想着反正没人看,就没把战绩里的游戏ID打码,结果火了之后游戏里每天都会弹出来一大堆好友验证。
其中有一个甜甜软软的ID,叫松松软糖,头像是二次元白毛眼镜娘,拉他打了几把排位。
阮塬青用他的钢铁直男视角来看,这位应该是个妹子。
妹子从来没在游戏里开过麦,妹子不语,只是一味操作。
阮塬青长这么大,除了他姐,没见过操作这么厉害的妹子,结束之后就随手加了她的绿泡泡。
阮塬青最近课上课下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泡在游戏里。
游戏里的那个高冷松松游戏外好像不是特别高冷。
一日三餐问候,打字又甜又嗲,每句话句尾都要加上颜文字小表情。
阮塬青长这么大,跟他姐走得都是对抗路,也没有青梅竹马之类的标配,所以还真没怎么和其他女生接触过。
一开始他也没搭理,但是妹子每次放假都主动拉他,俩人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起来。
聊家庭,聊梦想,松松说她也是女高,原生家庭破碎,buff叠得很满,离婚的妈,不靠谱的爸,还有个比她小几岁的弟弟。
她本人还有情绪病,时不时给自己改改花刀,顶级开局,现在生活所迫只能辍学打工。
阮塬青是个善良有正义感的小朋友,从小没心没肺被家里保护的很好,平时和朋友相处也比较大方,虽然松松说得话他也没全信,但还是象征性地给小姑娘点过几次外卖。
然后后来的某一天,松松突然跟他说,家里出了点急事,弟弟跟人打架进去了,她没钱捞她弟弟,让阮塬青借给她,她愿意跟他谈恋爱。
阮塬青一脸懵逼。
他从认识松松起就没对人家有过一丝一毫非分之想,更没想过会隔着网线跟人家谈恋爱。
隔着网线喜欢一个人对他来说也太不现实了,喜欢什么,喜欢对面热情似火的文字和情绪价值吗?
阮塬青当然毅然决然拒绝了,他想的是,如果小姑娘家里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也不能坐视不管。
他给妹子点过几次外卖,知道妹子家的地址,在隔壁省,不算太远。
于是他问妹子,要不要面个基,如果她弟弟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多个他也能多个人搭把手。
结果松松一听不乐意了,一连给阮塬青发了十几条语音,呲呲啦啦掺杂着电流音,哭哭啼啼跟他说见面会被家里人知道,见不了一点面。
阮塬青被吵得头疼,最后问她到底想怎么办?
松松打了个嗝,弱弱说:“我想吃炸鸡。”
阮塬青:“……”
事已至此,阮塬青已经朦朦胧胧意识到妹子的身份可能有点儿存疑了。
但他总觉得,缘分一道桥,相逢即是缘,哪怕是互联网上认识吗,好歹也是朋友一场。
自打阮塬青提出面基之后,松松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又编了个她爸欠债的扯淡理由糊弄人。
阮塬青觉得如果你真有困难,你就把事情拍明面上,他能帮忙就尽量搭把手,糊弄人算什么意思,这档子破事没完没了了?
阮塬青憋了一肚子火,又害怕屏幕另一头的人家里真出什么事,想不开给自己改花刀,所以在周末瞒着家里所有人,坐高铁来了临省。
阮塬青留了个心眼,给松松发消息说抢了张大额券,又给她点了份炸鸡 ,等会记得出来拿外卖。
他照着地址摸了过去,小区名字听起来很正经,但其实是一片老旧的楼,安保绿化什么的都不是特别好。
大白天也阴暗潮湿,感觉随时随地都能从单元楼里冒点什么出来。
阮塬青壮着胆子等了一会儿,终于迎来了照着导航把自己导迷路了的外卖小哥。
他拦住外卖小哥,问他:“是送到九号楼403号吗?”
小哥把炸鸡往他面前一递:“这是你点的?”
阮塬青赶紧摆摆手,从兜里抽出来一张票子,递给小哥:“哥,帮我个忙呗?”
小哥大概从业没少遇见过这种事,身为一生热爱吃瓜的中国人,自然是义不容辞,连票子都没要,兴致勃勃地问他:“是不是网恋对象?包在我身上。”
没一会儿,小哥回来了,拍了拍阮塬青的肩膀:“哥们,叫松松是吧?”
阮塬青点点头,赶紧问:“她还好吗?家里有别人吗?没人欺负她吧?”
小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就是一阵放肆的大笑,腰弯成大虾米:“哥们,松树也是松松。”
阮塬青:“?”
小哥好不容易忍住了笑:“你的松松目测得二百来斤,壮得跟相扑选手似的。”
隔着网线认识网友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是抛开一切外在因素纯粹地精神交流,阮塬青真不相信那种嗲嗲的小表情颜文字能是一位二百来斤相扑选手发出来的。
这算什么,大雕萌妹吗?
阮塬青决定去亲自看一眼,他去巷子外边的奶茶店买了杯奶茶,敲响了萌妹家的门。
屋里很黑,门一开,一股像是八百年没洗过澡的汗味飘了出来,与此同时,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谁啊?”
阮塬青咽了咽口水,“外卖。”
对面嚷嚷着:“我没点啊?”
外卖小哥没骗他,外卖小哥是这座冷漠无情的城市唯一没有骗他的人。
面前这位松松果然是先天相扑圣体,目测直逼一米九,比阮塬青还高了半个脑袋,一脸横肉,虎视眈眈盯着他:“咋还不走?”
阮塬青哐叽一声把门拍他脸上-
陈女士一大早去了趟店里,中午回来的时候进门喊了好几声:“阮塬青!阮塬青?”都没人理她。
陈女士还以为这臭小子昨晚又熬穿了还没起,结果推开卧室门一看,竟然没人,被子已经叠好了,整整齐齐堆在床边。
一直到下午,阮塬青都电话不接消息不回,陈女士坐不住了,拉着老阮一起,给阮塬青熟悉的朋友家里都打了电话,一通下来没什么收获。
老阮和陈女士面面相觑:“离家出走了?”
陈女士急得乱转,无差别扫射:“都怪你!你看看你儿子这样儿,学习学不好就算了,还玩上出走了?”
老阮很无辜:“他不是你儿子?全赖我了?”
陈女士立马打给阮芒,阮芒一接通就听见陈女士气不打一处来:“芒芒,你弟离家出走了!!”
阮芒彼时正在家赶稿,笔呲溜一下掉了:“不是,您说谁?谁离家出走了?”
知弟莫如姐,阮塬青性格有多好,有多阳光开朗小白杨,世界上除了亲爹亲妈没有第二个人比阮芒更清楚。
但是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阮芒赶紧出门往家里赶。
走到陈女士家小区楼下的时候,阮芒和温应辞迎面遇上了,今天是周六,温应辞照例来给阮塬青补习。
阮塬青现在人不知道在哪,自然也不用补课了,阮芒有点不好意思地把事情和温应辞说了一遍。
温应辞听完之后反过来安慰她:“你也别太着急,他可能是学习压力大出去走走,我给他打电话问问。”
阮芒很感动:“那就麻烦你了,我刚从附近网吧回来,都没见着他,我上楼安慰一下我妈,那臭小子要是回来我好好收拾他!!!”-
天彻底黑透了,车站站外的路灯依次亮起,阮塬青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鼻尖和脸颊被冷空气自然泛上好看的绯色。
少年拽着围巾边缘往上扯了扯,遮住下巴,叹了口气,呼吸带出的白气不多时消解在冷空气中。
阮塬青很郁闷,网线那头的甜心奶兔酱摇身一变,化身抠脚大汉,比他自己还高半个头的那种。
未经世事的少年一腔热血觉得自己能拯救世界,结果没想到骑士的铠甲是纸糊的,还没出征就被大雨淋得稀巴烂。
热血凉下去,人难免失落。
与此同时,一罐罐装咖啡探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握着罐身的手很漂亮,手指白皙细长,指甲修剪的圆润整齐,透着健康的粉色,末端有小小的月牙。
阮塬青脑子冻得木木的,有点迟钝,视线顺着这只手一点一点往上滑。
温应辞穿着件长款的浅咖色大衣站在风里,米白色的围巾质地柔软,淡色的唇抿住,瞳仁很黑,没什么情绪,无波无澜静静地盯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她长而密的睫毛上,漆黑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贴在脸颊边。
阮塬青抬起眼,吸了吸鼻子,显得委屈,尾音可怜巴巴地拖着:“姐。”
温应辞面无表情:“别叫我姐。”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把咖啡塞到他手里,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拿着,暖暖手。”
【📢作者有话说】
原来姐弟俩的手控是遗传吗……
随缘更,有空就写,给弟弟写点番外喵^^
大概是个网瘾少年从良日记,起早贪黑化身冷漠无情五三机器人为爱拼搏百天我要当学姐学弟的故事(?)-
甜心奶兔酱是阴阳师的公屏梗~【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