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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还好傅聿则将他搂住了。


    明明是面对生病的江霁宁,傅聿则却认为比以往任何一次接触都要来得不太一样,温香软玉入怀,怀中人身上仿佛有种天然奇香,牵引人找寻……


    体温高得不正常。


    江霁宁暗觉丢脸时腋下一紧。


    傅聿则抱他和抱小朋友如出一辙,让他趴靠在怀里,拿下他的簪子放上床,手指梳理了一下他半干的发尾,“站好了吗?”


    “……你可以走了。”江霁宁推开他坐在床边,“我要洗一洗。”


    傅聿则说:“好。”


    末了出去还不忘带上门。


    江霁宁恢复了自主喘息,摸着碰着进入浴室,放了水便将身上多余的衣物尽数褪去。


    这次格外难熬。


    不正常的潮期,果然什么都是不正常的。


    云雨初歇,江霁宁面色通红垂着头,一捧一捧捞起浴缸放不到一半的水,就这般洗着腿。


    才洗一半,不知不觉又难受上了。


    到底要如何?


    江霁宁不得章法乱戳盖印记。


    一手抓扶着浴缸边沿,眼神迷离又禁不住皱眉,气息也乱了。


    明明上次是这样做的……


    怎么不对?


    江霁宁靠在冰凉的浴缸边缘,试图缓解一些潮热,胡乱摸索之时忽然便顿住。


    那儿?可以吗?可他从未碰过……


    *


    已近黄昏。


    屋子内掩盖一室光亮。


    窗帘也拉得紧紧的,傅聿则进来前轻扣两下,又两下,屋内没有任何动静。


    “宁宁?”


    傅聿则第三次提醒。


    推开门后,将手里的雪梨姜茶碗放下。


    非常怪异的是,江霁宁身上的温度就这么正常起来了。


    短时间内体温高低差异这么明显?


    傅聿则用温度枪再一量。


    绿灯常亮,他就着门口的光看江霁宁一头青丝撒了满床,枕头湿了半个。


    “醒一醒。”


    傅聿则都不知道他怎么睡得下去,坚持把江霁宁扶起来,“宁宁,吹个头发再睡。”


    江霁宁没有什么起床气,和缓睁开的眼动了动,一副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的呆滞。


    他静静看着眼前人动作——


    傅聿则找到吹风机过来,身体力行地给病患吹头发,包括但不限于换了个干爽的枕头,喂了甜甜的姜汤,给他擦嘴巴。


    小碗轻轻“咚”一声放下。


    “好点了吗?”


    傅聿则抽了张湿巾擦手。


    江霁宁眼睛半合,上下睫毛长得打架互戳,可又执拗地盯着他看。


    不太清醒。


    “我是谁?”傅聿则拉过他的手试温度。


    生病的江霁宁很乖。


    傅聿则难掩喜欢,盘算着就当是他自控力被动下降,不要脸引诱,还一次又一次地试探十九岁小男孩儿的底线。


    江霁宁默许他向前一步,傅聿则就想直接把距离拉为零,打开灯光,压了压他吹干后如绸缎般的后脑长发,“看清楚了没有?”


    隔得这样近。


    傅聿则沉溺于江霁宁春水盈盈般的眼睛,他自惭形愧,思量之时——


    唇边忽然多了一抹带着香气的湿软。


    江霁宁先是轻轻贴了一下,又丝毫不顾及他人心思,偏着头,搂住了眼前人的肩膀,跪坐起来,毫无保留地重新将自己送了上去。


    他生疏地轻轻一吮。


    ……


    原来吻是这样舒服的。


    潮期中的他,丝毫抵抗不住来自正确方向的指引,一次次想要获得更多,主动争取才会获得不同于以往的体验。


    他该被奖励。


    天旋地转之间。


    江霁宁被狂潮席卷。


    他抓住了带着他浮浮沉沉的惊涛骇浪,懵懂而顺应本能地喘息。


    白齿被撬开,舌尖相迎。


    热浪卷起一波又一波的余潮。


    他恍惚间听到耳边人试图教会他技巧,时而温顺,时而毫不留情地啃咬。


    好、好玩儿。


    江霁宁心脏飞速跳动。


    体会着前所未有的雀跃和新体验。


    直到被人捏住脚往被窝里放的时候还留有余韵。


    他不满意这种程度,于是连人带被子卷进了怀里,索要更多乐趣。


    *


    春梦了无痕。


    江霁宁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梦、梦的对象是谁时,抱着腿坐在床上呆了好几分钟,直到外面有脚步光影走动。


    “……还没醒?”


    隔音太好,叽里咕噜一番话,江霁宁只能辨认出这一句。


    边晗和阿姨在说话。


    大概是问他今天的生病情况。


    很快,边晗敲了门说:“宁崽?”


    江霁宁用被子捂住头,自暴自弃地想以后都不让人敲门了,这个习惯应该和那个罪大恶极的梦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进来。”


    江霁宁平复好后放下被子。


    边晗打开门一屁股坐在床边,“阿姨说你今天去游泳了,怎么睡到现在,着凉了?”


    说完又戳了戳他,“脸怎么这么红?”


    江霁宁此时此刻有点感谢自己的潮期提前了,不说脸红,那个坏的要命的春梦肯定也是和这个有关……


    不然他怎么会对傅聿则乱来?


    实在太过分了。


    “不是还有一周吗?”


    边晗听到解释后,拉着他到处检查,“你不会去的是公共游泳馆吧?这怎么行!”


    江霁宁说不是,搬出了边嘉呈说是带他去过的地方,人很少很少。


    边晗不但没放心还一脸犯愁:“你自己解决了吗?我和你说今时不同往日,我们这儿自主消遣的法子还是很多的……”


    见她掏出手机要开始上课,一副打破砂锅说到底的架势,江霁宁红着脸摇头说不。


    有子纯情如此。


    边晗也不敢随便教学。


    孩子还小,看上去需求就不是很大的样子,慢慢来慢慢来。


    阿姨做好了晚餐。


    饭桌上,江霁宁吃了一些。


    他听着边晗和保姆说这几天不要来了,带薪休假,上工时间会再给她发通知。


    江霁宁心想也好,潮期已经提前了,是不是标准的三天他也不知道。


    他又想家了。


    在阿姨离开之前——


    江霁宁特意问了一些问题。


    却没有得到任何关于“雪梨姜茶”的信息,厨房的锅碗瓢盆垃圾桶都干干净净,像是中午阿姨搞完卫生离开的那样。


    江霁宁更无地自容了,怎么办,他好像真的对傅聿则有不轨之心了。


    可是……


    他年纪很大了呀。


    声音还像他阿爹和阿兄,自己都是把他当做长辈一样对待的。


    江霁宁苦恼不已。


    这一晚,手表没有动静,他睡前不信邪地翻看,傅聿则确实没有给他发任何一条消息。


    “……”


    江霁宁莫名更不开心了。


    好奇怪,平日里缠着和他说话的人却像是变了个人。


    从小众星捧月的江霁宁受不了这苦,拨通了一个电话,对面很快就接了:“小宁?”


    江霁宁:“鹿叔,这几日我都不过去游泳,浴巾我洗好了再归还。”


    哪知鹿叔还笑意盈盈。


    “好好好,不还也没事儿,我一会儿和先生说说就好了。”


    江霁宁下意识问了句:“……他在做什么?”


    鹿叔一股脑和他分享:“晚饭的时候,傅总和纪总带着星星过来了,和先生在客厅聊天说话,先生可高兴了,还带着侄儿去后院游泳了。”


    “对了,先生现在还在健身房呢。”


    干了这么多事……


    江霁宁一想到梦里主角生活多姿多彩,微蹙眉,“您不是说他在家里很寂寞没人陪吗?”


    鹿叔:“……”


    “……对啊,也就是今天高兴事儿都找上门,平日家里人都不常在榭庭聚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霁宁垂下眼睛说:“我生病了,这段时间不太好过去……手表也不小心坏了,鹿叔你帮我告诉他,谢谢。”


    鹿叔当即发现不对,“小宁——”


    可惜对面已经挂断了。


    江霁宁这段日子不能再出门。


    也不知道如何坦然面对傅聿则,索性将电话关了机,放进了抽屉。


    第二日,边晗安排好了出版社工作,半天远程办公。


    江霁宁的房门锁作为信号。


    边晗如果喊他吃饭或者看望他的状态,只要等门锁是开的,就可以进去。


    两个人默契又融洽。


    熬了一个上午。


    江霁宁午饭没怎么吃。


    午休中途被热醒,又是一波潮热,这次并不强烈,他没有放纵自己,而是选择清醒着感受,等待体力完全耗尽。


    再然后沉沉睡去。


    午后边晗进来看他,状态还不错,给他做了一小锅鱼片粥。


    实际上边晗的烹饪技术不错,又很爱钻研下功夫,江霁宁接受姜味却不爱吃进去,她专门煮完后捞了出来,又加了香菇丁和秘制小料,入口鲜香。


    她充分掌握了经验——


    只用小碗装,不给人太大的进食压力。


    江霁宁喝得慢,却都喝完了,趁着身子还在倦怠期坐在客厅落地窗前晒太阳,逗逗小猫。


    不然整个人有气无力。


    “咕噜咕噜……”


    小猫躺在他腿上翻肚皮。


    这只名叫骨头的猫在家里最好动,日日用不完的精力跑酷,还要他偶尔带出门溜溜。


    “喝我的秘制花茶,补气血的。”


    边晗穿一件带花边的粉色围裙,活脱脱一个美厨娘。


    江霁宁接下,“谢谢。”


    “嗯哼?”边晗双手放在围裙的爱心围兜里,手心一阵轻快的震动和铃声,说了句稀奇后滑动接听:“何事请教啊小傅总?”


    江霁宁撸猫的手一顿。


    “……”


    才半天就被抓包了?


    傅聿则不是很懂礼数吗?为了找他聊天打到边晗这儿来了?


    “哦?”边晗蹲下来翻看江霁宁的两只手,“宁宁今天是没戴手表,应该是忘了吧。”


    “上门?现在?”


    边晗这就不能理解了。


    江霁宁更是满心震惊,一脸坚定摇头,他不要!


    “可能不大行。”边晗自顾自就拒绝了对面:“宁宁这几天病了哦,不方便见客,保姆在家他都不习惯,我请了假照顾他。”


    话音刚落。


    对面傅聿则好似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边晗听着听着笑容消失殆尽,猛地看向江霁宁,面露惊诧,仿佛整个人被雷劈了。


    江霁宁:“?”


    怎么了呢?


    边晗一字未回应,面对傅聿则的语气也突然冷了不少:“不好意思我先挂了。”


    江霁宁看不懂她的情绪转换。


    只心想傅聿则到底是不是要来,来又是做什么?


    “宁崽!”


    边晗愤愤按掉挂断。


    她拎起小猫的后脖颈抱在怀里揉,左右来回走,看向爱子时颇为破防,“我人情都还了这么久这么大,他亲你你推不开就算了,你不知道拒绝吗——”


    江霁宁手中水杯应声落地。


    噼里啪啦摔个粉碎。


    “喵!!——”


    好几只小猫趁乱飞奔而走。


    第22章


    梦里的场景是真的……


    那么,他们有过肌肤之亲了。


    追溯到最开始,一切都是他先毫不知羞地凑上去了。


    傅聿则这是在给他台阶吗?


    “没事吧?”边晗被他的反应打断了情绪,把江霁宁拉到一边,“不要动。”


    江霁宁看着打碎的花茶杯子,拿起阿姨挂晒在架子上的毛巾,小心翼翼将大块的玻璃放到一边,边晗一过来,他就说:“对不起。”


    “小事儿。”边晗对他一向实行溺爱制度,可说完又看了过去,严肃道:“不过你和傅聿则的事儿挺大,去沙发上坐好。”


    江霁宁:“……”


    吸尘器是最后一遍工程。边晗收拾完,见江霁宁红着一张脸靠在沙发里,知道他还不是很舒服,重新倒了一杯热花茶给他,“喏。”


    江霁宁捧着喝了一口。


    怕再次打碎,他轻轻放到茶几上,在边晗颇为复杂的目光中主动坦白了所有细节。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当事人阐述完毕,一细数,边晗发现这两个人搂搂抱抱的次数也不少了,偏偏说的时候江霁宁都是一语带过,连自己都不察觉越界。


    光从水里救人这件事,两次。


    怎么救上来的?


    肢体接触只会多不会少吧?


    在江霁宁口中就成了“他在湖边救了我”或者“担心我溺水抱我上岸”,这表述下来傅聿则还真是高风亮节。


    边晗又听到一个环节,抬手叫停,“你这些日子一直在和傅聿则聊天?”


    不儿,她完全不知道啊。


    眼皮子底下都悄无声息的勾勾搭搭??


    小白菜早晚被拱。


    边晗得出这个结论后沉默了。


    得亏傅聿则是个敢做敢当的,亲了一下直接把她好儿吓得拉黑加失联,他为了找人也拉得下脸和她说明情况。


    边晗眼皮子抽了抽。


    开始做江霁宁的思想工作:“崽崽,你觉得……你天天和一个年轻有为的帅哥聊天,还煲电话粥,认识一个多月就有他家指纹和泳池专属权,是正常的吗?”


    江霁宁听到某句有些不赞同,“他没有很年轻。”


    边晗指出:“他只比你大六岁。”


    “……我爹爹二十五六的时候,已经有过我阿兄阿姐了。”江霁宁坚持自我。


    边晗:“???”


    “难道你一直把他当爹啊?”


    “……我不知道。”


    江霁宁现在也乱了。


    他从心底不愿意相信傅聿则强迫了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的一种信任感。


    梦若是真实的……


    就是他犯错了。


    可是傅聿则为什么要认下呢?


    江霁宁疑惑之时,隐隐感觉到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若是傅聿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亲过了他,还不当一回事……那他便会与傅聿则老死不相往来了。


    边晗默默靠在沙发里分析。


    合着江霁宁一直保持“高频聊天”是慰问孤寡老人,不是出自心猿意马的欲拒还迎啊……


    也对!


    江霁宁懂什么啊。


    难怪孤寡老人急着过来。


    年上还是不一样,考虑得多,迫切想要确定江霁宁失联是出自于害羞还是拒绝。


    “……知道了。”江霁宁被这么一说就懂了:“我日后不和他聊这样多了,会懂分寸。”


    现在他知晓了,鹿叔看傅聿则孤家寡人,想要撮合他们,一来二去多了傅聿则又得到了他的回应,难怪也会顺从那个吻发生。


    所以……


    江霁宁又想到那个梦。


    嘴唇仿若还有火辣辣的触感,天雷勾地火,绯红爬上耳梢。


    他学坏了。


    要是阿兄阿姐知道了别人亲他,肯定会大发雷霆的。


    “你已经决定好啦?”边晗听江霁宁这样一刀切,对傅聿则起了一秒钟怜悯之心,确定了一遍:“好吧,决定好我们就不要他了。”


    是有那么点可惜。


    边晗理智回来后想了想:傅聿则个人条件都不说罕见了,直接算独一无二,她听边嘉呈说好像还没谈过恋爱吧?


    这个男德满分啊……


    要是江霁宁和傅聿则真凑一块儿了,潮期有解,也不会一个人度过得这样痛苦。


    边晗当然没说出口。


    毕竟,要江霁宁真心喜欢。


    不要了吗……


    江霁宁唇线略微绷直,“我这几日没有空与他见面。”


    “没事啊。”边晗从袋里又掏出手机,翘起二郎腿,“我打个电话让他死心,不然见面后你会被那些花言巧语迷惑的。”


    “……不要。”


    江霁宁忽然开口说。


    见边晗冲他眨眨眼,他抄起一句不知从哪儿看的话:“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边晗却告诉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江霁宁一愣。


    他怎么会连这个都忘了呢。


    “我想想……”边晗看他发红未消的耳朵,不介意托着下巴再问一句:“我是和傅聿则说你答应他了呢,还是约时间见面啊?”


    江霁宁:“……”


    他再迟钝也能瞧出揶揄。


    极力否定了前者之后,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总之,边晗不知道用了什么说辞,替他安抚住了迫切上门道歉的那位。


    清醒时分的江霁宁矜持的不得了。


    一个字没有回复,手机手表全都落了灰,电都不带充的。


    不仅是傅聿则,边嘉呈的电话也天天打到边晗这儿,问着某只扑着翅膀飞走的小蝴蝶。


    江霁宁一律不回。


    潮期持续了四天。


    最后一日那种汹涌卷浪重来。


    江霁宁整个白天都没出房间,把边晗吓得够呛,夜宵当晚饭吃时她面露不忍:“宝宝你可怜死了……还好要谈恋爱了,对了,到时候你怎么和傅聿则说这个?”


    “咳咳咳——”


    江霁宁被她说的面红耳赤。


    边晗又拍拍他,问他:“你不会还没想好答不答应吧?”


    “想好了。”江霁宁当务之急只想自证清白:“我暂时无须告诉他这些。”


    边晗更愁了:“不说啊?”


    “……那每个月月底你突然不见人,怎么和傅聿则解释呢?”


    药引子当前!


    真的不能用起来吗?


    江霁宁日日输入新知识,讲得头头是道:“……如今恋爱自由,尊重个人隐私,同理,若是他有不告诉我的秘密,我也不会责怪他。”


    边晗一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表情,也不免惆怅:可你们是两个男人谈恋爱啊,宁崽你这是想柏拉图啊?


    真是太霸道了。


    也不错,自我保护意识挺强。


    江霁宁没有坦白更多。


    他想,边晗明显忘了一件事——


    若是他和傅聿则日日在一块儿,潮期一同度过,这和夫妻有何区别?


    他不想后悔。


    于是打算试一试这个世界的恋爱规则。


    恋爱与成亲应当有本质不同,若将两者完全合二为一,他爹爹娘亲知晓了,定会以为他在外受欺负的。


    又万一……


    江霁宁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他不能冒这个险。


    *


    新的一天开始。潮期结束后的江霁宁容光焕发,再无病气,白中透粉,温柔水嫩,像是一颗熟透后散发着淡香味的蜜桃。


    阿姨恢复上工,早早就来了,和他打招呼:“小江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


    江霁宁和阿姨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梳着梳着小猫,看边晗趿拉着拖鞋过来嘱咐:“阿姨一会儿去开个门,有客。”


    边晗叼着牙刷。


    风一样来了又走了。


    江霁宁记起来昨晚听了一耳朵,她约了师傅来维护爬架和送新。


    门铃响的时候阿姨还在忙。


    “我去吧。”江霁宁也想走动一下,给怀里又想往外跑酷的骨头弄好背带,抱在怀里,走过院子,单手拉开门,“请进——”


    话音未落。


    江霁宁差点没抱稳怀里的小猫。


    “怎么亲自来开门?”


    傅聿则帮他托了下悬在半空岌岌可危的猫屁股,“要出门吗?”


    多日不见。


    男人语调如沐春风,温柔和煦。


    江霁宁慢慢迎上他的目光,却被不加掩饰的热烈灼烧,错开视线,他佯装淡定开口:“我就带小猫在周围走一走。”


    傅聿则把门轻带上,盯着他不放,“一起好不好?”


    江霁宁:“……”


    傅聿则今天给他的感觉有些不一样。


    两个人要走的路。


    江霁宁拥有绝对选择权。


    他择了一条人很少的小路,草丛树木密集,小猫可玩性更多。


    傅聿则跟在他身边不远不近的地方,一开始两人并排,手垂落时不小心碰到了。


    江霁宁无意识避开了。


    在这之后,傅聿则就适当拉开距离,站位稍微靠后,问了些他这几天身体的话题。


    江霁宁本来话就不多。


    现在更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傅聿则见有两只大型犬,将骨头抱起,这之后,江霁宁只能把重心全放到他身上了。


    “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傅聿则将小猫还给他,说:“你亲我只是冲动,但我毕竟比你年长一些,确实不该没轻没重。”


    “!”


    江霁宁不知道话题怎么跳这么快,“前几日我身体不舒服一直在发热,神志不清……那天并不是有心冒犯你的。”


    “我知道。”傅聿则接受他的所有解释,却说:“是我早就对你有歪心思,本来想好好藏着,一见你主动就不管不顾了。”


    江霁宁低下头。


    他讲话怎么这么直接啊……


    第23章


    关于那段深吻……


    记忆的重点完全在后半场。


    江霁宁并没有感受到害怕和压迫,情到深处,沉溺其中,还是傅聿则强制分开了两人。


    然而那时他浑身无力,潮热又起,见人要走便泣涕涟涟,双脚胡乱踢动。


    傅聿则光哄他就很耐心了。


    江霁宁这么一想,分明自己过错更多,“……是我先不知礼数的,不怪你。”


    “可以怪我。”傅聿则终于有机会握上那只一开始没牵到的手,见江霁宁仰起头看他,正好问出口:“当时为什么想要吻我?”


    他怎么又这样!


    江霁宁顿觉手心手背都很烫。


    “那时我身子不适,只感觉有人在身旁细心照料我,若是换做边……”


    “好了。”傅聿则突然捏他手心,“也不重要。”


    反正该亲的摸的都做了。


    他的了。


    江霁宁被打断了原本就不清晰的思绪,一下子串联不起来,抬眼见傅聿则在皱眉毛。


    他生气了吗?


    江霁宁再迟钝也感受到什么。


    他不由说了句公道话:“若是换作阿晗在照顾我,我也会让她抱的。”


    傅聿则乌云转晴,问他:“不让亲吗?”


    江霁宁:“……”


    他喜欢的是男孩子啊。


    边晗是他这个世界的“亲人”,是他名义上的母亲……怎么可能那样亲密?


    可傅聿则明显很高兴。


    江霁宁成人之美,轻声说不让。


    满分的答案。傅聿则注视着江霁宁自然落下的长睫,心神微动,抬手轻拨了拨,分享了最为客观的真相:“你当时很好奇。”


    有人犯迷糊,有人却理智。


    江霁宁一口胡乱亲上来,嘴巴都不会张开,得到甜头之后还有些惊喜,像是体会到了很有意思的游戏,单纯到只是想找一个答案。


    “……哦。”


    江霁宁拨云见日。


    很是心满意足地接受了这个答案,对呀,他怎么没有想到这个。


    “那还记得吗?”傅聿则问他。


    江霁宁看到了虫子,忙搂起浑身干干净净的小猫,他仰起巴掌大的秀色可餐的脸庞,明眸流转生辉,“记得什么?”


    从没见过病一场后的人如此美貌。


    傅聿则这几天被边晗屡屡拒之门外有感。


    这样一看,他都快以为是与江霁宁进行了一场旖旎春|梦,见证他自然盛放。


    漂亮得有些超过了。


    傅聿则耐心询问:“记不记得接吻的感觉?”


    江霁宁抱着猫瞪圆了眼睛,一心慌,又着急忙慌地闭上了。


    这是在邀请他了?


    傅聿则被他可爱坏了,弯起唇角,双手从口袋拿出,将那场绮丽的梦一并送到人唇边。


    与轰轰烈烈不同。


    这次的明显是温柔乡。


    轻咬触碰,一旦有深|入的趋势江霁宁就开始躲,抓着他衣服小声说还在外头。


    傅聿则在他嫩红的唇上印了一下,“这样?”


    他为何总在笑呢……


    江霁宁红着脸抹了抹嘴巴。


    说得好像是傅聿则妥协退步一样,光天化日亲近明明就有伤风化。


    在外稀里糊涂地被表白了。打道回府后,等待两个人的是换好行头、全妆倚墙的边晗,“舍得回家了?”


    江霁宁抱着小猫放上爬架,胡乱揉,义正言辞说自己去溜猫儿了。


    边晗也不拆穿他。


    眼看她家门口停着豪车,车主人从后座一个接一个拿出礼物袋子,礼数齐全绝不空手,身长玉立,风度翩翩,一张脸更是绝色。


    “来了。”


    边晗还是挺给面子的。


    毕竟身份地位差距在这儿,辈分也不大,有恩在先,她也不能不给,看保姆上前帮忙拿东西,一问身份,她哦了一声,“宁崽男朋友,刚在一起没多久。”


    正在喝水的江霁宁:“咳……”


    傅聿则轻笑一声。


    客厅摆满了大礼。


    阿姨上好茶,去收拾房间内的卫生了。


    江霁宁蹲坐在阳台上继续制作猫饼,听边晗在和傅聿则聊天,围绕着他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聊,怕是根据以往的交情,都对对方不甚了解。


    弄完所有梳毛工作,江霁宁也坐了过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标志。


    雲织的袋子!


    “今早才去取的,旁边的盒子也是给你的,都可以拿走。”傅聿则时时刻刻注意着自己才拥有的小猫。


    边晗不明所以:“那是什么?”


    “我的新衣裳。”


    江霁宁不太想当场试衣,便没有拆开了。


    他打开傅聿则说的大盒子,翻看拿出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长短各异的雕花木盒。


    纷纷开盖剪彩——


    是各种材质的簪子。


    古法工艺匠心,精美而栩栩如生,大都是一些名木和纯金、以及高种翡翠所制。


    边晗就这样看着好大儿拆一支放一只,喜欢的就多看两眼,放不下了,就把那些东西随意放在地上。


    这败家小鬼。


    边晗问那位心情愉悦的买主:“从哪儿弄来的?”


    开什么玩笑。


    这些玩意儿估计都没有第二件。


    孤品难得,有一两样不比江霁宁收起来的那一套金冠玉差。


    “托朋友收来的。”傅聿则端起阿姨添的新茶,正面回答边晗的问题:“大多都出自拍卖行,还有私人收藏和老铺子。”


    “聘礼啊?”边晗撑着头问。


    江霁宁手一顿,当即看向傅聿则,后者见他既不动怒也不反驳,还紧张兮兮的模样,顿时目露笑意说:“那太少了。”


    真坏。


    江霁宁算是看出来了。


    这两人光拿他打趣儿找乐子呢。


    边晗还有紧要工作,婉拒了傅聿则在食澍订好的午市位,但放了人,并叮嘱江霁宁晚上七点半之前回家。


    可喜可乐——


    七月二十六日下午三点四十。


    傅聿则摘得江霁宁首肯,被允许进入后院。


    江霁宁游泳时不喜欢被打扰,专心致志,傅聿则给自己的定位清晰明了,就是在他即将上岸时拉一把,摸摸小手。


    进程过三分之二,傅聿则去了厨房炖汤。


    江霁宁独自又练了会儿。


    出水时天气骤然转变,刮起了风。


    他一上岸就被吹得打了个哆嗦,不等难受,迎面被人用宽大的浴巾裹住,“冷不冷?”


    江霁宁唔了一声,点点头,露出的一双眼睛雪亮,自然而然钻进他怀里取暖。


    到淋浴房不过几步路。


    傅聿则把裹成蚕蛹的江霁宁搂抱起来,后者抗议:“我自己走。”


    江霁宁扒着他探头去找鞋子。


    等他找到,傅聿则伸脚给整整齐齐的拖鞋翻了个面,啪叽一声,和他颠勺一样技术高超,煞有其事地说:“脚踩地上脏了怎么办?”


    江霁宁简直目瞪口呆。


    他好坏!


    可当望着七零八落的鞋子,他趴在傅聿则肩上小声笑了起来。


    陶姨捡着鞋子过来的时候,傅聿则正在给江霁宁洗头发,后者垂晃着一双光溜溜白皙的脚,说着不烫。


    “要不我来吧。”


    陶姨提到厨房里的定时器响了。


    傅聿则看似大方地让出位置,实际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才走。


    陶姨瞧他俩可有意思了,和江霁宁说话时带笑:“现在好了,一看先生进了后院,我们就猜出来说你俩在一块儿了。”


    江霁宁眨眨眼,没有否认。


    吻是意外的。


    可他又默许了第二次发生……


    边晗语重心长地科普说现代社会并不是亲了就要负责,他还是想要试一试。


    江霁宁可不想稀里糊涂被人亲了。


    那就按这里的规矩来。


    谈恋爱……好像也很好玩儿呢。


    早早吃过晚饭,江霁宁就又体会到了边晗的良苦用心,顺理成章提出了要回家。


    家里人定的规矩。


    连鹿叔和陶姨都不好挽留。


    傅聿则还要去食澍视察晚市的情况,正好送江霁宁回去。


    一路上,江霁宁手表叮铃哐啷响了起来,见是纪欢的消息,便一直在回。


    到达了边晗家门口。


    保姆也正好打算下工,“小江你回来了。”


    “我要走了。”江霁宁和傅聿则说完,想要下车却被控诉:“这么敷衍吗?”


    江霁宁还在想要怎么做,身后又传来不大不小的一句:“宁崽。”


    边晗也到家了!


    江霁宁一瞥玄关处的窈窕身影,纠结也没有了,收回手,认真又坚定地说:“再见。”


    不敷衍了吧。


    “……”


    傅聿则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有分离焦虑的,摸了下江霁宁一侧头发,手感令人上瘾,“明天早上来接你?”


    江霁宁想到方才和纪欢的聊天,说:“明日我似乎有点事情。”


    傅聿则不再继续追问。


    留人留得有点久了,他冲不远处的边晗点头示意,对江霁宁柔声说:“去吧。”


    车尾灯远去。


    边晗看着脚步轻快走进来的江霁宁,一笑,“怪我让你这么早回家吗?”


    江霁宁立刻摇摇头。


    这个借口特别好用呢。


    傅聿则不会强迫他,可鹿叔和陶姨会帮他留人,拒绝也是一门学问,有了边晗定的规矩这些就都不需要他操心了。


    夜渐渐深了。


    江霁宁洗漱完回到榻上,继续回复纪欢——她大致是想要约他见一面,看看已寄出的两件衣服的上身效果。地点定在了雲织本部,请他再去试一试打版出来的衣料,对比一下颜色再做调整,完善细节。


    江霁宁很快答应了。


    回复完这个。


    傅聿则的电话又来了。


    温柔又不失犀利地问他明天的行程。


    江霁宁一一上报。


    傅聿则还很在意他的看法:“会不会觉得什么都要报备,烦我吗?”


    江霁宁想了想,说:“无事,我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事情……这是第一回有人约我出门,我也很开心与你说。”


    对面传来低沉愉悦的笑。同样伴着的还有鸣笛声,江霁宁问他:“你还未到家吗?”


    “回公司开了个临时会。”


    傅聿则迟迟舍不得挂这通电话。


    江霁宁平时讲话总是慢慢的,温柔动听,随口一句对他来说都像是在充电,可又怕人撑着困意陪他聊天,“好了,早点睡宝贝。”


    江霁宁脑子嗡一声,一团浆糊,稀里糊涂说了一声嗯,挂又没挂。


    傅聿则笑问:“害羞了?”


    江霁宁小声而迅速地说没有,要挂了,红着脸切断通话后习惯性把手机放回抽屉,想了一会儿,又摆上床头柜的无线电桩。


    门被敲了两下,边晗问他:“睡了吗崽?”


    “还没有。”


    江霁宁又坐了起来。


    “感觉怎么样?”


    边晗坐下在床边,盘起腿。


    像是好朋友一样询问今日恋爱状况。


    “很好的。”江霁宁并不含糊其辞,还解释说了为什么很好。


    这俩咋这萌。


    边晗也是越听越上头。


    “他很不可多得。”边晗不错眼地看着自家漂亮孩子,对他说:“我中午见了一个海归的朋友,偶然得知她和傅聿则的堂弟恋爱过,我们简单聊了一下傅家那边的亲戚关系,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很多很多。”


    为了双重求证,边晗一个小时前致电了边嘉呈专线,去查傅聿则的“私人户口”。


    除去傅家是京州龙头资本名号。


    百年世家,昌盛不衰,子子辈辈和睦美满,人丁兴旺。


    整个家族连理成枝。


    最重要的是——


    早些年傅家五代同堂的一张全家福,无一例外的正妻嫡配,可以说,京州资本圈出名的大情种,傅家相当于占了三分之二。


    有些话边晗不太敢直言。


    第24章


    傅聿则和江霁宁。


    两个人之于对方都是物理意义上的天降。


    边晗对自家崽第一次就谈到无敌健康的恋爱而恨不得去向神明还愿。


    可一天之内连续聊了两个局,傅聿则人设屹立不倒,一旦冷静,她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这要上头了能分得开吗??


    有点完蛋啊……


    江霁宁的身份是个大问题。


    要是真从哪儿来回哪去,这两人就是断崖式分开。


    边晗不愿意将同样的透心凉浇给还没长大的嫩白菜,一整天都主动开着免打扰状态,眼见白菜被送回来了,又开始愁。


    “他家中人都很好相处。”


    江霁宁也表示赞同,还主动报备:“嫂嫂明日约了我见面。”


    “什么什么?”边晗赶紧了解来龙去脉。


    她自然是认得这位纪总。


    雲织出品是国内名媛圈儿的抢手货。


    纪欢本人在京州贵圈也处于金字塔顶尖,她不爱无用社交,事业第一,所剩不多的精力就分给了家里一大一小。


    边晗征得江霁宁同意后翻看了记录。


    纪欢的亲昵关照。一堆大佬贵妇费尽心思接近想要得到的青睐,江霁宁唾手可得。


    边晗越看心思越重,又欲言难止:“我之前可能有点考虑不周……乖乖,你怎么保证你能在和傅聿则的关系中全身而退呢?”


    “为何要全……”


    江霁宁下意识问出。


    不等边晗提点,他自己领悟后脱口而出:“这儿的男子与男子之间本就不能成家生子。”


    边晗视线下移,“可你不是——”


    “我没有要说。”江霁宁还以为是她忘记了,温声重复了一遍:“我也不打算告诉他潮期之事,如此我们便不会被世俗接纳,自然而然会分开。”


    他做了个保守的估计:“到了那时,我应当也快要回家了。”


    边晗叹为观止。


    她家孩子一点儿都不恋爱脑,真好。


    可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


    哪儿有刚恋爱就把退路想好了的。


    “傅聿则是第一次谈恋爱,也是唯一一次。”边晗自责没提前把关的同时,将预防针打出去:“据我了解,傅家的人都很会经营亲密关系,更不会轻易开始,恋爱也基本不超过两段就会结婚,他花了这么多心思追你……主动分手的可能性为零哦。”


    江霁宁思考了下这个问题。


    “他很喜欢侄儿,日后定当要成家生子,我会和他好好说的。”


    边晗觉得他天真,可忽然想起边嘉呈提过傅聿则对家里坦白取向闹了一些矛盾。


    江霁宁的话不无道理。


    恋爱中没有不发生分歧和矛盾的地方。


    又涉及大家庭和真有皇位要继承,总有借口分开的那天。


    边晗还真被他的逻辑说服了一星半点。


    “好吧,那你要好好保守秘密,也要认真对他,不能动不动把离开挂在嘴上。”


    江霁宁乖乖受教。


    他不会说的,这样傅聿则会很伤心。


    等他回了家就相当于从这个世界消失,类比死亡,天人永隔未免太过于残忍,分开后他可以让边晗透露他出了远门,搬离京州,去了别地生活。


    边晗还是觉得割裂。


    “好好对人家”这话没对傅聿则说,光教育江霁宁了。


    傅聿则才是真的需要冷静。


    谈了一个随时可能消失的男朋友。


    但愿江霁宁走了之后,带他来这儿的“愿望主”能够给力一点,把人相关他的记忆都抹去。


    心诚则灵。


    边晗现在十分相信这个。


    可看着眼前漂漂亮亮的人儿,想起他意外来此,契机未定,旋即就打住了想法。


    哪儿舍得忘记啊。


    至少她的那一份不想被取走。


    ……


    隔日一早。


    江霁宁早起撸猫。


    阿姨正在熨烫他出门的衣服,他接到了电话,是边嘉呈的:“吃早饭了没有?”


    江霁宁实话实说:“还没有。”


    话毕他补了句:“你今日起得很早。”


    边嘉呈表示他早已养成好习惯。


    路过的边晗听到,正闭着眼睛慢慢用按摩梳刺激头皮,轻飘飘来了一句:“边嘉呈么?他大晚上找你聊天儿呢?”


    电话里的边嘉呈:“……”


    “怎么我姐也起这么早了?”


    江霁宁之前都是下午时间接电话,求问:“他在的地方与我们时辰不同吗?”


    “当然。”


    边晗一顿开始科普。


    边嘉呈那边一句微笑再见,投降挂断。


    江霁宁平时还是太乖了。除非特殊时期不舒服,提前开飞行模式不接电话,边嘉呈这种每天骚扰不带停的,他也总是接了听完。


    可不。


    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江霁宁看了眼边晗,她正滚了一个嫩鸡蛋剥开,八分多钟还是溏心儿的,递给他后看了眼视频通话笑说:“接呀。”


    没办法,她的崽实在太抢手了。


    江霁宁点了接听,接下蛋后咬了一口。


    两颊各塞了一小块,鼓鼓的。


    镜头自下而上,死亡角度却显得尤其可爱,正好完整展示给了对面。


    “在吃什么?”傅聿则端茶杯的手慢了下来。


    江霁宁玩手机的习惯和孩子一模一样,摄像头永远不管不顾,天花板占了三分之二,脸时有时无。


    听到他的话后——


    江霁宁坐了坐正,在摄像头中戳了两下,不知道在点什么,又转头问:“为何是这样的?”


    屏幕外传来边晗的笑:“要放大他吗?”


    江霁宁:“嗯。”


    边晗:“那你点一下他就好了。”


    话落,江霁宁凑近展示了他整张漂亮脸蛋,纤睫根根分明,操作成功后眼眸亮了亮,弯了一瞬,想到还没回答傅聿则的问题,温声和他说:“我在吃鸡蛋。”


    傅聿则难以言喻的美妙心情。


    只是确定边晗在场,不好太过分腻歪。


    “我提前和嫂子打过招呼了,一会儿结束后接你们去吃饭,我哥也在。”


    江霁宁嗯了一声说好。


    边晗无心无意但听完了全程,阻止了阿姨过来打扰小情侣,让她把熨好的衣服放进江霁宁卧室里。


    见人讲完放下手机。


    边晗也没必要打哑谜了,“中午和他去家庭聚会呀?”


    “在食澍。”江霁宁觉得她的说法不对,订正为:“有他的兄长嫂嫂在场。”


    话到嘴边边晗还是不忍心,掌心搓了一把他的脸蛋,“玩得开心点!”


    江霁宁眨眼一笑。


    换完衣服,纪欢派来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他,江霁宁和准备上班的边晗道别,上了车。


    一路畅通到达雲织总部,换成了秘书小姐接待。江霁宁还担心自己什么都不懂,好在全程只需要跟着走,边走边打量这个比他想象中还要大的“绣坊”。


    没有见到寻常的裁缝和绣娘。


    美人儿倒是有一个。


    纪欢放下手里的软尺和别针,用笔挽成的丸子头卷发落下一缕,随着她回头的动作晃荡出优雅弧度。


    “阿宁。”纪欢见他是穿着成衣来的,微愣稍许,笑道:“比我想象的效果还要好很多。”


    江霁宁终于有机会当面道谢。


    两人说着话,员工将试穿的版本样衣拿来,换好后,纪欢动手为他调整,“拿到订单后我一看你选了不少花卉令绣,还以为是她们大力推荐后,你不好拒绝。”


    “是我自己选的。”江霁宁大方承认。


    他娘亲绣活儿好,爱在他们几个孩子衣裳上绣一些漂亮物件儿,花就是一类,从清新雅致到明艳动人总能挑出好的,儒雅一些的比如君子兰、水仙纹样他也穿过,活脱脱一个翩翩少年郎君。


    “你穿什么都好看。”纪欢手动记下要细修的地方,也借机朝镜子里貌若天仙的人提出:“所以能帮我一个忙吗?”


    江霁宁下意识问:“什么?”


    纪欢适时抛出邀约:“下周我的部门组织去南市走访新工厂,我也打算去拜访几位绣师,你有时间和我一起吗?”


    江霁宁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我吗?”


    他能做什么?


    他自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整日和阿姐一块儿玩玩闹闹,两个人凑一起最多只能安静下来听先生念两刻钟书,别说手工活了,他连针线都没碰过。


    若要上手,可要闹笑话的。


    “这只是我的个人邀请。”


    纪欢看秘书倒来的甜柚汁,去了冰,放心让江霁宁喝,“南市是个好地方,雲织几家染厂料厂都在那边,自然风光也很美。”


    很符合江霁宁的气质。


    他像是山清水秀之地养出来的孩子。


    这话夸人不知道合不合适,纪欢没说出口,只道:“南市比较远,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江霁宁思量片刻后说:“我问一问家里人。”


    纪欢很是理解:“当然。”


    江霁宁看着就年纪很小。


    出门玩儿报备爸爸妈妈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一分钟,他发完消息后问:“我们何时出发?”


    “下周一。”纪欢等待他的答案。


    江霁宁之前有丢重要物品的经历,出门前边晗给他装备了一根白色挂绳,悬着手机,他拿起有条不紊地写字发送,很快收到回应:「你自己想去就可以~」


    他放下手机,说:“好。”


    “是在问妈妈?”


    纪欢回复着私人邮箱信息,笑着问了一句。


    江霁宁嗯一声,喝了口甜津津的鲜果汁,放下玻璃杯时金镯轻碰在桌面上发出声响,他用手护了护,问她:“去南市的事情,傅聿则是不是一早知晓?”


    难怪……


    傅聿则表完白开始就很粘人。


    “没有啊。”纪欢顺手整理了图样文件,“聿则和他哥哥都不知道,我当然先问过你本人。”


    不知道?


    江霁宁又恍惚了。


    纪欢揶揄了一句:“一定要告诉他吗?你平时出门玩儿除了和他就没有别人了?”


    边嘉呈和边晗年龄在那儿,算是长辈。


    不管是朋友还是恋人,江霁宁都确实想不出第二个,于是他点点头。


    纪欢却惊讶地“啊”了一声。


    “你们……”


    一串欢快的铃声响起。


    “稍等。”纪欢拿起手机一看,按着桌子起身接了起来:“怎么了阿声?”


    “你带小宁在办公室吗?”傅淮声是来和她打小报告的:“傅聿则一刻都不带等的,上电梯接去了,我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车库等你。”


    纪欢莞尔:“知道了。”


    江霁宁听到陌生音色唤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抬起眼,看向自然而然应答的纪欢。


    他们都……


    已经认识他了吗?


    分明是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为何无端对他有了这样多的亲昵和善意?


    江霁宁思绪自动飘到傅聿则家庭相关信息,不太能快速回忆起全部细节,只当自己多想。


    哪知,纪欢坐下后全然的欣喜接纳,问出:“阿宁,你和聿则正式在一起了?”


    江霁宁双手放了下去。


    再如何迟钝也感受出来了。


    一种与他认知偏离的、不顺理成章发生的节点,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眼前——纪欢和傅淮声作为长嫂长兄,丝毫不抗拒、还乐于接受他和傅聿则的恋爱关系。


    “……没有。”


    江霁宁记得自己以前极少撒谎。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竟然能习以为常了。


    “我们没有在一起。”


    “咔哒——”


    傅聿则进来时正好听到最后一句。


    第25章


    没有在一起。


    好一个没有在一起。


    傅聿则一手插兜,维持着推门的动作停下,就这么看着江霁宁回过头来,见了他,还一脸惊讶和无辜。


    简直就是小混蛋。


    傅聿则这么想着,事实上连真正意义上的冷脸都做不到,“你们在聊什么?”


    江霁宁:“……”


    他肯定是听到了。


    要不然为什么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石化了。


    “宁宁,过来一下。”傅聿则说完就往外走了。


    “抱歉。”纪欢是确定了情况才开口,没想到万无一失还是失了,两边都不好安慰:“我只是问一问,没有别的意思。”


    “无事的。”


    江霁宁立刻跟出去了。


    出门后,傅聿则没在门口等他。江霁宁心有灵犀,左右张望了一下,暗自松了口气,立刻小跑跟上那个步调缓慢的高大身影,“你等等我……”


    傅聿则仍往前走。


    江霁宁人生地不熟,见他右拐消失后,才有些焦急地跑了起来。


    刚到拐角处就被一只手臂揽腰带了过去。


    “唔……”


    脚跟离地片刻,又重新踩实。


    江霁宁抓住傅聿则手臂,微微仰起头看人表情,黑云压城都不为过了,捧着他脑袋就问:“刚才在胡说八道什么?”


    江霁宁:“……”果然很在意。


    “昨天表白不太正式。”


    傅聿则手臂下落,握住他温热的手指后稍稍放心,问他:“是不是不满意?”


    江霁宁一时间没了话,盯着他瞧,心想傅聿则没有真心生气的样子。


    “满意的。”他回神后立马说:“你已经赠予我许多东西了,阿晗还说今日让阿姨帮我把首饰展起来,我都很喜欢。”


    傅聿则将近十六个小时没见他,想到刚才的事情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江霁宁也反应过来要如何。


    动作改为两条胳膊轻轻圈住他腰身,不确定这样做够不够,又抬起下巴置于他胸口,眼眸水亮纯粹,没有任何不情愿和讨好。


    只剩关心。


    “你生气了吗?”


    傅聿则想你这样我哪儿气得起来。


    扑鼻的馨香袭来,他一点点垂下眼睛,修长手指按了一把江霁宁后脑勺,如绸缎般的发从掌心滑过。


    怎么会有人身上全是宝。


    造物主的匠心作品,没有一处不好的。


    “生气。”傅聿则确定好了不是自己的原因,开口质问:“为什么不承认?”


    江霁宁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傅聿则不会当众使他难堪,而他,只需要找一个安抚的理由就好了。


    可他不想说谎。


    江霁宁决定坦言:“我弄错了,我一直以为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可你兄长嫂嫂对我如此热心……我有些害怕。”


    傅聿则皱眉捏他脸:“哪里学的?”


    江霁宁:“看电视。”


    傅聿则:“……”


    这年代看电视还真的能害死人。


    一番话算得上肺腑之言。江霁宁非但没有乱七八糟心虚的小动作,说完后还更轻松了,抓了抓傅聿则的衣袖,“可以不和你的家里人说吗?”


    他真的搞错了。


    江霁宁了解过的所有途径,都明明白白告诉他恋爱不等于结婚,这是两码事,若真是一个先后问题……他昨日不会随意顺从接受的。


    电视剧中不是日日吵架闹分手的吗?


    傅聿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他不要当负心汉。江霁宁头发都快急白了,却还是安静等待傅聿则的答案,听到他问:“边嘉呈是不是和你们说了我家里的事?”


    江霁宁一惊。


    他怎会反应这样的快,他都还未提及……


    傅聿则将人揽进怀里,“我目前和父母是有些矛盾,我一直独自住在榭庭也代表了态度,属于我们之间各自退步,宁宁,这不会对你造成困扰。”


    江霁宁不说话了。


    这种沉默在傅聿则看来更为心疼,低头轻捏他两颊,“还是其实你害羞?”


    “嗯。”江霁宁抬眼看他,“我害羞。”


    “好,那就暂时不说。”傅聿则认为这是自己的课题,不想为难江霁宁改变心态,心里将和父母化解矛盾的事情提上日程。


    ……这就答应了?


    江霁宁脑中还在风暴,看到傅聿则纵容的眼神时,心中百般滋味一齐上涌。


    “对不起。”


    他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不道歉。不想说就不说。”


    傅聿则不知何时带人到了角落,双掌落在他身后两侧的扶杆,逆着光线,忽明忽暗之间江霁宁面容更为动人,“这儿没人。”


    江霁宁听懂这句暗示了。


    他在人靠近时想到什么,抵住他胸膛躲了一下,忙商量:“亲脸可以吗?”


    前两回有些太不受控。


    江霁宁昨夜睡前反思自省,实在过分……傅聿则会不会也觉得他轻浮随意?


    太大胆了。


    若是按照这个速度……


    日后他回了家还怎么和爹爹娘亲交代。


    傅聿则深知他天天小心思能搓盘麻将,百依百顺可以,也不忘捞好处:“那你主动。”


    “……”


    江霁宁只想老老实实被亲。


    他现在不是特殊时期,也不是被表白后心思混沌到胆小闭眼睛,他安分着呢。


    “那没得挑了。”傅聿则顺势压他肩腰。


    江霁宁发现不是傅聿则的对手,趁他手臂一松懈,立刻踮起脚攀住他肩膀。


    傅聿则不使坏,侧了侧脸。


    结结实实的一个脸颊吻。


    分开后发出轻轻的一声“啵”,还能感受到柔软香气,余韵绵长,江霁宁还在他耳边低喃害羞:“……好、好了。”


    傅聿则回了他一个,把人放开。


    “走吧。”


    江霁宁刚献出香吻,却没像之前一样被抱着搂着,周身空荡荡,双手落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看向一脸淡定就要走的傅聿则。


    他怎么这样啊?


    傅聿则见人没跟上,说:“不是保密?”


    江霁宁:“……”


    确实是这样的没错。


    可他也毫不掩饰心思:“走回去还有很远,你不喜便说……还要这般对我撒气。”


    傅聿则不由失笑,他确实没这个意思。


    江霁宁今天怕是有心事。


    在外面既不想承认和他的关系,又抗拒过分亲密,他只怕拿捏不好分寸。


    傅聿则不刻意点出他与生俱来的撒娇天赋,十分受用,把手从口袋拿出,“那再牵会儿?”


    江霁宁将手给他。


    纪欢留了秘书告诉他们前往车库。


    眼见电梯即将到达,江霁宁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好声好气说:“到了。”


    傅聿则硬是牵到了门开前半秒。


    一双璧人于车前等待。


    江霁宁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


    他一停傅聿则也停,大大方方地介绍傅淮声:“我老哥。”


    轮到介绍江霁宁依旧是朋友。


    傅淮声满腹疑问看了眼弟弟,后者装没接收到信号,直接不给他反应。


    好在有纪欢说:“先上车吧。”


    傅聿则二话不说拉着江霁宁坐在最后一排。


    一上车,傅淮声侧头搭话安静内敛的江霁宁:“小宁有去过食澍吗?”


    江霁宁乖乖点头。


    “老吃家了。”傅聿则替他补充一句。


    “那敢情有人做推荐了。”傅淮声笑了笑,反手就是一个告状:“不然傅聿则自己开的餐厅都还没请我们家里人去过。”


    话题都十分好接。


    江霁宁听闻也看向身边人:“为什么?”


    傅聿则理所当然:“又没人问我。”


    江霁宁没想到是这样孩子气的话,双目瞪圆,一看前座哥嫂习以为常的笑意,首次意识到傅聿则在家中这一辈里,好似也是最小的。


    天然的反差。


    江霁宁忍不住盯着他瞧。


    傅聿则偷偷用手指勾他,示意他不许勾引,余光见哥嫂一前一后拿起手机敲打,点破:“你俩上车一块儿玩手机?”


    纪欢自然一笑:“公司有点事。”


    “你坐那儿还有心思偷看啊?”


    傅淮声扫一眼后排两人,意有所指说:“下次我得用防窥膜了。”


    江霁宁也稍稍回正视线。


    这时候,纪欢朝傅淮声伸手,后者下意识握了上去,两人无名指相叠在一起,一银一粉,一低奢一梦幻,“要什么?”


    纪欢轻拍开他,指了指,“我的咖啡。”


    或许是江霁宁的目光格外认真,傅淮声往后看时正好撞上,笑问:“在看什么?”


    江霁宁想什么便说了——


    “嫂嫂的首饰比我在广告上所见还要夺目许多。”


    有了星星后,纪欢除了出席活动很少戴首饰,侧目看自己端咖啡杯的手,“戒指吗?”


    江霁宁轻轻点头。


    “看小宁多有眼光。”傅淮声端过纪欢的杯子放下,拉过她的手一瞧,鸽子蛋大的钻石保养得当光泽如新,“今年是戴的第几年了?”


    纪欢想了想说:“不太记得了。”


    “嘶——”


    傅淮声眯着眼警告。


    纪欢轻笑对充满好奇的江霁宁说:“六年前的求婚戒指,不是平常的首饰。”


    求婚……戒指。


    江霁宁想起上次的广告。


    他好像对这里的两姓联姻有了一个雏形的概念。


    傅聿则也顺势扫了一眼那枚戒指,旋即视线回到江霁宁身上。


    喜欢?


    傅聿则一点点解读着江霁宁的心思,靠在后座,指尖偷偷绕着他的发丝拨弄。


    直到,下车时轻轻挨了一拳头。


    “你为何一直弄我头发?”


    江霁宁等纪欢和傅淮声都下了车才控诉他:“你当还是孩子吗?手这样多。”


    傅聿则表示:“本来是要牵你的。”


    结果临时被取消资格。


    没看错的话,纪欢奶昔白的Birkin里还放着厚厚的金色红封,估计也送不出手了。


    “在外不许这样。”江霁宁觉得他过分腻歪,又不愿冷漠对他,抬手拉人袖子,“走吧。”


    一顿饭从家宴变成好友聚会。


    话题转变起来竟也自然,傅聿则听着,对纪欢强大的控场能力表示肯定。


    他中途离席。


    傅淮声在名利场上这么多年,从没用过和老弟手拉手上洗手间的借口,这次也是用上了,出去后拉着人问:“现在什么情况?”


    “没名没分。”傅聿则说。


    “合着你说梦话呢?”傅淮声今早明明听到他的喜报,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空耳了,皱了皱眉:“那你在车上动手动脚?难怪看小宁不是很喜欢你的样子。”


    傅聿则:“……”


    “你眼病是不是又犯了?”


    “有点儿。”傅淮声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老毛病了,我去找一下你嫂子。”


    傅聿则:“……”


    忘记了他真有干眼症。


    傅淮声没见到江霁宁之前觉得弟弟喜欢什么人都十拿九稳,此时只剩苦口婆心:“要是实在不行你别耽误人家,还有,注意作风问题。”


    傅聿则不承担没必要的骂名,“我没问题。”


    “没谈上你都骚扰人家,要是整出什么……”傅淮声说一半也发觉今时不同往日,这事儿特例,轻咳一声说:“身体健康最重要。”


    傅聿则这点没反驳。


    江霁宁这个动不动就害羞的性格,对某件事的保守程度不亚于老黄牛吃野草,傅聿则不了解哥嫂当年恋爱进度,也没有信心超越,只一心过好自己的和尚日子。


    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要说实在有什么不一样……


    昨晚送完江霁宁回家,他夜里洗完澡出来像厨房里的擀面棍杵睡裤里了可以算。


    第26章


    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各自分开。


    傅聿则知道江霁宁有午休的习惯,打开副驾驶门后对他说:“去我那儿?”


    江霁宁还在思考。


    视线里多了一抹亮眼的色彩。


    愣神间色彩飘飘然到了他怀里,美若油画,他抬手摸了摸娇艳花蕾,雨露未干,惊讶道:“你何时准备的?”


    “刚刚。”傅聿则为他关好车门。


    江霁宁在家中见过不少御赐的名花,同一种类一盆一盆,他院子里的玉兰花树也美,但这样多种花卉搭配错落,交相辉映,他还是第一次见,“好漂亮。”


    傅聿则视他人比花娇,启动车子,“去榭庭午睡好不好?”


    江霁宁脑子灵光:“你这是故意将我哄骗去吗?”


    傅聿则笑:“愿者上钩。”


    “那我不愿。”江霁宁偏过头赏花,恃宠而骄道:“我要回阿晗那儿。”


    总归在哪儿都是一个人睡。


    边晗家里可全都是香香软软的干净小猫。


    傅聿则利落驶入大道,“那就送你回去。”


    江霁宁当真抵抗不住他百依百顺,又说:“午睡后我与你通话,你来接我。”


    “随时。”傅聿则称心如意。


    江霁宁发现自己还没分开,已然期待起下一回碰面,避开视线,拨了拨怀中错落陪衬的花骨朵心想,这个世界的恋爱着实有美妙之处,若是……


    他白皙的手指停了下来。


    江霁宁慢慢望向傅聿则染上光晕的侧脸。


    这一刻,他竟然有了一丝私心:若是能把这个人一并带走就好了。


    只是不可能的。


    傅聿则不属于他的世界,就像他初来时满心惶恐,归心似箭,完全不适应这里一样。


    “你知晓我要走了吗?”


    江霁宁借机试探他的反应。


    傅聿则听到他说话,路况平稳后,覆住他一只手捏了捏,“去哪儿?”


    “南市。”江霁宁心想这个反应是对的,应该保持:“嫂嫂说要带我一块儿去。”


    聊了那么多话。


    纪欢倒是没在饭桌上提这个。


    南市也不是什么很近的地方。傅聿则欲蹙眉又平复,怕自己限制江霁宁太多,只说:“你好像没有怎么出过远门。”


    江霁宁:“嗯。”


    傅聿则捡重点问:“什么时候去?”


    “三天后。”江霁宁将事情娓娓道来。


    傅聿则一听,一连几天他都没有空,食澍和傅氏各个都是要开大会的地方,应酬也不少,同行无望。


    “好好听嫂子的话。”


    傅聿则对纪欢是放心的。


    可江霁宁家都不会回和看电视学恋爱的刻板印象在前,他直言:“我还是不放心。”


    江霁宁见他愁眉不展,说:“我会好好跟着嫂嫂的。”


    “你想去就没问题。”


    傅聿则执起他的手至于唇边碰了碰,“有事的时候,让我知道你的位置。”


    “好。”


    江霁宁听着同样的叮咛,收回手,抱着花儿一个劲儿细细瞧看。


    回家了他想要插起来。


    傅聿则趁着他去换家居服,征用了一个保姆闲置在阳台的白瓷瓶,将鲜花拆解、斜剪根部和料理好了放在江霁宁的书桌上。


    “我走了?”傅聿则征问他。


    江霁宁在安全感满满的家里,顺势主动亲在他嘴角,“下午见。”


    傅聿则身在福中享满福,立即将人压在墙角,可一见江霁宁不经世事,全身心信赖他的眼神,佯装淡定回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


    七月就这样过去了。


    江霁宁和纪欢出发去南市的这天,京州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颇有送别之情。


    这是江霁宁第一次乘坐飞机。


    临行前一晚,边晗就帮他准备好了背包,塞了应急的现金、证件和手机。


    托商务舱的贵宾待遇和纪欢的全程关照,江霁宁没来得及无知,就顺利无比地坐到了属于自己专属的靠窗位置上。


    他有些故作淡定。


    实则内心比第一天穿越来时还好奇。


    飞机平稳运行后,江霁宁就这样目不转睛盯着绵软无垠的云团,近距离对比着有何不同之处……


    “阿宁。”


    纪欢和他隔着一个过道的距离,一喊,江霁宁便转过头来看她,只见空姐走来弯腰为他递上一杯牛乳:“那帮您放在这儿了,小心还有些烫。”


    纪欢对他说:“星星也喜欢喝这个,试一试?”


    江霁宁分别答应了边晗和傅聿则,出来玩儿一定要听纪欢的话,此时,从善如流地捧起杯子喝了一口。


    傅聿则也总拿他和星星相提并论。


    尤其吃饭容易分心这一点,说有点什么都能把他俩吸引走,起初他还有些不乐意。


    现在江霁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纪欢比傅聿则更会哄孩子。


    连包里随身准备的曲奇和糖果都非常可口,可见平日攻克饭渣宝宝下了不少功夫。


    “怎么样?”纪欢问他。


    “好喝。”


    江霁宁点点头。


    手里的厚牛乳已经喝了一半,奶香浓郁,醇厚丝滑,一丝腥味都没有。


    纪欢看他又开始赏云了,笑了笑,白色笔尖在电子屏上写画。


    有人可操心几天了。又是打电话又是发短信,前前后后两三次,把照顾江霁宁的经验和能想到的情况都提前演练了一遍。


    可傅聿则显然想多了。


    纪欢打心底里认为江霁宁真的非常省心。


    南市和下过雨的京州八月不一样,二十五六度的晴天,风和日丽。


    雲织染厂的负责人接他们去住的地方。


    纪欢这次带队了六人。


    托秘书直接订下了一整栋别墅。


    独属于江南流域特有的中洋融合建筑,距离各个厂和景区路线折中,设有辅楼。


    别墅主人不止这一处房产,好几年一小住,全改造智能化,一般对外挂给剧组或者来这儿旅游的富豪,寻常人不会多看一眼的价格。


    别墅在山脚。


    从机场过去有些远了,纪欢和江霁宁是最后到达汇合的,一看大家都还没挑房间。


    “都这么谦让?”


    纪欢这次同行的都是老熟人,表示自己要出门一趟谈点事情,说:“一层辅楼给弟弟住,剩下的房间大家随意。”


    “没问题!”


    “多谢纪总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一共三楼,这次有十间房可以挑,都去看看。”


    “阿宁。”纪欢比了个手势放在耳边,对江霁宁说:“有事情打我电话或者和助理姐姐说。”


    “嫂嫂再见。”


    江霁宁丝毫不让人操心。


    纪欢人一走,助理小吴回来帮他搬行李箱,江霁宁看她一个女孩子,婉拒了:“这个很轻,我自己来便好。”


    小吴望着他好一会儿,笑道:“辅楼在这边。”


    江霁宁分到了私密性最好的一间。房间打扫得干净,有单独的洗漱间和浴缸,卧室窗户外遥遥相对着山景,鸟鸣微风,云际开阔。


    打开窗户吸一口气都神清气爽。


    江霁宁喜欢这里。


    雲织的几位老员工都非常平易近人,虽特别关照他一个,却没有打探与冒犯。


    傍晚订的餐食送来。


    满汉全席,众人大快朵颐。


    江霁宁夜里不食过分油腻的菜色,又接到了边晗的电话,便借由头在屋子里待着。


    “这么开心?那之后等我有时间也带你……咳——”


    “怎么了?”


    江霁宁被她费力的咳嗽声吓到。


    很快对面戛然而止,一丝声音都没了,他忙喊了一声:“阿晗?”


    “没事没事。”边晗声音由远及近,清晰起来后连连轻咳了好几声说:“刚刚呛着了。”


    江霁宁皱了皱眉。


    “……你昨儿是不是又睡晚了?若是风寒可别伤了身子。”


    边晗今早都没有送他。


    江霁宁走时放心不下,让阿姨敲门去问一问。


    边晗一向浅眠,今早被叫了三下都没有醒,还是他快到机场的时候才来的电话。


    “前天分明还好好的。”江霁宁心疼之余更是认定了一件事:“不要再熬夜了。”


    “好的,我牢记。”


    边晗最是经不住自家孩子唠叨。


    电话刚刚收尾,有人敲门。


    江霁宁发现是小吴来给他送饭,两菜一汤,清清爽爽的小炒,“哥哥姐姐们给你做的。”


    江霁宁诧异:“不必如此麻烦的。”


    “吃不完也没关系。”


    小吴笑着告诉他不必有负担。


    纪欢说江霁宁肠胃脆弱,晚上不能吃重油重盐,问他吃饭情况,于是几个员工自告奋勇去掏刚填满的冰箱给最小的弟弟做饭了。


    江霁宁还是吃剩了一半。


    送完碗筷,有人帮他搬了条凳子放在最边上,于是他也坐下来听大家聊了一会儿天。


    很大一部分内容他都听不懂。


    直到有人提起恋爱。一位二十四岁的男员工有稳定感情,人缘又很好,被大家时不时打趣几句,他也大方透露已经在准备求婚事宜了。


    小吴注意到江霁宁一脸认真,笑着说:“弟弟听这个好好奇的样子。”


    大家视线被吸引过来。


    江霁宁微微红了脸,“我不太懂。”


    “好可爱……”


    “人家都还在上学的年纪。”


    “没事啊,小朋友其实也很爱听八卦的,我和我妹妹小时候特爱过年,一群阿姨伯母围着轮流讲家里事儿,我俩吃瓜。”


    “记性这么好,难怪纪总每次走访做记录都带着你哈哈哈——”


    众人笑了起来。


    “都在做什么?”纪欢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众人纷纷起身打招呼。


    纪欢让助理给大家分了带回来的当地小吃,又将一个盒子递给江霁宁:“刚烤的苹果派,阿则推荐的,这家特别好吃。”


    江霁宁笑着伸手接下。


    傅聿则推荐的,那肯定味道很好了。


    “他刚联系我,问你怎么没接他电话?”纪欢还记得自己的紧急任务。


    江霁宁立刻抬起手表看了眼。


    好吧……完全黑沉沉一片,没有一丝电量了。


    傅聿则又要不开心了。


    纪欢笑问:“手机呢?”


    “包里。”江霁宁出门前没有挂在脖子上,一如既往地忘记拿出,“那我便去了。”


    纪欢示意他快去。


    告别众人回房。


    江霁宁为手表充上电。


    他刚拉开背包,将手机解放出来放在床上,就接上了视频邀请。


    “一个人了?”


    傅聿则入目而来的又是天花板,刚得到应答,慢慢教会他:“接视频要把脸露出来。”


    江霁宁扶正手机,凭借手感挽起一个髻,随口说道:“我要沐浴了。”


    “我可以一个人待着。”


    傅聿则眉梢微挑:“或者等待你安排。”


    江霁宁一开始没懂。


    下一秒,镜头里都能看到他白皙的脸迅速熟透,将画面搅得天旋地转。


    啪——


    他点下挂断。


    江霁宁将脸埋进手臂里,良久,听着耳边叮铃哐啷的消息通知,长按关机,用手捂了捂眼睛和脸颊,感觉都可以蒸鸡蛋了。


    “登徒子……”


    他红着脸小声嘟囔。


    怎么会有人还没成亲便说这样的话!


    第27章


    一觉睡到自然醒。


    江霁宁独自一人在院子里煮茶。


    来这儿几个月,他早已意识到除了保姆和老年人,没人和自己起得一样早。


    不过当然也有例外。纪欢选了一楼正对院子的房间,早早起来打开窗户,问他:“阿宁你想吃点什么?”


    江霁宁出门在外真的不挑,“都好。”


    一口一个的虾仁馄饨,纪欢包了很多,扔进水里煮开两碗,剩下的全冻起来给团队伙伴,吞下去胃里暖呼呼的。


    江霁宁尝出几分烟火味道。


    他与纪欢相对而坐,听她和家中育儿嫂通话了解孩子昨晚的动态,断线后,他聊起是不是在傅家每个人都会下厨,她笑说自己大多只会一些宝宝辅食。


    “这个做得比较多。”


    纪欢指了指碗里的馄饨,告诉他:“阿则的秘制馅料方法,家里人都爱吃。”


    难怪很合他口味。


    江霁宁想到昨晚满口留香的苹果派,低头喝着鲜香的汤水,微微一笑。


    早晨八点十五分。


    别墅里还是无一人清醒。


    纪欢说明他们的路线和其余人不一样,独自带着江霁宁出发了。


    上了车后司机询问:“纪总,还是在昨天的老地方吗?”


    纪欢:“对。”


    江霁宁才想起来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拜访一个朋友。”纪欢只当闲话家常:“那边很适合走一走,放轻松。”


    江霁宁出来时就见她换了一身旗袍,卷发盘起,身形袅娜气质温婉,心想这位朋友应当是比较重要的人了。


    到达目的地。


    下车后还走了一段路。


    江霁宁陪同纪欢穿过大街古巷,到一青砖瓦砾老屋前,却被那位“朋友”拒之门外。


    连续敲了两次门都没开。


    天色雾蒙蒙,没有散去的趋势。


    江霁宁看乌云逐渐密集,没多想便说:“方才路口处有人卖伞,我去看一看。”


    纪欢想着不太远:“去吧。”


    “我很快回来。”江霁宁单独一人离开,凭借记忆走出巷子,消失在拐角处。


    纪欢坚持不懈地又敲了一次门。


    这次——


    门“嘎吱”一声显露一条缝隙。


    “姐姐你怎么又来了呀?”


    一位穿藏蓝色绣花小衫的女童从双开木门中探出身子,她梳着两条鱼尾辫,仰头看着纪欢说:“你不要再来了,昨天我爸爸都生气了。”


    纪欢莞尔,将包放在一侧蹲下,摸着她的小辫子,“今天我不是来谈生意的。”


    小女孩盯着她看:“那是做什么?”


    “给我一个朋友买礼物。”


    纪欢偏头看了眼一处:“刚路过你家的店,还没开门,只能和之前一样找过来了。”


    小女孩想了想,如实相告:“我妈妈生病了,我爸爸得照顾她所以没有开店门,我去喊他们,姐姐你进来坐吧——”


    小女孩蹦蹦跳跳打开门。


    “我就在这儿等。”


    纪欢怕扰了人家清净,起身站在檐下。


    一丝雨落在脸颊有黏腻感,白色羊皮高跟鞋沾不了雨水,她往里收了收。


    “嫂嫂。”一道不大不小的轻音。


    纪欢看着撑伞走来的江霁宁,顿时眼生惊艳:“这是哪家店的伞?”


    漂亮得过分了。


    雨巷中天青色油纸伞,江霁宁这么撑着过来,幻似不在人间。


    “随意买的。”江霁宁把伞往纪欢那边倾斜半分,“这条街好像有不少手艺人,老人家说是什么工艺……我瞧着好看便买了。”


    “非遗工艺。”


    纪欢也看了半天,感慨道:“这个颜色的染料好不错,染出来的布也会很好看,一会儿带我去问问师傅怎么调的。”


    江霁宁点点头:“好。”


    “他们在门口——”


    “谁让你偷偷开门的?”


    “我说的是真的,姐姐真的带了朋友,是来光顾我们家生意的!”


    “好了,一大早吵得我头晕眼……”


    声音戛然而止。


    纪欢微微颔首:“季师傅。”


    “诶,纪小姐你好。”


    一个穿对襟水墨绣裙的中年女人走出,华发淡淡藏于鬓角之间,气质朴素但得体,她视线一直落在打伞的江霁宁身上,惊鸿一瞥后,时时刻刻在恍神,问:“这位是……”


    “我弟弟。”


    纪欢对她和院子里抱着孩子走出来的男人说:“现在开店吗?我们想逛一逛。”


    季师傅点点头说:“开。”


    她又示意脸色有些不好看的丈夫,“去吧,开门做生意,人家等这么久了。”


    男人一言不发,放下女儿,迈开腿走了出去。


    纪欢不作停留,转身时挽上江霁宁手臂,为他解疑:“季师傅在当地最擅长苏绣,她的滚针绣法非常出色,昨天接你的时候没带礼物给边小姐,陪我逛一逛吧。”


    “好。”


    江霁宁原本只有陪同的心思。


    可当真进了这一家二层传统古绣店,不少他都一一拿起来细品。


    其中有一把扇子,双面绣,一池锦鲤以绝妙精致的针法跃然布面,水灵灵现于眼前。


    若是以往买到,江霁宁绝对当即收入麾下,不过现下太打眼,这一看都是姑娘家的东西,他视线没有过多停留。


    苏绣的丝巾很多。


    纪欢每一条都要让他品鉴。


    江霁宁可太适合作为模特了,拿着伞站在那儿,每一条都令人眼前一亮。


    连纪欢都忍不住发问:“阿宁,聿则有没有和你出门逛过街?”


    江霁宁摇摇头。


    纪欢眨了眨眼:“那你下次让他试试。”实在是太有成就感了。


    江霁宁乖乖点头。


    结账的时候,纪欢把那面扇子也拿上了,柜台前季师傅不知道何时也来了,对她一笑,视线又慢慢越过落在江霁宁身上。


    纪欢付完款后对男老板说:“帮我包得好看一点,要送人,多谢。”


    男人脸天生就臭,好在语气没有什么冒犯人的地方,平平淡淡地说:“好。”


    “阿宁,我们走了。”


    纪欢朝还在看的江霁宁说。


    后者缓步过来时,季师傅突然开口:“他身上这件衣服是你做的?”


    纪欢回应:“对。”


    “亲自上手的吗?”季师傅看她纤纤玉指,保持怀疑态度。


    “刺绣和纹样不是,这块我主设计部分,落实都交给我们的绣师。”纪欢随口分享了几句。


    两人自顾自寒暄了起来。


    江霁宁安静听一听。


    纪欢也没聊多久就带他离开了,一上车,他就见她笑着致电秘书。


    “谢谢阿宁。”


    纪欢断线后和他握手。


    江霁宁碰到她偌大的鸽子蛋,冰冰凉凉的触感,问:“为什么谢我?”


    “这是我第三次来了。”纪欢毫无保留对他说:“我一直很想和季师傅合作,奈何她身体不是很好,即使我透露雲织的定制线不量产,每次她丈夫都把我们拒之门外,之前怎么聊都聊不好。”


    江霁宁有些惊讶:“今日……谈好了?”


    “还没有。”纪欢已然十分满意了:“之前我带成品上门,他们也不愿意多看一眼,这次多亏有你在,季师傅也有在考虑了。”


    江霁宁作为这次团队的老幺和门面担当,大家都有目共睹。


    纪欢之前办过几次大秀。


    她不是没有找模特的经验和资源圈子,可在见到江霁宁之前,从来没有萌生过此类想法,哪知只是走一趟收获颇多。


    江霁宁不懂但高兴,“能帮到你就很好。”


    “简直是我的小福星。”


    纪欢对他毫不吝啬夸奖和喜欢。


    时间还早,纪欢和江霁宁去往卖伞的店铺询问染料,大巷小巷四通八达,来往之间也有不少游客走走停停。


    江霁宁主动提出想自己逛一下。


    “一个人吗?”纪欢可是牢记某人嘱托,“不然一会儿结束了我陪你走走?”


    “只在周围看一看。”


    江霁宁注意到她细细的高跟鞋,展示了满电的随身设备,再三保证自己记得住路,半小时之内会回来汇合,纪欢才答应下来。


    纪欢进了店和老板交涉。


    江霁宁一路上走走停停,雨竟也停了下来,日光透过云层淡淡析出光晕,和煦地笼罩在路上,慢慢地,他身边人越来越多。


    雨后初霁。


    行人有意无意都往一个方向聚集。


    江霁宁收了伞,好奇地随众人走到尽头处一长长的阶梯前,看大家顺理成章沿着往上走。


    好像是一座古寺——


    蓝底金字的抬头牌匾浮雕精美,除了字迹,牌子周围不太亮堂了,映衬得“龙王古庙”四字厚重感更上一层,如明珠封尘,香火之地无人问津。


    江霁宁仔细注意了还来烧香的人,着装简便,怕都是本地人。


    他想着无事,便也进去一趟交了香火钱,阅读了指示牌,又在一位师父的指引下,去往炉前闭眼请愿,将三炷香掷了进去。


    供奉的人不多。


    香火炉一直没有灭过。


    古寺历史浓厚深远。江霁宁有着天然的亲近感,进来之后,做任何事情都怡然自得,不知不觉走到了最偏僻也是最大的龙王殿。


    恰逢一对母女结伴出来。


    “呃……”


    二十出头的女孩顿住脚步。


    她迅速拉住了母亲,怔怔和江霁宁对视着,又回头看一眼龙王殿的门头,小声喃喃道:“妈妈……我求的好像不是姻缘吧?”


    母亲笑出声来,见江霁宁望着她们手中的签文,说:“也是来大殿求签的吗?里面人不多,你可以进去。”


    江霁宁一知半解进了殿内。


    不过有指示牌和师父说明,让他默念所求之事。


    江霁宁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家,心中这么想着,签筒便落下了一根。


    领到签文。小师父见他目光澄澈,不经世事的灵动,主动带领他去解签之处找了相熟的人,江霁宁也聚精会神等待着结果。


    解签的师父对他说——


    “一切如愿,这支属上上签,顺心而为便有结果,相信您已经领会到了。”


    第28章


    难得有这样好的寓意。


    江霁宁拿回签文之后细心收了起来,想起一路过来时自己看到的一棵祈福古树,于是请带他来的小师父引路,请了红福牌提笔落字:


    愿事事顺遂。


    ——江霁宁。


    “您的名字起得真好。”小师父为他递红系绳的时候一看,说:“水是五行之始,生命本源,难怪您和龙王庙也颇有缘分。”


    江霁宁笑着挂上祈福牌。


    爹娘为他起名下了不少功夫。


    他生辰八字五行缺水,以水入字,以补益先天不足,阴阳五行调和。


    不过……


    来到这个世界也是水惹的祸,他自小习水,与水相伴,如今也算是祸福相依。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江霁宁从树下起身,去和纪欢汇合,她见他还是一个人一把伞,手中空荡荡,问:“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我们再逛逛。”


    江霁宁说自己去逛了当地的庙。


    “求了什么?”纪欢下意识笑问:“姻缘吗?”


    江霁宁说没有。


    纪欢见他眼神坚定,也知道多半是真的没求,柔柔一笑转了话题:“我们去餐厅。”


    司机带二人前往。


    午餐后,江霁宁回别墅午休。


    纪欢则是自己去了厂房视察进度,打算搞定工作,留出两三天带他玩一玩。


    不过,计划落空!


    隔日一早,江霁宁的房门被敲响了。届时他刚洗漱完,早起无事,像得体爱干净的小猫一样给自己顺毛儿,打开门时还披散着头发,“是怎么……”


    门半面推开,“咔哒”一声又合上。


    他被整个带入怀中。


    沉香沁鼻。嗅觉比眼睛先一步认出来人,江霁宁愣愣抬头看他:“你——”


    “加班忙完了。”


    傅聿则带着他双手扣上自己腰身。


    靠住门框,和抱玩偶一样把江霁宁抱在怀里,低头是他柔软的发丝香气,“今天不和他们一路走,我们俩玩儿。”


    江霁宁还是没回过神,“……那、你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他怕是凌晨下班就过来了。


    傅聿则盯着他说:“要。”


    江霁宁立刻挣脱出来,把人拉到一边,下压把手将他推了出去,想了想说:“三楼好像没有人住,你去找空房间睡一觉吧。”


    傅聿则:“……”


    他的求欢姿态这样不明显吗?


    傅聿则当即看向江霁宁身后洁白柔软的大床,掀开一角,仿佛还带着他暖的体温,“不能在这儿睡吗?”


    “不可以。”江霁宁坚守底线,对自顾自飞来的男人只能做出如下保证:“我一会儿不和嫂嫂他们出门,等你睡好。”


    傅聿则拉过墙角的小号皮箱,只能认栽,“小没良心。”


    “才没有呢。”


    江霁宁看着他还一身正装,拎走箱子离开的伟岸背影,扒在门边笑。


    原来逗人这么好玩儿的。


    傅聿则来陪他了!


    江霁宁后知后觉内心欢喜,簪发的时候不自觉多看几眼镜子,摸了摸整齐了没有。


    出院子遇到纪欢。


    江霁宁主动和她聊起这件事。


    “那你们好好玩儿。”纪欢扬眉表示:“刚刚聿则上楼的时候我看到他了,还以为眼花。”


    江霁宁顿时想起两人还未对外公布关系,尽力不让自己的态度显得过于偏袒,“嫂嫂,那我就不和大家一同去了。”


    纪欢爽快答应。


    今日自由活动,不少人早起,要走了还见江霁宁坐在院子里,有人温柔提醒他,后者又好脾气地解释了一遍自己有其他出行计划。


    “小傅总?真的好少见。”


    “宁宁你和小傅总是朋友啊,我还以为你真的是纪总的弟弟呢!”


    “毕竟都是天仙下凡是吧哈哈哈……”


    “那我们就走啦。”


    江霁宁和大家挥手道别。


    日上三竿,傅聿则下楼看到偌大的院子里只剩江霁宁一个人,坐下拉小手,“都走了?”


    江霁宁点头,“你要不要吃些什么?”


    傅聿则嗯了一声,接着拉起他白嫩嫩的手臂,作势要咬。


    “你做什么……”


    江霁宁被他吓一大跳。


    眼疾手快拿起桌上的蜂蜜小面包往他嘴里一塞,“你、你饿了便吃点东西。”


    小面包是早上留下的,还算暄软。


    傅聿则把江霁宁用来堵他嘴的面包吃掉了,擦了擦手,把江霁宁拐上车,“嫂子说你昨天去了寺庙烧香?”


    江霁宁惊讶于他的小道消息。


    纪欢都报备了。江霁宁一听便知是谁逼问的,提前说:“我没有求姻缘。”


    傅聿则笑着说:“我知道。”


    他问纪欢江霁宁的旅游状态时,她随口一提,他才知道之前连出门都没兴趣的江霁宁会对寺庙道观感兴趣。


    姻缘求没求不知道。


    既然来了就没有留遗憾的道理。


    南市有一闻名全国的月老殿,香火常年兴旺,磁场庞大,举世灵通,供奉烧香的人中不缺一同前往的年轻人。


    大殿在半山腰处。


    国人最是讲究一个来都来了,心诚则灵,小年轻们大多都是徒步爬上去的。


    山脚入口处,江霁宁望着长无尽头的阶梯犯难,就差把“我娇气我身弱我走不动”写在一张漂亮脸蛋上了。


    “真不走?”傅聿则问他。


    江霁宁还没有说话,身边正好下来一个背着孩子的中年男人,他觉得自己一会儿也要这般丢人,提前说好:“我真没劲儿……”


    “行。”


    傅聿则带他去了缆车售票处。


    江霁宁头一回知道原来还可以这样,可当看到设施简易的缆车时,一上去,他抓着傅聿则的手臂都紧了,若有其事地问:“我们会掉下去吗?”


    傅聿则揽住他肩,“有可能。”


    “这就是不努力不靠自己走上去的代价。”


    江霁宁忙钻进他怀里。


    感受到贴着的胸口轻微震颤。江霁宁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看前方的一枚缆车中,连不及他腰身的孩子都不用父母关照,分明满眼的欣喜激动。


    江霁宁看向傅聿则,“你又耍我。”


    “错了。”


    傅聿则主动示弱。


    轻柔的赔罪吻落在江霁宁脸颊。


    江霁宁也聪明了一回:“……你道歉便道歉,这般明明就还是在占我便宜。”


    傅聿则又诚心诚意开始道歉。总归不是什么大错,江霁宁被人拥着肩膀说了会儿话,便又弯了嘴角靠在他身上,好哄得很。


    余光突然一道白色的光亮。


    江霁宁回过神后问:“那是什么?”


    傅聿则:“拍摄设备。”


    见江霁宁满心好奇,下缆车后傅聿则没有首先带他去大殿,转而去了人寥寥无几的指示牌处影像室,花五十块买下来两张照片。


    江霁宁反复看缆车上的两人。


    拍摄处的补光灯有些古早了,年代感十足,下方的年月日时间地点清清楚楚标识。


    “喜欢?”傅聿则见他爱不释手。


    江霁宁点点头。


    傅聿则虚虚揽住他,以隔绝行人,“以后我们可以拍更多照片。”


    江霁宁正欲点头,嘴巴一张就闭上了。


    还是算了。


    做不到的事情……他不可以轻易许下承诺。


    临近十一点,周围人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准备坐缆车下山的,人潮拥挤,连工作日都丝毫不能阻挡游客上殿祈福的热情。


    道观内殿宇众多。


    两人按照顺时针方向参拜,以求流程完整。


    求完签,领到签文,掌管的师父抬眼看了一下傅聿则说:“你手里这张是这三天里唯一一张签王。”


    签……签王?


    江霁宁也被吸引过去。


    师父见他来到傅聿则身边,又笑着说了句:“恭喜。”


    江霁宁出了大殿还在问:“是为何意?”


    “好签。”傅聿则突然问他:“你的呢?”


    江霁宁垂眼将手背了起来,说:“我们先去排队吧,乘缆车的队伍越来越长了……”


    “为什么藏起来?”傅聿则下意识问他:“寓意不好?”


    江霁宁忙说:“没有不好。”


    “那给我看一看。”傅聿则反倒是执着的那个,江霁宁只好又拿出来给他了。


    还是一枚上上签。


    好坏皆有,因果却美满。


    解签曰:此路虽艰,又显柳暗花明,莫辞辛劳。


    江霁宁被求来的签文点拨,正中心事,心中有所愧,才不太愿意给傅聿则展示。


    “挺好的。”


    傅聿则其实之前不信这些。


    今天是诚心诚意来的,心中圆满,捏捏他的脸以作安慰,交换自己的那张给了他。


    江霁宁接下一看。


    粉色签文最上方就是签王二字。


    仙注曰:凤栖梧桐,麟游紫庭,佳偶天成,此下无需再觅良缘。


    江霁宁心神一震,抬眼就看到满眼笑意的傅聿则,立即发问:“……你平日信这些吗?”


    “现在信了。”


    傅聿则简直不要太坦然。


    江霁宁错眼避开他的视线,不知发现了什么,主动拉上他,“那处石阶上有三生石,还有红锁卖,我们也去买一个好了。”


    傅聿则被他牵着走。


    等到要写字的时候,江霁宁提出用不惯硬笔,让他代笔,说:“你想写什么都好,你我一心,我来挂上。”


    傅聿则照做。


    江霁宁贴在他身侧等待。


    他原以为傅聿则会写下“一生一世一双人”一类话语,还在独自伤神,眨眼间,那只修长的手提下一句:江霁宁,所愿所想皆完满。


    “挂上。”傅聿则落款写下自己的名字,拉过他的手,带着江霁宁一同挂上红锁,将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一遍。”


    江霁宁做完一遍。


    睁开眼,背后是宽阔熟悉的怀抱。


    不远处的月老庙香火正旺,长长的石阶上,一波又一波的游客又上来,络绎不绝。


    第29章


    下山之后,吃过午饭,他们开往当地最大的一片生态林,看似不合理的高价门票阻挡了许许多多游客,没曾想景区内风景如画,美若桃花源。


    水杉沿湖成片地排列,天窗大开,江霁宁就这样睡在了傅聿则怀里。


    午休醒来后,两人就开始喂天鹅。


    “这回的鹅很肥。”


    江霁宁一块一块丢面包,转头对傅聿则说:“比你家中的鲤鱼可爱多了。”


    “喂了鹅就不许撑死我的鱼了。”


    傅聿则不遑多让。


    两个人打打闹闹了一会儿。江霁宁和傅聿则去垂钓的鱼湖比赛,各执一杆,时间一到,他一眼看出自己扑腾的数条鱼,喜不自胜。


    “愿赌服输!”


    “厉害。”傅聿则拿走他头顶蹭到的小草根,“输给你了。”


    惩罚是傅聿则一个人去租赁烧烤器材、清洗设备、处理食材,又时不时瞧一眼远处还在执杆奋战的江霁宁,选了几条他亲自钓上来的鱼。


    不是很难分辨。


    江霁宁是以绝对数量取胜的。


    他的鱼不知为何都小小的,一钓一个准,混在傅聿则放进去的大鱼里格外显眼,细细被处理完腌制起来。


    落日黄昏,二人一桌两椅,共赏余晖佳肴。


    今日天黑得很快,一不小心就容易玩过头了,因此大别墅外一辆纯黑色的SUV停下许久。


    “大家都在院子里?”江霁宁趴在车窗对侦查回来的傅聿则发问,得到肯定的答案,下了车,对他说:“你隔久一些再进来。”


    傅聿则脾气是没有的,“路黑别踩到石头。”


    “知道啦。”


    江霁宁脚步轻快走了。


    傅聿则看着他远去,弯腰坐回车内,长腿分开,仰头小憩整整等了三十分钟后。


    掌心震动。


    小猫:「快回来。」


    傅聿则关上手机,十分有规矩地走起了流程,按了门铃,很快有人过来给他开。


    院子里众人还在聚。


    看到他第一眼都热情打招呼。


    纪欢也问他:“怎么先把阿宁送回来了?”


    “碰到熟人多喝了一杯,怕影响他早睡。”傅聿则自发帮忙小男友善后,“我先上去了。”


    “拜拜~”


    众人集体目送他背影。


    现成的新话题来了,员工们和纪欢聊起傅聿则,开开玩笑问他的恋爱状况。


    “好事将近。”


    纪欢笑笑也不多说,“我先撤,今天玩了一天了,早点休息。”


    于是众人也陆陆续续回到房间。


    江霁宁更甚,早早回屋就打起了哈欠,撑着困意洗完了澡,头发吹到一半差点睡着。


    “咚咚……”


    江霁宁放下吹风机。


    拉开房门后心想果然如此,正色道:“你这是做什么?”


    “来睡觉。”傅聿则直接带上门。


    “你——”


    江霁宁见他真进来了,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惊讶。


    “洗完澡了。”傅聿则勾起带来的U形枕,扯过沙发上江霁宁午休盖过的毯子,手里东西都往地毯上一扔,偏头示意,“我睡在这里。”


    底线一破再破。


    江霁宁简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为何不在自己那儿睡?”


    “不习惯和陌生人睡一栋楼。”


    傅聿则说的是心里话,又道:“我也可以现在去外面找酒店住,你陪我吗?”


    夜宿私会!


    这也太恬不知耻了。


    江霁宁眼中生出几分难以置信,“……不可以。”


    傅聿则意识到话有歧义,说:“两间房。”


    “……罢了。”江霁宁实在不想大半夜出去,纠结过后转身,“那、你就在地上睡好了。”


    傅聿则走去拿下他的吹风机,“我来。”


    江霁宁双手落在桌前,手指紧张地挠了挠,发间的力道轻柔……十分难以启齿的是,他总感觉好似摸在了自己身子上。


    心中越来越难耐。


    一抬眼看镜中的傅聿则,认真又平静。


    江霁宁:“……”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屋子里睡?


    这句话带有几分嫌弃,他终究没说出口,慢慢趴在桌子上任人宰割。


    傅聿则为他梳发,见人瘫软在了桌子上,拍了拍他屁股,“好了,去床上睡。”


    江霁宁浑身一僵,满眼震惊看向他:“你怎么能打我……”


    那两个字他都不好意思说。


    “打回来。”傅聿则说。


    江霁宁才不理他,看他如凶猛虎狼一般,立刻退后几步,脱了鞋子爬上床钻进被窝,翻身躺下,闷闷说了一句:“……我要睡了。”


    “好。”


    傅聿则自顾自给自己整理铺盖,抬手将房间内灯调到睡眠模式,又关心江霁宁的习惯:“要不要全关掉?”


    不远处飘来一声轻轻的“嗯”。


    全屋一键休眠。


    躺下时耳边都有对方清浅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五分钟,就近的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借着月光。


    傅聿则抓到一只探出脑袋的小猫。


    江霁宁窝在被子里,神色纠结,只露出一双漂亮到摄人心魄的眼睛,小声问他:“……你没有褥子冷不冷?”


    傅聿则心脏暖融融的。


    可等他坐了起来,江霁宁便慌乱往被子里钻,并说着:“你不许上来。”


    “好的。”


    傅聿则本来就没打算上去。


    江霁宁的羞涩可爱超乎想象,他借蓝白调的月光欣赏几秒,将沙发上两个抱枕拆成毯子。


    江霁宁就这样看着他变戏法,侧了侧身将脸颊压入枕中,看傅聿则躺下给自己盖了两层小被子。


    “哼……”


    江霁宁忍不住发出笑声。


    反正不会被教训,他被抓包了也不躲不藏,缩在被子里眼睛眨巴两下。


    这人非要这样给自己找麻烦吗?


    是的。


    傅聿则一手枕在脑后,另外一只手抬起隔着被子碰江霁宁,“还笑。”


    江霁宁又笑。


    就在傅聿则准备入睡时——手心手背感受到温热触感,一只柔软细腻的手慢慢攀上他骨节,寻到手指,轻轻嵌合进他的大掌。


    傅聿则眼帘未抬,回握住,指尖与那动作小心翼翼的手指打转。


    江霁宁:“……”


    “偷偷摸我。”傅聿则控诉他。


    江霁宁有一点点心虚,闷着声音说:“你怎么还没有睡啊。”


    傅聿则握紧他的手宣判:“现在睡。”


    江霁宁:“嗯。”


    但他有些睡不着。


    不太习惯和人睡一个屋子。


    整整一个白天傅聿则和他蜜里调油,夜里又躺在他身边……太考验心里承受能力了。


    江霁宁担心傅聿则上榻,想的是两人牵个手,把人锁住了,夜里有什么动静他能第一时间清醒,虽然这么说好像不好。


    他也不是不相信傅聿则的为人。


    只是……


    江霁宁另一只被子下的手正好贴着小腹,眼睛眨了眨,一个人开始犯愁。


    万一呢?


    他们怎么能共睡一张榻?


    若是他有了孩子,八成会是个女儿,坊间都说小姑娘随父亲样貌较多……傅聿则生得这样好,闺女儿该是怎样的俏模样?


    这样想着……


    江霁宁抵不住困意沉入梦乡。


    半梦半醒之间,两人握紧的手松开了几分,一抹微凉爬上指尖,等他想要探寻,却又被滚烫的掌心温度覆盖住。


    一觉睡到大天亮。


    阳光稀稀落落洒在床脚,窗外绿景盎然,天然的鸟鸣闹铃清脆悦耳。


    “嗡……嗡……”


    手表提示音响了。


    江霁宁撑坐了起来,挡住正好落在睫毛的阳光,拿起一划查看消息。


    边嘉呈发来了两架飞机emoji:「期不期待我回来?」


    发其他的太麻烦了。


    江霁宁随手回了一句:「嗯。」


    那头边嘉呈瞬间和打了鸡血似的秒回:「已经在飞机上了(墨镜.jpg)」


    江霁宁没太当真,将手表放在被子上。


    房间内很安静。


    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


    沙发上的抱枕整齐排列、地毯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傅聿则总喜欢善后到不留痕迹。


    江霁宁却清楚知道昨晚不是做梦,笑了笑,掀开被子下床时,眼睛又被一晃。


    他慢慢抬起了手。


    江霁宁望着无名指突然出现的物什——单枚纯净到极致的青蓝色宝石,似上古神话中的人鱼之泪,耀眼处于戒圈漩涡中心,圈沿是复古的镂空设计,别出心裁。


    无论光线明暗。


    都是令人移不开眼的美丽。


    江霁宁几乎无法思考,这颗钻石和他曾经见过的广告上那枚帕拉伊巴如出一辙。


    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为何会出现在他手上?


    难道是傅聿则趁他睡着时戴上的吗?


    比惊喜先涌上心头的,是惶恐,江霁宁没有任何犹豫摘了下来。


    “咔——”


    门正好开锁。


    傅聿则把江霁宁摘戒指的动作尽收眼底,走近后,坐下拉他的手:“我以为你会喜欢。”


    毕竟上次看嫂子的戒指那么久。


    他送给江霁宁的首饰里,不少也都镶嵌了金和宝石翡翠,价值与这枚戒指相当的也有。


    江霁宁并不正面回答,轻轻挣脱开了他的手,将戒指原原本本还了回去。


    “……我不可以要。”


    傅聿则把人捞到身边,低头问:“给我一个拒绝的理由。”


    他怎么可以要!


    江霁宁脑子无比清晰。


    他心想戒指的含义和其他首饰不一样,他们就不可以好好的谈一场恋爱吗?


    第30章


    “我不喜欢这个。”


    江霁宁落在腿上的手抠进掌心,脑袋靠在傅聿则肩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出神,“这些都是姑娘家的东西,你干脆学陶姨给我梳辫子算了。”


    傅聿则哭笑不得。


    江霁宁现在出门越来越自如,怕不是受到社会环境和行人眼光的影响,他之前可是最喜欢漂亮玩意儿了。


    傅聿则仍然坚持:“我觉得你戴好看。”


    “……还是不要了。”江霁宁头一次这么固执,推开傅聿则时立马说:“我要洗漱了,你出去吧——对了,我还没问你是如何进来的?”


    傅聿则毫无隐瞒:“我问嫂子要了你房间密码。”


    江霁宁轻瞪他一眼,毫无杀伤力还把人引了过来,他躲远后说:“傅聿则,以后没有经过我允许不要随便进我屋子。”


    傅聿则点了下头。


    江霁宁仰头表示:“我认真的。”


    “好,今晚我出去住酒店。”


    傅聿则把人捞到床边给他穿上拖鞋,“一会儿早餐做好了端过来?”


    “我过去吃。”江霁宁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这么娇气不说,还要问和傅聿则的关系。


    这可不好。


    他一否认,傅聿则又要生气自己没名没分了。


    “院子里等你。”


    傅聿则捧着他脸蛋亲了下,看人乖巧又用力地抹了抹,皱眉作势要将他扑倒。


    江霁宁立刻笑着捂住脸说:“不要——”


    “你慢慢来。”


    傅聿则不逗他了。


    江霁宁坐在床边看他离开,门锁落下的那一刻,低头看到手指空落落的地方,慢慢侧趴在大床之上,好一会儿又蹭了蹭眼角。


    他承认他害怕了。


    傅聿则竟然买了戒指。


    难怪……难怪会带他去见傅淮声和纪欢,是不是也向家中父母说明了?


    他想结婚吗?


    这里男人之间不是不能成家吗?


    怎么办?


    江霁宁所有的认知被击溃。脑子里一团乱麻,四处翻找被子寻手表的踪影,拿起来,想也不想打给边晗,蹲在床脚边等待他唯一的救世主。


    好在边晗对他最上心。


    “宁崽……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江霁宁独自面对傅聿则的勇气消耗殆尽,三言两语表述后,等待着被宣判。


    “什么?”


    “他送你戒咳咳咳……”


    边晗又是一番惊天动地的咳嗽,不忘安抚:“好好好,宁宁你不要害怕,送戒指其实不一定是求婚的意思。”


    虽然傅聿则绝对有这个心思。


    可现在就算作为礼物送出去江霁宁都应激了。


    “……阿晗。”


    江霁宁忽然对她说:“我想回家了。”


    边晗停顿了半秒,用着最轻松的语气掩盖沉重:“等等我看看……半小时后有一趟航班,我现在订票过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江霁宁轻声说好。


    “具体位置发给我。”边晗和他做出保证:“我会找好理由,回来我们再商量这些事。”


    有了主心骨。


    江霁宁看似平和了许多。


    洗漱完去到餐厅,热腾腾的酒酿圆子进了胃,他始终低着视线,不然,一定会不自觉追随料理台后的傅聿则。


    他不再问心无愧。


    “再吃一点。”


    傅聿则整理好卫生过来坐下。


    帮他将开放式厚滑蛋牛肉三明治切成小块,问:“前几天都吃了什么?”


    江霁宁一一细数给他。


    傅聿则很快就注意到他胃口不佳,整个人提不起什么兴趣,碰他脸颊,“在想什么?”


    江霁宁下意识避开了。


    傅聿则收回手用湿巾擦了擦,重新捏他脸颊,“这样可以了么?”


    江霁宁终究不忍在二人独处时对傅聿则冷淡,他撒了谎:“头晕,不太想吃东西……许是昨儿夜里踢被子着凉了。”


    “那今天不出门了。”傅聿则拿起手机处理提前约好的行程,揉开江霁宁手心感受温度,“还出汗了,一会儿回房间再睡一下。”


    江霁宁:“嗯。”


    “眼睛也红红的。”


    傅聿则拿起一张纸巾叠起来,给他擦一擦,问:“嗓子有没有不舒服?”


    “我吃不下了。”


    江霁宁接过他的纸巾。


    趁着揉眼睛的动作抹去酸涩,说:“我不太舒服,先回房了。”


    “慢点儿。”傅聿则拾起他蹭落的筷子,“先去睡,一会儿给你量体温。”


    江霁宁匆匆嗯了一声。


    他魂不守舍回了房间,躺下在被子里,思绪万千,翻来覆去时头当真眩晕起来。


    不知不觉睡过去也浑浑噩噩。


    病来如山倒。


    江霁宁半小时左右发了热。


    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会儿,他微微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源源不断的温暖裹挟着,一看,他依偎在傅聿则怀里。


    “头还疼吗?”


    傅聿则刚好要给他喂药。


    在江霁宁看来更为重要的是,傅聿则亲身照顾,却没有随意上他的榻,还笑说:“生病了给我一点特例,进来就不打招呼了。”


    江霁宁微微点头回应,乖顺喝了药倚在傅聿则胸口,当被轻轻柔柔顺着后背哄睡,他再没有半分纠结丢盔弃甲,蹭了蹭男人颈窝又睡过去。


    有一瞬间……


    想就这样到天荒地老。


    *


    “老人家也是专门回京州看望宁宁。”


    “我帮你们一起订票。”


    “不用了,我刚才来的航班上飞机颠簸很严重,京州最近雷雨天多,安全起见换乘高铁。”


    “宁宁有点低烧,还在睡。”


    “行,等他感觉好一点再走,纪总好久不见咳——”


    “是啊,京州最近流感也严重。”


    “着急吗?我给你们煮点雪梨茶一会儿路上喝,边小姐你坐下休息休息。”


    傅聿则短暂离开了几分钟。


    离了他,江霁宁睡得并不安稳,窗子开了小小的缝,清浅的交谈声顺着飘进了耳朵。


    每一个声音都无比熟悉。


    再然后香味逼近——


    江霁宁感觉到脸颊被微凉的手指抚摸,花香中,带有一种供奉香烛的味道,很像母亲。


    江霁宁睁开了眼。


    耳边传来极力压低的咳嗽声。


    “睡醒了?”边晗妆容精致明亮,润红的唇扬起,带来的永远是如他所愿的消息:“已经订好票了,不过傅聿则要和我们同行。”


    江霁宁一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看到他会很难过。”


    他想要的太多了。


    如今不知道该怎样处理才好。


    傅聿则昨儿因求签高兴了一整日,今日,自己就要告诉他:是假的。


    他注定不是良缘。


    “我知道。”边晗搓了搓他因发汗热乎的手,无奈说:“他专门为你来的,你走了他还能留在这儿啊?不能太霸道了吧崽崽,真会给我出难题。”


    江霁宁勉强扬起嘴角。


    边晗抬手拭去他眼尾的泪珠,“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早知道你会舍不得,可伤心到一下子直接病倒可好了,回去好好养一养,我就不准你去傅聿则那儿了。”


    他以后也去不了了。


    江霁宁轻轻吸了吸鼻子,“嗯。”


    他病得毫无征兆,很难说边晗的话没有道理,可能这就是当年爹爹陪圣上南下时,大夫说他娘亲的相思病吧。


    还没分离已然开始忧思。


    “风寒还没好吗?”


    江霁宁暗自神伤之时,见边晗又开始咳嗽,关心她:“怎么两三日还是这样?”


    “流感超严重。”她三两句带过了。


    边晗叙事能力一流。


    给出的回程理由十分正当,且紧急。


    说是江霁宁的舅姥爷一家处理完公事,专程从国外飞回,意图交流将江霁宁接到身边。


    傅聿则没多想就答应了。


    说来也巧合,今天京州的大部分航班都有延迟。


    边晗来时就遭遇了强气流颠簸。


    她当即改订了高铁商务,提交订单后商务座便一售而空,返程需要四个多小时。


    傅聿则平生第一次迈入高铁一等座。


    倒也不是说吃苦。


    江霁宁能坐高铁他自然也能。


    可让傅聿则提出和同样生病的边晗换座位、想要照顾江霁宁这事儿他做不出来,只好中途微信上偶尔提醒一下。


    态度很是谦卑有礼。


    有了一个来回后,边晗隔半个小时,就主动发张照片过去。


    内容大致概括为——


    【江霁宁盖上了毯子。】


    【装有雪梨水的保温壶放在他手边了,在喝】


    【江霁宁又睡过去了】


    【江霁宁发呆看窗外的漂亮侧脸】


    周全到傅聿则没有关心的地方,一溜儿图片下去全部都是他的收到二字。


    到达京州后。


    整座城市笼罩在磅礴大雨中。


    傅聿则刚给江霁宁披好外套,就临时被家里的电话催回程了。


    边晗从代驾手里接过车钥匙,说:“那我们也先走了,晚上还要去老人家那儿赴宴。”


    傅聿则送江霁宁上车。


    立于窗前,又附身过去摸他头发,“晚上电话联系,检查你有没有好好喝药。”


    此时无声胜有声。


    江霁宁慢慢将手放进他掌心,让人捏了捏,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


    边晗启动车子先一步开走。来接傅聿则的车原本还和他们顺道,等过了第一个红绿灯后彻底分道扬镳,预示着必然的结果。


    江霁宁垂下眼睛。


    一串晶莹的泪珠从长睫下滑,落到下巴,如窗外雨点般砸在手背之上。


    眼泪很轻,可为什么他那么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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