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更+二更


    季呦并不一定要播早间新闻, 其实她更想主持节目,跟播音员相比,她更想当广播主持人。


    抛去理想不谈,只谈现实, 她现在五点起床有点吃力, 困, 精力不济,不上早班,上白班的话她会轻松得多。


    倒不是不可以坚持到生产, 只是休产假期间总要让别人顶班, 薛晓晨对早间新闻播音员的位置虎视眈眈呢。


    赵晓静眼睛一亮, 随之连连推辞:“早间新闻多重要啊, 我怕我播不好。”


    季呦笑道:“把咱们组的人都过一遍,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 我去跟组长说, 推荐你接手。”


    赵晓静绝对想不到季呦想要推荐她,有点激动, 又很感动, 说:“多谢你愿意推荐我, 等你休完产假回来, 我就把早间新闻还给你。”


    季呦说:“不用你把早间新闻还给我, 我就做你那个读书节目,我觉得挺好的。”


    赵晓静连忙说:“季呦,不行, 你是咱们台的骨干,不可能只做读书节目,这节目一点都不重要, 你还是要播早间新闻。”


    眼看走到岔路口,季呦站定,说:“你就不用管我了,我下午就跟组长说。”


    赵晓静抿了抿唇,说:“组长不可能同意我播早间新闻。”


    季呦说:“跟我说话不用藏着掖着,你是说薛晓晨会接手早间新闻?”


    赵晓静点头:“她一直都想播早间新闻,她在广电局有亲戚,可能通过广电局给电台下命令。”


    季呦笑道:“她的能力大家都清楚,台里不会做这种决定吧,反正我先去跟组长推荐你。”


    季呦真的不想把早间新闻这个节目叫给薛晓晨,上一世薛晓晨接手,出了次播音事故,翻新闻稿的时候,她没有捻开,两页连在一起,又读了一行多,她才发现,赶紧翻到上一页重读。


    在季呦看来,这是重大低级失误。


    很重要的早间新闻怎么可能交给这样的人!


    她要极力避免薛晓晨接手。


    赵晓静最佩服的播音员就是季呦,她觉得季呦播得最好,能力最强,季呦愿意推荐她,这是对她的肯定,让她受宠若惊。


    而且她觉得季呦是个正直的人,明明知道薛晓晨上面有人,也不愿意让能力差的人接手。


    她只能表态:“我一定向你看齐,严格要求自己,绝不能出现失误。”


    次日上午,季呦还是先播音,再去录音,快到十一点才回到办公室,刚好在楼道里碰到何组长,不太好在办公室里说,于是季呦把何组长叫到会议室。


    也用不着拐弯抹角,季呦直接说:“组长,我以后总要休产假,想把早间新闻提前交给别的同事,我推荐赵晓静,她能够胜任,你看她咋样?”


    既然推荐,季呦有充足的推荐理由,说了一大通,以她上一世作为财经媒体人锻炼出来的口才,是个人都能被说服,认为除了赵晓静,没更合适的人。


    播音组长也同样被说服。


    早晚得安排接替季呦的人选,既然季呦主动提出,她想了想,说:“播早间新闻要起大早,最好安排年轻的播音员,赵晓静不错,我考虑一下,这种变动还得跟台里申请,等你休完产假接着播早间新闻。”


    季呦说:“我做读书那个节目就行,我想我可以把这个节目做好。”


    等她休完产假,很大的精力势必被养崽牵扯,还是上白班,正常作息更好。


    季呦只能推荐,台里要执意让薛晓晨播音,那就只能看她捅娄子,看热闹呗。


    果然不出所料,得知台里有意让赵晓静接手早间新闻,薛晓晨立刻毛遂自荐,说她想接手,当然肯定要把她大舅搬出来,要不谁理会她啊。


    台里很慎重,让两人试播,不出意外,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赵晓静更好。


    “薛晓晨,你还得多练练,提高播音水平,失误率是一方面,气息,语速等各方面你都得练。”何组长说。


    薛晓晨可不服气,比不过季呦也就罢了,她还能比不过赵晓静!


    “我肯定比赵晓静强。”薛晓晨说。


    “可是这是大家投票的结果。”何组长说。


    薛晓晨太失望了,从季呦怀孕起,她就惦记早间新闻,季呦临近生产,她摩拳擦掌志在必得,势必要将早间新闻拿到手中。


    可谁知道半路杀出个赵晓静,毫无背景,工人家庭出身,居然大家都支持她。


    ——


    季呦接手了下午两点钟的读书节目,不重要的时间段,非常一般的节目,原本这个节目就是字面意思,念书,节目做起来简单,吸引到的听众也不多。


    以季呦的专业素质,不允许自己在节目中机械的念书,当然,长篇小说连读是另外一回事,做得好的话会很受欢迎,可季呦不想对节目大动,但要有所改变。


    她要做编导的工作,撰写策划案,每周六期节目,季呦打算四期用来推荐一本图书,后两期用来推荐散文跟诗歌。


    她要作为图书的推荐人,对书进行大致介绍,深度分析肯定要有,但一是准备的时间短,而是她在短时间内没法找外援,比如找中文教授、高中语文老师约稿,再说她能力有限,做不了太深入的分析,因为书籍要以介绍、推荐为主。


    至于推荐什么书无关她自己的喜好,最好是找到书籍的解读与分析,整合成节目的文稿,另外还要参考之前的节目都推荐了哪些书目。


    这几天季呦总往市图书馆跑,寻找合适的推荐书目,好在图书馆离得近,也就两站地,步行可以往返。


    她做的第一期节目要让人耳目一新,改变之前的沉闷与无趣。


    那么推荐的第一本书就非常重要,经过迅速思索,她已经有了几本备选,比如月亮与六便士、变形记、命若琴弦、呼兰河传等等。


    季呦从图书馆借回了一大摞书,晚上还在阅读。


    晚上,夫妻俩挤在小桌上,季呦看书,方燚画图,各忙各的。


    暖光洒落,季呦眉眼低垂,额角细小的绒毛被镀上一层光晕,她安静得很,方燚凝神看了她很久,都未抬头。


    “这么多书都要看?”方燚开口。


    季呦点头:“嗯,书到用时方恨少。”


    方燚很心疼这个孕妇,说:“你已经很有文化了,现在的工作比以前还忙,可别累着。”


    要不是怀孕影响工作,季呦仍然在播早间新闻,也不至于这么忙。


    季呦抬头,刚好对上他关切的眉眼,特意让语气听上去轻松:“我的产假是四十五天,另外肯定还要多录几期,我要把这期间的读书节目录好。时间就紧张了点,要不是我要休产假,时间很宽裕。”


    方燚询问:“交给别人做不行吗?”


    季呦边翻书边说:“我可不愿意因为休产假,别人不得不接手这个工作,反正是录播,提前录好就行啦。”


    方燚觉得热爱播音员这个工作是季呦的一大优点,对待工作,她可是从不含糊,又问:“你很喜欢这个节目吧。”


    季呦把嘴角扬得老高,神色中带了几分狡黠,让她的双眸看起来格外明亮,她说:“一般吧,其实我更想做别的节目,不过我现在可不想做喜欢的节目,因为在我休产假是可能会被别人抢走,要抢救抢这个读书节目吧。”


    方燚十指交握,撑着下巴,反复思量季呦的话,难道是季呦预备着别人把这个节目抢走,等她复工,她再做别的?


    她又问:“那直接让别人拿走,让她去做这个读书节目不就行了,你也不用提前录音。”


    季呦正色道:“那可不行,不管她抢不抢,我都要把我的工作做好,还是要提前录音。”


    方燚大致了解了季呦的想法,对她更加佩服,季呦的任性、骄矜只是她的表象,或者说是她受了打击之后的自我保护,对她了解越多,越能发现她的优点。


    方燚真心实意的祝福她,说:“你以后一定能做喜欢的节目。”


    季呦莞尔一笑,脸上有生动的神采:“肯定有机会。”


    她最希望做的其实是听众来信点歌节目,既轻松,又能吸引听众,可她不会在她休产假之前提出,因为怕被别人抢走,要抢就抢读书节目好了。


    ——


    方燚加盟农机厂,初步实现了黄俊杰的预期,两千台库存的碾米机经过方燚的改进,真按方燚说的,砂辊、胶阻刀、进出口闸板、风量全都进行了调节改进,出米率大幅提高、碎米率、米中含糠量显著降低,跟市场上的同类产品相比有显著的优势,自然两千台碾米机很快销售一空。


    这些碾米机库存了两年,已经成了黄俊杰的心病,又占地方又压资金,果然请对了技术能手,心腹大患顺利得到解决。


    另外新款碾米机也已经试制成功,构造更简单,更耐用,成本低,售价也能比同类产品低。


    接下来工厂就要生产新款碾米机,预计上市后一定能碾压同类产品,销售会非常好。


    黄俊杰坚信自己请对了人,请来了方燚这个技术专家跟财神爷。


    这天工厂敲锣打鼓,庆祝库存清理完毕还有新机器试制成功,食堂杀了两头猪,又是做红烧肉又是炖排骨,庆祝初步胜利。


    就连之前对方燚的能力持保留态度的工程师也无话可说,不得不佩服方燚的技术跟水平,在绝对的实力跟超强天分面前,职称不值一提。


    “方副厂长,我们要乘胜追击,争取一举攻下碾米机市场。”黄俊杰春风得意地说。


    整座工厂都喜气洋洋,所有人都很振奋,最冷静的就是方燚,他满脑子考虑得只有新产品,淡声说:“好。”


    他到私人工厂上班的目的就是实现技术变现,现在看来进行得非常顺利,就等着拿提成。


    离宽敞的大房子近了一步。


    ——


    傍晚回到家,方燚跟季呦商量:“黄俊杰两口子想带孩子来咱们家做客,他又从内蒙买了羊,想给咱们家拿半只,说是给你这个孕妇吃,我推了两次,不太好一直拒绝。”


    季呦痛快地说:“让他们来呀,不用跟我商量,不嫌咱们家挤就行,请他们吃顿饭吧。”


    这明显是黄俊杰在拉拢方燚,总推脱也没意思。


    反正又不用她做饭。


    但其实她有点担心,她从来都不招人喜欢,她担心跟方燚的老板夫妇来往,因为她拧巴的性格,一旦搞得方燚跟老板关系也不好就麻烦了。


    方燚又说:“黄老板说他媳妇土得掉渣,你们俩差别特别大,你可别嫌人家土。”


    季呦了然,方燚果然在担心她的态度有问题!


    她说:“要给我拿羊肉我还能嫌弃人家吗?我就怕我不会跟人聊天。”


    方燚安抚她说:“你咋不会聊,你当然会聊,只要你愿意的话,季呦,你要相信自己,你可以有很好的人缘。”


    季呦扬了扬唇角,说:“好吧,我尽力。”


    周日上午,张桂兰忙着把家里各处都收拾的干净整洁,黄俊杰夫妻俩如期而至。


    季呦本来以为黄俊杰跟霍艳红是大款跟糟糠之妻的组合,可没想到霍艳红根本就不土,人家在银行上班,有文化,是职业女性。


    真不知道黄老板口中的土的掉渣这种形容怎么出来的,可能是说她媳妇不怎么打扮不够时髦吧。


    非要比较的话,倒是黄俊杰是个土老板。


    他们的儿子七八岁,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可被养得不错,很有礼貌,房子里地方小,并没有乱跑乱跳。


    “我这就去炖羊肉,你们一家在这儿吃。”张桂兰赶紧切了大块羊肉去做饭。


    除了拿了羊肉,还有菠萝、香蕉等各种水果跟点心。


    人家拿了这么多东西来,不请吃顿饭总说不过去。


    方燚还担心季呦跟霍艳红没有共同语言,共处同一空间尴尬,他没想到季呦其实很会聊天,当然得是在她愿意的情况下,她跟霍艳红请教育儿经验,对方教了她很多,俩人聊得很投机,还约定有空一块儿去逛街。


    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午饭,一家三口离开。


    为了存放这些羊肉,方燚下午火速买了台冰箱回来,雪花牌双门冰箱,一千八百块,他们的房子更挤了。


    家里空间实在太小,没地方摆,这是他们家唯一的大件家用电器。


    边看他把羊肉用油纸包好往冰箱里放,季呦说:“你看不出来没有,这对夫妻表面关系很好,其实貌合神离,黄俊杰怎么会说他媳妇土呢。”


    方燚手上动作未停,说:“看出来了,也许在别人眼里,咱们俩也这样。”


    季呦笑道:“可能是吧,那怎么办啊,有需要的时候得演,演一对恩爱夫妻。”


    方燚说:“凑合着吧。”


    ——


    季呦把厚厚一摞策划案拿给节目部主任,后者翻看之后非常意外,询问:“这是你自己写的?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写出来?”


    节目部主任倒是希望季呦接手之后能有全新的变化,让这个死气沉沉的节目焕发升级,可没想到季呦的策划案做得这么好。


    八个星期的节目,全部做好规划,详尽地列了出来,很有可行性。


    “书目我一共列了三十本,散文诗歌六十首,你可以在里面挑,第一本书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季呦说。


    季呦对她的策划案非常满意,除了她,估计整个电台都没人迅速做出这样一份方案。


    这种速度来自于她对各种广播节目的了解。


    不管是谁把这个节目抢走,做起来都会很吃力。


    季呦倒是想看某些人准备文稿时吃力到抓耳挠腮的样子。


    节目部主任原本以为季呦就是个播音员,声音条件是播音员的一技之长,没有节目策划能力,可看到这份策划案,她对季呦有了全新的认识。


    难怪大家都说季呦业务能力强,她有文化,有脑子,是个人才。


    推了推往下滑的眼镜,节目部主任说:“你的规划挺好,我没意见,咱们开个会,把书目跟散文诗歌挑一挑就行,第一期播命若琴弦的话是不是灰暗了点。”


    季呦不再单打独斗,编辑组给她安排了杜中秋一起撰写文稿。


    接到任务,杜中秋又是充满期待,又是紧张,在季呦面前手足无措。


    “我担心我写不好。”杜中秋忐忑地说。


    季呦语气轻松:“按我的框架填内容,摘抄改变专业人士的解读,每段分析我都要出处,你不能瞎编。”


    杜中秋忙不迭地点头:“好的。”


    方燚每天都要听早间新闻,这是他的精神食粮,听季呦播音,让他每天活力满满,季呦改上白班,他觉得是怀孕生产影响了季呦的工作。


    “不能再播早间新闻,你是不是有点遗憾?都是怀孕带来的麻烦。”方燚小心翼翼地询问。


    要不是季呦,以他的性格,根本就考虑不到有很多女性因为结婚生子影响工作。


    他很担心季呦难过失落,又搞幺蛾子。


    谁知道季呦根本就不当回事,说:“所有女人怀孕生子,工作都要受到影响,我没感到困扰,以后我肯定有机会做受欢迎的节目,再说,我现在按时上下班,比之前轻松多了。”


    方燚凝神看她,见她神情坦然,语气平淡。


    他想,他是不是有错觉,他居然觉得季呦是个明事理又豁达的人。


    难道是怀孕让她心态变得平和?


    或者季呦任性娇蛮只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其实季呦本质上知书达理,开朗通透。


    ——


    季呦的肚子越来越大,她现在身体很不轻快,就连躺着都觉得吃力。


    晚上,看她躺下时微微皱眉,方燚问:“是不舒服吗?”


    季呦嗯了一声:“肚子悬空,躺着有点累。”


    方燚看着她明显的腹部轮廓,大脑中立刻响起警钟,朝外屋喊:“妈,季呦躺着不舒服,咋办?”


    话音刚落,张桂兰就掀起门帘进屋,说:“月份大了身体肯定有负担,这好说,我给你做个大枕头,你垫在肚子底下,肯定躺的舒服,明儿我就给你做。”


    次日,张桂兰抽空忙着做枕头,一米多长的枕头塞得全是棉花,等到晚上,枕头缝好,她把枕头抱进屋,对季呦说:“这枕头不软不硬,新布新棉花做的,你以后抱着枕头睡,把肚子搁枕头上,会舒服得多。”


    季呦看着那碎花布的枕头说:“这枕头可真大。”


    张桂兰把枕头放床上,说:“你试试。”


    季呦躺下,侧身抱着枕头,以前总觉得肚子悬空,现在有了承托,果然舒服多了。


    “还是抱着枕头舒服。”季呦惊喜地说。


    张桂兰笑眯眯地说:“你觉得枕头好用就好,我没主动张罗,就是怕你热。”


    季呦很满意,说:“我不嫌热。”


    方燚看季呦白皙的手臂搭在枕头上,喉结微微滚动,为什么枕头可以有这种待遇!


    他非常嫉妒那个枕头,觉得自己也可以承担枕头的功能,还会比枕头好用得多。


    不过,现在季呦舒服了,危机解除,起码她不会因为躺着不舒服而作妖。


    等张桂兰出屋,季呦招呼腹中的小宝宝,说:“小崽崽,你是不是也舒服多了。”


    两人都看向她的腹部,就像冒了个泡,平滑的弧度鼓起一个小包,又很快恢复如常。


    季呦声音柔和:“你看,咱们儿子是说他现在很好很舒服。”


    方燚坐在床边,手臂撑在床头木板上,疑惑地问:“你总说是儿子,你很想要儿子?”


    他一直都想问这个问题,但之前跟季呦交流不畅,又怕她一不耐烦就去把孩子打掉,就忍着没问。


    季呦抱着大枕头,舒舒服服地侧躺着,说:“我经常会做梦,梦见花青色的牡丹花,我觉得这是胎梦,预示着是个儿子,你呢,你想要儿子?”


    其实这只是借口,上一世她引产,知道孩子性别。


    方燚伸手把季呦的睡衣衣领整理平整,说:“我要是想要儿子,你会说我重男轻女吧。”


    季呦反问:“你想要儿子我不能说你重男轻女?”


    方燚抿唇,没吭声。


    他确实想要个儿子,他担心生个闺女也像季呦这样娇气难伺候,有个季呦就够了,他实在应付不来两个。


    生个儿子的话养得皮实点,等长大了就可以照顾他老娘,他跟儿子一块儿宠着季呦。


    生个闺女的话会大大分散他的精力,搞得他疲于应付。


    他很不确定地问:“要是个闺女的话,你不会不喜欢她吧。”


    他是担心季呦不喜欢闺女,又整啥幺蛾子。


    季呦很肯定地说:“是儿子。”


    赶紧结束生儿生女这个话题,方燚说:“早点休息。”


    早上,他发现季呦起床困难,她要用手臂撑着沉重的身体,才能坐起来,于是他俯身,温声说:“我抱你起来。”


    季呦重新躺平,说:“好。”


    方燚伸出长臂,一直手臂环着她的后脖颈,一只手臂托着她的后背,轻松抱着她坐直身体。


    有了助力,季呦再从躺姿换到坐姿就轻松多了。


    “以后我抱你起床。”方燚积极主动地说。


    两人的脖颈纠缠间,他趁机悄悄吸了一口季呦身上的香气,香味沁人心脾,是他喜欢的味道。


    季呦不知他偷偷搞小动作,点头:“多谢你为我提供优质服务。”


    他有力的双臂依旧环绕着她,呼吸洒落耳畔,季呦拍他后背:“还不放开?”


    方燚手忙脚乱地赶紧松开她,红着脸应道:“嗯。”


    从此方燚多了个甜蜜的任务,抱着香香软软的季呦起床,要么就是抱着她躺下,两人难得有这种亲密接触,他感觉这是他的福利。


    很快,改版后的午后书窗节目就迎来了第一期的播出。


    第32章 三更+四更(工作内容多……


    这期节目是命若琴弦, 季呦放弃了明亮、权威又昂扬的播音腔,很轻松就把声音状态转为知性的,柔和的、有温度的,就像朋友在分享图书, 而不是高高在上的传递知识。


    “各位听众下午好, 我是你们的朋友季呦, 欢迎来到午后书窗,今天我要给大家分享一本书,一个故事, 在讲故事前, 能不能告诉我, 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们的主人公正走在苍茫的, 连绵起伏的大山里……”


    在这个不起眼的时间段,季呦的声音不紧不慢的缓缓流淌, 就像讲一个故事, 很容易让人安静下来,沉浸到她的讲述之中。


    有听众兴奋地说:“这不是之前那个早间新闻的播音员吗, 我说没听她播新闻了, 原来改成播这个节目啦。”


    “这个播音员讲的可真好, 以后咱们就听这个读书节目。”


    有人觉得很有共鸣:“这篇, 选得真好, 能在广播里听见真好。”


    在这个平常的午后,听众们感受到了文学跟声音的魅力。


    ——


    薛晓晨又去了趟广电局,上次她想让她大舅取消季呦的舆论监督奖, 被拒,又挨了批评,这次再去找她大舅就有点忐忑, 不像上次那么理直气壮。


    不过,她坚持认为台里不公,偏向赵晓静,所有同事都针对她,排挤她,还不是嫉妒她上面有人!应该坚决杜绝这种歪风邪气。


    “大舅,我播音明明比赵晓静好,可他们还是不让我播早间新闻,你不为我做主嘛。”薛晓晨撒娇说。


    王副局长有点不耐烦:“你不会是让我给电台下命令,让你播吧,你为什么不能提升水平,也让我脸上有光,播早间新闻,万一播不好,你是想给我丢脸?我跟你说过,不要嫉贤妒能。”


    薛晓晨呆住,咬着下嘴唇,眼泪在眼睛里打转转:“……大舅,你小时候体弱多病,要不是我妈背着你去医院,你高烧早就聋了,我妈想听我播早间新闻……”


    所有人都没想到,赵晓静播的好好的早间新闻被薛晓晨给抢走了。


    现在,大家都认识到了薛晓晨这位亲戚的厉害。


    那么他们之前确定赵晓静播早间新闻就是个笑话。


    薛晓晨本人并不避讳上头有人这件事,大概她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上头有人。


    大家对她敬而远之,也有人主动巴结她,这让她感觉非常好。


    她想当台柱子,想播最重要的节目,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她心情好得很,同事或是疏远,或是巴结,她都不在意。


    这几天播音组的气氛有些怪异,大家不像平时那样谈笑风生,各自忙手头的事情,连交流都少了。


    季呦在想,上一世的这个时间,薛晓晨马上就要出现失误,只是这一世她才开始播早间新闻,不知道还会不会失误,她等着看热闹就行。


    她为什么记得这个失误,因为上一世的这时候,她很快就要跟方燚离婚回滨江市。


    ——


    薛晓晨最近春风得意,走路都脚下生风,处心积虑那么久,终于把早间新闻拿到手,她现在播最重要的节目,是台里的业务骨干。


    这种比所有人都强,所有同事都要为她提供便利的可真好。


    她老娘更是骄傲,逢人边说她闺女播早间新闻,恨不得所有人都守在收音机前听她闺女播音。


    “老李,听七点半的早间新闻,我闺女播的。”


    “你闺女可真出息了。”


    薛晓晨的老娘美滋滋乐呵呵,她想听闺女播新闻,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她闺女真是优秀!


    ——


    季呦本来就爱听广播,更何况她现在要给薛晓晨捉虫。


    她已经记不清具体是哪天,但知道就在这几天,早饭已经端上桌,她照旧打开收音机,边吃早饭边听广播。


    季呦喝着热气腾腾的奶粉麦乳精,看方燚在给她剥鸡蛋,制止他说:“不要弄出大动静,我要听广播。”


    娘俩立刻调成静音模式,完全没有声音不可能,只能尽力把吃喝的声音降到最低。


    这个早上,季呦终于捉到了虫。


    “快听,念错了。”季呦眉开眼笑地说。


    “听出来了,稿子没接上。”早间新闻资深听众方燚说。


    季呦就能判断出薛晓晨当时很慌乱,极力想要弥补失误,还有,只是听声音,就觉得尴尬。


    连带罗东平的状态也不太好。


    季呦内心的感受一言难尽,要是她是播音组组长,肯定为这样的失误恼火,可她现在只是普通播音员,看热闹即可。


    只说,薛晓晨要是做录播节目,也不至于在直播时捅娄子,谁叫她非要自不量力。


    看季呦凝神听广播的样子,方燚的心一沉,上次季呦就听到了这个女播音员的失误。


    肯定是这个女播音员取代了季呦的工作,说不定她们之间有过节,季呦听到她的失误才会喜笑颜开,否则以季呦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她应该笑不出来。


    季呦的工作还是被怀孕影响,不得不去做不重要的工作,突然很心疼她。


    他一定会全心全意对季呦好。


    等新闻结束,终于可以说话,张桂兰发表见解:“这播音员念得可不如你好。”


    方燚立刻用骄傲的、笃定的语气表示赞同:“那当然,季呦是世界上最好的播音员。”


    季呦瞧了男人一眼,抿了抿唇:“……”


    不至于吧。


    方燚这个寡言木讷的人是怎么把这种夸大其词说得那么顺溜的。


    她其实不只想当播音员,她想当主持人,想在节目播出时说自己的名字:“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季呦。”


    ——


    薛晓晨的老娘每日宣传自己闺女当了早间新闻主播的事儿。


    拉着别人听广播,可不能光嘴上说,薛晓晨的老娘肯定要拿出点诚意来,大早上又是泡茶,又是端着锅去买包子、豆浆、油条,回来之后再家属院空地上支了桌椅,摆上茶水、糖跟瓜子,请邻居们吃餐饭,听广播。


    那架势隆重至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有啥升官发财的好事儿呢。


    有免费的吃喝,邻居们当然捧场,大家边吃饭边乐呵呵地等着早间新闻开始。


    “开始了,开始了,听出来了没,是晓晨在播音,以后早间新闻都由她播音。”


    吃人嘴短,邻居们肯定要夸赞上几句,有的说:“是晓晨的声音,听出来了,晓晨可是咱们院最有出息的姑娘。”


    听着各种赞美,薛晓晨的老娘已经飘了,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到了播音中的错误,错得实在明显,无法忽略过去。


    “是不是念错了,没接上啊。”


    “肯定是念串了呗,听得我稀里糊涂的。晓晨这是紧张了吧,念得都不流利了。”


    “她是不是不如之前那个女播音员播的好啊,还得多练。”


    邻居们的表情变得古怪、复杂起来。


    现场热闹的气氛突然变得凝固。


    薛晓晨的老娘先是发呆,脸上的笑容凝固,确认是出现严重失误后很尴尬,这么多人都听着呢,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好像这事儿有点丢脸?


    刚才她的炫耀跟显摆都化作了回旋镖,扎到了她身上。


    她尴尬地掩饰这个失误,说:“小事儿,小事儿。”


    罗东平又小心翼翼地跟薛晓晨一起播音,总是担心对方出错,没想到这种担心不是多余的,才过几天,薛晓晨居然没把新闻稿的捻开,纠正错误后她的节奏打乱,搞得罗东平也跟着乱了节奏,凑合着结束播音。


    薛晓晨心都凉了,考虑的第一件事就是同事们会怎么看待这个错误。


    她想听同事安慰她,鼓励她,跟她说这是所有播音员都会犯的错误,偶尔出错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没想到,播音结束罗东平白着脸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导播冷着脸批评她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


    她立刻就不干了,她已经很难过,很忐忑,她会反思,为什么还要批评跟指责她。


    对同事就没有一点宽容跟理解?


    她梗着脖颈,委屈地回怼:“哪个播音员都做不到零失误,只不过是个小错,至于小题大做嘛。再说,你有资格批评我嘛。”


    导播很惊愕,没来没见过出现失误还这么强硬的,换成别人肯定要认错说好话,他被气得血压升高,语气严厉:“先不说播音水平,你这种态度就有问题。”


    ——


    季呦认为这是重大失误,可是播音员没法做到零失误,对薛晓晨进行批评、扣工资,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薛晓晨还是美美地当她的早间新闻主持,上一世就是如此。


    可是她没想到宣传部的赵主任听到了早间新闻,并且捕捉到了其中的错误。


    本来赵主任不会关注播音员的失误,可问题是播音员不是季呦。


    季呦刚获得舆论监督奖,季呦给他留下的印象非常好,他对季呦很欣赏。


    电台为什么会把这么优秀的播音员换了,换一个业务不熟的人,这肯定有问题。


    本来他不管这种小事儿,可现在他非常想过问。


    早上八点多钟,忙完手头的工作,他马上给高副台长打电话,上来就问:“你们怎么把季呦给撤了?为啥换个水平不如她的人?”


    高副台长想不到赵主任打电话过问这事儿,要不是季呦得了舆论监督奖,赵主任哪儿认识她啊,他连忙解释:“没撤,季呦是年轻业务骨干,我们哪能把季呦给撤了啊,只是她是个孕妇,早晚要休产假,我们提前做安排。”


    “这个新播音员的水平是不是有点差!”赵主任说。


    高副台长:“……”


    不至于吧,赵主任打电话是为了维护季呦,还是敲打电台?


    赵主任知不知道让薛晓晨播早间新闻是广电局的安排!


    上一世,赵主任不认识季呦,根本就没有打电话这回事,她继续播早间新闻,这么重要的节目给她练手。


    可这一世事情有了变化。


    放下电话,高副台长马上播内线电话把何组长叫到办公室,他靠着椅背,双臂交握,劈头盖脸把何组长一顿训斥,说最近播音质量太差,又说:“谁叫你安排薛晓晨播早间新闻。”


    只能耷拉着脑袋接受批评的何组长突然抬头:“……”


    你赖谁呢!


    恐怕这不是她的安排吧,明明是高副台长自己的安排。


    年纪大的缘故?怎么好像得了健忘症似得!


    她实话实说:“高副台长,您忘了,这是台里的决定,我左右不了。”


    高副台长很不耐烦:“广电局的赵主任都找我了,把她换了。”


    何组长眉心一松,连忙说:“把她换下来后可不能再换上去了,早间新闻不能被某些人拿来练手。”


    话中深意是薛晓晨的亲戚可别再发力,他们一定要顶住压力。


    高副台长摆手:“赶紧换。”


    ——


    薛晓晨又难过又失望,觉得自己只不过没有把新闻稿捻开,小错而已,可整个电台都针对她,整个世界都把她抛弃了。


    刚到手的早间新闻播音员的位子就这样从她手里溜走。


    连她大舅都不管她,也不管电台这帮人!


    赵晓静的压力非常大,兜兜转转,早间新闻又到了她手里,而且是在别人出错后交给她的,她肯定要比薛晓晨播的好,万一她也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在办公室里擦肩而过,季呦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赵晓静抿唇,此时无声胜有声,她感受到了来自业务能力最强,她最钦佩的播音员的认可鼓励。


    季呦真的很好,不愧是她的榜样。


    她悄悄地深呼吸,感觉又充满了勇气。


    她想,明早,她一定会以最好的状态跟水平播音。


    ——


    临近预产期,季呦问方燚孩子的名字起好了没有。


    方燚胸有成竹,说:“我早就想好了,叫方季,要不就叫方思季,男孩女孩都可以用这俩名字。”


    季呦无语:“……”


    几秒后她问:“这名字是不是草率了点!”


    方燚说:“我觉得寓意不错,你有文化,你给孩子起名也行。”


    季呦感觉到孕晚期,她的脑子转得越来越慢,尤其是工作干掉了很多脑细胞,想到孩子的名字,她的思路并不活跃。


    她说:“我一时半会想不出来,你好好想想。”


    方燚很为难,就季呦这么挑剔,恐怕很难让她满意,不过他有办法,以前有个工友的老爹是风水先生兼算命先生,他去找人家帮起的名。


    这些名字果然不一样。


    “都是你起的名?”季呦问。


    方燚很实诚地回答:“找算命先生起的,那老先生有文化,不是神棍,以前教过私塾,没有生辰八字,你就选喜欢的就行。”


    季呦:“……”


    也算是个好办法。


    大名季呦从中选了一个,方攸宁,她记得诗经中有句“君子攸宁”,寓意一生安逸太平。


    方燚很喜欢这个大名,有个攸字,跟季呦的呦发音一样,这样母子俩的名字就有了联系。


    小名是季呦起的,叫小禾,季呦对孩子没有要求,健康平安长大就好。


    ——


    午后书窗不管怎么样都是个非重要时段的不起眼节目,季呦没指望在短期内能做得多好,可是节目的受欢迎程度超出了她的想象。


    根据收听率调查,由她播音后,收听率足足增长了三成。


    广告部的同事更是振奋,有不少电话打来,想要在节目前后播出广告。


    “季呦,以前读书节目都没人愿意投放广告,没想到这个节目还能盘活,我们这儿有好几个广告在谈,你加把劲儿,就保持这个节目质量。”


    “我年底的广告指标就靠你啦,等完成任务一定请你吃饭,饭店随便你挑。”


    季呦当然希望自己的节目被认可,说:“我巴不得你们能多接点广告,我一定会稳住。”


    季呦还没想到她仍是个受欢迎的播音员,收到的群众来信仍然最多,这就说明听众最喜欢她。


    有学生给她写信,说节目播出时她总是在上课,不过会让她妈妈帮忙把节目录下来,她听过之后,去了趟图书馆,把推荐的书全读了一遍,没想到文学这么有趣。


    有腿上卧床休息的人写信,说他每天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很期待听到这个节目,感谢陪伴。


    有工人给她写信说是她的忠实听众,每天再忙都要听她的播音。


    还说他是个庸俗的人,感谢这个节目让他接受了文化的洗礼,他说他庸俗到想赚很多的钱,给他的媳妇孩子花。


    洋洋洒洒一大篇,很有倾诉欲,到结尾赞美季呦是世界上最好的播音员,季呦立刻觉得不对劲,这个字迹刚劲有力,怎么有点熟悉?


    晚上,夫妻俩像往常一样坐在桌边,季呦把信扔到对面,说:“读者给我些的信,佚名,你要不要看看?眼熟吗?”


    方燚瞄了信封一眼,伸出手臂掩饰性地抓了抓头发,说:“我没想到你能看到信。”


    季呦忍不住笑:“你想说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还用的着特意花四毛钱?”


    方燚垂下眼睑:“我也是你的听众。”


    ——


    方燚这两天请了假,还把黄俊杰的桑塔纳开了回来,说季呦一旦提前发动,他们能马上赶去医院。


    黑色的轿车停在大门口格外显眼,季呦问:“黄俊杰愿意把车借给你车?”


    方燚点头:“是他主动说让我把车开回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季呦感叹:“一般人都不愿意往外借车,怕有纠纷,黄老板肯定懂,但他还愿意借,可真大方。”


    这辆车还真派上了用场,季呦提前破了羊水,他们及时赶到了医院。


    方燚扶着季呦往外走,张桂兰手脚麻利地带着收拾好的东西,大喊:“你们先上车,我跟上。”


    季呦感觉到了疼痛,上一世,她的腰痛是痛到爬不起来,可现在的疼痛更甚,痛到无法承受。


    她紧抓着方燚的手,脸色苍白:“我怕。”


    方燚心疼不已,恨不得那些疼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他俯身低头,另一只手也覆在季呦的手上,温声安慰她:“别怕,我陪着你。”


    可是方燚并不能陪她,等她被推进产房,方燚只能在外面干等。


    季呦认识到,在她人生最没有尊严最无助的时刻,没有人能陪他,只能她自己扛。


    女人生孩子都要在鬼门关走一遭,有些人从怀孕到生产异常顺利,那些人是极少数的幸运儿,可很多男人误以为生孩子很简单,反正他们不费什么劲儿就能得到娃。


    那些陪产的男人各个表情轻松,大多数很松弛,只有方燚很紧绷,不安地在楼道里走来走去,脚步错乱,他感觉无能为力,季呦都说害怕了,可他还是没法陪她。


    “你不用太紧张。”张桂兰说,他们夫妻俩不孕不育,她没法以过来人的姿态说安慰的话,只能干巴巴的说上一两句,毫无作用,其实,她的紧张程度不亚于方燚。


    她想起之前知道季呦想打掉孩子为啥会生气,她们老两口不孕不育,特别想要个孩子,寻医问药好几年,各种偏方都试过,其中心酸可想而知,最后收养方燚,她可不希望方燚两口子把轻松怀上的孩子打掉。


    终于听到一声响亮的啼哭,筋疲力尽的季呦感觉那声音离开很远,便开口询问:“是我的孩子吗?”


    护士回答:“是你的。”


    季呦终于放松下来,上一世她设想过如果有小孩,生活会有什么不同,现在正是如此。


    上一世她的人生很轻松,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一世,还不知道跟男人一起养崽的人生会如何,她想她有让自己幸福的能力。


    护士跟季呦确认了新生儿的性别,男孩,便把孩子抱走,而季呦被推出产房,就看到了长在焦急等待的方燚。


    男人高大的身躯俯得很低,温厚的手抓住季呦的,线条俊朗的脸上满是急切跟关切,温厚的大手握住季呦的,温声说:“累了吧,睡会儿。”


    季呦只看了孩子一眼,不大丁点的小孩有着跟方燚一样健康的肤色,听说孩子被羊水呛到肺,送到了新生儿科,看方燚轻松的表情,季呦觉得没多大事儿,便沉沉睡去。


    第33章 五更+六更


    方燚坐在椅子上, 俯身,趴在病床床头,脸贴着季呦的,感受着她恬淡的呼吸。还不时往新生儿科跑, 去看宝宝。


    中间床位的产妇生了个闺女, 她的对象跟婆婆显然是重男轻女, 立刻甩了脸子,那婆婆嘟嘟囔囔的:“同病房的人都生儿子,就她生闺女, 这不是要让老王家绝户嘛。”


    俩人丢下产妇, 不知道都跑去干嘛了, 产妇没有饭吃, 还是张桂兰帮她在食堂买的饭。


    季呦不用吃食堂的饭,张桂兰早就跟人打听了产妇食谱, 第一顿给季呦吃的红糖小米粥跟蒸鸡蛋, 第二顿给她吃鲈鱼豆腐汤。


    另一边床位的产妇生的早,也是男孩, 那位四十多岁的烫发婆婆趾高气扬走路脚下生风, 有种家里有锅碗瓢盆要继承现在大孙子终于到位的优越感, 跟中间床位的产妇说:“现在一家只能生一个, 你生个闺女婆婆肯定不乐意, 还得生,偷摸跑外地生去呗。”


    炫耀的语气听得生了闺女的产妇情绪更加低落,悄悄抹起了眼泪。


    等张桂兰拿了一大保温桶鲈鱼豆腐汤来, 拧开盖子,鲜香味儿立刻扑鼻而来,张桂兰边往碗里舀汤, 边说:“鲈鱼难买,我还是托菜市场的你李大妈给留的,这些天你都有鱼汤喝。”


    闻到香味,烫发婆婆马上朝这边看过来,拿着自家的碗站起身来说:“鱼汤真香,这么多鱼汤你们也喝不了,分给我家尝尝呗。”


    有些人就是会这样理所当然地跟别人索要东西。


    张桂兰还在想说辞,方燚已经直截了当地拒绝:“我媳妇喝不完我喝。”


    烫发婆婆已经走了两步,只能尴尬地停在原地,要是别人这样一点面子都不给留地拒绝,她肯定要说几句难听的,可方燚人高马大,她怂,什么都不敢说。


    季呦吃饱了就睡,等她有了足够的睡眠,身体跟精力恢复大半,开始频繁询问:“小禾还不能抱回来吗,你们不是糊弄我吧,不会是有啥别的毛病吧,你们可别瞒着我。”


    方燚温热干燥的手紧握着季呦的,温声安抚季呦:“没啥大问题,观察两天就能把宝宝给我们。”


    季呦观察方燚的表情,他的眉眼舒展,眉宇间并无忧色,嘴角也是上扬的弧度,便真的认为宝宝没有大碍。


    “孩子怎么吃奶?”季呦问。


    方燚回答:“护士用奶杯给孩子喂奶粉,也有人挤了奶给孩子送过去。”


    季呦就别想了,她还没奶。


    “我去看看他。”季呦又说。


    方燚舀了勺温水,喂到季呦嘴边说:“有点远,他挺好的,我去看他就行。”


    除了去看宝宝,方燚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期间有人冲进病房,跟烫发婆婆吵了起来,对方怒气冲冲地说:“有晾衣服的地方非得去我们病房晾,你把我媳妇吓到了。”


    原来这位婆婆真是飘了,认为她家有了大孙子,全世界都得给她让路。


    她觉得要去阳面房间晾晒尿布,不想在阴面房间阴干,也不想晾到公共区域,便把尿布小衣服晾到单人病房。


    单人病房的孕妇在保胎,身体状况特别糟,住了好多天院终于等到单人病房空出来,还是状态实在不好才能住进去,这两天她家属工作忙,只能送饭的时候来,烫发婆婆便多次出入,又是晾衣服,又是取衣服,门总是响,人总是进出,虚弱的孕妇一次次受到惊吓。


    那位家属气愤地把一堆尿布衣服直接扔到了护士台,又指着烫发婆婆骂,说:“你再去我们病房试试。”


    烫发婆婆觉得别人事儿多,反唇相讥:“呦呦呦,你媳妇身体差赖我们干啥!病房是公共区域,凭啥不能进,需要保胎的胎儿……”


    想想都知道那张臭嘴要说出多损的话来,家属更生气了,伸手拽住烫发婆婆的手臂,把她拖到楼道里,大巴掌抡了上去,“啪”得一声,那声音格外响亮,吸引了很多人去看热闹。


    还是护士赶到,才把两家人劝开。


    这一次,大家居然都同情打人的,谴责烫发婆婆,嚣张的烫发婆婆终于安静、消停下来。


    方燚坐在床头,头挨着季呦的,长臂搂着她,跟季呦一起睡觉,用高大健硕的身躯把这些乌烟瘴气跟季呦隔绝开来。


    季呦睡得香甜,感觉周围嘈杂的声音离她都很远,而且方燚在身边,她很有安全感。


    等季呦睡醒,他兑好温水,拧了毛巾,给季呦擦脸,季呦问:“我现在是不是特别狼狈?”


    方燚的指腹摩挲着季呦雪白的脸颊,说:“不,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生产后季呦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也有可能是她现在身体在恢复中的缘故。


    “我们宝宝还不能接回来?”季呦问。


    方燚的声音暖而平稳:“他挺好的,别担心。”


    等方燚从新生儿科看宝宝回来,刚在床头的凳子上坐下,就见季呦睡得迷迷糊糊,伸出手来,在床边摸索着,想要询问季呦想要什么,没想到季呦抓到了他的大手,便紧紧握住,从始至终没有睁开眼睛,依旧安睡。


    方燚的手掌宽厚,温暖干燥,手指修长,被季呦柔软细滑指尖微凉的手紧紧抓着,方燚一动不动,安静坐着,低头看季呦恬静的睡颜。


    他想季呦一定很需要他,才会把他抓得那么紧。


    第三天,方燚娘俩把香香软软的宝宝从新生儿科接了回来,季呦这才松了口气,原来羊水呛到肺真不是啥大事,他是完全健康的,不用吃药。


    小家伙小小的、软软的,粉嫩的小脚丫放在季呦手里小小一只,搞得季呦都不知道该怎么抱他,方燚母子也同样生疏,三人都是现学现卖。


    不过这个小不点很努力的干饭,季呦现在有奶,她都想不到小家伙吃奶的力气那么大,等他吃饱就要睡觉,好像很愿意跟季呦贴贴,软软的小身体贴着妈妈他就很安静。


    季呦侧躺着看他,看他皮肤细腻光滑,鼻翼上的皮肤像是透明一般。她很轻松就爱上了这个努力吃饭又爱贴着妈妈的小孩。


    上一世她跟侄子、侄女、外甥女的关系都很好,也设想过要是有亲生的孩子,人生肯定会不同,现在不同的人生已经开启。


    她希望这个上一世被放弃,被当做医疗废弃物处理掉的小孩能有幸福的人生。


    到第五天,他们带着小禾出院回家,还是方燚开桑塔纳把他们送回家,下车的时候,张桂兰拎着各种物品先回家去开门,季呦抱着娃随后下车,看方燚无师自通地把用手挡着车沿,生怕母子俩碰到,季呦说:“方四火,你对我好吗?”


    方燚觉得这问话很突然,关好车门,又打开后备箱拿行李,反问:“你说呢。”


    季呦低头看了眼安静睡着的小禾,边往楼门口走边说:“挺好的,但我听说男的会演戏,硬件条件不行,要找对象就只能对女人好点,从求偶开始,就会对女人好,一直把戏演到孩子出生,就懒得演了,所谓的‘对你好’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方燚抿了抿唇:“……”


    季呦说他条件不行?是嫌他丑还是嫌他穷?


    怎么突然有这么一大篇话,又要找茬?


    听说女人怀孕跟生产后都会情绪不稳定,好在季呦不泼辣也不彪悍,她是可爱型。


    一只手拎着行李,一只长臂扶着季呦,方燚说:“我继续演,行吧。”


    季呦提议:“你最好演一辈子。”


    方燚:“我演两辈子都行。”


    季呦:“……”


    她不依不饶地问:“你要是不想演了呢。”


    方燚对产妇极度包容,说:“我一定会演。”


    季呦勉强勾了勾唇角,说:“这可是你说的,可别食言。”


    正是中午下班时间,筒子楼里人多,而张桂兰走在楼道里,不停跟邻居打招呼。


    “季呦生了?生的丫头小子?”


    张桂兰眉开眼笑:“大孙子,她妈抱着呢,一会儿就上来。”


    走在楼道里,热爱八卦的大妈婶子们都在等着呢,季呦只能一次次停下来给她们看宝宝。


    王大妈笑眯眯地说:“这娃长得真好看,眼睛像方燚,鼻子眼睛长得像你。”


    “这小孩,真稀罕人,看这头发黑的。”


    “我们家有红糖鸡蛋,一会儿给你们家拿点去。”


    耽搁了点时间,可邻居们说的话好听,听得季呦心情愉快。


    回到家,季呦先给娃换尿布,喂奶,张桂兰忙着收拾东西跟做饭,方燚去还车,各忙各的。


    多了个不大丁点的小家伙,家里就变得拥挤很多。


    午饭季呦吃的依旧是产妇食谱,炒猪肝跟鸽子汤,边吃饭季呦边说:“你已经请了好多天假,下午去上班吧,家里我跟妈俩人足够。”


    张桂兰的环卫工的活儿是临时工,当然是先不干了,她要专门带娃。


    方燚感觉多了份牵挂,不放心家里,说:“我明天再去上班。”


    季呦说:“你赶紧去上班吧,不差这半天。”


    婆媳俩有分工,张桂兰干活,季呦带娃,孩子睡季呦也睡,孩子醒着季呦也醒着,季呦的睡眠很多,婆媳俩都轻松。


    不过张桂兰心疼儿子,怕方燚夜里睡不好,坚持夜里帮忙带娃,孩子的小床就放在她旁边,等孩子饿了就抱来给季呦吃奶。


    张桂兰是个高能量的人,干活麻利,精力充沛,不像季呦随时要断电的模样。


    有张桂兰伺候月子,季呦感觉很轻松。


    吃过晚饭,季呦给小禾喂过奶,小家伙乖乖地躺在床上,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儿。


    方燚蹲在床边,看着小禾小巧的五官,觉得这小子跟季呦长得像,越看越觉得好看,据说眼睛长得像自己,那就更好了,小家伙可是他跟季呦共同的孩子。


    说不上是爱情的结晶,但总是他跟季呦结合生出的孩子。


    季呦喝完了奶粉麦乳精,换了睡衣,看方燚还没看够,就问:“蹲那么半天,腿没麻吗,还没看够。”


    方燚俊朗的眉眼柔和舒展:“他真好看。”


    小孩娇嫩的模样看得他心都快化了。


    季呦心说他对自家的宝宝是有多厚的滤镜啊,她说:“你看他头发稀疏,眉毛好像没长出来,下巴上还有一圈绒毛,好像络腮胡子,我怎么没看出来好看。”


    方燚:“……”


    小禾的眼睛又黑又亮,鼻子嘴巴都有好看的轮廓,怎么就不好看了!


    他站起身,跺了跺蹲麻了的腿,说:“好看,像你。”


    张桂兰进了屋,弯腰去抱孩子,说:“男的哪有会带孩子的,也就是孩子老实的时候跟他玩儿会,哭闹的时候完全管不了,他要睡了,季呦也早点休息,他饿了我抱过来给你喂奶。”


    ——


    下午,外面暖暖的阳光照着,小禾睡足了觉,又饿了,哇得一声哭出来,在他旁边躺着的季呦立刻醒来。


    季呦用手肘撑着身体,看着小家伙馋巴巴地把两只粉色的小拳头都往嘴里塞,嘬自己的小手嘬得特别起劲儿。


    听到哭声张桂兰赶紧走进来,询问:“小禾是不是饿了。”


    季呦坐直身体,下床,往外屋走,说:“我给他泡奶粉。”


    母乳不太够,得加点奶粉。


    她现在泡奶迅速又娴熟,泡了八十毫升的奶,在手腕处测过温度,拿着奶瓶进屋,俯身把奶嘴放到小禾嘴里,小家伙的哭声戛然而止,立刻开始吸奶,甚至他扬起了两只小手,准确地找到奶瓶的位置,自己用双手扶着。


    季呦觉得神奇,并没有把手撒开,说:“这么大小孩就知道抱奶瓶。”


    张桂兰眉开眼笑:“我也没见过没出满月的小孩抱奶瓶,我们家小禾劲儿可真大。”


    认真干饭的小孩在季呦眼里特别可爱。


    喝完奶,季呦把香香软软的小家伙抱起来,双臂环着他竖抱,直到小家伙打了个嗝,才又把他放回床上。


    吃饱了的小孩小肚子鼓鼓的,他乖得很,安静地躺着,黑溜溜的眼睛望向屋顶。


    季呦趴在小不点的旁边,轻轻拈起粉嫩的小手轻嗅,有股清淡的奶香,很好闻。


    她突然想起方燚靠近她时,经常趁机闻她身上的气息,他以为她不知道,可有时候季呦能感觉得出来,不知道方燚是什么心理。


    很快,门口传来敲门声:“季呦在家吧,我们来看你。”


    季呦听出是何组长的声音,赶紧抓了件长袖衬衣往身上套,还朝门口喊:“在呢,我这就来开门。”


    她一边系着扣子,对张桂兰说:“可是我没洗脸梳头。”


    张桂兰往季呦脸上看了一眼,随口说:“干干净净的又特别俊俏,洗啥脸啊。”


    季呦扯了下松散的发辫又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又说:“可是我看着特别狼狈。”


    张桂兰:“……”


    她又瞧了季呦一眼,用肯定的语气确认:“不狼狈,你精气神挺好的,在我们原先那个厂肯定是厂花。我去开门?”


    季呦答应:“去吧。”


    打开门,不只有何组长,还有另外三人,张桂兰热情洋溢地把几人往屋里迎,说:“快进来坐,季呦在家呢。”


    何组长仍站在门口,压低声音:“没打扰到季呦跟小孩休息吧。”


    张桂兰笑眯眯地说:“季呦跟孩子都醒着呢。”


    听张桂兰这样说,赵晓静扬起声音:“季呦,还有俩男同事,你方便不,他们俩非要来。”


    罗东平的声音传来:“不能只有女的来,男的也得派代表。”


    “季呦,我们来你会不会不方便,不方便我们俩就不进去了。”这是杜中秋在说话。


    季呦很意外,她不擅长搞人际关系,之前也不屑于去搞,她想自己的人际关系很糟糕,她就是没人搭理的那种,可没想到同事会来看她。


    她穿戴齐整,匆忙用手捋了发辫,朝圆镜里瞄了一眼,看自己状态尚可,很快走到外屋,笑盈盈地门口说:“想不到你们会来看我,有啥不方便的,快进来吧,就是房子小,有点挤。”


    何组长迈步往屋里走,说:“这不是离得近嘛,走几分钟就到,肯定得来看看你。”


    四人进了屋,屋里的空间更加狭窄,季呦给他们让座,张桂兰给他们倒水,还端出花生瓜子待客。


    “大妈,不用给我们倒水,我们呆会就走。”何组长说。


    张桂兰热情待客,说:“就是家里地方小,这屋多了张床,就更挤了。”


    赵晓静打量着季呦说:“你气色皮肤都特别好,白里透粉的,看来恢复得不错。”


    何组长说:“季呦是业务骨干,也是咱们电台的大美女,生完孩子还这么俊俏,你看这身材,一点都没走样。”


    季呦笑道:“你们可真会聊天,那就多聊点。”


    都没聊私密的事情,杜中秋就觉得不好意思,局促地站在门边。


    呆的时间不长,何组长便站起身说:“不打扰你休息带娃,我们也要回去上班,你好好修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递过来,说:“我们几个只是代表,同事们还给你包了红包,我们都放在一起了。”


    季呦下意识的推辞:“你们来看我就行了,不用给红包。”


    何组长把红包往季呦手里塞,说:“这是大家的心意,赶紧收下。”


    红包背后是一长串的名字,季呦更加意外,同事们派代表来看她,还有那么多人给她包红包。


    这是礼节上的事情,总推脱也没啥意思,于是季呦道谢,把红包收下。


    另外三人也站起来,跟季呦告辞:“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


    杜中秋朝她摆手:“我们走啦。”


    季呦站起来想要送客,何组长赶紧说:“不用送,你别出楼,着了风落下病就麻烦了。”


    张桂兰把这几个同事送到了楼门口,等她回来后,季呦坐在桌边,念着红包背后写的名字,边对张桂兰说:“我人缘一直都很差,没想到同事会来看我。”


    跟她熟悉的播音员,还有编辑组刘组长,记者组丁组长的名字都在,季呦原本以为跟他们只是同事,没有私人交情。


    被同事们惦记的感觉还真不错。


    张桂兰对季呦很服气,说自己人缘差时一点都没自怜自艾,坦然得很,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绝对是个优点。


    她把玻璃杯都放进搪瓷盆里,准备拿去清洗,边笑着说:“你人缘哪儿差了,挺好的,要不他们能跑来看你,还给你包红包。”


    季呦想她一定是靠业务能力征服同事,赢得了他们的尊重,而不是靠平时多聊天多一块玩儿。


    把同事们的名字一一记住,季呦问:“同事给了红包,那孩子要办满月吧,办满月得把他们请来吃饭吧,可是咱家没地方。”


    季呦懒得搞这些繁文缛节,但人家给了红包,总要有来有往。


    正和张桂兰的意,她说:“别人家孩子都过满月,咱们家小禾最好也过,你不用操心,就是请人吃饭,我找个厨子来,咱们也就摆楼下,反正也不冷,要不就找个饭店。”


    季呦完全不想管,除了工作之外的任何事情,她都想当甩手掌柜,说:“妈,那你就看着操持吧,搞成啥样都行,我没看法。”


    张桂兰把这事儿揽过去,说:“行,那我张罗,我跟方四火商量一下。”


    ——


    方燚兜里揣着三四万块钱,是他从农机厂拿的提成,从来没这么踏实过。


    他第一次感受到钱给他带来的底气。


    在工资大部分是两三百块的九零年,这比钱也算是巨款,方燚想他现在不穷得叮当响了,他有钱买自己的房子,他们一家总得有地方住。


    之前手里虽没啥钱,张桂兰还是一直在打听房源,她跟方燚说:“这一片没有要出售的楼房,要么要往远处寻摸,诶,你上次看的平房还没卖出去呢。”


    方燚问:“咋还没卖出去,这房子有啥问题?”


    张桂兰啥:“能有啥问题,房子贵呗,我特意打听了,那房子没死过人,左右邻居都挺好的,左边那家的老爷们做买卖,常年不在家,家里挺有钱,右边……。”


    分房制都快画上句号了,可大部分人还抱着分房的幻想,另外就是手头有钱能买下这院子的人不多,这房子的出售就被搁置。


    方燚又去看了那栋平房,位置实在太好,可季呦不想住平房,他只能望房兴叹。


    方燚下班回来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回来第一件事仍是看娃,小崽子安静睡着,方燚俯身看了好一会儿,问道:“他今天乖吗?”


    季呦看向宝宝的视线柔和至极,说:“他吃了奶就睡,很少哭闹,是很好带的小孩,咱们很幸运,有个很好带的宝宝。”


    方燚要去洗手换衣服,随时准备抱娃,季呦叫住他问:“你又去找房了?”


    第34章 一更,固定中午十二点更……


    方燚停下脚步说:“没合适的, 刚才去看了套房子,离电台很近,走路五分钟,跟现在你上下班的时间差不多, 不过是平房, 我再寻摸寻摸。”


    “啥样的平房?”季呦问。


    方燚正准备拿毛巾去洗手, 停下来说:“正房五间带院,还有三间侧房,院子也够大, 你不是不想住平房吗, 我还是找楼房吧。”


    “房子很旧吗?”季呦问。


    难得见她感兴趣, 方燚说:“七成新, 为了出售,房主还简单拾掇过, 还算干净, 就是院子没硬化,都是土。”


    “就电台边上那一片平房吗, 那些房子位置不错, 我上班方便, 要不我去看一下?”季呦说。


    她知道找房难, 但架不住她之前矫情, 坚决不肯住平房。


    方燚觉得不可思议,说:“那可是平房。”


    季呦笑道:“上哪儿买楼房去,平房也行。”


    方燚很意外:“你要先去看房的话, 我联系房主,等你出了月子去看。”


    季呦说:“不用等我出月子,我能出门。”


    方燚忙说:“别, 你还是在家呆着,等出了月子再出门。”


    季呦点头:“那好吧,不过你要注意房子的产权,一定要在房主手里,没有抵押没有产权纠纷。”


    “这些我都知道。”方燚说。


    等方燚洗手回来,又在床边看孩子安静的睡颜,巴不得小孩赶紧醒过来,他好逗小孩玩儿。


    季呦看他一直蹲着,眉眼柔和舒展,边说:“自从有了孩子,我发现你不关注我了,只关注孩子。”


    小禾是她期待中的孩子,可她不知道她现在在说些什么。


    方燚:“……”


    仰头看向季呦,还是熟悉的味道,她可以随时找点茬,方燚温声说:“你需要我关注吗?”


    季呦垂下眼帘:“除了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对我好了,可其实你对我也不好,有了孩子就原形毕露。”


    方燚:“……”


    他现在怀疑产妇情绪不稳定,站起身来,伸手揽着季呦的肩膀,说:“晚上吃排骨汤跟炒猪肝,多吃点。”


    ——


    方燚是个行动派,很快联系房主再次看房,周日上午十点,夫妻俩在院门口等着,很快房主就赶了过来。


    季呦还是从医院回来后第一次踏出楼门,有热风吹来,阳光明亮,她伸开手臂舒展了下身体,说:“我现在有一身妈气。”


    方燚:“……”


    他瞧了季呦一眼,她穿着短袖衬衣,外面罩了件薄开衫,气质上温婉柔和了许多,可能这就是她说的妈气吧,不过皮肤依旧白皙细腻,五官精致,方燚便说:“还跟以前一样,挺好看的。”


    房主四十多岁,看上去很踏实,觉得这买家来看了好几次,心诚,挺热情地把所有房门都打开让他们看。


    房主说:“还有人想买这房子,我看那人心眼子多,打交道费劲,你们要想买的话,我优先卖给你们,不过你们得尽快做决定。”


    不知道是真有这样的意向买家,还是房主为了卖房故意这样说,不过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房子本身。


    季呦突然觉得放弃对平房的偏见,其实这房子很不错。


    这可是市中心的平房,难得房子占地面积大,宽敞,有五间正房,还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的院子,可比他们四口挤在一间筒子楼里强多了。


    再说,她上班走路五分钟,位置是最大的优势。


    等看完房,回家路上,方燚问:“你觉得这房子咋样?”


    季呦说:“挺好的,五间房呢,宽敞,其实比楼房更好,我们应该买不到比这更好的房子了。”


    方燚也是这样想,他想不到季呦突然变得接地气,居然愿意住平房。


    他试探着问:“那我把这栋房子买下来?”


    季呦说:“就是上厕所要去外面,很不方便,还很脏很臭,能把两间厢房改成卫生间跟洗澡间吗,我想要抽水马桶。”


    方燚心中顿时一松,太好了,季呦没接地气!还是原来那个矫情、讲究的季呦。


    他不希望季呦改变,季呦一有变化他就瞎琢磨,总琢磨不透季呦在想啥。


    他说:“是个不小的工程,不过可以改,改出卫生间跟洗澡间你就愿意住了,对吗?”


    他手头有四万多块钱,估摸着买房跟改造刚刚够用。


    季呦点头:“那就再好不过了,要是没有洗澡间跟卫生间,去外面上旱厕又脏又远又麻烦,我不想住这样的房子。”


    只要季呦肯提要求就好,方燚当然会尽力满足她,说:“那好,我尽快约房主,咱们把房子买下来。”


    季呦问:“房产证写谁的名字?”


    方燚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随口答道:“写谁的名字都行。”


    可在季呦看来差别大了,说:“啥叫写谁的名字都行,写我的名字就是我的房子。”


    按照婚姻法,房子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写谁的名字都一样,可季呦作啊,她就要写她的名字。


    方燚瞧了她一眼,说:“好,那就写你的名字。”


    季呦得寸进尺,笑盈盈地说:“以后你所有的财产都得写我的名字。”


    她说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方燚深深看她,就喜欢季呦这劲儿劲儿的样子,她哪天不这样,他就不习惯了。


    可他搞不懂她的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能满口应承:“好,都归你。”


    季呦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能让方燚的心思百转千回,他想季呦愿意好好跟他过日子吧,她不讨厌他吧,要不以她高傲的性子,她都懒得要他的钱。


    他要凭借自己的双手,挣很多的财产,全都给季呦,都写季呦的名字。


    ——


    夫妻俩都不是纠结内耗的人,既然决定买房,就尽快落实。


    周日房管局不上班,他们周六上午约了房主,方燚回家挨接季呦,直接跟房主在银行见面,交钱,然后去房管局办理过户。


    拿到崭新的房产证,住房大事终于解决,没有如愿买到楼房,但能买到这样的平房已经非常幸运。


    季呦之前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可是上一世她身体受损,丢了播音工作,现实把她的完美主义击得粉碎。


    她现在想的是凡事不要钻牛角尖,换个思路,不必非要买楼房,买到的平房更宽敞,也解决了住房问题。


    现在,她觉得浑身畅快。


    方燚瞥了眼她高高扬起的嘴角,说:“我尽快找施工队,把卫生间跟洗澡间改造好,咱们早点搬进去。”


    季呦点头:“好。”


    “你不用操心,提要求就行。”方燚又说。


    季呦本来就不爱操心,对方燚的大包大揽很满意,说:“那我就不客气啦,卫生间跟洗澡间的布局我都想好了,咱家没洗衣机,以后肯定要买,卫生间要预留出下水道。”


    他们家没洗衣机,不是买不起,是住筒子楼不方便用洗衣机。


    方燚温声说:“都按照你的要求来。”


    回到家,张桂兰立刻抱着小禾迎上来问:“房子买了吗,过户了吗?”


    她担心季呦半路反悔,谁知道太阳从西边出来,季呦突然同意住平房了呢。


    季呦从挎包中把房产证掏出来给她看,说:“都弄好了,房子是我们的了。”


    张桂兰低头看小禾,兴奋地说:“我们不用在这儿挤着,有大房子住喽,还是自己的房子住着踏实。”


    季呦伸手,指背轻轻蹭了蹭小禾的小脸,小不点睁着黑溜溜的眼睛,不吵不闹,乖得很,她的语气难得温柔:“小禾,咱们有大房子啦,你爸爸很棒,他挣的钱买的大房子。”


    方燚也凑过来看娃,听到季呦的话神情微怔,季呦不会是在夸奖他吧。


    季呦也会夸奖人吗,因为买了房子高兴她才夸他吗?


    真的特别不适应。


    “他该饿了吧。”季呦问。


    张桂兰说:“等他哭再喂。”


    回到房间,季呦把房产证收进抽屉,方燚凑过来,说:“以后咱们家的财产都归你,我努力挣钱,所有的全都给你,但能不能有个赠品?”


    季呦疑惑扭头:“啥赠品?”


    方燚挨得很近,灼热的气息洒在季呦额角,大言不惭地说:“我。”


    张桂兰就在外屋呢,方燚可真不把他老娘当外人。


    季呦身体后仰,笑出声来:“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是吧,我这个人嫌贫爱富,爱慕虚荣,只要财产,不要赠品。”


    方燚撑开双臂,把她圈在身体跟桌子之间,高大的身躯笼着她,微微低头,循循善诱:“你再想想。”


    季呦被浓郁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包裹,无处可躲,伸出食指戳他硬实的胸膛,笑道:“不要,你别凑得这么近。”


    方燚缩回手臂,声音低沉悦耳:“好吧,我去上班,中午见。”


    季呦把小禾抱到了大床上,自己躺在旁边,小家伙跟妈妈贴贴,乐出了声,不过也有可能是无意识的笑,不过还是让季呦心情很好。


    ——


    这天何组长特意往季呦家跑了一趟,给她带了封信,何组长说:“你看这封信应该是作家写的,上面写的是他的笔名,生怕信不受重视,信封上还盖了作协的戳,群工部的人特意把这信封挑出来,我今儿过来,顺手给你捎过来。”


    季呦接过信,看到上面作家的笔名,激动得很,边拆信边说:“节目里推荐过他的书,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这位作家。”


    打开信一看,没想到真的是作家本人,说听了她节目的录音,感谢推荐他的书,还说解读得很好。


    季呦可高兴坏了,这是她喜欢的作家,她喜欢的书,通过广播,她跟作家本人有了联系。


    她从读书节目中得到了成就感。


    季呦把信地给何组长:“你看看。”


    何组长把信接过去,边读边说:“这是大作家对你节目的认可,你这个读书节目很受欢迎,反响很好,收听率比之前提升了五倍。”


    不过何组长可不是报喜来的,她肩负着艰巨的任务,思虑再三,才勉强开口:“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第35章 一更+二更


    季呦瞧了何组长一眼, 语气轻快:“有啥事,说吧。”


    何组长觉得很为难,可不得不说:“台里决定把读书节目给别人做。”


    担心季呦抗议,何组长不给季呦惊讶反驳的机会, 马上接着说:“这是高台长批准的, 咱们台有一些半死不活的节目, 台里的计划是都要盘活,高台长觉得你有能力,让你先挑一个节目来做。”


    季呦:“……”


    居然有这样的好事?


    何组长凝神看着季呦, 生怕她不同意, 果然季呦露出惊疑又失望的神色:“我刚把这个节目做起来, 就被人抢走, 是薛晓晨接手吗?”


    何组长只能实话实说:“对,是她, 不过高台长认可你的能力, 让你做个新节目,这说明台领导对你寄与希望, 希望你再带火一个节目, 季呦, 这是你的机会, 我觉得这是好事儿。”


    她迅速从挎包里翻出一张纸, 在上面指点着说:“你看你挑哪个时段,可以做原来的内容,也可以改革创新。”


    多亏季呦有所防备!


    看来就是要未雨绸缪。


    她要带娃, 娃要占用她很多的时间精力,做读书节目这种劳神费力的有文化的节目当然不如做轻松的听众更广泛的节目好。


    读书节目被抢走正合她意。


    有些人不想着自己提升工作能力,净想着抢别人现成的, 可是抢过去又能咋样!抢了她就能做好吗,说不定对她来说是个坑呢。


    季呦必须把自己包装成弱势群体,委屈,但又对台里的安排表示理解跟配合:“已经拿走了这个节目,我以后做了别的节目,可不能拿走了哦。”


    何组长立刻打包票说:“绝对不能再拿走你的节目,我第一个不同意。”


    季呦装作老大不乐意,勉强选了个时段,说:“五点半到六点这个时段给我行吗,我还没想好做什么,不过等我去上班,我会尽快提交策划案。”


    五点半到六点不是黄金时段,但对季呦来说,略晚回家,不用加班太长时间,已经是最理想的时间段。


    何组长答得非常痛快,边把纸折起来边说:“这个时间段给你,你先好好休息,等开工再干活,我就不打搅了。”


    她要赶紧开溜,生怕季呦反悔。


    走到电台,何组长才长长舒了口气。


    她本来觉得把别人做得优秀的节目拿走不地道,但台里想让季呦发挥才能盘活别的节目也是台里对她的信任,她还担心季呦不同意,没想到季呦答应得这么痛快。


    以前有人说季呦傲慢骄矜,这就是造谣,明明季呦对工作安排的服从性最高。


    毫无疑问,季呦是电台最优秀的播音员。


    等何组长走后,季呦振奋得很,她要在这个时段做来信点歌节目,她做起来轻松,听众多,她有信心把这个节目做成王牌节目。


    有些人不要在她面前耍心眼子,搞什么后台,在她强大的工作能力面前,他们根本就赢不了。


    没一会儿,小禾醒了,张桂兰把小家伙抱来让季呦给她喂奶。


    本来小家伙饿得直哭,季呦把他接过来,没飞色舞地跟他说:“妈妈终于要做喜欢的节目啦。”


    小禾止了哭,睁大眼睛看着季呦,还裂起小嘴笑了起来。


    季呦伸手,指背轻蹭他的脸:“小禾高不高兴啊。”


    小禾喜欢跟妈妈的互动,娇嫩的小脸上的笑容像朵花。


    据说小婴儿看到熟悉的脸,听到温柔的声音就会笑,可是小禾现在很饿,又想起饿肚子的事儿,瘪着小嘴,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情绪转换比翻书还快。


    季呦赶紧把他抱起来喂奶,吃饱喝足后的小家伙乖巧地躺着,可爱得不得了。


    ——


    方燚已经找施工队改造洗手间跟卫生间,并在院子里挖下水道,不能没有人监工,他就请假自己跟着干。


    在施工之前,季呦提议一家人去照相馆拍照,主要是给小禾拍照留念。


    季呦已经很久没穿过裙子,换上了她最喜欢的藕荷色的到脚踝的长款连衣裙,长裙飘飘,她自己很满意,说:“一点都没胖,以前的衣服都能穿。”


    小腹也已经收了回去,光滑平坦,有妊娠纹,但是白色的,很难看出来,身材几乎没走样。


    可是她给方燚翻找衣服的时候,发现他压根就没有好衣服,好不容易挑出一件短袖白衬衣,说:“就穿这件吧,等有空去给你买衣裳。”


    方燚压根就不在乎外表,说:“不用买,我有穿的就行,再说经常弄得满身脏。”


    可是才离开家门没多远,季呦就发现穿裙子抱娃很不方便,感觉每迈一步裙子都裹在腿上,只好把娃给张桂兰抱着。


    张桂兰提议说:“你们俩还没有合照吧,还不拍两张。”


    “拍吗,方燚。”季呦问。


    还用问吗,方燚当然说要拍。


    到了离家最近的国营照相馆,先拍了合照,又给小禾单独拍了照片。


    小夫妻俩又拍了两张合照,一张站姿,一张坐姿。


    季呦感觉方燚有点拘谨,可张桂兰抱娃在旁边笑眯眯地看,季呦长得漂亮,方燚长得还俊呢,不提性格的话,俩人怎么看都很配。


    看小两口靠在一起的样子很亲密,感觉日子真是好起来了。


    回到家,季呦立刻把裙子换了下来,换成裤子跟平底鞋,带娃穿裙子可真不方便。


    ——


    他们买的平房开始施工。


    周日,张桂兰跟着干活并给工人做饭,吃过午饭,太阳暖暖地晒着,季呦抱着小禾往新家走去。


    娘俩一出现在门口,方燚就大声招呼她:“你们来了。”


    “来这儿晒晒太阳。”季呦说。


    好像要给引路似的,方燚大步朝娘俩奔过去,跟季呦一块走到房檐下,又搬来椅子,让季呦坐。


    季呦抱着小禾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小不点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偶尔发出短音节的小奶音,看得这对新手父母的新快化了。


    天气刚好,让小禾晒晒太阳正合适。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们。”季呦说。


    她一会儿低头看小禾,一会儿看忙碌的方燚。


    方燚正在和水泥,他身强体健,衬衣包裹下的肌肉线条紧绷,汗珠从他额角浸出,男人的身材真的不错,粗犷有力,蓬勃的生命力跟浓郁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季呦想糙汉是有优点的,比如现在,她不用操心,只要动嘴皮子提要求,方燚就能按照她的要求改造院子。


    她不爱操心,方燚的大包大揽很适合她,听话的糙汉比文弱的小白脸好用。


    方燚也时不时地看娘俩,他看季呦抱着小禾坐在阳光里,女人的脸白皙姣美,宝宝的小脸细嫩懵懂,季呦还用手挡着,在小禾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画面温馨美好,方燚觉得他实现了孩子老婆热炕头的梦想。


    她要全方位征求季呦的意见,开口询问:“地面要硬化吗,地砖跟水泥地都可以。”


    季呦看着身姿舒展的男人,说:“咱妈肯定不想全都搞硬化,她应该想种菜,那就做出甬路来吧,从房门口连到厢房,这样下雨天走路方便,妈,你是不是想种菜?”


    张桂兰简直受宠若惊,季呦能猜出她的想法,还愿意考虑她的想法!


    她笑容满面:“这么大的地方重点菜多好,咱们给孩子吃没打药的菜,不过季呦爱干净,按她的意思,都做硬化吧。”


    季呦忙说:“还是种菜吧,咱们能吃上自家种的菜挺好。”


    方燚想不到季呦愿意在院子里种菜,她居然有接地气的时候。


    他打量着季呦的表情,觉得她不似作伪,于是说:“那好,咱们就铺甬路,空地留着种菜。”


    张桂兰顿时觉得熨帖,儿媳会考虑她的想法,还是主动提出来的,她实在想不到还能从季呦这儿得到这种待遇。


    季呦真能给她惊喜,让她心情格外愉快。


    晒了会太阳,季呦的胳膊酸了,小禾的眼皮越来越粘,明显是困了,季呦便站起来说:“我们回去了。”


    方燚赶紧搓搓双手,又拍拍身上的灰,说:“我送你们回去。”


    季呦抱着小禾往门口走,边说:“你身上都是土,抱不了娃,不用你跟我们回去。”


    经过方燚身边,季呦惦记脚尖,放低声音说:“你搬砖的样子很有男性魅力。”


    方燚往自己满是灰土的身上看了一眼,眉心一沉:“……”


    啥意思?


    啥是男性魅力?


    媳妇是说他没文化,只能搬砖?


    不过,季呦声音很轻,带着她特有的馨香,像羽毛拂在他心上,搞得他心痒痒。


    方燚看着妻儿的背影,大步追了上来,坚持说:“我送你们回去。”


    他偏头看着小禾恬静的小脸,说:“他睡了,真乖。”


    有妻儿在身边可真好,方燚现在干劲十足,可以连续干活不休息,尽快把院子拾掇好,他们一家人好搬进新家。


    ——


    季呦产后休息了四十多天,开始去上班。


    张桂兰在家带娃兼做家务。


    要不是有能干的婆婆,小两口根本就兼顾不了工作跟带娃。


    早上给小禾喂饱奶,季呦才去上班,跟张桂兰说:“我上午下午各回来一次给他喂奶,反正母乳也不够吃,我不在的时候孩子要饿就喝奶粉。”


    这是单位给的假,哺乳期的职工都有。


    “你几点回来啊?”张桂兰问。


    季呦早就有计划,说:“上午九点,下午三点吧,这时候孩子一般都醒着。”


    张桂兰边给小禾换尿布边说:“形成规律,你跟孩子都适应了就行,你们俩别磨蹭了,赶快去上班吧。”


    季呦发现产前她一门心思工作,可现在有点舍不得跟小禾分开,伸手蹭了蹭小禾的小脸,小家伙咧着小嘴朝季呦笑,季呦心情愉快:“妈妈去上班给你挣奶粉钱,我要走了呦。”


    等季呦从小禾的视线里消失,小家伙的笑戛然而止,脸朝向一边,好像在侧耳听着季呦的脚步声。


    方燚骑车把季呦送到电台门口,季呦刚下车便为难地说:“我身上有奶儿味儿,胸还有点大,怎么办?”


    方燚扭头,视线落在季呦的丰满起伏的胸上,确实比之前圆润,突然脸一红:“……”


    季呦眉心微蹙,哼了一声:“你脸红干啥,我说认真的呢,我都不想跟人打交道。”


    又是熟悉的矫情的味道,方燚就喜欢季呦这劲儿劲儿的模样。


    他移开视线,好言好语地说:“你香香的,最好闻了,你的身材最好,长得最好看,别胡思乱想,赶紧去上班吧。”


    季呦抓着自行车后座,说:“你敷衍我。”


    方燚忙说:“我没敷衍你,你真的是最好。”


    眼看到了上班时间,季呦只好朝大门走去,休假后第一天上班,自然要不断跟遇到的熟悉同事打招呼,等到了办公室,她就忘记了对自身的关注,开始专心写来信点歌节目的策划案。


    等到九点钟,季呦没磨蹭,整理好纸笔,迈着大步往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她想,她是个感情淡薄的人,不会跟人有多亲密,她担心对孩子也是一样,可是她多虑了,哪怕在工作,她一直牵挂着小禾。


    以前她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现在要分出一半精力给小禾,给家庭。


    回到家,张桂兰正抱着小禾哄,见到季呦像见了救星,说:“刚睡醒,他饿了,我没给他泡奶粉,就等你呢。”


    季呦赶紧去洗手,回来后接过嗷嗷哭的小孩,小家伙立刻往她怀里拱,哭声像按了开光,立刻就停了,季呦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这孩子好养,又吃母乳又吃奶粉,有的孩子不爱混着吃。”张桂兰说。


    等给小禾喂完奶,季呦说:“妈我上班去了,你忙得过来吗,中午要没法做饭就等我们回来再做。”


    张桂兰趁这功夫已经把尿布洗完了,边晾边说:“我知道,快去上班吧,这点活儿忙得过来。”


    ——


    季呦上班第二天,就提交了来信点歌节目的策划案,这个节目的名字很简单,就叫“信中情”,节目规划上也很简单,周一到周三分别是亲情篇、友情篇、爱情篇,周四到周六循环,几乎所有信件都能归入这三个类别。


    看到这个策划案,高副台长这样的保守派很担心在广播中播放流行歌曲会有不好的影响,但季呦信誓旦旦地说这个节目会受欢迎,保守派们虽有顾虑,可是这个节目批得最快,大家都想看看这个节目的反响,等季呦把节目准备好就可以播出。


    没有语言能用来形容季呦筹备“信中情”节目的快乐。


    之前做过预告,听众对这个节目比季呦预想的更热情,信件真的向雪花一样向电台飞来,季呦只要从中选择能煽情的,能引起共情的信,修改润色,等节目播出的时候,读信,再播出信里点的歌曲。


    这种形式比电话连线点拨可控性更强,更简单,再说现在很多人家没有电话,用电话连线不方便。


    这个节目形式对季呦来说简直太简单了,在她轻松愉快地看信、挑选信件时,薛晓晨正在为准备读书节目的内容焦头烂额,她以完成作业的心态准备内容,觉得格外吃力。


    每次季呦看到她蔫了吧唧便心中窃喜,抢来的节目哪怕是像烫手山芋,哭着也得做下去。


    齐吁像得了什么重大情报一样跟薛晓晨说:“听说季呦要做来信点歌节目,你觉得咋样?”


    薛晓晨的目光闪了闪,为什么她一听这节目形式就觉得会火爆?看来季呦没了读书节目一点都没受困扰,马上就要搞新节目。


    为什么季呦脑子那么好使,能想出这样新颖的节目?


    她没精打采地问:“你说呢,预计会受欢迎吗?”


    齐吁满心羡慕,只能实话实说:“这节目听众参与度高,大家又都爱听流行歌曲,也许会受欢迎,台里领导都给这个节目开绿灯,批得特别快。”


    薛晓晨情绪更加低落,白了齐吁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为什么这样新颖的预计能火的节目不是她想出来的,要是她想出来哪还用接手做起来很费劲的读书节目!


    齐吁算是搞明白了,薛晓晨可真难伺候,不管她说什么都不爱听,她每天揣摩对方的心思,快累死了。


    ——


    方燚突然发现一个棘手的问题,新房的正房有五间,一间堂屋当做客厅,剩下四间都可以当做卧室。


    卧室这么多,季呦理所当然地会跟他分房睡,他们才一年多,就要分房睡,那以后漫长的人生都分房?


    人生少了很多乐趣倒是小事儿,不会走到离婚的地步吧。


    想到这个问题,方燚就觉得头大。


    这几天他都刻意回避,他甚至有点庆幸季呦没提出买新床,不过总逃不过去,只能在季呦临睡前提议:“咱妈住东屋,咱俩住西屋,里屋当卧室,外屋看书用,你觉得咋样?”


    说完,就像等审判一样,忐忑地等着季呦发落。


    季呦瞧了他一眼,看男人双手交握,下颌线紧绷,很紧张的模样,生出戏弄他的心思,便说:“两个都弄成卧室,我睡里屋,你睡外屋,我要自己睡一个房间。”


    方燚:“……”


    果然如此!


    他们以后的关系会越来越生分。


    男人映着季呦身影的黑眸顿时黯淡下来,脸上的失望根本就掩饰不住,声音低哑:“好吧,你想要席梦思吗,我手里的钱还够买席梦思床垫。”


    季呦端详着他失落的表情,勾起唇角:“逗你玩儿呢,就按你说的,里屋当卧室,外屋当书房,等以后小禾大了需要单独的房间,再给他收拾一间出来。”


    清甜的声音落在耳廓,方燚:“……”


    短短几十秒内,他的心情忽上忽下,好像坐了过山车。


    不要开这种玩笑好吧,他会吓出心脏病来。


    不过季呦愿意跟他开玩笑就是好事儿。


    他要把房间的事儿赶紧敲定,不让季呦再变卦,急迫地说:“好,那把书桌椅子都放外屋,当书房用。”


    季呦拉开被子躺下,说:“好。”


    方燚俯身帮她拉好被子,唇角扬起,以后他们还能睡一个屋,一张床,至少表面上看是正常夫妻,危机解除。


    外屋有小孩在安睡,方燚现在在里屋看书,看他坐到桌边,季呦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咱俩分房睡,你这么好的身材不就浪费了吗?”


    方燚浑身一凛,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啥意思?”


    他没有领会错吧,是那个意思吗,是种暗示吗?


    或者季呦在逗他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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