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互相照顾的独处日
蒋向恒在门厅口, 俯身仔仔细细地给蒋婧穿好雨衣雨靴。
及小腿长度的亮黄色连体雨衣愈加衬得她小小一只。她像一颗会行走的芒果糖,步子小小地转圈踏步,适应穿上雨衣的感觉, 左扒拉一下,右掰弄一下, 偶尔雪白的脸颊从雨衣连帽里露出来,兴奋快乐的神态里是引人忍不住微笑的天真烂漫。
蒋向恒笑了一下,实在扛不住这样的萌态,上前抱起她,在空中做了一个转圈, 感叹地说道:“你怎么出现在哪里都自带可爱滤镜!”
蒋婧:“你先不要抱我, 向恒哥哥,我还没有把雨衣穿好!”
蒋向恒抱着她在沙发凳上坐下, 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的姿势,给她把拉链扣到最上头的地方, 把雨衣扯顺。
“现在好啦,可以出发了吗?”
蒋婧抿唇鼓起脸颊肉, 朝他敬礼,比出OK的手势。
他笑得眼型微微弯起。
草地上, 雨花纷扬, 蒋婧激动地跑在雨里,专门往浅浅的小水洼里跳, 让水洼“嘭”地一声, 绽开水花,然后就自己开开心心笑起来,露出几颗珍珠米似的小白牙,嘴角的梨涡甜兮兮的。
蒋向恒扬着唇角跟在她两步之后, 耐心地随着她延宕在草地上,不放过每一个踩水坑的机会。
“婧婧,来踢球!”
回到正题,蒋婧不再继续寻找水坑,乐呵呵地,像个行星绕在蒋向恒的前后左右,等待他把球踢给自己。
足球在两人之间轮替转换着,速度温和。蒋向恒听见她银铃一样的笑声,笑声清脆得有种“快乐过载”的充盈,好像这对于她来说,就已经是全世界最开心的事情一般。
他不知不觉被感染,也在奔跑中大笑起来,逗她:“婧婧,球要跑了,我不行了,只能靠你去拦住它了!”
任何看重她的任命都会让她一下子产生非做到不可的使命感。蒋婧小小的身子一动,原地一跳,果然把小手举得高高的,大声喊道:“好好好!我来我来!”
说完,她就使出全身的劲儿,提速快步追着球跑过去,从背后看,那雨衣衣摆像个圆滚滚的灯笼,让她成为如茵绿草里最鲜亮活力的一抹颜色。
跑了一段路,蒋向恒远远看到她往前摔着扑倒在地,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然而还没跑到她身边,她又已经快速地站起来,继续卯足了力气,追上球,胜利地抱起它转过来喊道:“向恒哥哥!我拦住了!是我拦住了!”
他望着她甜甜的笑容,嘴角的笑意柔软得不可思议,毫不吝啬地夸赞:“你也太厉害了,婧婧!”
她又把球踢过来,然后喘着气,不知疲惫地快速跑到他前面,招手让他再把球踢给自己:“我在这里!向恒哥哥!你不要踢偏了!”
蒋向恒感觉自己好像在充电,在和她玩乐的过程中,或者叫幸福、或者叫治愈的感受,一点一点,清晰地盈满了整颗心。
“那你可接好了!来了!”
*
雨卸力地下了一场,又开始蓄力加大了降水量。
蒋向恒怕她冻着,及时叫停,带着她回去洗了一个热水澡,吹干头发,换上长衣长裤,塞进了暖和的被窝里。
蒋婧头发毛绒绒的,抱着自己的小企鹅玩偶在被子里拱来拱去,说到:“我们现在就要睡觉了吗?”
蒋向恒接了管家让人做的驱寒姜丝甜汤,回到床边一勺一勺地舀了喂她,回到:“不睡。等你身体变得暖暖的,然后我把澡洗好了出来,你就可以下床出去玩了。”
她嫌被喂着喝太慢,咕噜咕噜地,像小猫喝水,就着他递过来的动作一口气喝完了。
“那我就在床上玩,等你洗好澡出来,我们一起去看《黑猫警长》好吗?”
蒋向恒给她擦干净嘴巴,语调轻快地应下:“好,那你等我一下,我很快洗好澡。”
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带蒋婧,作为一个哥哥的责任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膨胀高昂。蒋向恒洗澡的时候匆匆冲洗几下就飞快结束,生怕蒋婧多等或是没人看着出什么问题。
蒋婧趴在床上翻看着绘本,正话语生动地给自己的小玩偶讲着故事,听到他出来的声音,立马跳了起来,把书复归到原位的架子。
“看动画片!看动画片!看动画片!”她在床上雀跃地跳起自编的舞蹈。
“走着!”蒋向恒张开双臂,等她扑过来,充当着人工宝宝车,带着她下楼到了家庭客厅。
厨师依着蒋婧今天想吃的东西,在营养晚餐之外,还给两个孩子做了想吃的炸鸡炸薯条。蒋向恒直接推着餐车到客厅,陪蒋婧坐在地毯上,一边吃一边看。
蒋婧看动画片就跟夺舍一样,就好像呆着玻璃罩里,心思无法再分给动画片之外的事。
蒋向恒把炸鸡腿塞到她手里,她眼睛盯着大屏幕,呆呆咬了一口后,就一直拿着,没再动过。
他觉得她这样举着个鸡腿的样子格外好笑。用勺子舀了一点菜肴加一点米饭,蒋向恒把递到她嘴边,说道:“请问你还在线吗?麻烦张嘴吃一口饭。”
她目光不移开,张开嘴巴吃了一口饭,模糊不清、心不在焉地回:“在线在线。”
*
就着动画片吃完饭,蒋向恒便感到头重脚轻,很是困倦。但他还是陪着蒋婧拼了很久的拼图,没有一丝敷衍或不耐烦的心思。
什么时候睡着的,他没有印象了。只记得再次醒过来时,是被蒋婧晃醒的。
“向恒哥哥,你睡着了吗?”
“嗯?没有,我不记得我睡着了。哦,拼到哪了?”
他迷糊地去看地毯上的拼图,惊讶地说道:“你都自己一个人拼完了?”
“对啊,我就是这样,一个一个找,然后一个一个放进去试一试,很快就能拼好的。我把你叫醒就是要你看一下我拼好了的。”
蒋向恒手掌抚摸了几下她的脑袋,笑道:“你太棒了!”
蒋婧扬着嘴角,假装不在意地歪歪头,轻哼一声:“那当然啦,我很会拼拼图的。”
“向恒哥哥,你想睡觉了吗?”
“嗯,我是有一点困了。”
她闻声而动,牵着他到床边,又拉开被子,让他躺上去,压好被子角。
“你还不想睡?”
蒋婧摇摇头,自我感到很有头脑地、翘起尾音说道:“今天妈妈不在家,我要下楼找一个糖吃一吃。”
蒋向恒不知道自己怎么的,一沾床就两只眼皮开始打架,想说点什么制止她,却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床边除了担心地趴着盯看的蒋婧,还有拿着体温计看的管家。
“哦哟,这不得了啊,烧得太厉害了,上医院,上医院!”
“多少度啊,管家伯伯,你让我看一下!”蒋婧抢着去看,又看不明白,问道:“39度就是发烧吗?”
“这已经很严重了,小婧,你在这陪会哥哥啊,伯伯打电话让司机准备好,我立马带他去医院。”
蒋婧点点头,转过来学着大人的动作,用手背摸了摸蒋向恒,又把自己的额头贴到他的额头上。
“这样是不是你就会好了?”
蒋向恒虚弱地笑了一下,抵着她的额头推开她:“我生病了,你要离我远一点。不然会被传染的。”
她不听,神情忧虑地偎依在他臂膀旁,喃喃地问道:“你是不是很难受,向恒哥哥?”
“一点点难受而已。”蒋向恒喉咙嘶哑得紧,不由得避开她的方向轻咳了几声,再转过来时,片刻不离地盯着他看的小人儿,眼里已经噙上了泪花。
“怎么了,怎么还哭了?”他哑着声音,干涩地问道。
蒋婧向下抿着嘴,憋着泪从房间内的茶水吧台上接了一杯水,捧着杯子过来喂他喝水。
他就着喝掉一整杯水,才觉得干渴的喉咙舒服了些。
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蒋婧又趴在床边,握住他的手掌把脸颊贴上去,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说道:“你要快点好起来,向恒哥哥。如果你生病了不舒服,我也会难受的。”
他的心变得像泡沫一样松软、轻柔起来。
“嗯,没事的,我很快就会好了。”
*
管家带领着家政团队,声势浩大地把蒋向恒送到医院去检查。
蒋婧哭闹不停,非要跟着去,全程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探察着蒋向恒的情况。
抽血的时候,管家挡住了蒋婧的视线没让她看,但她还是透过洁净墙面的反射,依稀看到了针扎进皮肤,红色血液顺着抽血管流动的画面。
蒋向恒捏紧拳头,紧闭着眼,因身体不适而苍白的脸上是勇敢沉静的表情。
她如临大敌,呜咽地哭了起来。
“别哭别哭,婧婧,怎么了?”管家抽出婴儿纸巾给她擦掉眼泪。
“我难受。”
管家急急地问:“哪里难受?”
她指了指心口,说:“这里难受。”
“你是不是心疼哥哥了?”
蒋婧眼里泪花泛滥,抿着嘴点点头,崩溃地问道:“向恒哥哥是不是要被抓走了?”
她话的让蒋向恒轻笑了一声,他刻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精神:“我只是感冒了,不是要死了,婧婧。我之前也感冒过,我知道的,就是这种感觉,后面我就会变好的。”
“对,没事的,等抽完血,检查好,医生开了药,我们回家让哥哥那么一吃,好好让他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好了!”管家也跟着安抚。
蒋婧点点头,暗暗下定决心,爸爸妈妈和哥哥都不在,自己要照顾好他。
管家让他们到休息室里待着,他去取报告听诊。她走过去,自告奋勇地接过棉签为蒋向恒摁住抽血的针口。
“向恒哥哥,你如果困了,你可以把我的肩膀当枕头。”
蒋向恒满头虚汗,无力地笑了一笑,把她揽进怀里,两个人安静地靠在一起。
等着大人们拿报告、听医嘱、拿药的过程,蒋婧时不时用手去摸蒋向恒的额头,好像这样就能确认他是不是好了一样。
他呼吸很重,一直闭着眼睛休息,看起来很是脆弱疲累。
第一次体味到无助的感觉,蒋婧心里面觉得烦躁不安,害怕得想哭,又努力振作着,打定主意守护哥哥。
“向恒哥哥,”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冷不丁地说道:“我给你当妈妈吧。”
蒋向恒“啊?”了一声,费力地睁眼看她,笑着拍了下她的额头。
“你是妹妹,做不了我的妈妈。”
她一本正经:“妹妹也可以做妈妈。”
“谁说的?”
“我说的。”
“你说的不算。”
“那我要生气了!”
“好吧,让你做一天,行了吧?”
“那你今天要叫我妹妹妈妈吗?”
“”
蒋向恒被她弄的哭笑不得,难捱的身体负重的感觉消散了不少,他来了些精神,捏住她的鼻头,也学着她一本正经的腔调说道:“那同理可得,你是不是应该叫我哥哥爸爸。”
蒋婧瞪大了眼睛,思考地皱起眉头,低头绕不清地念叨起童谣:“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奶奶、爸爸的哥哥叫伯伯、爸爸的弟弟叫叔叔”
“没有叫‘哥哥爸爸’的,向恒哥哥。”她苦恼地得出结论,又疑惑地开始数妈妈一边的《家庭礼貌称呼歌》,嘟囔到自问自答:“有没有‘妹妹妈妈’呢?好像也没有。”
蒋向恒闷笑几声,转头捂嘴咳嗽起来,眼睛里因为笑而挤出了些水意。
第32章 或病重或难眠的夜
拿了药回家, 管家和一众保姆交替给蒋向恒进行着物理降温,终于在半夜,得到了他体温降到了36.4度的喜人结果。
管家甩了几下温度计, 心里的石头总算是放了下来。
床边,蒋婧裹着毛毯圆鼓鼓一团窝在沙发上, 瞌睡连天,却强撑着眼皮,像只猫头鹰似的蹲守在哥哥旁边。
她硬拗着不肯走,保姆怕她被传染,特意给她戴上了口罩。巴掌大的脸颊被遮住, 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水灵地瞅着人。
管家俯下身, 轻声说道:“婧婧,哥哥退热了, 你今天晚上回自己房间睡,行不行?”
蒋婧摇摇头:“我不能一个人睡觉。”
“让珊珊阿姨陪你睡, 怎么样?你不是最喜欢和珊珊阿姨玩吗?”
蒋婧还是摇摇头,声音已经委屈起来:“我想向恒哥哥抱着我睡, 想爸爸妈妈还有哥哥抱着我睡。”
管家一时也束手无策起来,继续试图和她讲道理:“哥哥现在生病感染了病菌, 会传染的, 你呆在这个屋子里,万一也生病了怎么办?到时候谁来照顾向恒哥哥?”
“可是、可是我不可以一个人睡那我今天晚上不睡觉了好不好?”
她态度坚决, 再多说几句就要哭起来了, 管家只好作罢,把她坐的沙发挪到离床最远的地方,让蒋婧呆在那儿看哥哥。
蒋向恒睡着的呼吸声还是透着不适的状态,蒋婧和管家伯伯一起坐在沙发上守着, 抱着玩偶,小脑袋一垂一垂的,很快就支撑不住地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不安生,夜半突然醒来,眼前漆黑一片,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噤若寒蝉地蜷缩成一团,应激似的呼吸急促起来。
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躺在沙发上守夜的保姆立马打开了落地灯,在房间里晕出一方光亮。
目光所及之处有人有光,就像看到救命稻草,蒋婧坐起来,顾不上穿鞋,就这样光着脚翻下床,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张牙舞爪地追着,呜呜咽咽地躲避似的跑过来。
她惊魂未定地抓住保姆的手臂,哭道:“珊珊阿姨,我刚刚好害怕。”
“怎么了?做噩梦了?”
蒋婧泪眼模糊地看着她,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说起,话语逻辑混乱地一股脑往外冒:“没有噩梦,不是噩梦,但是可能就是噩梦!我一下子就醒了,我就、我就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还忘记了我是不是睡着了,咦你知道我向恒哥哥在哪里吗?还有这个灯我都没有见过它亮起来的样子,因为我平时都不在这里睡。但是我刚刚真的好害怕珊珊阿姨,你有没有这样害怕的时候?如果睡觉没有星星灯,你的脑袋里就是黑的,所以要先在脑袋里开一个星星灯,才可以睡觉。”
她说着说着,停下来了哭泣,脸上泪迹斑斑的,眼睛渐渐清明了些,疑惑地发问:“珊珊阿姨,我现在是在做梦吗?”
宋珊噗嗤一笑,抽了纸巾给她把脸擦干净,说道:“你这么多问题,我要先回答哪一个?”
“你在哥哥房间里睡着了,我就把你抱回自己的房间里睡了。所以你才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向恒现在温度又下来了,不过管家伯伯还在盯着呢,你不用担心。现在才凌晨3点钟呢,阿姨现在抱你回床上睡觉,好不好?”
她拨浪鼓似的摇摇头,又因为很困,妥协了一步:“你可以陪我睡吗?我们可以躺在一起,你抱着我睡,好不好?”
宋珊遗憾地挤了挤下巴:“不行哦小宝贝,我就坐在旁边守着你,可不可以?”
蒋婧垂下眼,撇了撇嘴角,须臾又抬起头,振奋地说道:“珊珊阿姨,我决定今天晚上不睡觉了!我要去找向恒哥哥玩!”
“这他喝了药,现在应该已经睡着了。”
“那我去看他睡觉,我不吵醒他。真的,爸爸说我很懂分寸的。”
*
事态发展成这样,也是管家没想到的。
“婧婧,真的不困?”他第五次出声询问,希望把人哄回房间里睡觉。
蒋婧频繁地眨着眼睛,摇摇头:“不困。”
“你不可以把我再抱回床上,如果我等会睡着了,就让我在这里睡着,不可以把我抱走,你答应我,管家伯伯。”
管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尊重他人自主意见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职业道德,哪怕对方只是一个三岁多的小朋友。
好在她个子小巧,完全蜷在沙发上躺下,虽然有些挤兑,但不算逼仄。起码能容纳她休息。
蒋婧又要求他答应自己,管家只好点着头,把她伸出来的手臂又塞回毛毯里,说道:“好好好,我答应你,不把你抱走。”
“困了,你就把眼睛闭上,养精蓄锐。”
蒋婧“嗯”了一声,却还是睁着眼睛,甚至小声地哼唱起歌来。
“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耳朵竖得像天线~听着一切可疑的声音~~”
管家规矩直挺地坐在一边沙发上,在她的歌声中会心一笑,闭上了眼睛。
就连管家都已经闭着眼进入半梦的状态,她还是无法入睡,即使困意窘迫得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又一个哈欠。
因而门外有依稀的声响时,她立马竖起来耳朵,裹着毛毯披风梭下椅子,小跑几个碎步过去,翻上飘窗,瞄到了楼下正从车上下来的爸爸妈妈。
雀跃地扑腾了一下两臂上的披风,蒋婧扭开门,风一样地顺着旋转楼梯跑下楼,老远就开始造势,喊道:“爸爸妈妈!哥哥!我来了!你们终于回来了!”
蒋源惊讶地接住她抱起,捏捏她的鼻头,佯装生气地问道:“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是不是又不听管家伯伯的话了?”
蒋婧摇头又点头:“我想等你们一起睡,我就知道你们会回来的,所以我都没有睡。”
“你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呢?”程与英说道。
她没明白,打了个哈欠,点头发问:“什么是未卜先知?”
蒋怀谦把她的披风裹住脖颈处,解释道:“意思是,事情还没发生,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我可能是未卜先知。”
“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先知,准是一个人不敢睡。”程与英毫不留情地拆穿她,又拍拍蒋怀谦的背,说道:“太晚了,小谦,你和妹妹先回房间睡觉。我和爸爸去看看向恒。”
“好。”蒋怀谦接过妹妹,抱着她回了自己房间。
他用最快的速度梳洗结束出来,看到床上抱着玩偶还不肯闭眼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是让你闭上眼睛等我吗?都困出眼泪了还硬撑。”
“我要你抱着我睡才能睡着的,哥哥。”
蒋怀谦把她搂紧怀里,轻轻捋着她的背,低声哄道:“抱住了,不放手的,睡吧宝宝。”
熟悉的床,熟悉的人,熟悉的星星小夜灯,精神绷紧一晚上的蒋婧总算是放松下来,安然地呼呼入睡。
*
病毒性感冒带来的反反复复发热,让蒋向恒连续两日都只能在家卧床休息。
到了第三日,病情进入最焦灼的观察等待期。虽然已经得到了医生说坚持休息几天就能自愈的诊言,蒋源和程与英还是日日提着心照看着,并及时知会了蒋焰。
查看到手机消息时,蒋焰刚从演训场视察回来。负手思索了许久,他最终令机要参谋向战区机关提交了审批严格的书面休假申请,从湘南匆忙赶了回来。
他风尘仆仆地落脚秋水庄园,恰好撞上接了两个孩子放学归来的蒋源,蒋源惊讶:“二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话不多说,先带我去看看向恒。”蒋焰大步流星的步子停都未停,摆摆手的动作急切中又自有一副从容不迫的气度。
蒋源把两个孩子的书包拎给保姆,招呼他们道:“小谦,带妹妹去洗手,玩会下来吃饭。我先去向恒那屋看看,你们就别过来了。”
“好的,爸爸。”
*
蒋向恒病得很厉害,发着高烧,难受的重浊的呼吸声在房间里清晰可闻。
听到儿子生病和亲眼看到他不舒服,全然是两回事儿。蒋焰心里不是滋味,沉着脸探察了一番他的状况,很是忧心地重重一个吐气。
“二哥,喝口热茶缓缓。医生说了没有大碍,让他吃了药,好好养几天,烧退下来就没事了。”
蒋焰颔首,紧锁的眉头仍然没有缓和。
“劳烦你和弟妹多费心了。”
“这话就不用说了,都是自家人,哪来的费心不费心的。”
“我勤务官的联系方式你知道,有任何需要的地方,我失联的时候就找他。”
“知道了,二哥,你已经嘱咐过很多遍了。你就放心吧,向恒在我这,不会出一点问题。”
蒋焰给儿子严严实实地掖好每一个被角,抬腕看表,压低声音说道:“我不能离开部队太久,现在就得走了。”
“四弟,多谢了。”
蒋源摁住二哥搭上自己肩膀的手,略感遗憾道:“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等向恒醒了见一面?”
“无碍。等他病愈了,你告知我一声。”
“好吧。”
两个人大男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走下楼梯没多久,身后传来焦急的脚步声。
“我爹!”
蒋焰回头,见他那副模样,立马横眉冷对地训斥道:“生病了跑什么?衣服穿的这么薄,莫是又要再冻上几分多躺个几天才老实?”
“你怎么不叫醒我就要走了,要不是我醒的及时,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蒋焰接过保姆适时递上来的外套给他床上,看着他些许苍白的脸色,皱眉说道:“你是不是疏于体质锻炼了,看起来这么虚弱。”
“我没有,我每天都有做运动训练,只有这几天生病才没有做。等我病好了,我就加练,把这几天没训的补上,到时候你再来检查我,我各方面都一定会比上次有进步!”
蒋焰嘴角紧抿,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儿子身上,神情仍然严肃,语气却和气了一些:“胡来,大病初愈,更要好好休养。接下来半个月,都可以休息。”
蒋向恒站姿直挺,眼里滚着热泪,依依不舍地说道:“你下一次什么时候回来?”
父亲伟岸高大的身躯背着窗挡住了光,面色晦暗不明,只剩沉默回旋。
“你放心吧,我爹。我没事,这点小病,过几天我就好了,你还回来一趟干啥。李畅叔叔和我说过,你要带领很多人保家卫国,离开岗位是很难的。我不想你辛苦,坐飞机也很累的。”
蒋焰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他无言以对,带着操练般的节奏,利落地把他狠狠往怀里一搂。
“儿子,爹对不住你。在四叔家好好的,他们也是你最亲的家人。”
蒋向恒在眼泪要掉落之前就笑着潇洒擦掉,点头说道:“我知道啊,我一直没把自己当外人。”
站在他身旁的蒋源笑着抹了把他的脑袋,说道:“好了,和你爹说再见吧,别耽误他回程。”
“嗯。我爹,你也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生病!”
蒋焰小幅度地点了个头,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快步地离开。
楼上,蒋婧和蒋怀谦趴在楼梯栏杆处把这场景全部纳入眼中。蒋婧双手抓着栏杆一前一后地晃着脚跟,幽幽地说道:“哥哥,我觉得向恒哥哥有点可怜。”
蒋怀谦揽住她的小小肩膀,说道:“可是他的爸爸总会回来。”
她侧头看过来,歪了歪头。
“那我们以后对他更好一些吧。”蒋怀谦捏了一把她的脸说道。
蒋婧抱住哥哥的腰蹭蹭:“我还要对哥哥更好一些。”
他温柔了目光,下巴抵住她毛茸茸的头顶,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第33章 为了解决一件苦恼的事
蒋婧近几天一直在苦恼一件事。
周一那天, 在妈妈接她放学回家的车程上,她强行扒拉在妈妈的手臂上,听到了大伯母给妈妈打来的电话。
“斯承已经通过校内终测, 拿到录取啦?太棒了!恭喜啊大嫂!我就知道斯承绝对能成!全国没几个人能拿到这名额吧,这孩子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那肯定得来啊!周六是吧?我有空的, 崽子们也有空,至于源哥儿,他没空也得有空,大侄子升学宴,他不会缺席的。我提前告诉他, 让他安排好日程就行。”
“哎, 好的呀,那到时候见啊大嫂。”
见妈妈挂断电话, 蒋婧像是没骨头似的,贴在她手臂上软乎乎地蹭着, 好奇地发问:“是什么事呀妈妈?”
程与英亲亲她,说道:“斯承哥哥要去英国上学啦, 这周六我们在大伯家设宴为他庆祝践行,到时候你又有得吃小蛋糕了, 开不开心?”
“去大伯家?”谁知蒋婧蓦地瞪圆了眼睛, 犹豫不绝道:“妈妈,我周六那天不会想吃小蛋糕的, 所以我就不去了。”
“你看我信你的鬼话吗?你哪天不是在哼哼唧唧的, 哦,‘妈妈我想吃一个糖’‘妈妈我想吃一个水果小蛋糕’‘妈妈我再不喝点甜甜的水就要枯萎了!’”
程与英惟妙惟肖地学着女儿的语调,看到她气恼的样子,恶趣味地笑得更欢了。
这逗天真烂漫的小闺女实在是有趣。
蒋婧不再扒着妈妈手臂, 双手插到咯吱窝处,脸蛋鼓成一个河豚,申辩:“爸爸说了,这些都是小孩的正常需求!没有一个小孩是不吃甜食的!每个小孩都必须吃很多甜的,才能正常长大!”
程与英适时停下逗她,捏捏她圆鼓鼓的脸颊肉,哄道:“是了是了,所以妈妈今天不是特意买了清塘铺的小点心来接你了吗?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好逗又好哄,立马偃旗息鼓,软下声音:“我才没有生气。”
“妈妈,我周六不想出门,不想去大伯家,我就想在自己家里玩儿。”
程与英以为她小孩子心性,想一出是一出,说道:“你哪天都可以在家玩的呀。但是那天我们所有人都要去的,哥哥们也去,阿熠阿澈也去,你一个人在家,谁陪你玩?再说了,斯承哥哥要离家很远去上学,一个人多不容易啊,你要很久很久都见不到他的,我们得一起去送送他。”
“而且妈妈还在想,要给斯承哥哥送点什么礼物好呢。你呢,你要不要送点什么礼物给斯承哥哥?大家都可喜欢你送的那些手工小礼物了。”
蒋婧被妈妈摸了几下头,就像猫咪被撸乖了一样,原本的主心力散了个大半。
“好吧,那我考虑一下要不要去。”
*
周二,幻想到斯承哥哥一个人生活的孤单模样,她觉得自己应该听妈妈的话,跟着一起去。
遂在幼儿园手工课上大肆发挥灵感,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做出了一份礼物。
周三,她短暂地把这件事忘了,在幼儿园度过了快乐的一天。
周四,妈妈和爸爸在饭桌上说,大伯母已经在斯承哥哥上学的地方买好了房子,随时可以过去探望。
蒋婧惊忆起这件事情,忽然觉得斯承哥哥去上学应该也没有很可怜啊,况且英国的苹果派和海绵布丁可好吃了,她上次去了一次就一直念念不忘。斯承哥哥能呆在那里,吃到那么多好吃的小甜品,难道不是很幸福吗?
她于是开始打起了退堂鼓,但是妈妈那天说了,她必须去的,如果妈妈不高兴了怎么办呢。她想七想八地愁了起来。
周五,她变得有些焦虑。在幼儿园愁眉苦脸了一天,得到了蒋熠和蒋澈两位军师的参谋。
蒋澈说:“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可以和大人说,我们三个要做幼儿园的实践活动,需要去公园里捡垃圾。”
蒋熠说:“然后捡完垃圾,你就装病,就像上次向恒哥那样,躺在床上睡一天,就不会有人来叫你去大伯家了。”
去逛公园捡垃圾的计划当天晚上就被家长通过给老师打电话的方式识破,没办法,蒋婧只能行使了第二个计划。
周六,她死活不肯起床,躺在爸爸妈妈的床上,生龙活虎地说道:“妈妈,我真的生病了,我现在特别特别特别特别不舒服!”
程与英担心小孩子年纪小,无法表达自己身体的感知,不疑有他地仔细询问细节,言行举止都有了焦急之意。
蒋源也是听到闺女说“不舒服,头晕晕的,想睡觉”,立马过来给她量体温计。
“体温正常的,是怎么个不舒服法,你再和爸爸说说。喉咙痛不痛?”
她摇头,转瞬又飞快点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是难受还是不难受?张嘴,我看看有没有扁桃体发炎。”
看不出来个所以然,蒋源说道:“乖乖,起床穿衣服,爸爸带你去医院看看。”
夫妇俩火急火燎地带着闺女上医院诊断,医生问诊了几句,听出她描述的症状模糊又主观,啼笑皆非地揭穿:“小朋友,我看你身体健康的很嘞,不用吃药,也不用打针,你说的那些不舒服,等你想它好的时候,就都好了。”
蒋婧其实慌得心里直打鼓,面上仍要细声细语地试图挽回一些尊严,她比出一根手指,怯生生地说道:“不是的,白衣大褂叔叔,我可能需要在床上躺一天。”
蒋源和程与英相视一眼,一个留在诊疗室询问,一个带着蒋婧出去。
在休息区,程与英蹲下来,很是认真地问她:“你告诉妈妈,到底是真的不舒服,还是假的不舒服?”
她嗫嚅着嘴,低头绞着手指。
程与英心下已有定论,反而更放柔了声音,像是怕引起她惊怕,循循善诱道:“妈妈太担心你了,听到你说身体不舒服,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妈妈就你一个宝贝女儿,你要是生病了,会觉得天都塌了,你不许这样吓妈妈的,你能不能告诉妈妈,到底是医生没检查出来,还是确实没有不舒服?”
蒋婧偷偷观察妈妈的反应,内心纠结再纠结,还是小声地吐露了实话:“没有不舒服。”
程与英全身松懈了下来,放心地把她抱紧怀里。
“你吓死妈妈了,没有不舒服就好。”
见她情绪低落,程与英捏捏她的脸,说道:“怎么了?”
“我不是一个好小孩了,妈妈,我说了谎话。”
程与英心疼地哄拍着她,抹去她的眼泪,说道:“你没有说谎。妈妈知道,是婧儿宝贝年纪太小了,不知道自己身体到底是舒服还是不舒服。可能是当时确实有一点不舒服,是不是?然后我们就来医院问问医生,医生说没事呀,那我们就都放心啦!我们只是一起来寻求身体提出的问题的答案,没有说谎。”
蒋婧眼神黯淡,眼泪像关不紧的水龙头晶莹剔透地滴落。
程与英安静地抱着她,抚摸着她的背,等她哭完,才说道:“小兔崽子心里装了什么事,这么不高兴呢,和妈妈说一说好不好?妈妈肯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对不对?”
她小手攥住妈妈的衣角,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扑闪着。
“我不想去大伯家,我想呆在家里。”
“就因为这个?因为这个,你就心情不舒服,然后身体也跟着不舒服了是不是?”她耐心温和地帮着闺女合理化自己的行为,缓解她心里的愧疚感。
“嗯,我不想你不高兴。”
“妈妈怎么会不高兴?只有你高兴了,妈妈才会高兴。”程与英擦干净她的脸颊,把她放下,说道:“不想去就不去。那婧儿今天下午一个人在家,有什么安排?”
蒋婧成功被她转移了注意力,眼角还有些湿,眼神却神采奕奕起来,掰着手指头规划道:“我先回去吃一个饭,然后看一个动画片,再去湖边看一会儿新出生的小天鹅游泳,给它画一个肖像画。我还会到花园里给你摘一些花,让你放在你梳头发的镜子桌前面。然后然后你们就回来了,是不是?”
“嗯,然后我们就回来了。那婧儿答应妈妈,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都要先干什么?”
“先邀请管家伯伯和我一起。”
“对啦,真乖。那我们去把爸爸叫出来,一起回家了好不好?”
“好。”蒋婧点点头,此前的思虑烦恼都被解决了,心里又轻松舒畅起来。
*
暮色醇厚,缓缓浸润着这座风雅的公馆,院落里参天梧桐的绿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与树下身着小西装站着的两兄弟一起构成了一副动人的画卷。
蒋源先一步下车,又俯身给妻子搭手扶她。
“你们俩怎么在外面站着呢?”他问道。
蒋斯承:“四叔四婶好,我们出来接接你们。”
程与英温婉地一笑:“太贴心啦,那我们一起进去吧。”
直到蒋怀谦最后一个下车关上了车门,司机驾驶至车场,蒋斐轩都没看到期望见到的小身影,讶异地问道:“四叔四婶,小婧呢?她今天不来吗?”
蒋源和妻子对视一眼,然后解释道:“她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想在家里休息,就没过来了。”
“哪里不舒服?是生病了吗?”蒋斐轩急声问。
“没有生病。可能前几天学校体育活动和实践活动太多了,累到了,有些精神不济,休息休息就好了。”
蒋斐轩忧心地皱起眉头,头头是道地推论起来:“一定是她又偷吃太多冰的东西了,四叔四婶,你们得管住她。上次我们去还琴,天气太热,李老师就给我们点了冰豆花和绿豆冰。我对她说只能挑一个吃,结果她趁我去上课的时候全部吃完了,当时就开始连打喷嚏,说有些冷。我从那时候就知道了,她还太小了,不能吃这么多凉的东西,一定得有人看着。”
程与英津津有味地听着,乐呵地附和:“对啊对啊,那你以后可得帮四婶好好看着她,别让她老从你们这拿糖、拿冰淇淋吃。”
蒋斐轩顿了顿,尴尬地清了下嗓音,又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吃点甜的会让心情更好一些。四婶,等会你们回去的时候,我拿一点我妈妈从瑞士买回来的水果软糖,你帮我带给蒋婧吧。她上次说很喜欢吃这个,我想她吃到好吃的糖果,就会开心一点。”
程与英和蒋斐轩交谈着,抬步进了里厅。
蒋源落在后面,特意同蒋斯承说道:“斯承,妹妹小,对这些人情世故还没概念,没能来参加你的升学宴,四叔替她给你道歉。但是妹妹只是不想出门,心里可还念着你这个哥哥呢。”
他递出一个礼袋,说道:“喏,这是她给你做的小礼物。她亲手做的,你四叔我都还没轮到这个待遇。”
风乍起,蒋斯承怔愣着接过那个礼袋,喉头滚了滚,好半天才找回声音:“谢谢四叔,你你帮我谢谢她。”
“好,四叔肯定帮你把话带到。”
*
她,送他礼物?
蒋斯承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感受。听到她没来的时候,首先是感到如释重负,接着是一阵漫长的失落带来的心里虚空的情绪。
等到他在弟弟们的围攻下拆开礼品盒时,所有情绪又涌变为一种惭愧和动容。
那是一个轻黏土手工作品,他一眼就能看出是自己的家。那棵硕大的梧桐树,还有院子里的布局,别墅黑白相间中又加了五颜六色的配色。院子里,还站着一个可以拿起来的、穿着西装的黏土小人。
大人们也凑过来欣赏。蒋礼雄睹物思着孙女,夸赞道:“不愧是我孙女,这做的太好了,赶明儿让她给我也做一个。”
从蓉:“还真挺像的,除了色彩更鲜明些,这完全就是我们家的缩小可爱版。”
蒋斐轩则关注那个小人,询问:“这个小人是你吗?哥?”
蒋熠作为为数不多的全程见证了蒋婧制作的人,面对这么多的疑问和感叹,油然而起一种“唯有他能解释背后故事”的优越感。
他挤进来,摆摆手,示意大家听他讲。
“你们一定都很好奇她是怎么做出了,我来为她发声。第一,在这节课之前,我们其实已经学习了很久的黏土了。”
蒋澈补充:“整整学了5节课,之前的课教过捏动物、捏植物、捏人物、捏食物,还有捏生活物品。”
“没错,所以第二!在那天,我们终于要学习怎么捏房子了。”蒋熠接过话,继续滔滔不绝:“然后,蒋婧说,斯承哥哥以后去了英国可能会想家,如果捏一个家送给他,想家的时候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家。”
仿佛是在说相声,蒋澈接着插入了自己成为当事人的额外信息:“阿婧当时就请求老师帮她一起,但是她描述不出来大伯家的样子。我就打电话给大伯母,让她拍一她家的照片到我的手表上。”
从蓉回忆了一下,失笑:“我记起来了,那天确实有这事。阿澈还说是为了进行艺术创作,要保密,还一个劲地强调很紧急,我就让梁婶拍了一张。”
“老师就带着蒋婧一起做了这个房子,她捏一个,蒋婧就跟着捏一个,捏了一个下午!我记忆特别深刻!因为她那天一个下午都没搭理我,我还生气了来着。”蒋熠说道,他眼红地看着那个模样精巧的黏土模型,酸酸地说道:“我也想要她送我一个自己捏的东西,我已经让她答应我,下一次我办升学宴,她得送我一个恐龙乐园。”
大人们兴致高扬地听完他们的阐述,七嘴八舌地交谈起来。氛围其乐融融,移步至了餐厅。
从蓉半天不见儿子,走回客厅,见他还在不紧不慢地把保护的玻璃罩盖到黏土模型,催促道:“斯承,快点过来,开席了!”
“马上,妈妈。我把这个放回房间就来。”
*
没多久后,蒋斯承在妈妈的陪同下飞往英国上学。
伊顿公学是最负盛名的精英式贵族中学,校舍住宿条件自然也是一流。宛如城堡建制的红砖尖顶的古老校园内,散发着历史深厚的书卷气息。
蒋斯承报道后找到自己的宿舍。推开门,宿舍窗外对着一片雾气蒙蒙的绿荫草坪,他眸光从远处收回到眼前窄小的环境,挑了下眉,开始井井有条地收拾行李。
同宿的人是个一头卷发、身材高壮的英国男生,他把行李箱踹进来,吹了个口哨,第一面就自来熟地和蒋斯承称兄道弟起来。
“人们都说东方人比较沉稳冷静,看起来你是个很典型的东方帅哥了,兄弟。”
蒋斯承没有搭话,动作迅速地把床铺收拾得干净规整。正要延迟回复,他一扭头,看到那人抬手要去摸放在窗前书桌上的黏土模型时,当即使出一个格斗动作控制住他。
“嘿!嘿!嘿!放轻松,我没有要碰!靠,兄弟你们中国人都会武术吗?力气这么大,我觉得我的胳膊要脱臼了。”
“别动我的东西。”
“okok,这可爱的小物件对你来说很重要吗?看起来不像是你会买的东西。”
“我妹妹送的。”沉默了片刻,蒋斯承蓦地说道,接着顿了一顿,他又加了一句:“她怕我想家,给我做了一个家的模型。”
见到话题来了,一心想要促进室友关系的人立马夸张地说道:“哇哦,so sweet~”
“你妹妹一定是个小甜心。”
蒋斯承把书籍归类放好,像是在回忆什么一般,神色悠远。
“嗯,可以这样说。”他回复到,总算是对这个室友有了些亲近之意。他伸出手,说道:“我叫Cyrus,你怎么称呼?”
“Andrew。很高兴认识你,Cyrus。我有预感,我们会成为很好的哥们儿。”
第34章 拜访二伯
鉴于蒋斯承的先例, 程与英和蒋源也开始思考起家里两个小男孩的升学计划,非常全面地给出了有关未来发展的分析和建议后,询问起他们的意见。
“四叔, 四婶,我以后是要像我爸爸那样当个将士的, 所以我要念我爸爸以前读的学校。”蒋向恒是早早就确定了目标的,并不把他们的话当一回事儿。
程与英和蒋源表现出肯定和赞赏的回应:“那太棒了,四叔四婶相信你一定会成为像爸爸那样厉害的军人!”
问题轮到蒋怀谦,他同样当机立断就拒绝了出国的选项:“在哪里学我都能学得很好,不用出国, 而且, 我还要照顾妹妹。”
蒋源紧抿的唇线微微松开,形成一个短暂上扬的弧度, 鼓励地说道:“妹妹有爸爸妈妈照顾,最重要的是你得把自己的人生过好, 无论你想做什么,爸爸妈妈肯定都帮助你、支持你。”
蒋婧听了, 手脚并用地往人身上爬,捂住爸爸的嘴, 像个小判官似的雄赳赳地驳道:“不要不要, 哥哥不准出国!”
“小捣蛋鬼,这会儿动画片看够了?愿意和爸爸说话了?”
“我虽然在看动画片, 但是我耳朵也有动的。”
蒋源宽大的手掌始终护在她小小的后背, 眼角因为她的话泛起柔和的笑意。
她被爸爸横抱过来制止在怀里,故意用胡茬蹭她柔嫩的脸颊,逗得她笑嘻嘻在爸爸怀里乱扭,笑的肚子都有些发疼。好不容易爸爸不再逗她了, 蒋婧仰着头不满意地说道:“哥哥走了,就没有人陪我玩了,还没有人陪我睡觉。那我怎么办?我就只能也出国了。”
程与英:“你小着呢,还轮不到你出国。”
“那什么时候轮到我?”
蒋源听不得这种话,双手搓丸子一般揉着闺女的脸,说道:“什么时候都轮不到你。爸爸妈妈可以带你出国旅游,但爸爸可不放心你一个出国上学。”
蒋婧躺爸爸身上晃着脚,说道:“如果哥哥出国,我也要出国,哥哥不出国,我也不出国。”
“就知道当你哥哥的跟屁虫。”程与英调笑道。
对于妹妹的看重,蒋怀谦心里就像掺了蜜,他郑重地说道:“你放心,婧儿,哥哥永远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蒋源和程与英皆是温和地看着他们,为兄妹俩的手足情谊感到欣慰。
蒋源放下助理整理过来的国际院校文件,舒了口气地说道:“不出国也好,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安排。”
程与英左边搂住蒋怀谦,右边搂住蒋向恒,同样喜气洋洋地说道:“是呀,我可舍不得你们任何一个人离家太远去求学。”
*
舞蹈学校编排的幼儿群舞作品经过了严格遴选,在几千个投报作品中脱颖而出,入围了“小荷风采”全国少儿舞蹈展演。
蒋源在车上给闺女解释了一路,才终于让她明白了展演是要去干什么。
“爸爸,那到时候你们会和我一起去吗?”
“当然,婧儿宝宝第一次登上舞台,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们肯定要当见证人的。”蒋源信誓旦旦地保证。
“可是我怕你们找不到我。”蒋婧很是担忧地托着脸,苦恼地看向窗外,“因为我们是,就是,有很多很多人一起跳的舞,爸爸。我还没有其他姐姐们高,所以老师就,就让我在中间有那么一下子跑到前面去。”
蒋源满脸宠爱地听着她说,摸了摸她的头,打消她的疑虑:“我可不会认不出我们家小妞。”
“再说了,爸爸妈妈这一个月去舞蹈学校接你的时候,你们都在排练这个舞,爸爸已经把你的站位都记在脑子里了,到时候在台上,我一定一眼就能认出你。”
蒋婧又高兴了起来,兴奋地说道:“那到时候爸爸你就在下面喊我,我会在台上给你比暗号,告诉你我听到你了。这样、这样我在台上就不会害怕了爸爸。”
“你那时候在跳舞,怎么给我比暗号?”
蒋婧歪着头很用力地wink了一下,笑颜灿烂地说道:“就是这样,我只对你和妈妈做,下面看的人都不知道,只有你们知道,我这样做的时候,就是我看到你们了。你记住了吗?爸爸?”
蒋源满面春风,招架不住闺女的萌态,应下:“好,爸爸记住了。”
*
程与英近一个月忙的飞起,这会人带着团队正在哥伦比亚的宝石矿源考察材料,接下来的日程排的满满当当。故而这次女儿参加比赛的任务就由爸爸担了下来。
展演活动的周期有整整7天,还包括了大师的舞蹈培训课、舞蹈教育研讨会等等活动。蒋源按照带队老师的计划表,提前一天带着蒋婧抵达湘南,入住了酒店。
翌日,蒋源早早给女儿收拾好,把她送到上集体培训课的剧院,答应了她晚上准时来接,便立马搭乘飞机返回北城处理工作,下午又掐着时间飞回湘南,连续了三日都是如此。
第三天下午,蒋源干脆给蒋向恒请了几天假,捎着他一起回了湘南。接了蒋婧后,他们便前往机关大院家属区。
老远看到熟人,蒋向恒打开车窗,探头挥手,兴高采烈地喊道:“李畅叔叔!”
待车停稳,李畅朝他们敬了一个端正的军礼,立正说道:“蒋源同志,你好,首长派我来接应你们。麻烦出示一下你们的身份证件,我去进行出入备案。”
“辛苦,麻烦了。”蒋源把证件递交过去。
哨兵又花了不少时间检查后备箱,十多分钟后才完毕放行。
蒋婧眨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左看右看,接过李畅分发的证件,察觉到此地庄肃的氛围,非常刻意地压低了声音,用气音说道:“谢谢李畅叔叔。”
李畅忍俊不禁,朗声说道:“蒋婧小朋友,这里虽然禁止喧哗,但正常说话是允许的。”
她于是又放开声音说了一遍:“谢谢李畅叔叔!”
“不客气,应该的。”
蒋婧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的证件,问道:“爸爸,这是什么字?什么时什么行什么?”
“‘临时通行证’,有了这个,我们回来的时候把它递给守岗的军人叔叔,就可以通过了。”蒋源笑着摸摸女儿脑袋解释道。
车子停进职务公寓楼,三人下车,在李畅的引领下上到顶层。
门铃短暂响起几秒后停下。开门看到四弟又拎了大包小包,蒋焰顺手接过来,说道:“军区检查严格,何必这么麻烦。”
蒋源余光望见桌上已经摆好丰富的菜肴,再看椅子上随手搭着的围裙,和煦地回道:“都是些现成的熟食,想着你工作忙,刚好能一起吃。倒不想二哥今天亲自下厨招待,我和婧儿也是有口福了,是不是,婧儿?”
“是!有口福了!”蒋婧积极响应,举着手原地小跳了一下。
蒋焰看到侄女,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伸开手臂说道:“来,婧婧,二伯抱一抱,看看你有没有长壮实。”
蒋婧扑过去,被抱起来颠了颠,开心地嘻嘻出声,笑声清脆如铃。
“唔,不错呢,感觉比年初长了几斤肉,看来有好好吃饭。二伯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可乐鸡翅、菠萝炒饭,还有红豆双皮奶,今天可得多吃一碗饭才行。”
“二伯,我只能对你说,我尽力因为我是一个小人,所以我的胃也是小小的,只能吃一点点的。”
蒋焰哈哈一笑,把侄女抱到座位上,又朝着等着话口打报告辞行的下属说道:“小李,你留下一起吃饭。别磨叽,坐下吃。”
蒋源动手一一给茶杯倒满水,递到李畅面前,说道:“千万要留下一起,给我一个感谢你的机会。谢谢你今天接待我们,李畅同志。”
“您太客气了,应该的。”
大人们相谈甚欢,蒋向恒便自发负责照顾起妹妹吃饭,望着她埋头苦吃甜品的样子,及时制止:“婧婧,双皮奶你吃一半就可以了,不然你又吃不下饭了。”
蒋源也搭腔:“甜品放在最后吃,先吃饭,乖乖。”
“又又又,又只准吃一半!为什么甜品只准吃一半,饭却不可以只吃一半!”蒋婧鼓起了脸颊肉低着头嘟囔着快速说道,握着勺子的小手又开始磨洋工。
蒋焰目光一直留在侄女身上,看到她令人熟悉的可爱样子,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来。
“无碍,这双皮奶没放太多糖,二伯发话,可以允许婧婧全部吃完。”
蒋源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见四弟眼下似有乌青,蒋焰询问起是不是工作繁忙,得知四弟这几日在北城和湘南两地之间来回跑,讶异又不赞同地说道:“你弄这么折腾是干啥?你就把婧婧放我这,白日里要去上舞蹈课,我让李畅帮忙接送,正式表演那日你再来不就行了。”
说罢,他又对上蒋婧的眼睛,和颜悦色地问道:“婧婧,你和向恒哥哥一起在这住几天,行不行?二伯的家就是你的家。爸爸来回陪你太辛苦了,你看他都有黑眼圈了。”
蒋婧仰起头,模样急切地去看爸爸,眉毛撇成八字,眼睛水汪汪地盯着说道:“爸爸,你累了吗?”
“没有,不累。”不过蒋源倒是真的思量了一下这个方案,后几日公司事务有太多没法抽身推开的活,与其两边都做不好,不如采取一个折中的法子。
他俯身去问闺女:“二伯的提议,婧儿觉得怎么样?你愿意在这里等爸爸最后一天再来接你吗?”
蒋婧塞了一大口双皮奶,圆眼懵懂,鼓着腮帮子点点头。
“真的假的?要是你想爸爸了怎么办?”
“那我就想着爸爸呗,我会一直想爸爸的。”
“不会哭哭?”
“你答应最后一天来接我,我就不会哭哭。”
蒋源心里泛起复杂的分离焦虑症的感受,怎么忽然有种闺女长大懂事了,她不怕和爸爸分开,爸爸倒是率先接受不了了。
“太好了,婧婧!你放心,我可以陪你玩,照顾你!”蒋向恒欢呼了一声,已经开始期待和蒋婧一起玩的场景,又补充道:“我们可以一起去玩射击,还有跷跷板,下面的公园里还有秋千,你肯定会喜欢玩!”
蒋焰看穿四弟的情绪波动,说到:“几天而已,我和向恒都是她熟悉的人,你放心。倒是你,今天回去了,可得好好休息休息,别为了工作把身体熬坏了。”
“对,爸爸,你回去一定要立马快快睡觉,不然你就会脑袋痛痛,眼睛下面就会变成黑色。”
蒋婧很是担心地唠叨道。
“好,爸爸知道的。”蒋源心里柔意绵绵,亲了亲闺女的额头。
*
吃完饭,蒋源和闺女在门口告别,他蹲下来,不舍地说道:“爸爸大后天就来接你、看你的表演。到时候你在台上,记得给爸爸wink。”
“我会的,爸爸,你要大声喊我,我才知道你来了。”
“嗯,我肯定大声喊你,我就坐在第一排,一定让你听见。”
蒋源把女儿揽进怀里抱抱,说道:“在二伯家有什么问题就和二伯说,别拘谨,二伯是个很好说话的人的。”
蒋婧点点头。
“在培训的时候要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你解决不了的问题,也要及时告诉二伯,然后让二伯赶快给爸爸打电话,知道吗?”
蒋婧又点点头。
“你这两天运动量大,要记得多多喝水,多吃点让你肚子饱饱的东西。糖果一天还是只吃一颗,不能馋嘴,知道吗?爸爸往你的小零钱袋里放点现金,你要是想买什么吃的,你就让向恒哥哥带你去,向恒哥哥知道钱怎么用。”
蒋婧接过她被纸币撑得鼓鼓的Hellokitty零钱袋,再次乖巧地点点头。
“唉,早知道也给你买个儿童手表了。等会爸爸就去给你买。李畅叔叔去酒店拿行李的时候,我就拜托他一起送过来,到时候你有不懂的,你就问问二伯和向恒哥哥,让他们教你用。你要每天都给爸爸起码打一个电话。”
蒋婧点头,又把头歪了歪,问道:“好的爸爸,还有什么吗?”
蒋源凝视着女儿,依依不舍地抱了又抱。
“没有了。爸爸相信二伯和向恒哥哥会把你照顾得很好,只是爸爸太舍不得你了。”
“爸爸觉得对不起你。”
“为什么对不起?”蒋婧没跟上爸爸的脑回路,啄了一下他的鼻梁,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又没有生气!我答应了妈妈不做随便就生气的不乖小孩的。”
蒋源含着笑意微微叹息,抚摸了几下她柔顺的发丝,说道:“嗯,婧儿宝宝都是一个不轻易生气的乖小孩。”
“是特别特别好的一个小孩。”
“爸爸一定很快就来接你。”
第35章 要争取一个晚上都不乱滚乱动……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蒋焰端站在门口守着,隔几分钟就要喊一次蒋婧的名字。
蒋向恒把妹妹的衣服从行李箱里一件件整理出来放进衣柜,朝一脸焦灼等待的爸爸说道:“我爹, 四婶早就已经教会婧婧自己洗澡了,她在家里都是自己洗的, 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是什么时候学会洗澡的吗?”
蒋向恒摇头。
“上小学。你五岁还害怕独自开花洒喷头。”
“不会吧?我小时候这么怂?”他扬声表示不相信。
“怂的地方不止这一点。”蒋焰一点面子不给地补刀。
蒋向恒还是不相信地皱眉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蒋焰踱步了几个来回,又连连叫了几声,才终于等到蒋婧穿着镶有花边领的碎花睡衣、捧着浴巾开门出来。
她小脸透着绯红,眼睛像染了水汽一般湿漉漉的, 仰着头语调乖软缓慢地说道:“二伯, 我洗好了,我在里面听到你叫了我好多好多次。”
“二伯担心你在里面摔倒。”蒋焰柔声解释。
“我不是小企鹅, 不做企鹅小笨事。”她伸出一根手指头左右摇了摇。
蒋焰极淡地勾了勾唇角,蹲下来, 拿过她怀里的浴巾,轻柔地把她滴水的头发裹起来擦侍, 又牵着人到床上,给她把头发仔仔细细地吹干。
“二伯, 我把下洗澡水的喷喷头放在了小板凳上, 你记得把它挂起来。”
“好,二伯等会去挂。”
“二伯, 你喜欢不喜欢小鸭子?”吹风机运作着, 她忽然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说话,吓得蒋焰火速拿远了些手里的吹风机。
蒋焰喉咙像忽然卡住了似的,停顿住, 好一会儿才以一种显明的心虚反问:“婧婧喜欢吗?”
“喜欢!”
“那二伯也喜欢。”
“那你最喜欢小鸭子什么?”
他犹豫:“二伯的喜欢属于从众心理,所以什么都还行。”
“什么是从众心理?”
蒋焰用梳子将她的头发弄柔顺,看着她俏白得跟个糯米团子似的模样,好心情地弯起笑意蔓延的眼尾,说道:“二伯的从众心理啊,就是婧婧喜欢,那二伯也喜欢。”
“好了,头发吹干了,现在准备睡觉吧。”
蒋焰的职务公寓有三室一厅,一间做了书房,一间做了健身房,只有还算宽敞的主卧里置放了两张床,以往蒋向恒过来,都是和爸爸住的一间。
家里没有防护栏,为了防止蒋婧睡觉掉下去,蒋焰直接徒手把两张床推拢拼到一起。
“来,婧婧,你睡中间。”
蒋婧裹着自己的被子躺了上去。
“有没有哪里躺不舒服的?”他问道。
蒋婧摇摇头,困倦地打了哈欠。
蒋焰插上四弟给小侄女送来的小夜灯后,就把顶灯关灭。
“躺好,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要争取一个晚上都不乱滚乱动。”蒋焰捂严实她的被子,温声说道。
蒋婧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见他们父子两人一个比一个躺的板正,也学着把两只手搭在肚子上,眨着眼睛在脑子里浮想联翩了很久的故事,才不知不觉地睡去。
*
第二天先一步苏醒,蒋焰瞅了眼身边,一个是躺得七仰八叉的儿子,一个是睡姿一如入睡前的小侄女,心里稀罕地松和了眉眼,和声叫她“起床了,婧婧,该去上舞蹈课了。”
“婧婧,抱一下”蒋向恒跟着自发醒来,伸了个懒腰迷糊着过来抱妹妹,被爸爸一个挥手档回去。
“麻溜点,洗漱去。”
他顿时清醒:“哦。”
蒋婧揉了揉眼睛,声音里还透着没睡醒的软乎,说道:“二伯,我昨天晚上,是不是一只很好的板鸭?”
蒋焰一愣,随即饶有兴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你说,我们要一个晚上不动地睡觉,我害怕我晚上会动,就把自己想成了一只小板鸭,因为小板鸭就是这样,躺在板子上不能动的。然后我刚刚醒过来,发现我都很厉害地没有动,所以我是一只好板鸭。”
蒋焰总是习惯性地挺直脊背,保持肃正,这是多年军旅生涯刻入骨髓的反应。可此刻,他笔直的肩背竟微微颤抖起来。
一阵低沉的笑声终于从他胸腔深处震荡而出,像远山的闷雷,浑厚而富有磁性。这笑声越来越响,填满了整个空间。最后他不得不向后靠在床背上,才勉强止住被小侄女逗笑的畅悦。
蒋向恒刷着牙跑出来,奇怪又震惊地说道:“我爹,你咋了?笑这么恐怖干嘛?”
“没事,你刷你的牙,我在听婧婧说话。”
“什么话,我也要听。”
蒋婧一脸呆萌地看着二伯,忽然被他摸了一下头。
“是二伯的错,二伯不该让你做一只小板鸭。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蒋婧晃了下脑袋:“挺好的呀~就是没有故事听,不过我自己发明了一个故事。”
“哦?是什么故事,给二伯讲一讲。”
“那好吧,如果你非要听的话。我的故事是这样想的,从前有三只金黄色的小板鸭,一起被放在板子上,如果它们动了的话,就会被胖肚子厨师抓起来,送到人肚子里。第一只小板鸭,我给它取名叫小抖抖,因为它总是忍不住想抖抖翅膀。第二只小板鸭叫小晃晃,它的脖子一直看起来松耷耷的。第三只小板鸭,是三只里面最能坚持住不动的,也就是我……”
蒋焰站在厨台前,动作娴熟地打蛋和入面浆,搅拌后倒入平底锅煎饼。
他惯常紧抿的唇角难以察觉地维持着上扬了一个像素点的弧度,仔细听着小侄女趣味横生的故事,在她故事讲解的同时,端上了一盘还冒着腾腾热气的鸡蛋饼。
“哇,看起来好好吃啊二伯。”她暂停了说话,拍拍手夸赞道,拿起叉子吃了一口,眼睛瞪圆,满是惊喜地接连说道:
“二伯,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饼了!”
“太好吃了,二伯!”
“我现在要早上最喜欢吃甜甜的鸡蛋饼了,我以前都没有吃过甜甜的鸡蛋饼呢。”
“二伯,谢谢你给我做饼,这个饼吃的我好幸福!”
蒋焰没想到她这么能提供情绪价值,脸上还挂着松弛的笑意,像是被什么东西打败,低声叹息道:“你这个小家伙啊……”
“向恒哥哥,你再教我用一下这个手表,我要告诉我爸爸,我吃到了一个特别好吃的饼!”
蒋向恒帮她在手表上点出页面,在她的反应影响下也好奇地尝了一口爸爸久违制作的鸡蛋饼,皱起眉头说道:“我爹,你没放盐、没放葱,你居然放的糖!”
“不好吃?”蒋焰又端上来三碗馄饨面,两杯牛奶。
“也好吃,但是我还是喜欢吃咸的。”
蒋婧给爸爸妈妈依次发完语音,听了之后说道:“可是我喜欢吃甜的,二伯做的我都喜欢吃。二伯,就算你做咸的,我也喜欢吃。”
在她的糖衣炮弹攻击下,蒋焰甚至体验到了多年未曾有过的那种,喜悦中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情绪。
“二伯知道了,二伯谢谢你喜欢吃我做的饼。”
“这有啥,你不用客气的二伯~”
蒋向恒见她真心实意吃得喜欢,扭头对爸爸说道:“我爹,那你把这个鸡蛋饼的独门秘籍传授给我,等我回北城了,就可以做给婧婧吃。”
“行,你想学,我倾囊相授。”蒋焰说道,又想起蒋婧刚刚戛然而止的话,问她:“婧婧,那你三只小板鸭的故事结尾是什么呢?”
蒋婧喝了口牛奶,顶着圈白沫子作回忆状说道:“二伯,我还没想出来,因为我昨天晚上想到那里就睡着了,如果今天晚上我把故事睡出来了,我再告诉你。”
*
吃完早饭,蒋婧被李畅送去上大师培训课,蒋向恒留在了家里锻炼学习,蒋焰则前往军区大楼工作。
最后出门前,蒋焰收到李畅发来的采办清单的确认信息,沉思了一瞬,朝客厅里做着俯卧撑的儿子问道:“儿子,婧婧会喜欢鸭子玩偶吗?”
蒋向恒立马回复:“不会,她没买过鸭子玩偶,她最喜欢小兔、小熊、小猫、小狗、小羊、小海獭、小企鹅、小松鼠”
他在脑海里搜索着见过的蒋婧那一堆堆毛绒玩具的模样,最后说道:“嗯,最喜欢的还是兔子,最多的也还是兔子。”
“那她昨天怎么问我喜欢不喜欢小鸭子?”
对于涉及妹妹的提问,他一向不允许自己有答不上来的细节。蒋向恒停下运动站好,挠挠头,继续加深回忆,然后一拍脑门说道:“哦,我想起来了!她没有鸭子的毛绒玩具,但是她洗澡有一个鸭子队,可以漂在水上的那种,她每次在浴室洗澡可以洗一个小时,就是因为玩水上过家家。”
“行,我知道了。”蒋焰锁眉,试图去想象儿子描述里的玩具,但显然效果不大。
他低头给下属发消息:“别急着走,再加一套可以漂在水上的小鸭子玩具。”
*
高强度地忙了一天,蒋焰结束了工作后前往食堂,拎回拜托炊事员给自己留的食材。
走出食堂的途中遇到不少同事问好,他一一亲和地回应慰问。
“首长,您今天怎么改回家做饭了?”一位同蒋焰关系不错的军官走近看了看他手里的菜,稀奇地问道。
蒋焰:“我儿子和小侄女来了,家里给他们做点方便。”
“您从食堂打点回去不更方便?今天好几个大肉菜,不比您自己做来的舒坦便捷?”
蒋焰想说两句,又一时觉得难以描绘。眼前耳边仿佛又浮现出小丫头机灵儿夸赞他厨艺好的模样,他几乎无法被察觉地轻笑了一下,说道:“算了,跟你这种没小侄女的人说不清楚。”
“哎?”那军官讶异地发出了一声惊呼,先是在蒋焰摆手示意先走后,立马敬了个礼,等人走远了,才对一边的人说道:“刚刚首长是开了个玩笑?对吧?”
一边的年轻将士也难免惊讶,面露疑色:“可能是吧,我还是头一次见首长这么接地气的一面。”
那军官又回头看了眼,认同地点点头:“我也是。”
回了家,蒋向恒正和蒋婧在客厅拆着李畅送来的东西,两兄妹你一嘴我一嘴的,整个空间都是他们喧闹的声音。
听到关门声,他们同时转过来。
“二伯,你回来了!”蒋婧手上还抓着玩具,小跑着扑过来。
“哎,慢点跑。”蒋焰抱起她颠了颠,询问她今日的情况:“训练累不累?”
“累,我都跳了一整天。”
“这么辛苦,那二伯晚上给你弄个热水泡泡脚,放松放松。”
“好~二伯,这个小鸭子,是你让李畅叔叔买给我的吗?”
蒋焰顾左右而言他,绕开问题说道:“这是不是你昨天问我喜不喜欢的小鸭子?”
“对,就是这个小鸭子!我家里也有,但是我有更多颜色的,我还有小海豚,小水母,还有海绵宝宝和派大星。我洗澡的时候,就把它们放到浴缸里,带它们坐船,我还会给他们插一个遮阳伞,摆一个小桌子,这样它们在我的浴缸里度假的时候就能很开心。”
蒋焰眼神深邃平和,专注地看着小侄女听她讲,给人一种被重视的感受。他认真地给出评价:“我想也是,它们一定很开心。”
蒋向恒塞了口李畅买的零食,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爹,你终于回来了!我快要饿死了,我差点要先带着婧婧去食堂吃,不等你了。”
“不去食堂,我在家给你们做。”
“真的假的?你居然连做两天饭。你不是说了,大丈夫要志在四方,不囿于庖厨。”
蒋焰面容平静地瞅了他一眼,目光像一口深潭,然后波澜不惊地指挥:“我也说了,‘吉人辞寡,躁人辞多’。去把萝卜洗了。”
“哦,来了。”
蒋焰和蒋向恒在厨房里忙活着,蒋婧坐在餐桌前安静地自己玩拼图,两只腿一晃一晃地,嘴里还哼着歌,看起来很是沉浸。
蒋焰收回视线,笑意从眼角蔓延而出。
*
吃过晚饭,蒋焰陪着两个孩子玩了会儿玩具后,就给蒋婧打了泡脚水。
蒋婧把新得到的小鸭子玩具放到水里,用脚丫子拨着水让它们在桶里漫游,嘴里时不时念念有词地说些给小鸭子们编导的台词。
蒋焰蹲下来,动作轻柔地给她按摩小腿,帮助她缓解肌肉疼痛。洗完澡出来的蒋向恒见了,立马吹干头发,过来加入,给妹妹按摩起胳膊来。
蒋婧咯吱咯吱地笑,说道:“我不用按摩胳膊,向恒哥哥。我只有脚有一点点酸。”
“现在好一点了吗?还有哪里酸?”
蒋婧俯身用手扒拉起水,玩着小鸭子,说道:“二伯我好了,你给我按摩是很管用的,你都是世界上最好的二伯!”
他极为受用,但又及时地抿住要上扬的嘴角,帮她擦干脚上的水珠。
“好了,二伯去把水倒了,你和哥哥先上床躺好。”
蒋向恒立正敬礼:“好的首长!”
蒋婧短暂地瞟了哥哥一眼,当刻鹦鹉学舌,站在沙发上立正敬礼:“好的首长!”
蒋焰总是紧抿的嘴角还是投降,柔和地弯了起来。
在床上和哥哥玩了一会儿开枪就装倒下的游戏后,蒋婧看到二伯手里拿着些花花绿绿的书,跪扑下来,眼睛亮晶晶地说道:“这是我们今天要听的故事吗?”
“对。躺好,把被子盖好。”
见她又乖乖像昨天那样,双手交叠正躺好,蒋焰莞尔,说道:“今天首长允许你们自由睡姿,不用一个晚上都一动不动。”
“好耶!谢谢首长!”蒋婧活灵活用地欢呼了一声,笑靥甜美地钻进被子里,又钻出来,把自己裹成毛毛虫,斜滚过来,头倚在二伯的胳膊肘旁边,一副准备就绪听故事的姿态。
蒋向恒轻咳了一声,也不动声色地扯了自己的被子,挪动过来,学着妹妹的样子靠在了爸爸的胳膊上。
“向恒哥哥,你离太远了,看不到书上的画的。”她又把自己地滚到了另一边,挨住二伯,说道:“这样你一边,我一边,我们就都能看到了。”
两个孩子依偎在蒋焰身旁,听他用没有感情起伏的汇报式语调念着故事。
蒋婧却始终听得入迷,黏糊糊地抱着二伯对故事里的情节问东问西,直到讲到第三个故事的时候,才歇了下来,沉沉闭上了眼。
蒋向恒鲜少这样和爸爸近距离接触,屏声凝气,只是沉默地听着,心里觉得这一刻很幸福。
要是婧婧不是堂妹,是亲妹妹就好了。他忽然涌现出这样的想法。
他们一定会因为她,每天都欢声笑语,心的距离,靠得很近很近——
作者有话说:【怂怂叠个甲】
小说里有作者和人设的把控才可以这样!现实中最好不要把小女孩单独给爸爸以外的男性长辈带。文中俺们二伯是有人设保证的,但是现实中一定要谨慎!
第36章 候场听闲话
没限制睡姿, 第二天蒋婧顶着个翘毛的发型醒过来,在镜子前拨弄了好久,很无助地看向蒋焰:“二伯, 我的头发不听话了怎么办?”
今天可是要上台表演的,要是这样头发乱乱地上去, 她会哭的。
蒋焰弄了几次都没把小呆毛和翘尾压下去,眉头都深深皱出一个“川”字。另一边李畅还在门口实在没招地提示说道:“首长,再不送她过去,要赶不上了。”
蒋婧听了,急急忙忙地抱起自己的小书包, 自己对着镜子又压了几下头发, 可头发还是像个炸开的海胆球一样。她耷拉着眼睛自个儿委屈地“唔”了一声,小叹一口气:“没关系的, 头发乱乱也没关系的。”
蒋焰看着她,内心不免自责。学习如何照顾一个小女娃这件事上, 他实在不合格,还有太多需要加强训练的地方。
她和二伯挥挥手再见, 跑过去牵住李畅,要走的时候, 又突然转过来看向蒋焰, 鼻子一酸地哽声道:“还是有关系”
迟到和乱糟糟出场哪一个更糟糕,她选不出来, 但是这样到了彩排现场, 要是被其他小朋友笑了怎么办。
蒋焰沉声道:“不怕,二伯带你去理发店弄一弄。”
李畅汗流浃背:“首长,真的要来不及了。”
“你联系一下她的老师,掌握好那边的上台顺序, 把情况说明。告诉她最多晚到15分钟,多半不会太影响。”他声音不高,但具有抚慰人心、令人信服的力量。
李畅得令离开,去发车准备。
蒋焰单手托抱了蒋婧,直奔家属区的理发店。
理发师是个年纪半百左右的老技师,头一次见到长得这么可爱的小孩,忍不住一边用直板夹给她顺着头发,一边慢悠悠地唠着家常。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蒋婧盯着镜子,抿着嘴巴沉默,眼睛求助又依赖地看向二伯,伸手去握住了他的大拇指。
“李师傅,您先快速帮她打理一下,小孩待会还要上课,快来不及了。”
“得嘞得嘞!你这发型啊,就是容易翘边,要解决也很简单的,洒点水打湿发尾,用直板夹或者卷发棒,这样抚平整,喏,是不是就好了?”
蒋焰仿佛在观摩什么重要演习场景似的,全神贯注地将理发师所有动作一丝不苟地记下来,说道:“李师傅,你这套工具能给我说一说具体名字吗,我打算购置一套。”
李师傅:“你要啊,我店里就有卖,待会就可以给你拿,成本价,包划算。”
“行,给我拿一套。”
两侧的头发又恢复了圆巧拢到脸边的弧度,发丝柔亮直顺,让她看起来格外的乖萌。
蒋婧满意地偷偷看着镜子一笑,跳下椅子牵住蒋焰,声音敞亮:“二伯,现在我可以走了!”
“嗯,走吧。谢谢您李师傅。”
蒋婧被二伯抱起来,欲言又止,脸上犹犹豫豫的。蒋焰见了,耐心地停住。
顿了片刻,小丫头才像做了很大的心理搏斗和准备前摇似的,糯生生地小声说道:“谢谢你,李师傅。”
李师傅连忙抬头,笑呵呵地说道:“哎哎哎,不客气啊,下次再来!”
*
蒋焰把小侄女抱上车,再三检查好安全带,手撑在车门口俯身嘱咐道:“排练休息的时候,记得提醒妹妹喝水。”
“我知道的。”蒋向恒说道。
今天全天彩排,老师们在群里说了,不限制家长们陪同。蒋焰工作无法脱身,派了李畅随身跟着,又把在家没事的蒋向恒同样打发过去。
“有任何问题,及时联系。”蒋焰又对李畅说道。
“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蒋婧透过车窗看向蒋焰,挥挥手:“拜拜二伯,晚上见~”
蒋焰同她挥挥手,再次叮咛:“晚上见。累了就和老师打报告,不要硬撑,知道吗?”
“知道啦首长二伯!”
*
踩着点抢在了集合时间的最后一分钟到达现场,蒋向恒牵着蒋婧跟着大部队等候彩排。
整个舞蹈队伍里,蒋婧是年纪最小的。对于那些比她个子高、舞跳的比她好的姐姐们,她总是带了一些艳羡钦佩却从来不敢上前说话的心思。
要是有人主动来和她交谈,蒋婧也只会抱着自己的水壶,眼神躲闪。别人要是只说些感叹语,她就点头;要是问些什么,她就像发电报一样,挤出几句寥落的话语。
但是蒋向恒不一样,他能言善道、舌灿莲花,不光是和孩子们,还是和大人们,总能和人聊出火花来。
“小妹妹,你多大了?属什么的呀?”一个奶奶问道。
蒋婧摆出鸡爪造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小声地回:“属兔。”
“这么小啊,我家这个属猪的,你要叫姐姐的。”
蒋婧瞄了一眼高了她快一个个头的姐姐,没有说话。
“你这小丫头,怎么不说话哩?这样可不礼貌。”那奶奶无心说道,又转向蒋向恒,问道:
“那你呢,小伙子,长这么高,你多大了?”
“我11岁了,阿姨。你们家这小孩应该是上二年级,我猜的没错吧?我今年已经五年级了。”
“小哥哥,上五年级是什么感觉?”头发盘成花苞头的小女孩轻声问道。
“嗐,就那样呗,我觉得和二年级也没什么区别。”
“那你们学的东西是不是很难?”
“我觉得还行吧,对我没什么难度。”
“你学习一定很好吧小哥哥,我因为经常要学跳舞,学习上都有些学不懂。”
他们相谈甚欢,蒋婧站在两人中间,仰着头试图去理解他们谈论的话题,因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而失落地噘起嘴,转身跟着招手让她过去的老师去换衣服了。
换好演出服过来,蒋向恒还在和那个小女孩聊着天,蒋婧顾自跺了跺脚,移开目光,由着化妆师拉过她,用儿童化妆品在脸上涂涂抹抹。
她柔软的头发堆在肩头,睫毛又长又密,扑闪间露出两颗黑葡萄似的、带着懵懂光芒的大眼睛。一身蓬松的云朵般的白纱裙,靓眼得分外夺目,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蒋向恒仍然在聊着,眼神却分心地看向妹妹。
没一会儿,蒋向恒就跑了过来,颇有兴趣地看着她上妆。
“婧婧,你穿这个真好看。”
“你化了妆,感觉像个年画娃娃。”
“我觉得你不化妆也好看。你的睫毛好长。”
“你怎么不理我?婧婧?”
蒋婧给了他幽怨的一个眼神,闷闷不乐地说道:“你和那个姐姐说话,我就有点不高兴。”
蒋向恒猛地蹲下来,平视她,着急地说道:“你怎么不高兴了,哥哥错了,你别不高兴。”
蒋婧稍显呆愣,眨眨眼,像是没料到他道歉可以这么丝滑。
蒋向恒还在思考着原因,自我反省道:“是不是因为我和她说话,冷落你了,你就不高兴?”
蒋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道:“我有一点不高兴,因为我都没有上五年级。”
“啊?”蒋向恒摸不着头脑,笑道:“没事啊,你总会有那么一天成为一个上五年级的人的。”
“可是你应该,因为我和别人说话而不高兴,而不是因为你没上五年级不高兴。”蒋向恒说道,伸出手和她拉钩,向她承诺道:“你别不高兴,婧婧,我答应你,我以后都不会因为和别人说话就冷落你。”
“刚刚那个小女孩太自来熟了,我不想让她叫我哥哥的,但是我爹说了,做人得学会给别人适当留点面子,我就没说什么。下次我不会再这么爱给人留面子了。我只想你一个人当我的妹妹,叫我哥哥。”
“好吧。”蒋婧勾勾他的小拇指,用大拇指和他的大拇指盖章,梨涡浅浅地笑了一笑。
蒋向恒也跟着笑,忍不住把她整个抱起来转了转,说道:“婧婧,你可爱得好像一个洋娃娃。”
最终候场的时候,这句话也被其他人表述了一遍。
“小妹妹,你简直是真人版的洋娃娃,长得实在太水灵了,阿姨此前在舞蹈学校就经常忍不住看你。”旁边坐椅子上的卷发阿姨凑过来说道,拿出相机对准她,想给她拍照。
蒋婧躲开了卷发阿姨想要碰自己肩膀的手,背过去,沉默着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蒋向恒连忙出来挡住妹妹,说道:“阿姨,虽然我妹妹长得很好看,但是请您不要随便拍照。”
卷发阿姨讪讪地说道:“我这不是实在觉得她太好看了嘛。”
“那也是因为她父母颜值高,她妈妈也漂亮得像个大明星似的,爸爸也是又高又有气质,来接孩子的时候,回回都是把我们这些人搞的有些自残形愧。你说同样是人到三十,怎么人家就看起来这么年轻貌美?”又有位妈妈在说话。
蒋向恒作出仔细观察的神态,对说话的那位妈妈说道:“阿姨,您这话说的太没有可信度了,您也长得很好看,您不说,我还以为您才十八岁呢。”
那位妈妈喜笑颜开,笑眯了眼:“哎哟,谢谢你啊小帅哥,其实阿姨平时也不爱保养,就靠天生的那些特质挺到现在,以后啊,你们这些小年轻还是要多保养皮肤,才能显得青春。”
“不过啊,小朋友,你家爸爸妈妈今天怎么没来呢?就让你哥哥陪你,他们也放心?”
“估计是工作忙,没时间。”
“那我们谁不是有工作,这养孩子真的是没办法,两个人都工作忙,总得有一个人要牺牲时间来陪,两个人都不愿意,总是会有矛盾发生的。”
“可不是吗,我们家孩子班上就有个同学家长,两夫妻天天因为谁去接送孩子吵架。”
“我是不理解的,自己的孩子,总得花时间陪不是?”
“是啊。”
“小朋友,你爸爸妈妈感情好不好啊?我看他们俩郎才女貌的,还以为感情不错,怎么今天一个人都没来啊?我还可期待看你妈妈的穿搭呢,每次接孩子的时候遇到都忍不住去偷看几眼。”那阿姨捂着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见蒋婧一直执著地当个鹌鹑,问什么都不搭理,卷头发阿姨不由得拿出老生常谈的腔调说道:“小姑娘太内向了,估计是家里人陪的少,不关心,才让人这样扭捏不合群的。”
“我也是说,这小孩子啊,还是得养的开朗活泼些、大大方方的,才讨人喜欢。哎你叫啥,向恒是吧?我觉得你就挺能聊的。”
蒋向恒无话可回地敷衍赔了个笑,有时候觉得自己家教太好了也是很受累。
卷头发阿姨拿着花环自发地给忙不过的化妆师帮忙,牵了蒋婧要给她别上花环。蒋婧抗拒地挣开,忽然气鼓鼓地点开了手表,拨过去爸爸的电话。
“怎么了?给谁打电话呢这是,你先让阿姨帮你把花环别好,马上要上台了,要来不及了。”
忙音响了一阵,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蒋婧胸口起伏了一个来回,又拨了妈妈的电话,盯着卷头发阿姨,伸出手,让她去听语音电话免提的声音。
又等了一个忙音,电话没有被接起。
那卷头发阿姨看到手表上的备注,注视着蒋婧气鼓鼓的样子,有些怜爱地说道:“小可怜,爸爸妈妈都不陪你,你是不是太难过了。”
“不是,我爸爸说了他会来的。”
“什么时候?”
蒋婧堵住声音,哼了一声,坚定地说:“就是会来的。我们约好要在我上台的时候对暗号的。”
“可是你看看其他小孩子,他们的爸爸妈妈都是这个时候就已经过来陪了。”那个卷头发阿姨蹲下来,想要抚摸一下她的头,被她躲开了。
蒋婧脑袋里想不出来话反驳,把自己气到,又急又委屈地跺脚。
“就是会来的。”她低头说了一句,又抬起头看着人强调了一句:“就是会来的!”
第37章 触发终极生气警戒
即使推掉了后续一系列的应酬场合, 当天的公司对外供应商大会仍然需要蒋源出席坐镇不少场合。
等到马不停蹄地赶到湘南的时候,蒋源罕见地出现了焦头烂额的急色。
看着车窗外堵得水泄不通的进城道,他再次看了眼腕表, 很重地吐了一口气。
“距离目的地大概还有多久?”
戴礼同样倍感压力,脸上尽是无可奈何:“至少还需要一个半小时, 总裁。”
蒋源眉心一跳。飞行途中蒋婧给他打了个电话,没能接到,下飞机他连续拨回去几次,又没能接通。
想到会错过闺女第一次登台演出,蒋源恨不得长出翅膀立马飞过去。
他默默在心里催着堵塞的车流赶快疏通, 在终于缓慢驶入可通行畅道后, 连忙说道:“抓紧。”
“好的,总裁。”司机当仁不让地说道。
*
进入最终候场厅前, 家长就不允许再跟着了。蒋向恒蹲下来,摸摸她的小下巴, 说道:“婧婧,你别不开心了, 马上要上台了,要记得带点笑容。”
李畅背着她的小书包, 也说道:“是啊, 蒋婧小同志,我们等会都会在观众席看你的, 你要好好表现才是。”
蒋婧点点头, 牵住蒋向恒的手,不放心地说道:“向恒哥哥,等我跳完了,你一定要赶快来找我。”
被她依赖的样子激发起疼惜之情, 蒋向恒一字一顿尤为肯定地说道:“你们这节目一结束,我就冲到后台来,你就站在我们刚刚约定的地方,不要乱动,我很快就来找你。”
“这是你第一次上台跳舞,所以是不是要加油、努力?”看她还是没有精神,蒋向恒阳光灿烂地鼓舞道。
“加油!努力!”蒋婧跳起来伸出手和他击掌,心里原本失落的情绪稍稍褪去。
“等你跳完了,我们就回家吃大餐庆祝!回去的时候,哥哥带你去超市,你想买多少糖、买多少冰淇淋都可以,我偷偷不告诉大人。”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允许吃冰淇淋了,闻言眼睛一亮,伸出小拇指。
蒋向恒弯起眼睛,勾住她的小拇指,承诺到:“拉钩,不骗你。”
排练了将近大半年的舞蹈,上台的这三分钟内,凭着反复练就的肌肉记忆,不大会出现失误的状况。
和彩排时不一样的感受,大概是漆黑一片的观众席上,能在目光偶尔扫过去时,看到许许多多的面孔,听到很多喝彩和掌声。
蒋婧拿着表演的花束,始终暗自提醒自己要保持微笑,要加油努力,跳着碎步翩翩行到舞台最前处,做自己的独立展示动作。
然后她就听到了叫她名字的熟悉的声音,可惜台下太黑了,她没能停留太久,和着节奏结束自己的部分,又退回到队伍中。
最后谢场时,她才有了空隙循着声音去找,在弥漫的灯光中,看到了坐在第二排的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斐轩哥哥、三伯、三伯母、阿熠哥哥、阿澈哥哥、斐轩哥哥,还有她的哥哥!
惊喜突然降临,她露出了今天晚上最真情实意的一个笑容,激动地朝他们挥挥手。
老师见她久久没动,连忙在幕布后唤她:“蒋婧,下场了,快过来!”
她这才如梦方醒,跑出台前。
*
蒋源全力冲刺到达剧院,上气不接下气地找到预留的位置,一眼就看到了被爷爷抱着的闺女。
他直道不妙,坐下来,气还未喘匀,就朝着闺女伸出手臂:“婧儿,爸爸来了,过来给爸爸抱抱。”
她却是生气地扭开头,很大声地“哼”了一下。
蒋礼雄低头去看孙女,又看了眼儿子,会心一笑,口谐辞给道:“爸爸迟到了,我们不理他,爷爷支持咱婧丫头生气,就该让爸爸意识到自己只顾着工作失约的严重错误,我们婧丫头可是最期待爸爸来了,是不是?”
蒋婧抱着双手,只留给一个后脑勺,点点头:“是!”
“婧丫你说说,要怎么样,才能让爸爸将功补过,得到婧丫的原谅?”
小丫头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小嘴撅着,都快能挂个酱油瓶儿了。她清澈明亮的眼睛盯着某个固定的点,很快就因为委屈溢出水光,无声地滑落出泪珠。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蒋彬和常蕙朝蒋源打着眼神,示意他赶快接过去哄。
蒋源收到暗示,直接从爸爸那把闺女抱了过来,不顾她还在气头上的抗拒,密密实实地把她抱紧,低声反反复复地说道:“爸爸错了,婧儿,爸爸错了”
“你说了你会来的!”
见她哭得这样伤心,蒋源心如刀割,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嘴上却只能无力地说道:“我知道,爸爸没能守约,爸爸心里特别后悔,特别愧疚,你能不能原谅爸爸?”
“不要不要,你已经失去我了!我不要再和你做好朋友了!”蒋婧很是反感地从爸爸身上挣脱下来,呜咽着扑进了爷爷的怀里。
蒋礼雄连忙抱着孙女,可劲儿地哄着,一边责怪地看了眼自家儿子,悄声说道:“你先等着吧,小家伙气头上可听不进去你说话。”
一向自诩泰山崩前而色不变的蒋源这会儿是当真顿感无措,对失去女儿的信任这件事产生了极大的忧惧。
就这样闷里闷气地回到二伯家,蒋婧仍旧只把爸爸当做空气,堵着气不搭理。
一大家子都过来,蒋焰光是详细地填写关系事由向单位领导和警卫部门进行特别说明,就花了不少时间。好在顺利获得批复,蒋焰便请求了炊事员的帮忙,特意从食堂带了些,又自己在家做了不少,弄出了两桌简单的家常菜。
大人们在餐厅坐了一桌,孩子们在客厅席地坐了一桌。
蒋婧抱了一桶冰淇淋坐在地毯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吃得忘乎所以。
蒋源过来给孩子们调好火锅的蘸料,刻意晃荡在闺女前面,说道:“婧儿,你不能吃辣,爸爸给你加了特别多的芝麻花生酱,你来尝尝这个酱,蘸小土豆吃可好吃了!”
“先把冰淇淋放回冰箱里,可不可以?我们先吃饭。”
蒋婧撇开脸,“哼”了一声,抱紧冰淇淋桶。
“我不和你说话,这里是小孩吃饭的地方,不欢迎大人的。”
何时尝过这样被闺女明晃晃排斥的滋味,蒋源心里一阵发苦,凑近她想去抱抱,结果蒋婧直接就起身跑开了。
蒋源叹了口气,招手让她回来:“爸爸不吵你,你乖乖回来坐下吃饭,爸爸回大人吃饭的地方去了。”
他余光留意着蒋婧的动静,给蒋怀谦使了个眼色,返回了餐厅。
蒋怀谦看向妹妹,端起刚刚二伯做好送来的红糖糍耙朝她诱惑道:“婧儿,你喜欢的金黄小条蘸黑黑糖,快来吃。”
她又抱着冰淇淋桶回来在哥哥旁边坐下。
蒋怀谦看那冰淇淋桶里已经被舀了一大块,担心地说道:“你吃太多了冰淇淋了,不能再吃了,给我。”
蒋婧可怜兮兮地仰头,搬出救兵:“向恒哥哥说了,我今天想吃多少都可以。”
收到一记眼风,蒋向恒灰溜溜地抬手抹了把后脑勺,看着他说道:“我是为了鼓励她上台好好表现。”
蒋怀谦看向妹妹,仍旧平和温静地开口,话语间却是不容置疑的要求:“那是他说的,我没有同意。现在把冰淇淋桶给我,你该吃饭了。”
她抿抿嘴,还是乖乖地把冰淇淋桶上交了。
远远观察着的蒋源和儿子默契地对上视线,放心地点了点头。
简单地聚了聚,吃完饭就要一起返回北城。
蒋源要来帮闺女收拾行李箱,又被她拒之门外。
他扣着门不让她关上,低头说道:“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爸爸?”
“怎么样都不原谅!”
“可是你自己不会收拾行李箱,你先让爸爸帮你把行李箱收好,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我会收!你走开,不要你!”
“你不要我,谁带你回家。”
“我不和你回家,不想和你一起住。”
“婧儿,你这样爸爸会很伤心。”
蒋婧抬头,自己先哭的泪流满面。
“你是坏爸爸,你说话不算话,我就是不要再和你天下第一好了!”
她使了全身的力气要去关卧室门,蒋源怕她夹到手,连忙松了力道。门哐当一下被合上,从里面传来反锁的声音。
“婧儿!婧儿?”他拍了几下门,很是无助地抹了下额头。
一众人在客厅看戏似的,神色各异。
蒋熠幽幽地评价道:“四叔,你已经触发终极生气警戒了。”
他虚心求教:“什么意思?”
蒋熠很有心得体会地传授自己的经验:“如果她只是一级生气,等她忘了就会和你说话了;如果是二级生气,道歉态度好她也会理你;如果是三级生气,就需要送点吃的喝的玩的拯救一下;如果是四级生气,她就会好多天好多天不理你,一直生气。”
常蕙听笑了,问道:“按你这说法,你没少惹阿婧生气啊!”
蒋熠皱起眉头,连带着眼睛都微微眯了些,自我辩驳道:“那还不是她老不和我玩!”
第一次这样惹到女儿生气就是终极生气,蒋源很是难受,他更在意现下的处理方式,询问道:“那要是她一直生气,要怎么让她消气?”
蒋熠:“就一直道歉呗,我上次惹她不理我,每天上幼儿园的时候都和她说对不起,然后就好了。”
那边蒋焰和蒋怀谦都在门口试了哄她出来,都无果。
蒋焰说道:“我去拿备用钥匙把门打开。”
蒋彬连忙阻止道:“哎别,这样得更生气,小孩子心思敏感,不能硬来。”
“那怎么办?都在里面哭成那样了。”
蒋彬心里也急,思来想去,来了个主意。
第38章 以后的每一次都会来
蒋婧抱腿蹲在门后, 一个人专心致志地伤心流泪。
哭累了,门外一阵霹雳乓啷的喧闹声,她又提起了好奇心竖起耳朵去听。
“咳咳——!本庭接到举报, 此地有人涉嫌‘严重缺席罪’,并引发‘伤心泪流’恶性事件。现在, 休想私了!”是蒋熠和他的机关枪咔咔响的声音。
紧接者,她听到三伯的声音那样激昂,满是斥责的意味:“被告人,蒋源!你可知罪?我们家阿婧宝宝那么可爱乖巧一个崽崽,你却执意缺席崽崽登台演出, 辜负崽崽期待, 让她这般失望!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她跟着委屈地点点头,鼻头又酸酸地催着眼泪往外掉。
“你从实招来!到底因何缘故犯下如此错事!”
爸爸的声音听起来一下子苍老虚弱了不少:“法官在上, 请容许我用片刻时间进行忏悔。我由于工作繁忙,没能调整好行程安排, 错过了我的女儿——婧儿大人的人生首次登台演出,我追悔万分!后悔莫及!罪该万死!罪不可恕!我是世界上最坏的爸爸, 我不求刑罚的缓施,只求能得到婧儿大人的原谅!”
蒋彬清了清嗓子, 庄严宣判:“这番情境下, 如你所见,婧儿大人关上了谅解的大门, 你既然得不到婧儿大人的原谅, 就要接受挨打的惩罚!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坏爸爸,都要受到我这个法官的严格处罚!阿熠小子,阿澈小子, 行刑!”
蒋婧听到要打爸爸,整个人呈“大”字趴在门板上,急切地去听门外的动静。
“啪——”“啪——”的声响此起彼伏,像是某种很坚硬的东西打到了身体上传出的响声。
她又听到了其他人的求情和反应。
常蕙:“苍天啊,我不忍心看到这样惨烈的情形,一位失去女儿信任的父亲,被鞭打得皮开肉绽、即将昏迷倒下!”
蒋向恒:“法官啊!你手下留情啊!我四叔体质很差的,你这样打下去,他马上就要晕倒了!”
宋玉春:“我的儿啊,你何苦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看你痛得都要哭出来了,你求一求婧丫,只要她能原谅你,你就不用再这么痛了!”
蒋源咳了几声,说道:“不,妈妈,是我的错,是我伤了婧儿的心,我的心活该这样痛。”
虽然生气,但是他们也不能这样打爸爸呀!
蒋婧左扭右扭着门把,怎么也开不了门,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不过很快,门锁就忽然从外面被打开了。
蒋婧推开门,急的跳起来,说道:“二伯,我爸爸咧?”
二伯面色沉痛地指了指客厅。
蒋婧跑过去,一下子呆住了。
只见四伯披着一件大红色的被单,手里举着梅花板手,站在椅子上,仰头挺胸,一副高傲而又神气的模样站在客厅最前方。
在他的身侧,蒋熠拿了一个苍蝇拍,蒋澈拿了一条麻绳,作为左右护法辅助审判。
爸爸跪在地毯下,低着头,身上被贴上了“让婧儿大人伤心的罪犯”几个大字,正在接受蒋熠和蒋澈两个人轮番的抽打,捂住胸口,一脸难受的模样。
“不要不要,不要打我爸爸!”她扑过去抱住了爸爸的脖子,泪光闪闪地看向最高的那个人。
“三伯,不要打我爸爸。”
蒋彬维持着傲慢的人设,施舍一般给了她一个眼神,不似平日的温和,而是用醇厚严酷的语调说道:“我现在不是你的四伯,我是蒋氏家族特封的大法官,伍德图斯瑞撇法官。”
蒋婧全身心地投入到情境中,脸上尽是信以为真的恳切,眨着双澄澈无害的眼睛,双手合十,崇拜地说道:“伍德图图法官,你可以不要打我爸爸吗?”
蒋彬抚了一把身后的被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语气依旧严厉:“婧儿大人,你是此次案件的受害人,是具有最高话语权的人,只要你能通过给坏爸爸三条惩罚的方式原谅他,本法官就可以让你们私了,不横加刑罚。”
蒋婧搂紧了爸爸,奶声奶气地说道:“可是我不想惩罚爸爸,我愿意原谅他。”
一阵暖意和涩意同时涌现出来,蒋源眼睛微微发酸,他更紧地回抱住了女儿小小的身体。
“本法官知道你心地善良,想不出惩罚,特意祝你一臂之力。”蒋彬一个抬手制止了她的请求,对一边的蒋怀谦道:“怀谦书记员,请你宣读一下本案的判决。”
蒋怀谦摊开一张纸,徐徐诵读道:“鉴于被告人蒋源认罪态度良好,且有受害人婧儿大人积极为其求情。本庭现判决如下——”
“一,罚被告人,于接下来一个月,每周都要陪同婧儿大人去她想要玩乐的地方,满足她所有玩乐的需求,不得推辞!”
“二,判被告人,携带受害人前往礼物店,用一份婧儿大人喜欢的礼物,初步抚慰其受伤的心灵!”
“三,责令被告人,在未来的任何时刻,都不得再出现缺席婧儿大人演出观看!”
“以上判决,立即执行!”
蒋婧听得连连点头,干脆举起手,高兴地跳了起来:“伍德图图法官,我想去游乐场和海族馆!想要买一个胖胖的小海豚抱抱玩偶!”
“满足!必须满足!”蒋彬激情给予回复,又对蒋源说道:“被告人,在婧儿大人的宽宏大量下,你已经不用再接受挨打的惩罚了,还不谢恩?”
蒋源如蒙大赦,鞠了个大礼,大声回应:“谢法官大人开恩!”
蒋婧也学着鞠躬,娇娇地喊:“谢伯伯恩!”
蒋彬满意地看着两父女重归于好,从椅子上下来,装模作样地转了一个圈,把被单脱下来。
“好了,阿婧宝宝,现在我又变回你的三伯了,快来和三伯抱一个!”
蒋婧一脸好奇地过去抱住他,揪了揪他的衣服。
蒋彬揉揉她的脑袋,哄道:“阿婧宝宝,以后要是爸爸妈妈还惹你生气,你就来找三伯,三伯永远是最厉害的大法官,保准能使得让阿婧宝宝心里难过的人都受到公平的惩罚。”
“所以你可不能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知道吗?那样你就会错过大法官的审判好戏了。”
蒋婧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乖乖地点头复诵:“我知道了,只要我生气的时候,就这样许一个愿,说,请把我的三伯变成伍德图图大法官,你就会变身,然后帮我!”
“没错啦,就是这样,三伯最会当你的伍德图图大法官了。”
全家人皆是满目宠爱地盯着她,听她说着话,应和着,安抚着。
蒋婧心里存有的那些情绪不知不觉都散了去,终于愿意由着爸爸牵好自己,一起回家。
*
夜色浓醇,一行人走至楼下,一股起伏不定的轻风向他们迎面扑来,带着早秋凉意携来的被霜露浸湿的泥土和嫩蕨草沁人心脾的芳香。
蒋焰一一和父亲、兄弟们道别,把最后的再见留给了两个孩子。
蒋向恒绷着表情,显出一副深沉的克制情绪的脸色。
“保重好身体是第一位,学习、锻炼,都要自己拿主意,既不能过度,也不能懈怠。”蒋焰说,语气带点温和。
他从喉咙里艰难地发出一个“嗯”,控制着不让分别的情绪压倒他。
蒋婧迎上二伯张开的臂膀,抱住他说道:“二伯,我舍不得你。”
所有的话语都在此时淹没在别离愁绪中,蒋焰闭上眼,紧紧地搂住她。
蒋向恒霍然低头,紧抿住唇角,又抬起头过去,一起抱住了爸爸和妹妹。
“我还会和妹妹一起来看你的。”
“我爹,你不要生病,千万千万不要生病。”
蒋婧也跟着说道:“千万千万不要生病!”
那种作为父亲的柔情颤动,搅得蒋焰心如乱麻。他依次拍拍两个人的小肩膀,说道:“我知道。婧婧回去好好吃饭,能不能答应二伯?”
“能!”
蒋焰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行车离开,直到车子转过弯,消失不见。他闲庭信步走回家,进门前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圆月。
家中一下子归入静寂,他打开门,产生了些许不适应,在门口驻足了那么几秒。
浮想起不久前的家庭小闹剧,他不由得会心一笑。
人生负有使命,也承载理想追求,但这一切的一切之外,忙忙碌碌中多品尝久一些亲人相聚的温情,似乎才让他有了前行的燃料。
*
回到北城,又过了一天,蒋婧才盼到了妈妈回家,把爸爸让她伤心的事情绘声绘色地控诉了一遍。
程与英对丈夫说道:“幸好我提前打了预防针。”
蒋源自省地摇头叹息道:“经这一遭,我是不敢再失约了。第一次把女儿惹生气,她那样难过的样子,让我心都快碎了。”
“我也有连带责任。”程与英亲亲他,安抚地刮刮丈夫的胡茬,又说道:“错过她第一次上台,我这心里也很过意不去。想着她年纪小,可能不会记得这些事,可是听你们说起来她那天的反应,我才猛然发觉,孩子明明什么都能感知到。”
蒋婧和两个哥哥围在佣人身边,看他们把影像投到家庭影院的大屏幕上,兴高采烈地跑回到席座。
“妈妈!爸爸!可以看了!”
程与英把闺女抱到她和丈夫中间坐下,捏捏她的小手掌,看着画面上的人,笑着问道:“这是谁呀?怎么这么漂亮啊?”
蒋婧不好意思地捂住眼睛,眼睛里像住了星星,偶尔对上,尽是璀璨的光芒。
“是我!”
蒋彬和常蕙两人用了电影拍摄规格的索尼BURANO摄影机和大光圈定焦镜头,设置两个机位,一个用长焦专门捕捉特写直拍,另一个用中焦拍摄整个舞台的全景,完整地记录了蒋婧的表演过程。
她站在队伍里,像被春风悄悄藏起的一朵小花。
小人儿明眸粉腮,头顶的花环歪戴着,几朵淡粉的小雏菊点缀着她柔软的鬓发。当《春之声圆舞曲》的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她踮起脚,举着手里的花束,随着节奏舞动。专属于她的部分也完成得那样好,在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灵动地旋转,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小花仙儿。
“妈妈,你怎么哭了?”蒋婧期待地去看妈妈,神情猝然变成担心。
程与英挫败地擦擦泪,用手作扇子扇着眼睛,抱住她蹭了蹭,说道:“妈妈太骄傲了,我们婧儿好厉害,站在台上跳舞的时候,那么漂亮,那么专业,妈妈好感动,你太棒了,你知道吗?”
“妈妈感到很遗憾,没能到现场看到宝宝跳舞,妈妈觉得对不起你。”
想着只是集体的群舞汇演,程与英便没有太在意,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彼时繁忙的工作中。可是她没有想到,事后亲眼看到,哪怕只是录像,都能带来这样大的冲击力。
那种看着一向只会玩闹撒娇的小兔崽子,忽然就能站在台上完美地演出了。她心里的感慨一阵一阵,难以平静。
蒋婧懵懂地听着,盯着妈妈的眼睛,说道:“那你下次会来吗?”
蒋源握住她们俩的手,信誓旦旦地说道:“来,以后的每一次,爸爸妈妈都会来的。”
程与英抹掉眼泪,赞同地点点头。
蒋婧乖觉地露出一个微笑,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那你们不要难过,下次我还会跳的嘛。”
第39章 立志要很厉害
外面是个绿意盎然的四月的下午, 一切都在清新的空气之中表现出春日的欣欣向荣。
蒋熠将窗外的视线收回,转回来对身边的蒋婧说道:“婧丫,等会我们一起去外面, 我把那多大红花摘下来送你。”
他们正排着队,在宽敞的体育运动场里, 进行着一些游戏活动。
蒋婧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说道:“老师说了,不能摘的,你不要摘。”
“那好吧,我听你的。”
那边老师看到蒋熠又擅自脱离男生队伍, 跑到女生队伍那边, 好笑地喊道:“蒋熠!快过来,到你了!”
蒋熠不得不听了话回到原来的队伍。走之前他说道:“婧丫, 你看我去跳那些东西,对我来说, 都是小case!我是里面最厉害的!”
蒋婧眼神平淡地看着他,“哦”了一声, 还是给面子地看了他做完全程。见他在下叉的环节皱巴着脸发出惨叫的拒绝声,没忍住笑出来。
这边的队伍轮到蒋婧, 她仰头看着面前这个有一张坚毅国字脸的高个子女人, 不明所以地跟着前面的小朋友走上垫子。然后,在那个高个子女人的护助下, 走过平衡木, 又进行了前滚翻、侧滚翻,在原地连续纵跳,又抓住单杠,看能悬垂多久。
一套动作下来, 蒋婧感觉自己的身体热络起来,充满了想要继续跑跑跳跳的欲望。
那个高个子女人本想轻轻辅助,谁知蒋婧轻轻松松就下了横叉和竖叉。
她惊讶地说道:“小朋友,你可真不错。”
蒋婧乖乖巧巧地看过来,有些生怯,但两颊因为运动红扑扑的,看起来很是活力。
她很骄傲地仰起头,说道:“因为我会跳舞,我去跳舞的时候,都要这样下叉的。”
“哦?是跳什么舞呀?”
蒋婧被勾起分享欲,走近了些,更开地仰起头,眼睛亮亮地说道:“我最开始跳芭蕾,后面还去学了古典舞和爵士,拉丁我也去跳过!”
高个子老师观察她,见她年纪虽小,但看得出身材匀称、四肢修长,暗藏玄机地点点头。
蒋澈搀着蒋熠走过来,和蒋婧会晤。
“婧丫,你快来!我痛得走不了了!”
蒋澈收回扶着他的手,说道:“你别装了,没有那么疼,你都没怎么下。”
蒋熠瞪了一眼哥哥,对跑过来的人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下叉的?”
“就是,学了跳舞就会了。你现在是不是要承认,我才是最厉害的。”
蒋熠揉了揉自己还有些酸的胯根,说道:“这种厉害我也不想要,痛死了。”
蒋婧“哼”了一声,说道:“可是我都不觉得有什么痛的,因为我一直都练这个。”
“阿澈哥哥,你说,我和蒋熠谁是最厉害的?”
蒋澈毫不犹豫地回答:“你厉害。”
“我下叉没她厉害,可是我打篮球比她厉害、跑步比她厉害,打网球、羽毛球都比她厉害,还有吃饭也比她厉害!”
蒋婧受不了这样的挑衅,说道:“才没有!我厉害!”
“不是,是我厉害!”
“你一点都不厉害!你没我厉害!”
“你哪里厉害了?我一点都不觉得你厉害!”
两人吵个没停,蒋澈不理解地左右各看他们一眼,轻飘飘地说道:“马上要发小甜品了,我们要现在去排队吗?”
两人结束嘴战,异口同声:“要!”
*
这天放学,夫妇俩一起来接孩子,老师特意请求他们留下到办公室聊一聊,于是便跟着过去。
进了办公室,老师抬手介绍道:“蒋婧爸爸妈妈,这是市一级的体操队教练和专业选材委员,李远教练和黄嘉老师。”
程与英和蒋源友好握手,与他们坐下交谈起来。
黄嘉开门见山道:“您好,蒋婧的父母,我就直说了,我们每一年都会到幼儿园选拔一些体操苗子,今年看下来,您家孩子是个有潜力的,如果你们同意的话,可以让她来市体校参与训练体验体验。当然,我们这是属于国家竞技体育的选拔程序,并不收取任何费用。”
蒋婧趴在爸爸的大腿上,骨碌地左右转着眼珠,看看爸爸妈妈,又看看那个高个子女人,听得云里雾里。
蒋源和妻子对视一眼,摸摸闺女的背,保守地说道:“黄老师,感谢您对我们孩子的肯定,我们做家长的,一切以孩子的意愿为主,她如果愿意,我们自然全力支持。”
程与英低头去给女儿解释当下的事情,蒋婧没听太懂,但是有自己的理解。
“就是,就是,”她眉毛呈八字,全力找到话来表达:“就是我要再学一个跑跑跳跳的运动,是不是?”
程与英柔声说道:“嗯,你可以这么想。不过这个运动可不是只有跑跑跳跳那么简单,等周末爸爸妈妈带你去体验一下,如果你觉得感兴趣,我们再决定继续或者不继续,这样可以不?”
蒋婧看向那个高个子女人。刚刚她教自己侧翻的时候,动作温柔又有安全感,蒋婧对她很有好感,此时眼睛里盈满了善意的好奇。
她答复道:“可以。”
*
周日上午,蒋源陪着闺女来到了清海区体校。换上体操服,蒋婧与其他两个同期被选来的小女孩一起进入到幼儿体操队伍的训练中。
蒋源提着水壶在场馆边缘候着,目光一直落在女儿身上,每每她感到心里不安稳看过来找寻爸爸的身影时,他都会立马及时扬手挥挥,朝她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黄嘉对待这些小孩子们总是以夸奖为主,更别说蒋婧是个身体柔韧性已经得到过训练的苗子,所有躯干动作和柔韧练习对她来说都是小菜一碟,一个半小时的体验里,她夸奖蒋婧的次数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
结束的时候,蒋婧活力满满地从台上跳下来,要爸爸把她接住。蒋源抱着她扶好,帮她穿上外套,询问她的感受:“爸爸看你做的有模有样的,很厉害,你体验下来,对体操感兴趣吗?”
蒋婧点点头,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神气,扬起下巴说道:“我觉得和我跳小芭蕾是一样的动作,我一点都不觉得难。”
“在许多专业体操运动员的训练体系中,芭蕾都是必修课。有了芭蕾基础,她对体操的接受会很快。”黄嘉走过来说道。接着,她拍了拍蒋婧的肩膀,撑着膝盖俯身问道:“我下周还能见到你吗?”
“能!”
“那我就放心了。”黄嘉朝她笑笑,又对着家长嘱咐了几句:“回家可以用泡沫轴按摩和拉伸一下酸痛的肌肉,有条件的话,可以泡个澡,在水里加点泻盐,里面的镁元素可以帮助镇静神经、缓解肌肉酸痛。”
“谢谢黄老师,我都记下来。”蒋源背上女儿的小书包,摸摸她的背,说到:“宝贝,我们回家了,和老师再见。”
蒋婧抱着水杯抿着吸管喝水,无声地朝老师挥挥手。
蒋源又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背。她心领神会,门牙松开吸管,脆生生地说道:“再见,黄老师!”
*
走向停车场的几百米路程中,一大一小牵着手。蒋源手臂微微晃动,拽着蹦蹦跳跳的小人儿,迁就着她小步子的乌龟速度。
他沉醉于同女儿这样温情行走的氛围,温和地问她:“婧儿,再学一个东西,你会不会觉得很累?”
蒋婧低着头,前后左右地去踩地上轻盈的落花,把它们踢着飘飞起来。
“不会啊。”
“可是你白天除了上学,晚上还要上钢琴课和芭蕾课,周末还安排绘画、书法、外语、网球、马术,本来就只有周天上午可以休息一下,现在周天上午又要来学体操,真的不觉得累吗?”
蒋婧还是摇摇头,仰视着爸爸说到:“可是这些都很好玩,而且我都不厉害!”
蒋源一惊:“为什么这样说?怎么不厉害了,你明明最厉害了。”
“没有哥哥厉害,哥哥写毛笔字厉害,打网球厉害,说英语法语厉害,骑小马也厉害。”她眉头蹙起来,很是在意地说道:“我都没有哥哥厉害!”
蒋源眉眼笼罩上一层层淡淡的笑意,摸摸她的小脑袋,将她抱起来,说道:“那是因为你比哥哥小嘛,等你多学几年,不就比哥哥还厉害了?”
“嗯!”她重重地点头,抿着嘴,以一副颇有志气的模样在胸前握起一个拳头。
“其他哥哥都可以比我厉害,但是蒋熠不能比我厉害。我以后肯定会比他厉害很多很多!”
蒋源笑了笑,亲亲她的额头,说道:“爸爸啊,只想你开心快乐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度过简单幸福的一生。要是你感到很辛苦,你只要和爸爸说一声,爸爸就会帮助你,不用你那么辛苦。”
“可是老师说了,爸爸妈妈工作很辛苦,要对爸爸妈妈说辛苦了。”
“爸爸不辛苦,爸爸想到是为我的宝贝女儿工作,只觉得充满了动力,一点也不辛苦。”
蒋婧弯起眼睛,笑盈盈地说道:“爸爸不辛苦,那我也不辛苦。”
蒋源点点她的小鼻子,又觉得仍然无法表达自己内心的情绪涌动,亲昵地用鼻尖蹭蹭她的,说道:“那就好。要是辛苦,一定要和爸爸说。”
“爸爸特别爱你,宝贝婧儿。”
蒋婧也亲亲他的下巴,说道:“我也特别爱你的,宝贝爸爸。”
第40章 幼儿园毕业
“老公, 我去上班了哦,今天我送婧儿吧。婧儿,和爸爸说再见。”
程与英对着玄关的镜子顺手把脖子上的丝巾重新调整了一下, 拎起自己的手挎包,扬声说道。
蒋婧身着洗得焕然一新的西装式校服, 扎成麻花辫的双马尾下端别了两朵向日葵发饰,肩背着恐龙形状的毛绒小书包,站在门口准备完毕,说道:“拜拜爸爸,我也去上班了哦。”
她仰着脸, 看到爸爸先过来和妈妈嘴巴亲亲, 甜甜蜜蜜地说着耳边话,不高兴地撅起嘴:“我还在呢!”
蒋源连忙蹲下来, 也亲亲她的脸颊,不自觉地学着女儿娇娇的语调笑道:“爸爸听到你说话了, 你也要去上班呀?上的什么班呀?”
她的眼神看上去既严肃又透着股天真的柔和,拉低了声音说道:“大!班!”
蒋源忍俊不禁, 拍拍她的小肩膀:“好,今天可是你最后一天上大班了, 要精神抖擞地迎接毕业典礼。”
“等等!等等!”蒋向恒和蒋怀谦大清早的就在厨房捣鼓了半天, 急色匆匆地过来,把一个便当袋递给妹妹。
“这啥?”蒋婧两只手扒开, 探头进去一看, 问道。
蒋向恒:“这是我和蒋怀谦今天早起给你准备的便当,里面可是我的独家秘笈,等你到学校排练饿了,你就吃一点, 就不怕学校里的小甜品不够吃了。”
“谢谢向恒哥哥!”
蒋怀谦:“里面还有新鲜的果切,放了你最喜欢的芒果。”
“谢谢哥哥!”
程与英笑道:“你俩在厨房里弄了快三小时了吧?还好是今天周六,做这些不耽误事儿,要是平时,保准迟到。好了,你们都回去吧,该补觉的补觉,该学习的学习,我先带婧儿过去幼儿园了。”
“好,我们晚点就来和你们汇合。”
他们再度挥手告别。
蒋婧由程与英送到幼儿园,便拎着便当跳下车。
“妈妈,是下午两点半个钟哦,你不要忘记了。”她挥着手,不放心地说道。
程与英蹲下来亲了她一口,应下:“知道了,妈妈参加完活动就过来。”
她又挥了一个飞吻,兴高采烈地跳着进了学校。
学校里在各处都布置了五彩缤纷的毕业氛围装饰,蒋婧好奇地左看右看,好心情地笑起来。
一进到班上,蒋澈和蒋熠两个人就发现了她,相继跑了过来。
蒋熠:“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刚刚值班老师在发毕业小花束和零食,你都没赶上,我给你抢了最好看的一朵,喏。”
“还有这个小玩偶,还有这个小布袋里装的东西,都是你的。我提前帮你要好了,每个毕业的学生都有的。”蒋澈也递上手里的东西。
蒋婧笑着接了个满手,抱着一堆东西放到自己的桌子上,说道:“毕业真好!有这么多礼物可以拿!”
孩子们最后一次围坐在一起,听老师用夸张的语调再三重复今天的活动安排。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在学校大会堂里进行了最后一次告别晚会的彩排,走完了台,回了班上用完午餐,又被老师带着去午休。
即使耗费了一早上精力,蒋熠还是生龙活虎,没有困意。
他趴到蒋婧的木床围栏边,压着声音说道:“蒋婧,我听我妈说,等我们去了另一个学校,就不用再睡午觉了,这是不是一件很好的事?”
她躺在枕头上,小幅度地点点头,说道:“对,这样我们一天里就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用来玩了。”
被批评了无数次,蒋熠仍然照做的事,就是像现在这样,翻到蒋婧的床上和她挤到一起。
“蒋熠,你好烦啊,这样好挤。”
蒋熠把自己横着贴着围杆,说道:“我只占了一点点地方,你看,你还有很多地方可以躺。我就是想和你一起挨着,好不好婧丫?”
蒋婧似有话要说,最后嗫嚅了一下嘴巴,还是只说了一句:“好吧。”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只喜欢睡第一觉,不喜欢睡第五觉。你喜欢睡第五觉吗?”
“我喜欢睡第五觉。”
“那好吧,我也喜欢睡第五觉。”
“婧丫,我们出去一起去玩滑滑梯吧?我打探过了,今天只有我们大班的来了,滑滑梯都没有人和我们抢,你想滑多久就滑多久,不用排队!还有秋千也是!”
蒋婧揉了揉眼睛,摇摇头:“要睡觉。”
蒋熠戳了戳她的脸颊肉,不放过地继续在她耳边说:“你能先不要睡吗?你和我一起玩一会儿。”
“不要。”蒋婧推开他,从自己的床一个攀爬翻身,掉进了隔壁蒋澈的床位。
蒋澈睡得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到是她,把自己的午睡被分给她盖了一半,惺忪地说道:“阿熠又讨嫌了?”
蒋婧:“对,阿澈哥哥,我来你这里借睡一下。”
“好。”蒋澈环住她,合上眼准备接着睡。
谁知蒋熠也跟着翻了过来,挤在蒋婧一边,任性妄为地挠起两个人的痒痒肉。
蒋澈连忙捂住了妹妹的嘴制止她克制不住的笑声,瞪着弟弟说道:“阿熠,不要闹,等会老师听到,又要把我们的小蛋糕克扣了。”
“好挤!”蒋婧夹在两个人中间,眉头皱皱的,也跟着看向蒋熠,声音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要小声一点,我们不能没有小蛋糕吃。”
然后,她猛地想到了什么,艰难地从两个人中间挤出来,蹑手蹑脚地爬下床,跑到自己的柜子里,翻出了书包。
等她拎着一个手提包回来,蒋澈压低了声音问:“这是什么?”
“是哥哥们给我做的零食。”
蒋熠把被子一扬,将两个人盖住,自己也随后钻进来,得意地说道:“这样我们就不会被发现了。”
“蒋熠,你这样是很聪明的做法。”蒋婧评价道。她打开三层饭盒,一层果切,一层五角星模样的鸡蛋饼,一层捏成卡通猫的饭团,很是开心地分享道:“我们一起吃好不好?这样好像在帐篷里露营一样。”
蒋澈吃着饭团,问道:“阿婧,怀谦哥哥和向恒哥哥给你做便当,你会更喜欢他们吗?”
“会!”
他盯着手里的饭团思考了一瞬,又问:“那要是我也学会了做小猫饭团,你也会更喜欢我吗?”
蒋婧脸颊鼓鼓的,眼睛大大的,呆呆地点点头。
蒋熠:“蒋婧,我不会做小猫饭团,你也会更喜欢我的,对不对?”
“这个不好说。”蒋婧艰难地把饭团咽下去,看过来,见他面上隐隐有发作的气势,连忙把手掌贴到他的嘴巴上,改口道:“好吧,会的,你不要生气,不要发出声音,不然我们等会没有小蛋糕了。”
蒋澈对着弟弟说道:“你就只会闹!”
蒋熠反而沾沾自喜:“妈妈都说了,像我这样会闹的孩子有糖吃,哥,你应该像我一样多闹闹。不过你要是不想闹,我也可以来替你闹,谁让你是我哥哥呢。”
“妈妈那话不是在夸你。”
“我觉得妈妈是在夸我,那她就是在夸我。”
*
程与英早上参加了一个奢侈品品牌活动,并没有更换着装就接着来参加女儿的毕业典礼。她身着一身高定香槟金纱裙,慵懒的深栗大卷发随意地披散着,搭配整套的南洋珍珠镶钻首饰,简约大方之中又是高贵的优雅艳丽。
她一现身,就成为了人群之中的焦点。
孩子们在门口排排站着,迎接着父母的到来,并和他们一起走过红毯到签名墙留影签名。
“蒋婧,你妈妈好漂亮!”站在旁边的一个女孩说道。
蒋婧骄傲地勾起嘴角,开心地说道:“对啊,我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你妈妈的裙子好好看,上面还会发光。”
“你看我的裙子也有钻石碎片,也会发光的。我的裙子和我妈妈的裙子是一个颜色,是我妈妈特意请人做的,我妈妈说这叫母女装。”
“好厉害!”
听到这话,她又翘起了小尾巴似的晃了晃脑袋,笑起来。
“你爸爸妈妈都是第一个来的!你们可以第一个坐到椅子上了,蒋婧,你能帮我占一个位置吗,我想坐你旁边。”
“好啊,我帮你占三个位置,如果你爸爸妈妈来了,你们就都有位置了!”
蒋熠看向那个说话的男生,抱着手说道:“你不能占她旁边的位置,因为我和我哥,我爸爸妈妈,要坐在她旁边的。”
“那我坐你们后面,蒋婧,在你后面!你记得帮我占座位!”
“好!”
孩子们还在七嘴八舌地说着话,蒋婧学着妈妈的姿态,拎起裙子对身边的同伴们说道:“我先去接我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伯父伯母了!”
她欢欢喜喜地跑过来,就着裙子抱住妈妈的腿,笑颜灿烂地仰着头说道:“妈妈我好想你啊~你今天好漂亮~你像一个仙女一样~”
程与英被夸得笑容难掩,挠挠她的小下巴,牵起她的手一起往前走,说道:“妈妈也可想你了。不过今天最漂亮,还是我们婧儿宝宝。”
“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你是仙女妈妈,所以我才是仙女宝宝?”
她们身后,蒋源带着两个男孩跟着走。蒋源听了女儿的话,会心一笑,眉眼温柔地望着身穿相似纱裙的一大一小的身影。
经过打卡地,一家人留影了很多张,温馨的氛围直把摄影师都拍得忍不住扬了唇角,感叹到:“你们这一家子,都是俊男靓女啊!”
带着家人在观众席入座后,孩子们就跟着老师去到后台准备晚会的正式开场。
蒋源接过蒋彬派发的应援灯板,翻过来一看——上面分别绘着:“祝贺阿婧宝宝毕业啦!”“阿婧宝宝勇敢飞,婧迷伯伯永相随!”,“蹦蹦跳跳真可爱,你的表演我最爱”。
他噎笑了一下,又全程看着蒋彬安置好带来的厚重的拍摄设备,说道:“三哥,还是你有经验,这倒是显得我这个做亲爹的不够格了,你教教我,下次我也准备一套。”
蒋彬架好三脚架,试了试焦距,瞅了他一眼,传授道:“你确实该学习学习摄影,这孩子啊,长的很快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长大了。所以每一次能够记录的机会都不能错过。不过你要是实在没精力,交给我就行,我们家阿婧宝宝的任何一个成长瞬间,我这个做三伯的,都会给她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
“那我这个做亲爸的,也得跟上才行。”
热场音乐结束,灯光熄灭又开,蒋澈、蒋婧、蒋熠排成一排,依次上了台。
蒋澈:“尊敬的各位领导来宾们、老师们”
蒋婧:“亲爱的家长们、小朋友们”
蒋熠:“大家——晚上好!”
齐声:欢迎大家来参加我们的“金色童年,梦想起航”毕业晚会!
蒋澈:三年前,我们还是爱哭鼻子的小宝宝,拉着妈妈的衣角不肯松手。
蒋婧:是老师用温暖的怀抱,像妈妈一样,教会我们唱歌、跳舞、做游戏。
蒋熠:在这里,我们学会了第一个故事,画出了第一张涂鸦,也交到了最好的朋友!
蒋婧:时间就像滑滑梯,“呲溜”一下就过去了。我们长大了,就像小鸟长满了羽毛。
蒋澈: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站在幼儿园的舞台上。
蒋熠:今天,我们要用最精彩的表演,来告别我们最爱的幼儿园!
蒋婧:这里,有我们太多太多的回忆。这里有我们玩不够的滑梯,有我们搭过的高高城堡。
蒋熠:这里,也有我们想说的太多太多的“谢谢”。
蒋澈:谢谢老师!您辛苦了!
蒋婧:谢谢爸爸妈妈!我们爱你!
蒋澈:也要谢谢所有的小伙伴,谢谢你们陪我一起长大!
蒋熠:现在,请欣赏我们为你们准备的“毕业礼物”吧!
蒋澈:我宣布,德威国际幼儿园大班毕业晚会——
合:现—在—开—始!
一家人皆是笑容满面、被触动心弦一般望着台上的三个孩子,在台上积极地给予反馈和回应。
程与英鼓着掌,微微朝向常蕙问道:“我听婧儿说,老师不是定了她和阿澈吗?”
常蕙摇摇头,一副“这你还不知道”的神情,解答道:“是啊,不过双胞胎,最讲究公平一致,阿熠又是个炮仗性格,哪能忍了没有自己,非要一起当主持人。这主持词还是我写的呢,反正不劳老师费心,也就随了他。”
程与英笑道:“挺好的,这三小只倒像个三胞胎似的。他们这伶俐的口齿倒是惊喜到我了,三嫂没少花功夫训练他们吧?”
“要花功夫也是花在阿熠身上,阿婧和阿澈两个孩子可乖了,就阿熠皮得很!注意力太差了。”
程与英嫣然一笑,把目光转向了舞台。
每个班都有一个节目表演,三小只所在的班级则是采取了最好排练的童声合唱。
蒋婧作为领唱站在队伍中央,开头有一段个人清唱。清澈甜美的音线响彻在大会堂里,观众们的脸上挂起了或欣赏、或沉浸的微笑,饱含着被一个人类幼崽击中内心的触动。
程与英又忍不住热泪盈眶,被蒋源握住了手轻抚着。
“我是不是太多愁善感了?一看婧儿上台,就控制不住泪水了。”
蒋源搂住她,轻柔地给她擦掉眼睛的眼泪,亲亲她的鬓角,说到:“为人父母,可以理解。我不也是这样的吗?”
“希望她能再慢一点长大,能一直这样就好,小小的,天真的,无忧无虑的,单单是站在那里,就美好得不得了。”程与英动情地说道。
*
汇报演出结束,就是幼儿园的毕业证书授予仪式。孩子们穿着学校定制的学士,一个个朝气蓬勃地上台接受校长的授礼。
蒋婧跟在两个哥哥身后,新奇地上台,和校长握手,抱着毕业证书朝台下招呼的三伯和相机比了个耶,又高视阔步地走下来。
实际上,对于成长与告别,他们都知之甚少。说是再见,便以为会真的再见一面,其实幼儿的时光就是在这样懵懂的认知中,悄然地划过。
当天,家里的长辈又为三个孩子举办了毕业宴席,庆祝他们迈向新的学习阶段。
可是蒋婧的去处却有些尴尬。
“这才四岁,升小学可能有点太小了。但是让她接着回幼儿园再呆两年,她又不乐意。”程与英在饭桌上说道。
蒋礼雄说道:“要是不愿意去幼儿园,就在家里学也是一样的。跟在我身边,我亲自来教。”
蒋源:“爸,我们主要还是担心蒋婧需要多和同龄人相处,毕竟小孩子也是需要有社交锻炼的。”
常蕙:“我倒是觉得,阿婧这么聪慧,就算提前上小学也不会有问题。”
蒋彬问道:“阿婧宝宝,你觉得呢?你想怎么安排毕业之后的事呢?”
蒋婧不明白地发问:“什么是毕业之后的事?”
“就是你从幼儿园毕业了,想不想再回去、再读一个中班、一个大班。”
她咬着勺子点头:“可以啊!”
蒋熠喜出望外地加入对话,以为自己也要重新回到幼儿园,说道:“好啊好啊,阿婧,到时候我们就是幼儿园里的长老了,你知道什么是长老吗?”
“我不知道。”
“就是长大了一岁就变老了,所以叫做长老,我们就是长老。”
常蕙打断他说道:“你还没弄清状况呢,下半年的时候,你和哥哥要去上小学啦,阿婧宝宝就再回幼儿园读两年。”
蒋澈:“阿婧妹妹为什么不能和我们一起上小学?”
“因为她年纪太小了呀。”
蒋婧总算是听明白了,眼里满是受伤,殷切又焦急地追问:“可是阿澈哥哥和阿熠哥哥都去小学了,是不是?”
“我不可以和阿澈哥哥和阿熠哥哥一起去上小学吗?”
“我不想一个人去幼儿园。”
“我要和阿澈哥哥和阿熠哥哥上一个学校。”
她那黯然神伤的小模样实在太过惹人心疼,蒋彬迫切地从位置上起来,把小侄女抱起来哄了哄。
“哎呀不哭不哭,我们不哭啊阿婧宝宝。没事的,好不好?三伯想办法,让你和两个哥哥上一个学校,好不好?”
“你和我拉钩,三伯,不要骗我,我不可以和阿澈哥哥和阿熠哥哥分开的,我们要一起上学。”
蒋彬受不了小侄女撒娇,和她拉拉小指,保证道:“三伯永远不会骗你,三伯说到做到。”——
作者有话说:帮导连干了六天活,终于得闲出现了友友们[化了]
第一部分大概就结束啦,之后会慢慢写崽崽们上小学的故事,给只想看幼崽阶段的宝宝们提前示意一下哈【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