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回外公外婆家
孩子常住北城, 因而两家亲家商量好,寒假剩余的时间,就让两个孩子到外家去呆着, 与外公外婆亲近亲近。于是大年初二,蒋源一家启程飞往沪上拜访丈母家。
京沪线客运方便, 一家人搭乘头等舱很快抵达沪上机场。
程若华和父亲早就在接机口等着,见一家四口出来了,程父立马迎了上去,喜出望外地喊道:
“乖囡囡,还记得外公吗?”
蒋源拍拍闺女的小屁股, 提醒她:“宝贝, 醒醒,外公来了。”
蒋婧在飞机上睡得一塌糊涂, 这会儿被爸爸抱着,趴在肩膀上还没完全苏醒, 眯着眼睛,嘴巴比脑子更快一步地喊着“外公好~祝你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好好好, 外公看到你就可快乐了!”程宣年激动地从女婿怀里接过外孙女,掂量了一下, 眉眼舒展地笑道:“才半个月没见, 婧丫头又长沉了些!”
蒋婧12月底过生日时,他和老伴儿去了一趟, 故而对她来说, 外公并不算陌生-
“外公,我没有长沉,我只是长圆了。”-
“哦?哪里圆了?”-
“肚子圆了。”-
“外公摸摸看,没有嘛, 婧婧崽的肚子扁扁的,等会回到家,我们吃多多的,把它填满!”-
“外公,可是你们家有什么好吃的?我不吃不好吃的东西。”-
“婧婧崽想吃什么,外公家都有!”-
“我想吃冰淇淋!”-
“这么冷的天还吃冰淇淋呐?”-
“嗯啊!我戴上手套吃就不冷了。”
蒋怀谦牵着外公的手,打消妹妹的念头:“不可以婧儿,你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候机室吃过雪糕了。”
“可是我只吃了一口!”蒋婧悲愤地说道:“剩下的全被爸爸吃了”
程宣年抱着一个,牵着一个,面上乐呵呵的,哄着两个孩子:“好好好,没事,沪上有数不清的美味冰淇淋,婧婧崽和哥哥在这多呆一阵子,外公带你们去吃个够!”
“好耶!”
程与英和姐姐在后面聊了几句家常,一边走一边对前面趴在外公肩膀上的女儿说:“婧儿,这个人是谁?还记得吗?”
程若华不像程父程母,动不动就飞北城去看外孙女,她接班了家族企业后,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全年也就春节这几天能喘口气。
和外甥女上一次见面,还是上一个春节。
为了维持女霸总人设,她贯来不苟言笑,此时被介绍,不知道怎的有些莫名的紧张。
她朝前面的小女娃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最友善的笑容。
而在蒋婧的视角,这个人个子比妈妈还要高一些,从头到脚一身黑,黑色羊绒大衣,黑色西装阔腿裤,黑色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此时浅淡一笑,反而给她英气凌厉的五官增添了几分古怪,像是动画片里的反派大佬出大招前的严酷冷笑。
“不认”她呆头呆脑地盯着人看,见程若华忽然发笑,心里有些怵,又幅度小小的摇摇头“其实有一点点点眼熟”
程与英捏捏她的脸,引导着:“是姨母!见到姨母要说什么?”
这题她会!
按照背好的拜年词,她炮语连珠、口齿伶俐地说了一串:“姨母新年快乐!祝您幸福如意、笑口常开!身体健康!恭喜发财!”
“谢谢,姨母等会给你包个大红包。”程若华嘴角又扬了几度,朝外甥女点点头,对妹妹说道:“这小娃娃当真是长得快,转眼就能对答如流了。”
程与英夸自己孩子从来不留情,这会又回到熟悉的家乡,切换出方言模式,眉飞色舞地说道:
“依讲言话能力叫关好!大人搭伊讲闲话辰光,伊回得清清爽爽、煞煞辣辣,有些词语真勿晓得伊啥地方学来呃,讲出来闲话一套一套哈!阿拉还帮伊请了位外语家教老师,老师对伊评价邪气高,学英文快是快得来!”
“旧年送去学芭蕾舞了呀,老师也讲伊有天分,讲伊吃得起苦,天生有跳舞感觉!”
“哦哦哦对呃呀,伊勿是还跟了爷爷学国画搭仔书法嘛?满打满算也才一年光景,现在画出来呃画、写出来呃字,全部有模有样,像腔呃噢!”
“性格也乖,从来勿会瞎吵瞎闹,大人搭伊讲道理,伊总归听呃进呃。还来得个窝心,哎呀,总之好讲呃地方讲勿光呃!依搭伊接触接触,就晓得依外孙囡呃好处了。”
蒋婧竖着耳朵听着身后妈妈的声音,皱着眉头急急地说:“外公,妈妈怎么不会说话了?”
程宣年哑然失笑,给她翻译:“妈妈在夸宝宝呢,夸你聪明、懂事,说话说得好,跳舞跳得好,画画写字也好,又乖巧听话,是最棒的小宝贝!”
她越听嘴巴咧得越开,露出白糯的小乳牙,仰起头笑得一脸骄傲地说道:“外公,我原来这么好孩,我可厉害死我了!”
*
枫檀苑是程氏自家的房产项目,位于寸土寸金的东郊别墅区。整个庄园内只规划了21栋每亩占地5亩的独立别墅,程父程母住了其中最大一栋,并特意将周边的两栋留给两姊妹,为的就是能让一家人能在各有空间之外还能聚集在一起。
程与英的那栋鲜少去住,只是拜托管家照应着。姐姐程若华接班家族企业,住这离公司太远,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在市中心的江景公寓。也就逢年过节的,一家人在爸妈这聚起来。
一行人回到宅子时,程母正和家里阿姨们把做好的菜摆放到饭桌上,听到声响暂且放下手里的活来到客厅。
大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寒暄起来。
梁韵生招呼道:“你们是到的刚刚好,这饭刚做好,快来快来!”说完,她又蹲下来张开手臂,望向换好棉拖鞋,因为喜欢鞋子上会晃动的小球,好奇地左一踩右一踩的蒋婧。
“是哪个漂亮阿囡来了呀~ 快过来,让世界上最香的小宝贝和外婆抱一下!”
蒋婧脸上闪过短暂的局促羞涩,爸爸推推她:“怎么了?是外婆呀?过去抱抱外婆。”
她小跑着扑过去,带了一阵小幼儿独特的奶甜味儿。梁韵生笑弯了眼,搂紧了她说到:“外婆好想你,你有没有想外婆?”
“有的,外婆。”她纯然懵懂地抬眼看她,细声细气绞着手指说道。
外婆抱着她洗手落座,蒋源见闺女还是有些因为拘谨而故作的文静,提示她:“婧儿,新年来外公外婆家,你得先和他们认认真真拜个年,是不是?”
蒋婧比了个ok的动作,觉得自己矮人一等不得劲儿,又两只脚互相动着,把鞋子扒拉掉,扶着椅把站起来。
这下比在座的人都高了一些,她才准备就绪地双手握拳拢在一起,有节奏地上下颠着,麻木地朗诵起不知道表演了多少遍的拜年词:
“外婆好,外公好,姨母好,大家好!祝你们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阳开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方来财、九九同心、十全十美!新年快乐!千事吉祥,万事如意!小婧在这里,给你们,拜!年!了!”
众人慈爱地看着小糯米团子小小一只站在椅子上拱手晃脑地说出一串词,被萌得嘴角压不下来,每人都欢欢喜喜地给了厚厚一沓的大红包。
蒋婧非常熟练地收下,飞吻:“谢谢你们给我红包~我爱你们~”
程若华被她逗笑,也给她做了一个飞吻。
蒋婧无实物表演了一个捕捉的动作,然后捂住胸口,奶声奶气地说道:“我抓到你的亲亲了,姨母!”
蒋源怕她摔倒,一直在后面虚扶着,这会儿也乐开怀,抱了她坐好,又亲了亲她,微笑着夸赞:“婧儿做的真好,哥哥呢?哥哥是不是也准备了?”
蒋怀谦一身小西装,小小年纪却可见气质沉稳斯文,他举止大方得体地起身鞠了一躬,用清晰、不急不慢的语调说:
“外公外婆,若华姨母,还有爸爸妈妈,婧儿妹妹,新年好。辞旧迎新之际,我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笑口常开,平安顺遂。谢谢大家过去一年对我的疼爱和照顾。”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程宣年递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和蔼地拍拍他的头:“新的一年,继续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因为孩子的到来,春节的氛围愈发喜气洋洋。
家宴做的尤为丰盛,满满一桌子的大鱼大肉。沪上菜系偏甜,蒋婧难得的一口气啃了2块糖醋排骨。
外婆给她喂饺子,她摇摇头:“外婆我吃饱了。”
“你就吃了两块这么小的排骨,就吃饱了?”
她点点头,悄悄地观察了下爸爸妈妈的眼色。果然,妈妈装作不高兴地发话了:“婧儿,再吃3个饺子。”
“我只能吃1个了,我吃不下那么多。”她伸出一根手指比划到。
“那你自己选,要么吃3个饺子,要么吃半碗米饭。”
蒋婧朝外婆撒娇:“外婆,我不想吃了,好不好?”,又摇了摇左边坐着的外公:“外公,我吃饱了,你把我放下去,我想过去那边玩,好不好?”
程宣年俯身贴近外孙女询问:“真的吃饱了?你的肚子这么小?”
蒋婧重重地点头,拍拍自己的肚子:“真的吃饱了,我的肚子就这么小。”
她如愿被外公抱了下来,和各位长辈乖乖说了:“您们慢慢吃”后,迅速地跑到了客厅的玩乐区。
那是知道外孙女要来,外公外婆特意根据她喜欢的玩具布置的。
“爸,你这样惯着她,到时候更是有恃无恐。”
“小孩子嘛,不饿就别逼着她吃,饿了再喂就行。”程宣年吃着饭,还记挂着外孙女,时不时转过去看一看骑在摇摇椅上看动画片的小人儿。
程与英远远瞥见闺女在拿茶几上的果冻,扬声一句“婧儿,你在干什么?”,直接吓得她缩回了手。
蒋婧心虚地推了推精美丰富的小食盒,说道:“它要掉下去了妈妈!我救一下它,你还得和我说谢谢的。”
程与英哭笑不得,继续隔空与她沟通:“妈妈怎么说的,一天只能吃一袋零食,你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就已经偷偷多吃了半袋旺仔小馒头了,早饭是一点吃不下。在机场候机室里又吃了半个雪糕,今天不能再吃零食了,听见了吗?能不能答应妈妈?”
蒋婧叹了口气,幽怨地从摇摇椅上趴下了,摊在了沙发上,回答了一声“能。”
蒋源不放心,起身过来,撑着沙发拍拍她,温和发问:“是不是没吃饱?再过来吃点饭好不好?”
蒋婧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摇摇头:“婉拒了,爸爸。我已经变成了一个饱了的宝宝。”
蒋源莞尔,捏捏她的鼻子:“小鬼头。”
饭桌上,程与英说起闺女不爱吃饭的事,看得出很是苦恼。
“我是不理解的,怎么会有小孩不喜欢吃饭的?她那几个堂哥,哪个吃饭不是香喷喷的,就她一个,每天吃饭像让她上刑一样,磨蹭半天吃不进去一口。”
“而且学校体检下来,她体型偏瘦,我担心她营养不够!”
“爸妈,我先跟你们说好了,你们带她,带归带,零食绝对不能由着她吃,必须养成好好吃饭的意识。”
外公外婆应得干脆:“是这个理,我们晓得的。”
结果第二天,程宣年带着两个孩子出门逛超市,提回来有蒋婧身高那么大的5大袋零食。
程与英见了,人都傻了,询问儿子:“小谦,不是让你管着妹妹让她少买点吗?”
蒋怀谦很深沉地叹了口气,说道:“妈妈,事实证明,外公是听不进去我的规劝的。婧儿想要什么,一个眼神,外公就都给买了。”
厨房嵌入式的大冰箱前,程宣年蹲在一边,笑眯了眼看外孙女娇娇小小的一只,前后来回打转,一个又一个地往冰箱里摆放买回来的雪糕。长久的专注的凝视,漫延出绵绵的宠爱。
“囡囡太能干了!棒冰摆得嘎整齐,侬阿冷不冷?让外公帮侬摆剩下的,好伐?”
和外公呆半天,蒋婧已经被教会掌握了一些沪话,学着拉长尾音说道:“勿要哟~我自己的雪糕自己放。”
放完一盒子里只剩两个,她下意识地瞥了眼正在和哥哥讲话的妈妈,悄悄移了步子背对他们。
以最快的手速拿了一个塞到外公手里,又拿了一个塞进自己的口袋,蒋婧一本正经地说道:“外公,你吃一个,我吃一个,我们就是天下第一好了!我们来这里吃,不要让人看到了,不然馋到他们就不好了。”
程宣年被哄得心花怒放,自顾自地笑着说道:“侬搿个小囡啊,真个是老会心疼人了,外公喜欢侬喜欢的勿得了!”
两个人躲在储物室里,隔绝了外面。蒋婧顺利而放心地吃上冰淇淋,眼睛弯成小月牙,学他:“喜欢侬喜欢的勿得了!”
*
饭前一根雪糕下肚,蒋婧晚饭又是没能吃下几口。
程与英再一次朝自家父亲重申:“爸,你不要给她吃这么多零食了,今天是一点饭没吃,净吃零食了。”
“你别剥夺小朋友的快乐!人这一生,也就小时候吃零食最快乐吧?你小时候不也是个馋嘴零食的娃?”
“那也得注重营养啊,小孩又不是靠喂零食长大的!”
“我怎么没有注重营养,我给她买的棒冰,都是认真看过配料表的,纯牛乳,不含其他添加剂。”程宣年挥手说道,也有些激动。
“哎哟,管娃三百六十五天,你让自己休息一下,这几天就把孩子交给我来带,绝对养的面色红润、活蹦乱跳!你莫管了!你就和你姐姐,出去玩玩买买,账全报你爸爸我身上!”
程与英拿自己爸爸没办法,小时候他就极宠她和姐姐,现在宠起外孙女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蒋婧刚出生时,要不是亲家太强势没能谈下来,自己女儿又向着丈夫,程父是想让她跟着妈妈姓的。
和外孙女聚少离多,她能理解爸爸想多对孩子好点的心情。她无奈地妥协了一步:“好好好,我不说了。侬照顾伊可以额,自家要掌握好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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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沪第三天,外公外婆和爸爸带了两个孩子去迪士尼,两姊妹去参加闺蜜聚餐。
先回到家,程若华有些不习惯地说道:“没了小朋友在,感觉家里怪冷清的。”
程与英喝了口水,翘着二郎腿疲惫地坐下,说道:“我给源哥儿打个电话,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声响。
司机和几个随行的保镖、家政从车里搬出了3个体积硕大的实木盒子,又一次次地来回挪动,搬出了十几个印着迪士尼乐园标识的大型购物袋,在家门口堆成了山。
程与英扶着头闭上眼睛,对姐姐说道:“我真服了,这是要干嘛?”
程若华挑眉:“如你所见,大手笔外公宠娃现场。”
“不是,我们小时候他也没到这程度啊?”
“相信我,隔代亲,是要比亲女儿亲的。”
程与英蓦地一摇头,然后表情迅速归于一种“算了,没必要”的平静。
蒋婧头上戴着卡通小兔发箍,身上一个粉狐狸头背包,背包上拴着10个双层气球,一左一右斜背着两个胡萝卜小挎包,手里还抱了两个玩偶,兴冲冲地跑过来。
“妈妈!姨母!我给你们买了礼物!”她从小挎包里掏出两个粉色首饰盒,递给她们。
是两条人鱼尾带着珍珠的项链。
程若华当即就让外甥女给自己戴上了,手掌捧着她的下巴,说道:“姨母谢谢你。”
蒋婧抱着玩偶,有些扭捏地抿唇一笑,脸上红扑扑的,眼里像藏了钻石,亮晶晶的。
程与英一声短促的呼气,笑着问她:“蒋小婧,你今天去批发气球去了?”
“对啊,因为我和外公分享了我最近的伤心事,然后外公就把我想要的气球都给我买了。”
“你最近哪来的伤心事,我怎么不知道哦,对对对,你那个飞掉的小兔气球”
“行。”程与英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
三个大人的头上都戴上了蒋婧选的发箍,站在一起颇有些滑稽。程与英嘴唇张了又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
她拉过同样带了棕色小熊发箍的蒋怀谦询问:“小谦,来吧,和妈妈说说,今天是个什么情况呢?”
蒋怀谦已经对外公的无底线宠爱免疫了,语气很是平淡地说道:“今天没哭闹没喊累,吃了3个冰淇淋,免排队玩了12个项目,买了3个水晶城堡模型,无数个玩偶,无数个纪念品。”
“没什么大事情,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其中一个城堡,卖价180万。爸爸想阻拦,但无效。”
这些倒也没什么,程与英关注的还是吃了零食没吃饭,拎住闺女的小马尾,拷问她:“是谁早上出门前答应我的,今天绝对不吃冰淇淋?”
蒋婧连连摇头,举起手申辩道:“不是的,不是的,妈妈,我今天没有吃冰淇淋!是一个可琦安圣代,一个爪爪棒冰,一个小熊威尼罐头!”
“这些不是冰淇淋?”
“它们不叫冰淇淋,它们叫可琦安圣代、爪爪棒冰、小熊威尼罐头!菜单就是这样写的,外婆教我读的,不会有错!”
程与英咬牙切齿地笑了笑,把蒋婧狠狠箍在怀里揉了揉她粉嘟嘟的脸,小家伙以为妈妈在和自己玩,笑的天真无邪。
“蒋婧,很好啊,很好。等你回北城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开学后一个月你不要再想吃到一口冰淇淋。”
第19章 陪姨母去相亲(1)
夜里, 蒋怀谦做了个妹妹消失的梦,霎时惊醒,伸出手想去抱人, 手臂摩挲了一阵,怀里当真是空落落的。
他一身冷汗, 彻底惊醒,敲亮床头灯,原本应该还有个小奶团子的大床上,只剩他一个人。
“婧儿?”蒋怀谦唤了一声,趿着鞋快速起身去洗手间和衣帽间看了眼, 都没找到人。循着门缝, 他出了房,第一反应是她去找了爸爸妈妈。
走了几步, 他在二楼的露厅隐约听到了微小的包装袋被捏响的窸窣声,立马急切转头, 轻步下楼。
一楼夜里不开空调,刚从房间里出来的蒋怀谦微微一个寒颤。
静夜里, 窗外撩过簌簌的风声,偌大的空间里, 只有开放式厨房的冰箱下层, 渗出淡淡的白光,在黑暗中劈开一小圈领地。
走近了些, 蒋婧敞着腿摊坐在冰箱门口, 面前摆了三个大白盘子,围拢着一个草莓蛋糕。
她嘴里还哼着歌,过家家似的,把撕开包装的薯片、糖果、雪糕, 一个一个拿出来,讲究地摆盘成爱心、星星、花朵的形状。
结束准备活动,她先用勺子舀了一大口奶油蛋糕放进嘴里,冰丝丝、甜绵绵的味道,好吃得小小的身体快乐地扭动了一下,连圆圆的脚指头都满足地蜷了起来。
在她身边,昨儿从游乐园买回来的雪宝手提灯,散发着明亮的暖光。
“婧儿!”
蒋怀谦压低了音量的、试图维持威严的呵斥在安静的厨房里响起。
光影里的小身影猛地一颤,像受了惊的小兔子。
蒋婧倏地回过头,嘴巴周围糊着一大圈白色的奶油,手里还捏着半颗草莓,大眼睛里盛满了作案被抓包的惊恐和茫然。
转头见是哥哥,她又放松下来,嬉皮笑脸地端起盘子,献宝一样,试图贿赂:“哥哥,你吃蛋糕不吃?”
蒋怀谦板着脸,蹲下来,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抱住,克制着语气问道:“为什么半夜不睡觉,偷偷跑下来?”
“因为我肚几太饿了,醒了,咕咕咕叫。”
“那为什么不叫醒哥哥?”
“你在睡觉,我从不吵人睡觉的。”
说着,她灵俏地一连打了三个喷嚏,眼睛都漫出了水雾,混着脸上醒目的奶油和蛋糕屑,像只偷腥的小花猫。
蒋怀谦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又一下。他握拳抵在嘴边,假装咳嗽了一声,试图掩盖那即将破功的笑意。
担心她着凉感冒,蒋怀谦赶紧去客厅扯了毯子把她裹好,稳妥地把人放在高脚凳上。
他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只有那8寸的冰淇淋蛋糕缺了一颗奶油托底的草莓,其他的东西都是完整的摆盘形状。
“就吃了一颗草莓?”
蒋婧以为哥哥要生气了,连忙狂点头。
但他只是动作柔和、仔细地给她擦了擦脸,说道:“太晚了,吃这些冰东西会吃坏肚子的。哥哥给你泡碗热乎的燕麦粥吃,行不行?”
被抓到偷吃的人哪还敢再造次,乖乖地点头。
蒋怀谦关上了嗡嗡作响的冰箱门,端起盘子,陷入思索。
倒掉的话,肯定是最保险的,这样就能保证不被大人发现。但是他又舍不得妹妹摆好的图案。
把那盘冰棒小心地搁进冰箱里放好,剩下的薯片和糖果,蒋怀谦决定带回房间里藏好。
雪宝手提灯被放在了大吧台上,蒋怀谦就着灯光快速地烧水弄了一碗牛奶燕麦。
蒋婧裹着毯子,摇头晃脑地喝了三分之一就喊饱了。
他把剩下的喝了,又把碗洗好放回去,抱着妹妹上楼:“走吧,回去刷牙,继续睡觉。”
“你会讲一个故事哄我睡觉吗?不然我会有点睡不着。”
“嗯,讲。”
蒋婧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拎着那个雪宝手提灯,给他照路。
“你就是靠着这个灯偷溜出来的吗?”
“对啊,这是探险用的灯。”
“你管偷吃叫探险?”
蒋婧立即扒拉住他蹭蹭,撒娇:“哥哥,你可以不告诉妈妈吗?求求你了~”
一步步走上楼梯,蒋怀谦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轻拍了拍妹妹的背,答应下来:“我不告诉妈妈,但你下次探险要叫上我。”
“以后都要叫上我,知道吗?”他又补充道。
*
清晨,一家人围坐在胡桃木餐桌前用早餐,餐桌上摆放的玫瑰和嘉兰百合的香气混进冷冽的空气,让人心情愉悦。
然而饭桌上的谈话并不算太愉悦,至少对程若华来说如此。
程宣年又给大女儿安排了相亲,正在苦心孤诣地劝说着人去见见面。
“你说你,三十了,是不是得好好相看相看,找个可以成家的人了?”
“对方是港城那边的人,这几年往沪上扩张,和你一样,家族接班人,你两个绝对能有话聊!”
“不要跟我说你那一套不结婚也过的好的说辞。是,你是新时代独立女性,不需要靠男人,但是你总得有一个家吧,不靠男人,你也找个男人伺候你嘛!”
“一年到头你像条泥鳅,抓斗抓不住,一问就是事情多,忙!你那个位置我也坐过的,哪有忙到连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这次说什么,都不能给我推脱了,我都和人说好了,你必须去!”
程与英夹了一个蟹粉小笼包,低头的瞬间努力掩饰自己幸灾乐祸的表情。
长姐在桌子下轻踢了她一脚,程与英笑笑,用餐巾擦擦嘴,出头帮姐姐解围:“老爸啊,你都说了,像我姐这样飒气十足的女人,只能是找个男人来伺候他,那你说那个什么什么港城的继承人,能做到这样嘛?人肯定也是天之骄子!这样两头都竹篮打水,何必还搞一躺相亲会,多麻烦。”
小女儿最会倒打一耙,争论起来也是难缠的紧,程宣年直接说道:“你安静吃你的饭,我和你姐说话的时候,别掺和!”
程与英耸了耸肩,给了姐姐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蒋婧本来用两只小手搓转银质调羹,让它折射出水晶吊灯的光斑,玩的正起劲,这会回神听到大人们的聊天,一脸好奇地竖起耳朵听。
“哥哥,他们在说什么?”
“在说让若华姨母去相亲的事。”
“什么是相亲?”
“嗯就是男人和女人见面,如果互相喜欢,就结婚。”
“什么是结婚?”
“结婚就是男人和女人互相喜欢,成为一家人。就像爸爸和妈妈那样。”
蒋婧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小嘴微张,敲敲自己的碗,发表言论:“我说一下!让我说一下!我觉得姨母应该要去相亲!”
程宣年喜的嘞:“哎哟,你看看,还是我们小囡懂事,明事理!”
外婆问她:“那囡囡说说,你为什么认为姨母应该去相亲嘞?”
“因为,”蒋婧稍稍用手背撑起下巴,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睛看着上方做出思考状,“因为这样就会多一个人爱若华姨母。”
程若华在面包上抹花生酱的动作微微一顿。
程宣年满脸是“外孙女站在自己阵营”的喜悦,脑中灵光一现,说到:“囡囡,外公请求你帮一个忙,去监督若华姨母按时相亲,你愿意不愿意接这个任务?”
大人表现出郑重的帮忙请求时,小孩子总是感觉到受重视,恨不得立马行动证明自己可以。
蒋婧露出两颗小兔门牙,笑的兴奋,举着手说道:“我愿意!我来监督!”
蒋源和程与英相视一笑,各自摇头,叹服程宣年的精力。
“外甥呢,要不要一起去?”程若华问道。
“不了,若华姨母,我早上有一个网课要上。”
“ok,那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程若华饮完自己的现磨瑰夏咖啡,像是丝毫不介意,如同批阅了下属的一个文件那样,淡淡地点点头:“行,那外甥女,赶快把你一口没动的小馄饨吃了,20分钟后,我们出门。”
蒋婧懵懵地视线跟随姨母起身、离开,下一秒收回视线,对上妈妈抓狂的表情。
她心虚地眨眨眼,朝妈妈咧嘴一笑。
“蒋小婧,在这坐了半小时,你在干嘛?吃个饭怎么那么磨叽呢?快点,我盯着你吃!”
说着,程与英拿出手机,点开了倒计时,摆在餐桌中央,不给斡旋余地地命令:“我计时了,快点动嘴,我在这盯着你吃!大口大口地吃饭!”
蒋婧皱巴了一张脸,委委屈屈地握住勺子,舀了半天,舀出一勺馄饨汤,抿了一口,奶凶奶凶地回嘴:“我嘴巴小小的,怎么大口大口地吃饭嘛!”
*
程若华带着蒋婧先到了自己在市中心的江景大平层,相亲饭局约的是中午,但她早上有个视频会议。既然小家伙要跟着来,只能先把人捞过来带着,否则来回跑实在耗时。
电梯门无声滑开,城市的天空线在落地窗外铺展,入户即是一个极宽敞的全灰黑色调的客厅。
现代极简的装修风格,干干净净的家具上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像是一个精致、冰冷、一丝不苟的陈列馆。
“若华姨母,你的家好黑。”
程若华脱下外套,换上鞋,又从门口拿过刚让人送的儿童棉拖鞋,放到蒋婧面前。
“不黑啊,这不天光正亮吗?”
蒋婧换好鞋子,抱着自己带来的小狐狸玩偶,仰头看着她说道:“不系,你家除了黑色,就没有其他颜色了。”
“这叫色调统一的审美。”
“若华姨母,你最喜欢的颜色是黑色吗?”蒋婧歪着头很疑惑地问。
“我没有最喜欢的颜色。”
“为啥?那你要不要喜欢我喜欢的颜色?”
“你喜欢什么颜色?”
“我第一喜欢粉色、蓝色、紫色、橙色,第二喜欢绿色、黄色、红色。若华姨母,你要喜欢哪一个?”
程若华把往常设置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给她倒了杯水,放好鲜切水果,在液晶大屏电视上调出她喜欢的电影,一边抽空回道:“那就你最喜欢的颜色吧。”
“好,我记住了,若华姨母,你喜欢粉色!”
程若华整体看了看,她又从房间里给蒋婧拿了条毛毯出来盖上,觉得没有什么需要再提供的了,才对她说道:“我就在那件房间里开会,你在这里看电视,如果有事就过来找我。”
蒋婧抱着果盘点点头:“若华姨母,你去吧,好好工作,天天向上!”
程若华很浅地笑了下,用毛毯把她的小脚丫盖好,才进了书房开会。
*
休息了几天,两个小时高效率的会议结束后,程若华有种节假日后遗症的疲惫不适。
她拿着空了的马克杯走出书房,耳边还响着电视的声音,一眼看过去,沙发上的小人搂着她的粉红色小狐狸玩偶,七仰八叉地睡着了。
小家伙今天非要穿一身橙黄色的、毛茸茸的小鸭子连体衣,在全黑的家具的对比下,色彩明亮得甚至有些突兀。
她睡得小脸红扑扑的,侧着的肉嘟嘟的脸颊被挤出一个可爱的弧度,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乖巧的阴影。
程若华放轻了脚步走过来给她盖上毛毯,看到她讨喜的睡相,心里蓦地一软,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很久没有过这样被触动的时刻了。
怪不得她妹总说有孩子陪伴是反向治愈大人的过程,比起一个人工作结束后面对空荡的家,有一个小萌娃和自己呆着一起,竟会让人觉得,时间的流逝好像不是漫长的熬等,而是种一朵花的安宁与期待。
程若华含笑拿出手机,偷偷给睡着的外甥女拍了一张照片。
第20章 陪姨母去相亲(2)
“下巴再抬高, 嗯,对,眼神要有蔑视一切的霸气。”
“姨母, 什么是蔑视?”蒋婧下巴搁在程若华手心,听话地抬高下巴, 眨着双圆润无辜的眼睛看她。
程若华眼里滑过笑意:“就是要表现的自己很厉害,让对面的人害怕。“
“别这么可爱,再凶一点。”
“可是我还不够厉害吗?”蒋婧学着妈妈生气的表情,皱眉,抿嘴, 鼓起脸颊。
程若华轻笑一声:“像个小河豚。”
“是啦, 你最厉害啦。刚刚我们排练好的词都记住了吗?”她又最后确认了一遍。
蒋婧比了个ok的动作,双手环胸, 再次做出凶凶的表情。
程若华目光无法从她那张看起来和雪团子一样Q弹软萌的脸颊上挪开,低低地笑出了声。
“走吧, 下车。”
*
蒋婧牵着姨母的手,跟着走进前滩荣庭, 身上的小鸭子连体服让她看起来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加上摇摇晃晃走路甩起尾巴的萌感, 吸引了不少注目礼。
她对这些目光感到不舒适, 挨近程若华,扯了扯她的手, 眉头撇成八字仰头软声说道:“姨母, 我想被抱一下可以吗?”
程若华晃晃她的手:“马上走两步路就到了。”
蒋婧鼓了腮帮子,噘起嘴,闷闷地吐了口气:“好吧。”
包厢门口一条仿民国风的过道,左侧留出了海鲜鱼类的展示缸, 蒋婧走过,刚“哇”了一声,忽然毫无预兆地看到一条深褐色的、长长的鳗鱼,像一条过分粗壮的、浸了水的绳子,扭动的姿态缓慢而诡异。
“唔!”蒋婧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吓得一下子后退抱住了程若华的大腿,把头埋进她的风衣里,带着哭腔哼唧道:“呜呜呜姨母,有怪物!我走不动了!你快把我抱走,快点快点!求求你了呜呜呜!”
程若华把她抱起来,捂住她的眼睛走过水箱,抚了几下她的背,放柔了声音说道:“没事,那是鳗鱼,不是怪物。”
蒋婧像个受惊的树袋熊攀在她身上,心有余悸地哭着:“姨母,我们换一个地方吃饭吧。”
“不是要监督姨母相亲吗,怎么还没开始就哭成这样?”
“呜呜呜人也不是非要去相亲,我也不是非要去相亲……”
她被打败似的笑出了声,声音温柔极了:“人都在里面了,这会可不好换。姨母在这呢,不用害怕。”
程若华在公共场合遇到太多哭闹得让人心烦又不得不和颜相待的小孩,对小孩子算不上很喜欢,加之没有过照顾小孩子的经验,因此,程若华只抱过蒋婧两次,第一次是她刚出生、还是个小婴儿时,第二次,便是现在。
怀里的人整个小身体像寻求庇护的雏鸟,毫无缝隙地、依赖地贴着她。
程若华软了心肠,抱着她到餐厅的后院,慢慢地拍着她的背,等她小小的哭声消歇。
抽出纸巾给蒋婧把脸擦干净,她问:“好一点了吗?还害怕吗?”
今日难得的是个晴天,院子里风清树绿,呆了一会后,蒋婧情绪就好了些。她摇摇头:“不害怕了姨母,我可以去相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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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打开包厢门,程若华抱着蒋婧进去,先已落座的人便起身打招呼,准备握手的手臂在看到来人还抱了一个孩子时,丝滑地收回。
“程总,久闻大名。”
“您好,明总,让您久等了。您快请坐。”
程若华把蒋婧塞进儿童座椅,趁着服务员上前菜的时间,用温热的毛巾细致地给她把手擦干净。
蒋婧呆呆的,眼睛好奇盯着对方,十几秒内没有移开,直把对面身着西装的男人看笑了。
“这一定就是程总的外甥女了吧,长得真可爱。”
两家在程宣年那代偶有生意往来,能把他们家关系都捻得门清,也不惊讶。程若华面色如古井般平静,淡淡地说道:“不是我外甥女,这是我女儿。”
来人脸上浮现出吃惊的表情道:“没听说程总”
“私生的,家里不同意嘛。”程若华打断他,好像已经把他当成推心置腹的好友,娓娓道来:“我完全接了家里的事是去年开始的,前两年我在美国管着海外业务,偶然得的孩子,就留下来了。这事还没告诉家里呢,还要拜托明总帮我保密。”
“自然自然。那今天”
“闹腾。非要跟着来,看看未来的新爸爸,实在拗不过,就带来了。”
对面一身正装的男人顿时有些哑口无言,嘴角衔了抹似有若无的笑:“哦,原来是这样。”
蒋婧将两只手肘关节都撑在桌子上,一手拿一块杏仁饼干,一手拿一块焦糖小麻花,左一口右一口地吃着,但眼神始终没有从程若华脸上移开,听得津津有味。
程若华对上她的视线,挑眉,暗示该她发挥了。
蒋婧收到信号,连忙把手里的餐前甜点放到自己的盘子里,侧身拍掉手上的饼干屑,语气未战先弱地自个嘟囔了一句:“我有一点紧张了”
程若华端起茶杯送到嘴边,掩住自己快要压不住的嘴角,仍然保持着高冷凌厉的神情。
“嗨~”蒋婧朝对面挥了挥手,莫名有些扭扭捏捏的。
对方立马大大方方地回应:“你好呀,小朋友,你看起来是一个特别可爱的小鸭子。”
“我不是小鸭子”蒋婧友善的表情一下变得哀怨起来,不自觉地瞅了眼慢慢摇着茶杯品鉴的姨母。
程若华顺势做了个扬起下巴的动作。
蒋婧福至心灵,也扬起下巴,撅起嘴,学着往日妈妈趾高气昂的样子,奶里奶气地说道:“叔叔,我们家挑选入赘的人都是很严格的。你已经是第16位相亲的人了,节约效率,我来告诉你我姨…我妈妈的挑选标准!”
男人一愣,继而一笑,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道:“你说。”
“第一,你的钱就是妈妈的钱,妈妈的钱还是妈妈的钱。所以,要把你们的股份给我们这么多。注意,是百分数!”
蒋婧比出4根手指头,接着又比了个耶说道:“第二,如果你犯错了,妈妈要和你离婚,你要给很多很多的赔偿的钱,是很多很多,多到你可能会去要饭的程度!所以你不能犯错!”
“第三,你们生的小孩子要跟着妈妈姓,还要给我很多钱!对我和妈妈特别好,如果你表现不好,我们会把你送到西伯利亚去挖土豆!”
服务员进入包厢内,微躬而立,将做好的菜品端上,纳闷有小孩在的用餐氛围怎么如此安静。
直到服务员摆放好菜肴退出包厢,明先生才低头轻笑出声,打破沉默:“程总的女儿,很是伶俐聪慧,这么小就这么能说会道。不知小朋友说的这些话,是否也是程总个人的意思?”
“童言无忌,明先生别介意。不过婧婧记性真好,把我平时念叨的都记下了。所以明先生,这确实也是我的意思。”
她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花胶黄鱼羹,轻描淡写地补充:“若是真的要谈婚论嫁,一定是以家族利益联结为先。如果明先生觉得这些要求过分,您和我就各自回家禀明长辈们,这相亲也就到此结束。”
“我能接受。如果和程总联姻就能得到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儿,何乐而不为?”
程若华投来疑惑的一瞥。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开个玩笑,程总。”明先生定定地看着程若华,和颜悦色地摊牌:“我知晓程小姐同我一样都是家里催促来的。我其实也不是明家的接班人,只是一个闲游的浪荡子,家里看不惯,想通过成家让我安稳下来,才有了这一来。”
“不过我确实对程总颇有耳闻,在商场上雷霆手段,令人钦佩。这次来,也是诚心诚意交个朋友,非仅仅为了相亲。”
程若华点点头,保持着必要的礼数。说开了,接下了的氛围自然了一些。程若华随意同他聊了聊商业管理的话题,即使觉得太浪费时间了,好在有外甥女陪着,也能忍受。
她心道,就当时带蒋婧出来吃饭了。
中途,程若华去了一趟卫生间。男人饶有兴趣地逗着蒋婧说话。
“小朋友,你真的叫程婧婧?”
蒋婧闭着嘴点点头,按照剧本表演结束后,她就没有再说话了。
“你不用怕我,叔叔又不是坏人。你要不要再吃一个舒芙蕾,我让人再给你上一个?”
蒋婧摇摇头。
“那你和我说说话,这吃饭没人说话,多无聊。”他友好地朝她笑一笑。
蒋婧于是好奇地问道:“叔叔,你爱我妈妈吗?就是,程若华妈妈。”
明先生:“我们这才第一次见面,只是朋友,没有到‘爱’的程度,小朋友。而且,你这么小,就知道什么是爱了?”
“当然了,爱就是要一直愿意对她好,就像我有时候不是好孩,爸爸妈妈哥哥还是会对我好一样。不过我总归是一个好孩。”
蒋婧说完,又有些忧虑地小声嘀咕到:“你不爱我姨姆,那你就不能和她结婚。”
*
程若华从洗手间回来,没再坐多久,率先提出了结束。
“那今天就先这样吧。如果明先生没有其他要聊的,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见。”
明先生了然地起身,询问要不要送送她们,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先一步离开了。
程若华把蒋婧从椅子里抱出来,说道:“你外公和妈妈都喜欢吃他们家的烤乳鸽,我让餐厅给我们打包一些,稍微坐着等一会儿。”
话音刚落,包房门口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程若华回头,讶异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姐姐,你都来相亲了,我再不来,你怕你移情别恋。”
蒋婧望着这个高个子一身卫衣卫裤的男人,低低询问:“姨母,他是谁呀?”
那男人好以整暇地倚在了门口,勾起唇角,像是同样很期待她的回答。
“他是姨母的朋友呀。好了,我们现在回家吧,你不是害怕鳗鱼吗?把眼睛闭上,姨母抱你出去。”
蒋婧听话地用两只手捂住眼睛,头埋进程若华的颈窝,感受着被抱着移动的起伏感。
许久,她察觉到好像已经走出了餐厅,偷偷把手指张开露出缝隙,抬眼看到了刚刚那个男人正在亲若华姨母。
“姨母?!你们在谈恋爱吗?”
程若华速速捂住了她的眼睛,有些尴尬地推开身边的男人。
“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你什么都没看到。”
她扒拉下来程若华的手,说道:“我怎么不懂?爸爸每天都要这样亲妈妈!因为他们在谈恋爱!爱妈妈所以才要每天亲妈妈!”
蒋婧目光审视地看向这个男人,说道:“那这个人呢,他爱若华姨母吗?”
“爱,当然爱啦。”男人说道。
程若华脸上不见被打动的神情,她示意男人先走,说道:“不是还要赶回学校做实验吗,快走吧,钱不够用就给我发消息。”
那男人无奈地说道:“我现在升博士了,补助加上课题组工费,一个月也有小万,够我花了。”
“我来找你,只是因为想你了,姐姐。”
蒋婧瞠目结舌,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
“知道了,我之后再联系你。”程若华利落地结束对话,带着蒋婧上车,驱车离开。
蒋婧透过车窗看着身影越发小的那个男人,说道:“姨母,他看起来很舍不得你。”
程若华“嗯”了一声,思绪有些被打乱。
“若华姨母,你爱他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就说嘛,你爱不爱他?”
“我不反感。”
蒋婧皱起了眉头,无法消化大人们的逻辑,说道:“他爱你,你爱他,那你们为什么不结婚?”
程若华好笑地伸手摸摸她,声音缓和地解释道:“两个人相爱也不一定能够在一起的。爱是一回事,婚姻是另一回事,有时候不受婚姻制度的规限,人反而能够更自由地享受情感。”
蒋婧CPU已经报废,不开心地说道:“你说的我都听不懂,若华姨母。”
“你不用听懂,你就记着,若华姨母不需要相亲,要是以后你外公再找你当盟友,你要坚决地站在若华姨母这边,知道吗?”
蒋婧更苦恼了,不理解地问道:“可是如果你结婚,你就会像我妈妈一样,有我爸爸那样的人爱你。如果你不相亲,你就结不了婚,没有人爱你。”
听到小孩子的这番心路,程若华心下一暖,说道:“结了婚不代表对方一定爱你,不结婚也不代表对方不爱你。况且,姨母不缺人爱啊,有外公外婆,有你的妈妈,还有你呀!你不爱若华姨母吗?”
“爱!我特别特别爱你,若华姨母!”
程若华心都要化了,她把车停在了商区停车位,捏捏她肉嘟嘟的脸颊肉,一改不苟言笑的神情说道:“这些爱对我来说,就够了,小宝贝。”
从那以后,蒋婧没有再积极地支持若华姨母去相亲——
作者有话说:若华姨母是那种,在两性关系中主体性很强又很享受孤独的人,这其实潜在地影响了小婧后来的情感观念。她答应去相亲只是出于对父亲的爱,实则对爱情并没有太多依恋,她的人生快意来自于征服世界,而非征服男人。有压力需要释放的时候,我们若华姨母就 包/养 青春男大[狗头叼玫瑰] (不过这位哥也已经是26的博士生了,与若华姨母没有很大的年龄差的说,而且两人在这一阶段是1v1恋人,只是无法告知家长而已,在此解释一下。)
啊,感觉好难写出脑子里若华姨母的形象,看后面能不能增补让人物更丰满一些[小丑]【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