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雪至
门外那人踏入室内。
落步,四目相对。
“你、你怎么来了。”尤菲还处于震惊当中,“你怎么进来的?”
问完又觉多余,他如今是赛尔法之王,谁还能拦得住他。
脚步不自觉后移。
这人浓烈的信息素裹挟着凛冬寒气,层层压迫下来,叫人难以呼吸。
她已经退至墙边,后背贴上了墙壁。
她退他则进,转眼间,两人间距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尤菲说不清自己在畏惧什么,只觉得自他出现的瞬间,心跳便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我、我已经提交离婚申请了,按理说你已经不能进入公寓探视了。”
阿斯坎依旧凝着眉,听言思考了几瞬。
如今两星联络通道已经重启,他确实接收到一则申请信息,那份离婚协议他仔细看了,其中涉及资产的条目她只字未提,只主张了一条——沙屿岛的自由出入权。
她曾经教会他如何去爱,又与他缔结誓约,如今果真言出必行,亲自手刃过往,了结他所有期望。
男人眼底的雾霭更浓:“我没同意。”
“你不同意那也…也没办法。”被围困于墙壁与那副胸膛之间,尤菲感觉到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忽然,对方一把握住她上臂,她紧张得脚尖都踮了起:“你干什么……”
这样握住她,掌心的感觉如此单薄,那小小的下巴也变得比之前更细了。
这些天她奔波于图氦大陆,以原力滋养整颗星球的胚芽,那头狼竟将她照顾得这般差。
阿斯坎心底一阵收紧:“他对你好吗?”
那双深眸如渊,似是压抑下千万种情绪。
尤菲根本不知他在说什么:“谁,谁对我好。”
“你们每天都在一起,是不是。”
女孩这才意识到他说的可能是亚罗。不过这跟对她好有什么关系。
“与你有什么关系。”她呛声。
男人深深望住她。
尤菲不由脚尖移了移。
然而下一秒,那双眼眸忽然在视线里放大,再接着,一双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拥入怀里。
女孩一怔。
两道臂弯收得极紧,连呼吸都被他挤得滞涩,仿佛要把她揉碎了融进自己的骨血。
接而,耳边降下低哑嗓音:“我做不到,尤菲,我做不到。”
那一病之后,他日日都在逼迫自己接受现实,可每每想到要将他的云蔓交付他人之手,身体便就如同被痛苦抽空。
这半年以来,尝试了千百遍,竟没有一次与自己达成和解。
一滴泪落进她的后颈。
接踵而至,是更多的湿润。
男人隐忍的声线还环在耳边,这次是近乎恳求的破碎:
“别丢下我。”
“我只有你了。”
她被他牢牢圈锢着,仿佛世界都被压缩成他怀里的方寸之地,一刻间,尤菲的思绪被按下暂停键。
但片刻,她也落下泪来。
好不容易才挥别了过
往,投入新的生活,她怎么会允许自己再次回头。
“我自己…我过得很好。”她说得断断续续,“用不着你,也会,自己找回记忆,我还会去奥尔特找我的父母,不可能永远那样被你扣在身边。”
说完,她果断地从那具怀抱里抽身而出,将男人拒之门外。
“砰”合上门,她蹲下抱住自己,开始放声哭泣。
此时门外的男人似乎连最后一点自尊都抛弃了,继续敲门,隔着一扇门对她说道:“如果他对你不好,让我带你回赛尔法,行吗?”
当初决意离开,为的并不是再次回到囚笼,尤菲脸上挂满泪痕,冲门外道:“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离婚冷静期里我不同意,就算你和他结婚了,我们的婚姻关系也仍能续存续,我带你走,难道不是行使正当权力?”
尤菲显然不知道还有这种政策,她微微喘息,目光迷蒙,难道这又是什么用来束缚她的枷锁。
忽然,她站起来,拉开门。
对方一愣,痛楚里浮起一丝光。
然而女孩只是冷静告知他:“不要再敲门发出声响,会被邻居投诉的。你走吧,我们以后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
说完她便合上了门。
尼普顿漫入宇宙深处,夜幕悄然而至,窗外降下了细雪。
这场暴风雪来得猝不及防,从薄薄初雪到满目皑皑,仅用了半夜。
尤菲没有再去看门外,也不知阿斯坎是何时离开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接到亚罗的电话。
亚罗告诉她,辐射暴乱在城中爆发了,如今变异体不仅攻击哨兵向导,连不具备精神力的普通人也被纳入了攻击范围。他让她赶紧收拾行李,他要送她去往安全的地方。
“哪里是安全的地方?”尤菲问。
对方沉吟几秒,尔后对她道:“图氦赛尔法之间的跳跃点昨日试航已通过,我会通过那里送你回赛尔法。”
原来阿斯坎昨天突然出现就是这么来的。
她问:“那你呢,你会待在这里吗?”
亚罗道:“我不会离开图氦。”
尤菲这时想起珀斯一战。
经过一番脑内斟酌,她说道:“我也不会离开图氦,我留在这里或许能有所帮助。”
“不行!”对方斩钉截铁,“必须立刻收拾,一小时后我到你楼下。”
亚罗虽性情冷淡,却也从不会如此严厉地对她说话。
尤菲只得先收拾了行礼。
一小时后两人碰面,亚罗直接驾驶飞隼将她带到了舰场。
临登舰前,这位年轻的首席科技官眼中情绪翻涌。
尤菲惊异地发现,他右臂上的灼痕变得极为惨烈,她伸手指着伤处:“你这是…”这种程度的伤痕大有变异前的征兆,“你被变异体攻击了吗?”
亚罗轻拨开她的手:“不碍事,登舰吧。”
尤菲:“可是你还没讲清楚,而且我突然回赛尔法也没有落脚之处,这么仓促的事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亚罗神色凝肃:“尤菲,你听好,无论事态如何,切记,不要回图氦。待在阿斯坎身边,对你来说是最稳妥的选择。”
这一段把尤菲说懵了:“为什么是阿斯坎。”
亚罗:“因为他足够强大,他的身边,是星系内唯一安全之处。”
这就更让人疑惑了,女孩上前一步,抓住那条带有灼痕的手臂,举起来:“亚罗,今天必须说清楚,这些用琉璃云也治不好的伤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跟异能辐射,跟仿生人鱼有关,那天电话里你就含糊其辞,到底是不是?”
“来不及了,尤菲。”
亚罗想起昨夜那场险些覆灭整个家族的争执,是他费尽心力周旋,才换来了今早送她离开的短暂三小时。
他一把攥住手臂上那只手,欲直接将人推入星舰。
然而就在这关键一刻,几道残影从侧方直直劈了过来。
亚罗右手刹时脱力。
紧跟着,几股强大的精神丝直接将女孩周身包裹。
尤菲当即释放原力抗击,可对方已占据上风,猛地炸开精神力。一瞬之间,刺目金光炸裂,将她与亚罗狠狠隔开。
两人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击震得踉跄,亚罗的精神体刚飞出去,便被击倒在地。
尤金飞速牵扯的原力丝也丝毫困不住袭击者,不仅如此,猫还被剑体的锋芒掀翻在地,在地上滚了几滚,纳入了主体。
就这样,两人在这阵强横力量的冲击下,双双失去了意识。
第62章 厄回
首先醒来的是亚罗。
他坐在地上,四肢被电子钢锁牢牢固定。
边上的透明维生舱内,尤菲正以站立姿态悬浮沉眠。
这里是他最熟悉的黑匣总部——那栋披着“Number私人会所”外衣的秘密大楼。
维生舱的旁边,静立着初代云蔓的植株母本,此时它已在图氦的土壤里生根发芽,长出了健壮茎秆,漂亮藤叶,以及含苞待放的花蕾。只是这株花在完成抽枝孕蕾之后便停止了生长,迟迟盛开不出那种紫色的生命之花。
少女长睫覆眼,面庞纯真美丽,此时她身体里的力量正被源源不断地汲导,自舱体上方的导口流出,注入植株柱的核心基质,以及实验室的另一端。
意识从混沌中挣脱,男人双瞳猛地收紧,霎时间,四年以来的拉扯,纠葛,和逃避,乱麻般绞缠。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最后的覆灭,终究还是来了。
灰狼仰头闭目,滚落一滴绝望的热泪。
……四年前的碎片,在一瞬间狠狠撞进他的脑海。
亚罗奉命在潘达领域附近将身份尊贵的三人转移至乌斯的私人星舰。
在这艘小型星舰里,他见到了图氦公主奥琳娜。
此时的奥琳娜面容憔悴,精神力欠佳,警惕地问,为什么上来的不是乌斯。
亚罗回答她:“指挥官在图氦赛尔法的拉格朗日点L3应战,抽不开身,特派属下前来接应。”
奥琳娜对他的身份持有怀疑,因此拒绝登舰,并命他下舰,然后转身回了驾驶舱室。
星舰于晚间启程。
亚罗并没有遵从命令下舰,而是隐匿在次生舱中,待驾驶舱门重新开启的瞬间,他魅影般滑入,迅速更改了航线。
做完这一切,他摸出怀里那台图氦最新研发的精神力提取器,压低身形,又潜入了另一间紧闭的舱室。
昏昧的光漫过舱房,他停在床前,看见了蜷在毛毯里的少女,睡颜如同一捧恒星暖光。
仿若星河斗转,万物沉寂,只这惊鸿一瞥,男子的呼吸便卡在了喉咙里,再也挪不开目光。
她的面庞如此恬静,宛若糅合了极致的纯与柔白的云,像极了他曾有幸见过一次的,只在赛尔法星球盛开的云蔓。
在此之前,他的世界从无情爱二字,却在望见她的第一眼倾然轰塌,他骤然领悟到一眼万年的深意。
然而这朵美丽高洁的云蔓却在沉梦中不断轻喃,反复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在屏息分辨几次之后,亚罗听清,她所梦呓,乃是赛尔法皇子,阿斯坎之名。
没人知道眼前人的名字,就连下达指令的尊者也只说,奥琳娜把她藏得很深。
他长久地凝视着清绝容颜,一时间竟忘了此行的目的,指尖一松,那台用来提取她精神力的提取器“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在死寂的舱房里格外刺耳。
少女从梦中惊醒,坐了起来。
她似乎是缺失了什么东西,在短暂惊
讶之后,问他:“这是…什么地方?”
微乱中,亚罗强行镇定,回答她:“指挥官派我来接你们回家。”
少女有些木讷地点头,须臾又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亚罗诧异:“你不知道自己是谁?”
对方咬咬唇,摇了摇头。
亚罗:“那你可知道奥琳娜殿下?”
“知道,是我的母亲。”
亚罗松一口气。
忽然,女孩指他的手臂:“你受伤了。”随即,她走下来,隔着距离释放光丝。
亚罗瞳孔微缩,看着面前奇景。
那一缕缕双色流转的光丝,世间罕见,是他从未见过的珍稀存在。
男子惊惶后退。
此行是奉命来她原力样本,然后将人带回图氦的。
说白了,那位尊者的指令里,对生命毫无敬畏,从一开始就没考虑她的死活。
可她却如此纯真善良,竟然第一时间要帮他疗愈。
他当即拒绝。
不想,光丝还没成阵,女孩便因反作用力跌坐在了床铺中。
他赶忙上前扶起她:“怎么了?”
尤菲茫然看看自己的手臂:“好像发不出力来了,无法成阵。”
亚罗定了定:“你们是从哪里过来的?赛尔法吗?”
女孩想了想,摇头,说自己不记得了。
对话还未结束,这时舱门被猛地撞开。
奥琳娜发现了航线被篡改的事,她握着一把能量枪冲进来,不等亚罗反应便将他狠狠击翻在地,又一把拉起尤菲,厉声喝道:“不要相信他!”
尤菲吓得躲到母亲身后。
奥琳娜此时已经虚弱得不堪一击,与尤菲相互搀扶靠住星舰墙体。
亚罗从地上站起来,行礼:“这是陛下的命令。”
“我不回去!告诉他,我永远都不会回图氦。”这位图氦公主用尽力气说道,“叫乌斯来见我。”
对方沉默,从口袋中掏出一支红色的小晶瓶:“公主殿下,这是您的解药,陛下让我在降落图氦的一刻交给您。”
奥琳娜虚弱喘息,看着药瓶,眸子里满是嘲讽:“这就是他给我设下的圈套,对吗?你去问他,这么多年了,我还有利用价值吗?他究竟什么时候给我下的毒!”
亚罗向她解释:“那并非是毒,公主殿下,只是一味链环丸,在服用解药后方可以缓解。”
“不服用就是死对吗!”奥琳娜冲着他吼,声音里裹着破碎的绝望,“这就是毒药,这是世间最恶毒的毒药!”
说着公主举起枪,将亚罗赶了出去。
亚罗举着双手不敢轻举妄动,三人对峙来到逃生舱门口。
奥琳娜枪指逃生舱,对他说:“走,离开我的星舰。”
任务未竟,亚罗清楚,返回图氦的结局只有死。他立于逃生舱舱门前,指尖凝聚起低功率的非致命光波,预备攻击。
然就在他动手之前,尤菲率先一步行动了。少女全力催动精神体,白猫一把将他袭进了逃生舱。
奥琳娜迅速按下弹射按钮,逃生舱瞬间脱离星舰主体。
任务失败了,亚罗降落在图氦,正当他准备前去领受宿命之时,事情出现了一线转机——他的身上多了一根小猫毛发。
猫毛救了他一命,因此,他得以继续研究他的实验课题——仿生人精神力附载。
四年光阴弹指过,他不知为什么又在系统的匹配名单里再次看见了白猫精神体,直到那时,他才知晓女孩的姓名。
这种精神体图氦绝无仅有,甚至整个尼普顿都非常罕见。于是,他第一时间冲去了高塔,却仍是晚了翼龙军那对双胞胎一步。
如若猜测没错,他应该是图氦唯一一个见过尤菲真容的人。那么他必须立刻告诉女孩当年的事,让她离开。
争执之下,两鸟一狼不分前后涌进了办公室,尤菲不在,他跟那对双胞胎在办公室里打了起来。
后来他才弄明白,尤菲根本不记得他,更不记得任何过去,她拥有了一个完全崭新的图氦身份。
亚罗百思不得其解,又过了许久,他才慢慢摸索出了答案。
这一切,很有可能是奥琳娜公主为尤菲做下的一切。
初次净化疏导,她一如四年前星舰初见那般,关心他的伤痕。
他贪恋这难得的重逢,心底疯长着罪恶的情感,却也明晓自己的原罪,只能在真相揭露前,于这份罪孽之上,堪堪留住仅有的一丝丝希望。
忽然,手腕上的钢锁被解开,再接着,脚踝也得到释放,亚罗的思绪被拉扯回来。
再抬眼,入口处,帝王高大的身影徐徐走了进来。
呼吸在这一刻加重,眼中浮现出扭曲的惊恐。
“你,你要干什么!”顾不得君臣之分,他问得大声而急促。
对方面容苍老,棱角却依旧锐利,于光晕之中缓步走来,最终凛然居高临下,定在男子面前。
他垂下眸子,冷声反问:“我要做什么,你不清楚?”话音落毕,这位仁慈的图氦大帝,剑指漂浮于巨大养液柜体内的仿生人。
此刻,尤菲的原力正源源不断地注入巨大养液柜体。哪怕只是经由养液传导,那些仿生躯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蓬勃苏醒,已有数具缓缓睁开眼,眸中翻涌着森然可怖的寒意。
亚罗冷笑,吐出一句疯子。
“都失败多少次了,你竟然还在痴心妄想!”
他手上的灼痕不过是表象,实则是一次次精神力附载失败的辐射灼伤。任凭尤菲如何治疗,下一次实验,依旧会留下同样的伤疤。
“这次不一样。”帝王眼底翻涌着必胜的自信,“找到一个奥尔特人容易,但要寻得同时兼具云蔓之力的人却是千载难逢。这一次我们得到的,是最强原力与云蔓顶级治愈能力的完美共生体。”
“原力耗尽她会没命的!”亚罗终于发出嘶吼,“她是赛尔法的王后,阿斯坎会因此发动战争!”
此言一出,奥丁骤然出手,粗暴地卡住他的下颚,硬生生将那张脸抬起:“你也知道她是赛尔法的王后。”说完狠狠甩开男人下巴,视线如刀般割向尤菲所在的维生舱,语气冰冷,“本来她已经被阿斯坎带走,逃此一劫。是你,将她带回了图氦!”
地上的男子发出了悲怆的泣声。
如果说当初奉命提取她的原力,改变星舰航线是原罪,那么这次带她图氦便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罪加一等。
他深知她与阿斯坎之间羁绊深重。只是,屡次被恒星的光芒触及,指尖触碰到了难得的温度,他贪恋上了那份暖意。当听闻二人之间生出嫌隙,尤菲决意离开赛尔法的时候,他内心的挣扎与抗争,最终还是败给了私欲。
他隐瞒了凶险,答应下来,并带着她走遍图氦,企图在一天天的接触中留住那片刻的温暖,再在恒星的光源中寻找哪怕一星半点的希冀。
当然,这一切都基于回图氦前与奥丁的那场谈判——缓而取之原力,并将精神力附载计划无限期搁置,直至科技水平足以支撑实验安全推进。
尤菲就这样奉献了自己,以原力滋养着整颗星球的植株。
可帝王当初信誓旦旦,如今却又自食其言。
他一直执拗地尝试精神力附载,妄图让仿生人躯体自行觉醒出精神体。
每一场异能爆发都代表着一次实验失败。觉醒不成,仿生体畸便化作嗜血的攻击性变异体,最终,演变成了半颗星球都沦为变异体肆虐的炼狱。
他统御这颗星球,却又不断污染,毁灭着这片大地。
“太慢了,你的那些理念,要我图氦帝国等到何年何月,眼看着我后继无人,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图氦的根基之患!”
奥丁对地上的男子道出这番话,与此同时,手中鎏金剑寒光一闪,径直指向他的咽喉,“我知道你为了保护她已将身体设为密钥,没有你的链接,精神体附载链路不会最终成型,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条路,你的家族可保世代安宁。”
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亚罗死死盯着那柄鎏金剑。
只要以身作链,便可将尤菲的原力尽数提取,覆于仿生人躯体之上,再通过仿生体不断复刻,图氦的向导数量便能无限扩增,要多少有多少。
可是,他们一次也未有成功过。
纵观整个宇宙,没有任何一颗星球成功附载过精神力,觉醒出精神体,精神之力乃是星际人类最玄妙的本源力量。
高智仿生体可植入人类情绪,也会觉醒出自我情感,但距离精神体觉醒仍隔有巨大鸿沟,从本质而言,此举亦有悖于
星际人类的文明根基。
“我们的仿生活体本来就有问题,你忘了那些实验品人鱼了吗?”亚罗试图提醒,“忘记这几个月变异体横行,星球沦陷了吗?这就是固执己见的恶果!”
“正因为如此,才要加快进度。”奥丁道。
这种争执从前早已上演过千百遍。
这位假意仁慈的帝王,面慈心善是假,刚愎自用,残暴固执才是真。
连亲生女儿都敢下毒,更遑论与他毫无血脉亲缘的尤菲。全星系都传颂他的仁善,唯有暗中追随多年的亚罗洞悉他狰狞的真面目。
也正因如此,重遇尤菲的事,才得以长久地隐匿,无人知晓。
他奥丁帝王是何等人物,自阿斯坎点头应允与尤菲匹配的那一刻起,便已对女孩的身份起了疑心。
那一次,科技展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任务是将尤菲诱入这座伪装成私人会所的黑匣总部,也就是眼前之地,对她的原力进行探取。
可那晚,他终究没能战胜心底的情意,为求自保,只在第二日早晨取走她一根发丝复命,奥丁这才饶过了他。
想到这几年的反反复复,亚罗大笑了起来,声音飘荡在空旷巨大的实验室,苦楚而凄厉:“所以,昨晚的谈判又是一场骗局,是么?”
奥丁给了他时间,就是算准了他会去送尤菲离开。
鎏金剑被狠狠甩在地上,奥丁已没耐心听他辩驳,心中只剩精神体附载的宏图大计:“你的父母、祖父,早已在我掌控之下,今天,你必须动手。”
“如果我说不呢。”亚罗抬眸。
“那可就由不得——”
奥丁此话未完,实验室中骤然强光乍现,那股力量之强横,光芒之炽烈,前所未见,震得老帝王瞬间跌坐在地。
整座大楼随之剧烈震颤,摇摇欲坠。
震动使得活体柜中的仿生人体不安骚动,柜内养液不断洒溢。
再接着,“轰”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炸开——
黑匣总部那坚不可摧的特种墙体瞬然崩塌。
第63章 命运之序
阿斯坎调查这座建筑已久,奈何此楼建筑用材特殊,隐匿性极强,几番彻查都以失败告终。
让他意识到事态严重不对的,是昨夜那场大雪之后的辐射波动值。
事件中心的坐标显示,就在这座大楼内,有着超乎常量的异能波动,其中一项数值直指原熵顶峰。
这项指标涉及拥有宇宙级源初能量之人,除了尤菲,他想不到图氦还有什么人比她的力量更强。
…况且,从前她曾在这里面待过一夜。
接收到信号的时候星舰刚返程不久,他立即调转了航向回图氦,来到这座看似平常的私人会所前。
原熵值在这一刻冲破了极限。
被袭路人在街道奔跑逃命,感染的哨兵陷入异化狂暴,这片区域已陷入空前的混乱。
阿斯坎控制住其中一名噬魂军哨兵,问其发生了什么事。
这位哨兵恰好是前来营救亚罗的副官,他同亚罗一样,参与了整个计划。
黑匣总部全面封锁,亚罗长官于昨晚开始失联,今早连同事尤菲都联络不上,他便预感出了大事。
面对着赛尔法之王,这位副官不敢有所隐瞒,只因他了然,事到如今,但凡图氦迈错一步,接下来便会迎来两星交战的灾难。
也是到了这一刻,阿斯坎才知道,奥丁这些年来竟从未停止过对精神力附载的研究。
那可是历史以来引起巨能反噬,异爆狂化的根源所在。
骤然,他解读出母亲付出生命代价也要保护尤菲的深意。
握起的双拳青筋暴起,微微颤动,男人喉口发紧:“进入大楼的办法。”
哨兵此刻已是惴栗难安:“密钥已经失效,这建筑墙体特殊,星球之上没有武器能够攻入…”
阿斯坎:“波动为何如此强烈,里面正在进行什么?”
“好像是…亚罗长官被抓进去,进行最后的人体解密。”
“人体解密?”
哨兵向他解释原委。
阿斯坎听完,彻底厘清了这当中的关联。
亚罗投身此项研究多年,设下的终极密钥便是以身体作为媒介,最终解锁原力转移附载大计。
也就是说,尤菲的原力,即将被全部转移至仿生体之内。
一刻间,他心如刀绞。
原来那晚她被带进这里,竟是奥丁那灭绝人性计划里的一环。
而他竟昏聩至此,让尤菲踏足如此险境不说,还被妒火烧红了眼,生生误会她与亚罗之间产生了男女之情。
城中局势失控,乌斯带大量噬魂军前来镇压,在看见阿斯坎的一刻,这位高塔最高指挥官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阿斯坎只扫了他一眼,心中便已有了答案。
戴森球之下,分为戴森云与戴森壳两大核心巨构。
戴森云,恒星能源捕捉装置之一,不同于两军已研发成功的戴森壳,此项技术的特别之处在于,无需在行星周围布置引入点便可最大化利用恒星能源产生的激光炮攻击。
回赛尔法之后,阿斯坎重点研发此项目,团队经过数次复盘,最终调整了研究方向,转而在洛希极限以外部署万亿级独立捕能单元,覆盖恒星周围多层轨道,高效拦截高能辐射,最终实现了能源最大化收集。
乌斯看见他已经在下达指令,面色中凝起严肃,问:“阿斯坎,你要干什么。”
阿斯坎只冷冷扔下一句:“全军后退。”
半刻钟的时间,高空锁定完成,内部部署图同步完毕。
乌斯忙着围剿,根本顾不上他。谁知猛然回头,整座大楼已在他眼前轰然溶解。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所有骚乱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阿斯坎远远看过去…
果然,在楼体的后身,隐藏着一座大型实验中控室。
中控室被巨大的能量屏障笼罩,屏障在这等量级的恒星能攻击下,竟丝毫不损。
他看见了。
透明维生舱内,奄奄一息悬浮的尤菲。
*
奥丁在瞥见屏障外阿斯坎的霎那,有那么一瞬的震惊。
图氦与赛尔法相同,星球周围布设满引入锚点,构建起星球最强防御系统。然操控权仅在他之手,旁人无权干涉。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阿斯坎竟然这么快就研发出了戴森云。
老帝王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从地上站起来,鎏金剑剑锋直指亚罗。
头顶这原力屏障乃是借用尤菲的力量打造,饶是恒星能源也无法将其攻破,想来外面的人一时半会也进不来。
他对瘫坐在地的亚罗说道:“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现在起来,过去解密,保你家族世代平安。”
亚罗愤恨无言。
阿斯坎乌斯此时已抵达屏障外。
乌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切。
女孩的力量被正汲导,输送往旁侧巨大的云蔓植株母本,以及后方透明养液柜体内。
阿斯坎陷入疯狂,黑刃如暴风般劈砍着屏障,每一击都伴随着震怒:“她是我赛尔法的王后!”
屏障震颤,奥丁缓缓转头,确认上方毫无破损后,神色从容了几分,淡淡道:“哦?那只能怪你没看好自己的人了。”
现在的阿斯坎已懊悔至极点,闻听此言,杀意暴走。
他恨自己当初误会尤菲,错失了揪出真相的时机,更悔一时放手,让她重返图氨,再涉险境。
目中黑雾翻涌,恨不能将这丧心病狂的奥丁碎尸万段。
星际法第三万零一条规定,以他人精神力附载另一条生命,是为杀戮。
“我劝你及时收手,否则——”男人的声音压抑着狂怒。
“否则你的激光炮会把这里射穿?”奥丁满目不以为然,“那也要考虑一下你的王后,她现在可是与我处于同一片屏障之下。”
阿斯坎停下动作,眉峰压眼,几乎咬碎牙齿。
忽然,奥丁一脚踹向亚罗,亚罗一个趔趄扑倒在尤菲脚下。
维生舱透明的生态壁悄然撤去,奥丁又是一脚,亚罗的臂膀直接连上了尤菲的脚侧。
一刹,电光火石般的白紫色光芒喷涌而出,女孩被生生震醒。
伴随着巨大能量原丝在上空崩裂,她艰难睁开眼。
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是梦魇深处那张夜夜缚住她的,冷峻的脸。
“阿、阿斯坎?”
她惊异于此时皮肉被撕扯的痛楚,整个精神图景也在痛苦中翻滚,大量涌现出不曾出现过的画面。
图景里,有五岁的她被带到奥琳娜身边的那个春天;有飞越赛尔法之巅,契印在她蝶骨之下绽放的那一日;也有她跟随奥琳娜逃亡却意外降落图氦的场景;更有着时隔四年在高塔与阿斯坎重逢初遇,她却丧失记忆,不断误会他的种种情形。
对了,后来她还打碎了原液瓶,令自己陷入昏迷的境地…
一切的一切,全都涌回来了。
阿斯坎没有将她丢在教育院,他甚至为她攻打下了潘达珀斯。
命运之序,竟然是这样。
那她都做了些什么呢?
反复误会,逃离,还离开赛尔法,甚至提出了离婚。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慌乱看脚下,眼里带着惊恐。
对了,亚罗叫她逃跑,那现在这是哪里?
这景象…似乎与当初那道强光之下,她曾惊惧窥见的一处地方相似。
是廊道尽头那间实验室!
此时,人体解锁已经完毕,最终链接已然成型。
原力开始源源不断地传输给柜体中游动的仿生活体。
亚罗发出痛苦绝望的声音:“快,快断开链接!!!”
尤菲耳朵里听见了,但不知怎么解开。她看见头顶笼盖着巨大的屏障,屏障外,是近乎癫狂的阿斯坎,黑翼龙巨大的翅膀扑打在结界之上。
黑色念雾翻涌弥漫,压向大地。天际黑云如墨,隆冬之中,竟有雷声滚滚。
她感觉身体如丝,被迅速地抽取。
旁边是一株巨大的植株母本,再远处则是装满活体的养液柜。
忽然,她看见了柜体中那一双双如同仿生人鱼一般,森然可怖的眼睛。
大局已定,亚罗陷入究极痛苦,他不断地朝着尤菲大吼:“快断开,你能够断开的!”
尤菲看向她。
记起来了,那一晚,便是亚罗带她来了这栋大楼里,想探测她的原力;更想起来四年前星舰初次见面,以及后来高塔办公室的再遇。
难怪,难怪赛尔法林场那次,她莫名觉得这张脸孔熟悉。
瞬间,一切都有了联系。
亚罗不是乌斯的人,他听命于奥丁。
目光直直转向奥丁。
此刻,帝王苍老的容颜中浮现出接近成功的癫狂,甚至仰天长笑起来。
因为仿生人在原力灌注之下,竟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共振。
屏障外,阿斯坎五感全开,黑暗暴风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悍力量。
就在突然一刻,他意识到一件事情——这是尤菲的原力屏障。
下一刻,念力共感迸发,精神连接强力启动。
双流交织,光浪滔天,顷刻间,黑刃一击破障。
他疾风般冲入,直奔尤菲脚下。
尤菲的原力已快被抽取完毕,她感到体内如血液流失般空洞,视线亦逐渐模糊。
屏障倾覆,周遭一片混乱,耳际却变得万籁俱寂,在最后一丝力气消散前,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于逆光之中向她奔来的那道高大身影上。
记忆图景完整复位。
再度见面,已恍若隔世。
唇瓣微微轻颤,口中轻喃出那人名讳:“阿斯坎…”
慢慢地,视线阖闭。
再也支撑不住的身体一下瘫软,倒在了不顾一切冲过来的那个人怀里。
第64章 鸾歌之力
整个项目的每一个步骤都是由亚罗团队精心设计,他又怎不知仅凭自身力量根本无法断开链接,这只是他在绝境之中的一丝妄想罢了。
他奢望强大的原力此时能够自噬,以求自保。
倒在阿斯坎怀里的尤菲面容苍白,这副身体,已为整颗星球的云蔓大计奉献了太多,如今再被抽取原力,早已不堪一击。
亚罗在旁痛不欲生。
这一切的一切皆由他造成,他的执念不泯,他的贪恋嗔痴,和在妄思之中滋生出来的残破罪恶。
倏然,视线落在地上掉落的黑刃。
……
……
脑内翻涌之际,剑也同时提了起来。
下一刻,男子对准自己那条手臂,手起刀落。
一声划破天际的嘶吼,左臂落地。
在场哨兵无一不震诧。
阿斯坎抱着尤菲,黑眸沉沉,死死盯着原力传输链。
亚罗这一举动确实让传输减缓下来不少,然此时后方养液柜却翻涌不休,晃出巨大声响。
接而内里游动的仿生体骤然腾空,双眼猩红如焰,径直冲入人群。
它们无视撞击的痛感,密集的力量倾泻而出,同时释放海量锋利的能量丝,无差别袭击全场。
得到了尤菲的原力,它们的能量丝迸发出强穿之力,很快感染周遭哨兵,使其狂化。
此地现在已是两军哨兵集结的中心,如若全面异化,主城安危岌岌可危。
阿斯坎暂将尤菲交给手下照看,手提黑刃上前镇压。
乌斯则带人以聚极枪炮悍然抗击。
一时间,武器与能量对冲,光束与弹头交织成密网,混着碎屑飞溅升空,整片战场厮杀声成片,混雾缭绕。
被异化仿生人攻击后血流不止的奥丁此刻怔然,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可能……这不可能,那可是奥尔特原力。”
阿斯坎一路杀过来,猛地掣肘他的脖颈:“星际法被你视为无物吗!!”
一剑压下,老帝王被摔去了地面。
他还在喃喃自语:“这绝无可能。”
阿斯坎正欲与之交锋,突然,身后侍卫喊话过来:“陛下,陛下,王后她快不行了。”
阿斯坎立即转身回去,蹲下检查。
他看见原力链接已全部断开,尤菲躺在他怀里,缓缓睁开了眼。
身后干戈不息,眼前的女孩却抬起一只手臂来,抚在他的侧脸,对着他笑了一笑。
那笑容里,有他久违的温存。
接着,她气若游丝说道:“我…好像没有力气了……”
阿斯坎怎么也不愿接受事实:“不,不,我们有力气。”说着他欲抱她出去寻救。
然而尤菲却阻止了他的动作,摇头:“我的体内,已经,已经没有原力了……”
男儿泪涌出:“我可以把源初力给你!”
女孩闭了闭眼睛,再次摇头:“不,阿斯坎…你听好了。”她开始交代遗言,“我们当中必须…必须有一个活下去,为了母亲,为了,为了家……园。”
少时,他们曾一起经历数次野炼,每每兄长都会以妹妹为先,把生还的机会留给她,对她说:“我们当中必须有一个活下去,带着我的黑刃杀出去,为了母亲,为了家园。”
尤菲在重复完他们少年时期的信念之后,便耗尽了力气,再一次阖闭双眼。
抱着她的男人,帝王阿斯坎,仰天发出无声哀鸣。
空中传来悲凉龙吟,格伦达尔感应而归,巨翼收起,落在她的脚边。
厮杀蔓延,翼龙军噬魂军全力对抗变异仿生体。
炮弹落在后方云蔓植土上,冲开了白雪,烈焰飞溅。
就在这悲鸣与鏖战交织的一刻,忽然,黑压压的天幕中骤然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万丈虹彩直泄而下。
众人为此景所震撼,纷纷停下。
抬头,望见遮天蔽日的鎏彩翅羽。
身形巨如楼宇的神鸟缓缓显现于星际人类视野。
其翎羽如虹,引七彩流光;头顶竖有玄美羽冠,绮带般漂浮;尾翼拖曳,长如山峦,绚如星芒,似展翼间便可引动星河,潮汐涤荡。
在她降下的伊始,地面上所有狂化之体便瞬间失了一半戾气。再而,万千翎羽之力降落,精准锁定变异仿生体头颅,顷刻,仿
生体羽化飘散,如丝雾般消散在人们眼前。
结束一场战争对于星际人类来说,或许是力与魂的持久较量,亦可能是生与死的更迭搏杀。凡人为此拼尽全力,血染大地。
但于鸾歌而言,只不过轻轻挥羽间。
奥丁的神色比方才目睹变异体狂化时还要更为震骇。
持炮枪的乌斯此时下颌紧绷,满目怔然地望着眼前一切。
忽然,他想起书中读到过的古老传说。
口中开始呢喃:“创生…创生始祖,是,是鸾歌!”
鸾歌,无籍者,源自远古创生之柱。这种始祖神鸟无固定居所,常年游历于星际间,尤喜森林,草木,鲜花浆果,泉流雪露。
按理来说,她万万不会降临在图氦这片草木不发的大地上。
神鸟穿过了云层,拢羽降下,最后落在尤菲的身边。
与此同时,天空中传来悠远高洁的女音:“这一次,你可还是愿意救她?”
这话是对谁而讲,只有阿斯坎一人明白。
没有一丝犹豫,年轻的帝王单膝落地,向创生之祖表达出臣服之意。
那鸾歌神色中透露出满意,神圣的声音再次传来:“好,依照规矩,交出你一根龙翼骨。”
不等她说完,站在尤菲身旁的格伦达尔便起身站立。
左侧翅翼下,最长的一根翼骨幻化而出,缓缓飘至鸾歌面前。
其实鸾歌降临后,尤菲再度睁开了双眼,只是谁也没有留意到。
此时她躺在阿斯坎的怀里,看着龙翼骨飘去神鸟面前,而一旁格伦达尔,则对着她,以前爪比划龙语。
这一次,她终于读懂了它。
它在对她说:“格伦达尔愿意为你抛出生命。”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记忆再次翻涌上来,那个不断重复的残碎梦境在这一刻终于变得清晰完整。
十六岁成人那年,它便像现在这样,为她献祭出右侧龙翼骨。
口中无力地拒绝着:“不…不能,那是龙的魂骨,你会没命的…格伦达尔。”
然而此时鸾歌长长的冠羽已经飘了过来,与她飞扬的发尾相连,形成链接,接而,一片美丽的羽毛落在那根龙骨之上,龙翼骨瞬间抽丝化雾,飞向她的心脏。
磅礴力量灌入图景,少女本能地细颤起来,随后,空中再度降下圣音:
“圣女之女尤菲,其性为真,心系子民,以原力之能滋养图氦,今以翼龙之骨,复其原力。”
尤菲感觉到体内流淌过本源之力,脉络,筋骨层层复苏,瞳眸也由先前的暗淡变为澄澈。
旁边尤金也清醒过来,抖落身上的尘土,站立在她身旁。
这时,链路之上又飘来一枚长长的翎羽,色为紫,形状莫测,与她的原力丝紧密连结,融为一体,化成一柄翎羽剑,锋芒冽冽。
剑芒与原力混合之际,大片紫白光闪过,卷起一团玄灵能量念雾,缭绕中,白色精神体尤金升空。
底下人惊异发现,尤金的后背正被生长而出的龙鳞覆盖,而且,后背之上还生出了一对翅翼,翼蹼间流动着血液般的光流纹,熠熠生辉。
而它的尾巴似乎也被覆盖上锐利鳞甲,更为奇异的是,白猫的头顶,此时一对细细龙角也已成型,带有漂亮的螺旋纹,绮丽异常。
人群中一片哗然。
“鸾歌显灵了!”
“是鸾歌之力!”
空中圣音再次降下:“圣女尤菲,现赐予你翎羽之剑,其剑羽注以创生之力,可赋万物生命,维系苍生。”
龙翼骨完全融入了身体,尤菲感觉到气血舒展,韵律天成。她从地上站起来,恭敬上前,双手碰过悬于面前的剑体:
“叩谢鸾歌圣恩。”
鸾歌缓缓眨眼,点头。
现场一时寂静无声。
就在这时,一朵巨大的精神之花——云蔓,在尤菲的头顶上方凝聚成型。
与此同时,连结着植株母本的链路也迎光闪烁,接而,那朵迟迟未发的,纯净绝美的紫色花朵在众人视线里盛烈绽放。
周围十几玄军当即惊哗。
百年来,图氦土壤里从未盛开过云蔓之花。
尤菲的记忆图景再次震颤,某些重要画面恢复。
她滋养了整个星球的胚芽,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还一直以为是原力强大所致。
她是云蔓。
少时,她先是觉醒了来自父系基因传承的奥尔特之猫,云蔓是她的第二精神体,于成人仪式之前觉醒。当初正是因为初醒双体力量紊乱,阿斯坎才带她赴蚀影森林寻找鸾歌。
她是双魂共生体的原力之身!
阿斯坎那本岁月长卷里记载的藤叶,是她亲自挑选的契印。
契印成双,生死执盟。
他们是许下终生誓约的唯一羁绊!
泪水挂满少女的脸庞。
忽然,一道金色剑影裹着杀气毫无征兆地从右侧破空而出,带着戾凛寒芒擦过耳际。
她还未回过神,下一秒,寒冽的剑刃已扼住她的咽喉。
再接着,奥丁出现在身后,精准扣住了她的双肩。
第65章 御极(II)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双生精神体上,无人察觉奥丁已自暗处潜行而至,就连尤菲自己都微微一怔。
不过,如今双生原力恢复,更有了鸾歌之力加持,几乎用不着蓄力,一股极强力场便倾泻而出,瞬间将围拢的众人尽数屏退。
现在,高高的中控室台上只剩下她与奥丁。
“你要干什么?”剑在喉口,她向身后的人发问。
数载筹谋的大计在这一刻碎成齑粉,奥丁在后方死死盯住她的脖颈。
不远处,巨型养液舱内冷光浮动,几具待激活的仿生体处于休眠状态,神经链路泛着微弱的蓝光。
“只要从这里切开,你所有的原力,加上那层鸾歌之力,就会归我图氦所有。”昔日面容仁慈的帝王此刻已然扭曲,“那群废物终究成不了大事!今日,我便自己来取!”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完成维度跃迁的龙翼尤金原力全开,翼下射出紫色能量流,数道高能原力束精准命中奥丁手中的鎏金剑。
剑身咣当坠地,这位昏老的帝王才真正领教到奥尔特之猫的迅捷。他面色沉凝,将剑体召回,剑锋擦过养液柜的液面,卷起液体中残存的原液,化作数道剑芒,直逼尤菲而来。
被自己的原力丝反击中,尤菲连连后退。为防止能量扩散伤及民众,她指尖急旋,撑起一道半透屏障,将中控台彻底笼罩。
此刻,屏障内外彻底隔绝,谁也无法踏入半步。
外界的一切声响,包括阿斯坎焦灼的呼唤,都被屏蔽,她再也听不见分毫。
尤菲持翎羽剑,与奥丁对峙。
记忆的齿轮现已重新咬合,她记起了所有被掩埋的过往。
曾对她温柔备至的养母,为了带她逃离,为了护她不死,宁可饮下鸩毒也不回图氦,用自己的生命为她挣开了一线逃生的缝隙。
所有的苦难与鲜血,死亡与分离,归根结底,都源于奥丁对她体内原力的疯狂觊觎。
且不说阿斯坎龙骨已陨,危在旦夕,就算他安然无恙,也不当背负弑亲的污名。
那么这杀母之仇,血海深债,便由她来亲手了结,最为合适。
这时,阿斯坎通过屏障的链接对她说,回来。
她目不旁视,回答道:“不,阿斯坎,这一次,让我来做。”
双剑交锋,迸出万道光丝,屏障内瞬间念雾弥漫。
同为猫科精神体,龙翼尤金却更显灵动,它游走间猝然发难,将鎏金铠虎绊倒
在地,利爪狠狠撕向虎身,扯出猩红血丝。
铠虎悍然反击,虎爪借势抓向猫背龙鳞,然爪尖刚触到猫顶细小龙角的刹那,便被灼出焦痕。
猛虎悍不畏死,连翻回击,两道精神体的身影死死缠斗,一时难分胜负。
屏障内,奥尔特原力全开,其光如白昼,韧如玄丝,密网般覆织而下;与此同时翎羽剑迸发万道紫光,死死压制鎏金色精神丝,两者轰然对撞,激荡出金紫交织的原力漩涡。
维度冲击之下,奥丁不堪一击。他的精神力早已远不及年轻的原力体,不过数招,便被翎羽剑死死封喉。
困兽犹斗,他继又全力释放精神丝妄图覆裹对手。却不料尤菲反手制其力,催动自噬之能,将金色精神丝尽数溶解。
奥丁被少女强大的力量所震慑。自噬技能,向来只有极少数S+级强力哨兵才能掌控。
旁侧,龙翼尤金已在瞬息间完成锁丝。
光雾渐退散去,噬魂军哨兵无一不瞠目。他们的帝王,此刻正被圣女之剑抵在喉间。
这时,尤菲抬眼望向众人,声音掷地有声:
“所有人都听着!”
“是他,为了制造精神体,催生了无数变异与暴乱,那些变异能量污染了图氦的土壤,让这片大地终年寸草不生!也是他,逼迫奥琳娜交出我的原力,并下毒戕害了亲生子女,图氦公主奥琳娜!”
“区区一粒链环丸,又不是没有解药。谁叫她把你藏了那么多年,藏得那样深!”
曾蒙奥琳娜恩惠的噬魂军们,闻言心头巨震。
这可是奥丁亲口承认的。
如此恶毒,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居然统御这颗星球数十载。
况且,虎毒尚不食子,他竟狠下毒手杀害自己的亲生女儿,连禽兽都不如。
“奥丁杀了公主?!”
“怎么可能,他是公主的父王。”
“跟着这样六亲不认的帝王,我们的命又算什么?”
外面,阿斯坎已经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欲冲破那道坚硬屏障。
他从不会让血污沾染在纯净云蔓之上,那些杀戮的血,罪恶的债,一戈一戟,都不可玷污她洁白的衣裳。
杀戮何顾,弑亲又何妨,为了她,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然而这一次,尤菲主动断开了链接,任凭他如何冲撞,也无法撼动原力屏障分毫。
圣女尤菲缓缓抬臂,翎羽之剑高高举过头顶,剑刃映着她清绝的眉眼,精准对准奥丁的头颅。
下一秒,手腕沉落,剑势如虹彩坠地,带着审判一切的力量,狠狠劈了下去。
预想中的血光喷溅并未落下,取而代之的是金色精神丝在剑刃之下羽化成烟。
奥丁周身的鎏金之力化作一团罪恶之雾,缓缓升空,在众人眼前一点点消融,溃散。
底下瞬间爆发出震惊的抽气声,人群哗然骚动。
最后消散的是他那双老浊昏眼,油尽灯枯之际,眼底仍残存着癫狂的傲意。而那柄曾杀遍星际的鎏金剑也随之一缩,化为一片漆黑的羽,随风飘远,再无痕迹。
“她杀了陛下,她杀了陛下!”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声音。
屏障消退,鸾歌降落在中控台上,俯瞰众生。
“这是鸾歌的圣裁!”
忽然,废墟前传来一道沉如钟鼎的宣告。
断臂男子仍在汩汩流血,仅剩的右臂却高高举起,直指苍穹,“这是鸾歌的圣裁!”
他的声音如战鼓擂动,洪亮而威严,传遍这片被罪恶浸染的大地。
噬魂军上下皆然安静下来。
鸾歌的圣音于这时再度响起:
“精神原力,乃宇宙级创生本源之能,灵之源,无可复制。帝王奥丁刚愎如磐,是为罪其一;无视生命,不惜黎元,为其二;杀女弑亲,冥顽难启,为其三。其行惹苍旻震怒,玄穹愤懑。今特前来收其帝命,以祭星灵,正人伦天罡。”
十几玄军静寂无声。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际,大楼后方连接中控台的培植林场里,所有植株于同一刻盛大开放,漫出一片紫色的汪洋花海。
前来营救亚罗的副官就站在最前方,腕间的提示器也在这一瞬间骤然亮起,光屏上显示:
【两极胚种全域绽放完成,绽放覆盖率100%】。
他的情绪瞬间过载,望着数据面板失声:“极地花胚……全域绽放完成?”
旁边人纷纷看过来:“这怎么可能?”
然而下一秒,副官的提示屏已投放巨幕全息景象于半空。
众人亲眼看见,全图氦版图的每一处培植点上,成熟植株的花苞尽数绽放,铺成数片浩瀚的花海。
云蔓,终于在图氦大地上竞相开放了。
“是鸾歌之力!”一名哨兵振臂高呼,“是鸾歌救了我们!”
有了云蔓,再顽固的污染都能以最低成本治愈,人们不必再争抢向导资源,底层穷苦人民也终于可以卸下沉重的净化费用负担。
“还有尤菲。”星球首席科技执行官亚罗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是她的云蔓之力。”
话音落,男子双膝落地,呈伏地姿。
站在一旁的乌斯,此刻也终于将所有脉络理清。
奥丁那早已扭曲的野心,四年前那场抱憾至死的失约,还有公主被生父残害的真相……
他的膝盖与亚罗一同沉落,重重砸向图氦大地。
噬魂军们目睹此景,纷纷卸下手中兵刃,追随指挥官的身影,以跪地之姿向鸾歌与圣女致以最高的敬意。
亚罗久久跪伏在地,脑海中反复闪过初见时她的纯善模样,以及后来她为云蔓大计奔走洲际,殚精竭虑的日夜。
她以自身原力滋养了整颗图氦,如今又得鸾歌垂怜,获赐凌驾于星际万物的鸾歌神力,令星球植株尽数盛放。
古籍有载,唯有至纯至善者,方可引动潮汐神力。其力盛冠寰宇,星河为之俯首,异日必能君临苍穹,执宰万物。
噬魂军已有大半追随乌斯亚罗一同俯首。
大局已定,无需多言。亚罗前额触地,单手覆心。
浑厚而虔诚的一道声音仿似划过云际,于人群中传来:
“女王陛下!”
众人皆惊。
卸下兵器的哨兵已越来越多。
“女王陛下!!”骤然,追随者们齐声应和,呼声嘹亮。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哨兵,目睹这一幕,心底的防线渐渐松动。
一件件星际兵械被掷落在地,发出铿锵碰撞的声响。
他们相继屈膝,以至高尊帝之礼相叩,呼声此起彼伏:
“女王陛下!!”
“女王陛下!!”
时机成熟,只需再推一把。亚罗仍血流不止,却用尽了全身力气,振臂高呼道:
“麾下誓死效忠女王陛下!!”
噬魂军立即同声共和,声浪震彻四野:
“麾下誓死效忠女王陛下!”
“麾下誓死效忠女王陛下!”
头顶龙角,背展龙翼的精神体尤金,此刻立于那高台之上,微风拂动它的毛发,威仪凛凛。
巨大的云蔓精神体在它上方盛放,如圣光垂落,圣洁高贵。
尤菲目中沉静,与鸾歌并肩而立,俯瞰脚下众生。
下方的呼声嘹远浩荡,传向四方,响彻在图氦那片破雪而出,肆意盛放的云蔓之上。
第66章 永久精神链接
龙翼骨已殒,阿斯坎看着底下这一切,眼里浮出淡淡的笑意,终于,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尤菲的注视中倒下。
眼神告别的一霎,万物陨灭,尤菲面庞滑落无声泪水。
顾不得底下的高呼,她转身面向鸾歌,以额触地,双手奉还翎羽剑:“鸾歌圣裁,阿斯忧勤惕厉,统驭有佳,为治世明君,赛尔法万民所望。子民尤菲愿归还鸾歌之力,卸王权,只求鸾歌再降圣恩。”
玄羽飘动,空中传来一声叹息。
这两人,还真是十几年如一日,为了对方可以抛下一切,乃至生命。
紫色翎羽剑被玄
羽卷起,轻轻飘了过去,落在阿斯坎头顶。
圣神光丝垂落,空中圣音再起:
“念你二人笃情至深,心系苍生,现以翎羽之力复其生命,自此而后,共襄家邦。”
阿斯坎站了起来,长身侧立。精神体格伦达尔也复苏,扑翅而立。
忽而,连接阿斯坎身体的翎羽之力急速流动,从格伦达尔锋利的背脊覆掠而过,随即黑刃腾化而出,流动起紫蓝色光络纹。
翼龙军纷纷震惊,他们从未见过黑刃之上流淌原力。
那束紫蓝色的光络纹快速翻转,几经交融后,变为更为深邃的蓝,如同格伦达尔的眸眼。
“帝王之剑黑刃,牵翎羽之力,自此,与女王尤菲建立永久精神链接。”
鸾歌说完收回了玄冠。
尤菲与阿斯坎行礼谢恩。
诸事皆安,圣祖欲转身离去。
却又在片息之后回过头,对上女孩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
尤菲正不知怎么开口,一片白色的羽毛飘了过来。
“这上面有她的坐标。记住,垂星降落之际,便是营救之时。”
尤菲感激地凝望鸾歌,千言万语道不尽,她双手接过羽毛,伏身在地,深叩谢恩。
鸾歌点头,侧身展开巨大虹彩翎羽。
穹顶乌云散去,蓦然化开一条湛蓝天路,玄鸟腾空飞入,霎那消失无踪。
圣裁落定,圣恩普照。
翼龙,噬魂二军,喧嚣俱寂,唯余肃然臣服。
众人皆向鸾歌所去之向,行玄军至高之礼。
*
翼龙军停留图氦稍作休整,尤菲阿斯坎回到了环形堡。
阿斯坎却于傍晚时分陷入昏睡。
全面检查后,医生告知,他的生理数值一切正常,唯精神力有些紊乱交替的症状,并无大碍,属于哨兵战后的常态反应。
尤菲仍然担心至极,一刻不离床榻地守着。
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这间主卧,只是这次换他沉睡,她来忧心。
握着那只大掌,女孩一刻都不敢眨眼。
忽然,她看见两人手腕间浮现出一条细细的牵引丝,是从未见过的色彩,若蓝似紫,十分美丽。
这就是永久链接的链路丝?
这感觉如此奇妙,她试着触碰,发现精神力很轻易便接通,在那片澄澈的联结里,她瞬间读懂了阿斯坎的倦意——格伦达尔两侧的龙翼骨,正以肉眼难察的速度,缓慢而坚韧地重生。
心头翻起滚烫的惊喜。
自十六岁那年他折去右侧一根龙翼骨后,便再未完整过,如今又献祭出了左骨。
而此刻,那些曾被剥离的部分正带着新生的力量,重新从他的脊骨里生长而出。
翌日早晨九点左右,床中的人终于动了一动。
尤菲倏然握紧他的手:“你醒了?”
她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担忧。
链路之处光亮更明显了。
阿斯坎显然未有注意到此,他坐起来,两眼锁在她的脸上。
尤菲在这时听见一道来自对方的心音,清晰无比:
【原力抽取之后会不会再次失忆?】
“尤菲?”男人眼中带着不确信,唤道。
命运弄人,竟让他们在辗转流离中一次次擦肩,一次次误会,分离。
每一次失忆归零都伴随着重新相识,相遇,相知。
想到如此,女孩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对他应道:“你…你好。”
阿斯坎背脊都是一凉。
链路里,尤菲再次听见心音:
【怎么又是这句,又把我忘了。】
这下,那股调皮劲儿彻底冒了上来,她干脆直接说道:“请问你是——”
看见男人眼里明显的震惊和错愕,霎时,她觉更有趣了。
“请问你是我的……”
他的神情如此复杂,情绪里裹满不舍与不甘,就好像再次做好了直面失序命运的准备一样,千言万语都堵在喉间,难以言说。
终究,尤菲还是没忍住情绪扑涌,压下那股捉弄之意,松开手,一下扑进男人怀中,将他结结实实扑倒在床上。
那双手臂本能地环住她,收紧,就这样将她置于他身上。
眼泪滴进了他的颈窝,不一会儿,尤菲便已泣不成声。
她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抱怨着:“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害我误会你。”
大掌抚在她的脑后:“你说什么?”
“我想起来了,已经全部想起来了。阿斯坎,呜呜呜……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害我以为日记本里记录的是别人。云蔓精神体不觉醒,结契契印,为什么统统都不说。”
“你记起来多少?”一时,阿斯坎不敢相信。
“全部。”尤菲万分肯定地回答他。
阿斯坎语中惊喜:“真的?”
“嗯!”
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拭去不停滑落的眼泪:“因为那次说了之后,差点让你丢了命。”
每一个失忆体的尤菲都会行入归溯本我的轨道,第二次失忆后,他已不敢再冒然行事,只得尊听医嘱,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待到记忆自然恢复。
小猫此时已哭成花猫:“那次是我误会了,我当时还以为…你是因为乌斯才把我控制在身边…对不起。”
“那现在你明白了?”阿斯坎看着她的眼睛。
“明白了,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毫无保留地相信你。”
男人眼里浮起缓意,但仍还是不够确信,反复向她确认:“真的全部记起来了?”
尤菲停止哭泣,用力地点头:“你不信吗,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说着她执起他右手,与他十指交握:“阿斯坎,用心感受。”
手腕上出现全新的链路丝,男人眸中的讶异掩饰不住:“这就是永久链接?”
“你能看见我的记忆图景吗?”尤菲急忙问。
阿斯坎闭上眼感受,须臾,睁开。
毋需再问,尤菲已经从链路里感知到了他的答案。
千帆过境,风涌云落,在历时长达四年的分别后,两人终于于这一刻在对方的眼瞳里看见最清晰的自己。
爱人间相视而笑。
灵魂再度重逢,巨大的幸福将他们包裹。
紫蓝色链路散发出柔和光晕,氤氲着房中云蔓向导素的温甜气息,一时间,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他们只是长久地注视着彼此,紧紧相拥。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尤菲转过头去。
阿斯坎定了定神,问门外什么事。
管家鲍德温在外禀报:“陛下,乌斯指挥官带着人来闹,我已经禀明您在休息,可他就是不肯离去,现在环形堡大门都被他的人堵了。”
阿斯坎思考了一瞬,对那边说道:“先退下,我稍后就到。”
说完男人起身下床,尤菲担心地拉住他的手腕:“我替你去吧。”
阿斯坎回头捏捏她的脸颊:“我有那么脆弱?”
两人并肩行至环形堡门前。
厚重门扉向两侧缓缓敞开,乌斯抬手示意部下留在堡外,独自一人迈步踏入。
大门在他身后徐徐闭合,他阔步走向两位帝王。
高塔指挥官乌斯,沉凛面色深冷,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阿斯坎那两根龙翼骨尚在恢复阶段,此时不宜对战,尤菲往前迈出一步,微微扬下巴,问:“乌斯指挥官,前来何事?”
短暂的沉默过后,忽然,这位指挥官躬身,对她恭敬行下臣礼:“麾下参见女王陛下。”
旋即转身,向阿斯坎行以同等规格的礼制。
最后才缓缓垂落双手,抬眼直视。
他们身形相当,乌斯虽已是父辈模样,眉眼间却不失英挺俊朗。
可就是这位至高无上的高塔总指挥,图氦星御辅政,下一秒,竟在赛尔法帝王面前屈膝跪落,双膝重重砸在地面。
声音沙哑破碎:
“算我求你。”
“阿斯坎,带我去见她。”
第67章 极狐与霜晶狮
四年前,索伦因防范奥丁扩张,屡次失信,不仅在云蔓培植计划中有所保留,还擅自违约迟迟不送归图氦公主。
他错判了奥丁的用意——图氦并无扩张兴趣,索归奥琳娜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夺取尤菲原力。
他将奥林娜连同尤菲海伦藏至偏远的潘达星,企图以此长期掌控局面。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奥丁,两星由此交恶,展开激烈交锋。
开战三日后,乌斯的私人星舰抵达潘达领空附近,接应母女三人。
然而,变数突生。预想中的乌斯并未现身,唯有一名名为亚罗的副官登舰,以接应之名引三人
移步。
敏锐的奥琳娜立即察觉到事态已脱离掌控,最终,亚罗被尤金踹进了逃生舱。
逃生舱发射出去,消失在茫茫宇宙,奥琳娜拨通了乌斯的电话。
这是一场筹谋多日的星际逃亡,但那个人却临阵失约了。
这位图氦公主,对着通讯器愤怒吼道:“乌斯,我这一生,一共给过你两次机会,这一次你失去了,就永远别想再见到我!”
放下电话,被骗服链环丸的奥琳娜指尖已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强撑着进入驾驶舱,将星舰坐标隐匿。
然而就在此时,她们发现了另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燃料将在三日后耗尽。
这不应该,显然是被混进来的那个男人动了手脚,一掌拍在操控台上,尤菲看见母亲指节泛白,眼底尽是彻骨的溃败。
航线被纂改已不可逆,燃料也即将耗尽,如今唯有迫降图氦,否则三人将一同葬身在这冰冷宇宙里。
经过一日的缜密思量,奥琳娜又拨通了另一则电话。
彼时尤菲的记忆图景已非常模糊,只依稀听见母亲在通话中嘱托:绝不可泄露她们降落图氦的消息,海伦与尤菲的姐妹身份拆分,独立抚养。而她自己,必须葬于无人知晓之地,彻底避开奥丁的视线。
通完话她便从卧房抱来五岁的海伦,放在尤菲身旁,然后握住尤菲的双肩,郑重地对她说道:“听好,尤菲,你的记忆很快会消散,到时候你会忘记一切。有一点希望你能记住,从今往后不要信任图氦星球上任何一个人,唯有前来接你们的劳蕾尔,可以托付。”
劳蕾尔是公主在幼年时期结交的笔友,她远居主城之外的海岛,是劳伦斯教育院院长。心性温慈,为人良善的她,是奥琳娜在图氦唯一能放心将孩子交托之人。
“他日阿斯坎定会找到你们姐妹,在这之前,你们可能会受一些苦,但那都不要紧,生命才是你最贵重的东西,一定要珍视生命。”
尤菲似懂非懂地点头,这时她想起来前些天母亲为了防止有人提取她的原力,带她去找了一个叫库拜的叔叔,给她封上了原力锁,再后来就一直反复交代,绝不能让任何人探测她的力量,尤其是奥丁派来的人。
说完这些,奥琳娜开始尝试重启操控系统,然一切为时已晚,两日后,星舰按照亚罗设定的航线,进入了图氦大气层。
奥琳娜只得做出最后的努力——改变原定降落坐标,并于离舰后一键销毁了星舰。
这时尤菲的记忆图景越来越混乱,几乎已经分辨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在废弃林场等待的时间,十六岁的少女看着眼前一大一小,其中那位美丽高贵却异常脆弱的女人一直唤自己尤菲。
奥琳娜靠在枯树桩上,先是轻轻摸了摸五岁的小女儿,尔后手又缓缓挪过来,摸她的脸颊。
荒林场空旷,将两个小女孩衬得愈发渺小。尤菲在恐惧中依稀还能辨出那熟悉的温度,她紧紧抓住抚在脸上的手,带着哭腔唤道:“妈妈…”
奥琳娜的眸里闪过一丝惊讶,从前尤菲一般只唤她母亲。
气若游丝中,为母者眼里含起点点欣慰:“论理来说,你现在确实…确实应该叫我一声妈妈。”
说着她的手移向尤菲后背,抚在那片蝶骨之下。
没有什么能瞒得过母亲的眼睛,她无意间得知两个孩子已悄悄结契。
“好孩子,你很…很勇敢,只可惜妈妈…看不到你们成婚了。”图氦公主,美丽的蓝楹花,此刻正一寸寸走向凋零,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全力,“告诉妈妈,我们尤菲…我们尤菲…得偿……所愿了吗…”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里,奥琳娜的气息戛然而止,那双曾映满星辉的眼眸,终于含恨而阖。
彼时尤菲根本不能读懂遗言的沉重,且她意识图景混沌,体力严重不支,下一刻,也失去了意识。
循着坐标赶过来的劳蕾尔将两个可怜的孩子带回了教育院。
自那后,记忆被清空的尤菲,便以全新的身份,跟着院长嬷嬷劳蕾尔,在劳伦斯教育院生活了四年。
*
沙屿岛。
海面上空墨云翻涌,大雨倾盆落下。
尤菲阿斯坎立于伞面下。
海浪卷起呼啸声,犹如诸神低语。
而此时蓝楹花园里,能量树开满了鲜花。
指挥官没有撑伞,于雨中遍寻不着,狼狈回到阿斯坎面前,焦灼询问。
雨点哗哗溅落在伞面之上,伞下的男人唇线紧抿,一言不发。
“扑通”一声,乌斯只得跪下,抛弃了所有自尊,无视长幼辈分,恳求这位冷漠的帝王:“我求你,阿斯坎,告诉我她在哪里。”
阿斯坎垂眸冷睨他作贱自己的模样,一脚踢在了他身上。
乌斯猝不及防,倾倒在一旁。
冰冷的雨水立刻灌了上来,冲刷过他的身体,浸透每一寸衣料。
屡次哀求不成,磅礴大雨中,这个男人终于发出悲痛泣鸣。
侍从举着伞,阿斯坎却从伞下走出去,猛一把捞住了地上那人衣领,将人提起。
眼底翻涌着凛然怒意:“她这一生,给过你两次机会,你一次都没有抓住!”
被拽住的人垂着脑袋,滚烫泪水混着雨水糊满整张脸,狼狈不堪。
他既不反抗,也不辩解,任由阿斯坎的怒火倾泻在自己身上。
可下一秒,他却忽然笑了,笑声破碎又讽刺。
阿斯坎见状更是怒不可遏,咬牙又将他摔去花丛里。
重击之下男人机械腿脱落,滚去了一旁。
这些年,两人间的交锋从未停歇,尤其海伦现身图氦之后,他步步紧逼,一心只为撬取阿斯坎的精神图景。
旁人都以为他觊觎帝统传承,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的执念从来不是什么王权,自始至终,都只有奥琳娜的踪迹。
他那条残腿明面上是拜阿斯坎所赐,实则早在二十七年前便已折废——那是当年带着图氦公主私奔的当夜,被奥丁亲手打断的。
只是彼时与赛尔法联姻在即,奥丁刻意隐瞒了下来,义肢被伪装得毫无破绽,无人知晓。
后来为奥琳娜与阿斯坎争执,黑刃斩断的,只不过是他本就残断的机械右腿。
乌斯连看都没看一眼脱落的假肢,滂沱雨幕中,他就那样拖着空荡荡的裤管,一寸一寸的在地面上爬行,一直爬到了阿斯坎的脚下。
雨水冲刷过他的裤腿,将渗出的鲜血黏成暗红的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他却一把抱住阿斯坎的皮靴,开始苦苦哀求:“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阿斯坎嘲他一句疯魔。
乌斯置若罔闻,又顺着皮靴往上攀,死死箍住阿斯坎的大腿,另一只手还在徒劳地抓向对方的手,要往自己身上撞:“杀了我…把我埋在这个地方,随便哪片土都好,只要能挨着她,算我求你。”
又是一脚狠狠踹来,阿斯坎将这个一辈子听命于奥丁的懦夫,狠狠踢开在泥泞里。
被拒,男人再也撑不住,嚎啕着跌进雨幕,双手重重捶向地面:
“是我没用!”
“我不配埋在她旁边,是我不配!”
拳头砸在泥里的闷响混着雨声,连宣泄都变得徒劳。悲切声息渐渐弱下去,变成细碎的低泣,一遍遍地呢喃:“我配不上她…我根本不配……”
他只是公主从能量场捡回来的霜晶狮,生来便带着低微的烙印,怎配得上美丽高贵的极狐。
尽管两人从小一起成长,共同试炼,奥丁也只将他视作公主侍从,皇室伴炼,不可能将公主许配于他。
然而即便这样,他们也还是相爱了。
奥琳娜抗拒联姻,让他带她远走高飞,霜晶狮应下来,却在出逃半路被奥丁截回。
奥琳娜拼尽全力反抗,他却先一步低下了头。
只因蒙奥丁培育之恩,他不敢忤逆,再加之奥丁赐予高塔总指挥职位,那句“男人岂可以风月为重”的训斥,最终让他彻底认了命。
后来公主婚姻不幸福,有过几次联系,最后一次,是让他在潘达星空域接应,带她和海伦,以及圣女之女逃离。
然而就是那一次,他以军务为重让副官亚罗替他前往的失约举措,让一切铸成了余生都无法挽回的大错。
雨势又加大了些。
突然,他从泥泞里猛地挣起,疯了一般朝着海面狂奔,纵身一跃就要跳下悬崖。
下一秒,数道白紫原力丝却瞬间缠紧他的四肢,硬生生将他从半空拽回,狠狠砸回了花园的土壤里,溅起一片泥花。
阿斯坎和尤菲回到了剪力别墅。
男人仍留在巨幕雨雾之中。
两日之后,雨才停歇,阿斯坎回到花园里,发现他已经找到了那株花。
不知他最终是如何分辨出的,或许,这是母亲的指引。
阿斯坎走过去。
乌斯全身湿透,就这样空洞地在那株独株楹花旁坐了两天两夜。
一粒黑色的种子被丢过去,落在地面。
一夜老去的男人,暗淡瞳眸里浮起一道微弱的光。
跪地去捡那颗种子,他认得,此物不是能量种,而是真正的蓝盈花,只是母种已经风化。
公主生前曾与他共同培育过蓝楹花,那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成就,可图氦这片土壤污染太过严重,培植计划最终还是无疾而终。
终于,他抬起了头,像捧着世间最为珍贵的宝物那般难以置信。
开口,声音早已沙哑得不成样子:“这是…是公主留给我的种子吗?”
两日的休整,那对重生的龙翼骨已在体内稳稳凝型。
阿斯坎看了一眼母亲留下的种子,随后转身:“她希望有朝一日,蓝楹花能真正盛开在图氦大地上。”
反攻艇队自主城启航,奔赴图氦各大陆,平定肆虐的辐射暴乱。
翎羽剑所至之处,异能尽斩,龙翼尤金现身之地,万民归心。
十日之后,硝烟散尽,疆土归宁。
女王尤菲率噬魂军返回主城,正式即位。
鎏金殿更名为尤金殿,那株巨大的云蔓原株,被移至殿中花园的正中央。
原株得翎羽之能,涌动着无穷生命力,以根系串联全球植株,为星球织就一张能量巨网。
自此,由尤菲女王统御的全新图氦帝国,宣告诞生。
第68章 交心
图氦星球拥有着最年轻最优秀的星建师,短短半月,尤金殿便被打造一新。
尤菲则选择了西南方位的全新寝居区域入住。
连番战事总算画上休止符,两人终于能将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入夜,卧房内。
尤菲洗完澡浑身清爽,擦拭着湿发步出卫浴间。
阿斯坎瞥见她身上浴袍单薄,但也还算裹得严实,于是问了句,是否可以接一通全息通话传讯。
尤菲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坐去他身旁。
接通,画面投映在卧房中央,年满十岁的海伦着公主裙现身。
正值赛尔法花神节,海伦的裙摆上镶满了鲜花,在见到姐姐之后立即热情问好:“姐姐,花神节你们回家吗!”
花神节乃是赛尔法岁暮启新之日,是一年当中最盛大的节庆。在这个时节,人们会迎来最为丰沛的花季,星球四海欢庆,全民享有整整半月假期。
“对哦,阿斯坎,你也该回去了。”尤菲转头将毛巾放在沙发上,对身畔人说道。
身畔这人不语,看了一眼她湿漉漉的头发,以及丝质睡袍包裹下的纤细轮廓,起身进了里间,不一会儿手上带着一堆东西出来。
终战中途,她生理期突至,却仍坚持留在战区完成最后一批异化仿生体的清除。
他心疼不已,连夜将人带回了主城,结果这会歇下来,她倒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了。
湿漉漉头发挂着不知道吹,嘱咐过千百遍的毛毯不记得盖,脚上光溜溜,连双袜子都没。
尤菲正一脸兴奋地同海伦通着话。
阿斯坎俯身为她盖上毛毯,尔后屈膝蹲下握住双足,帮她穿上暖袜,最后起身站在她侧旁,拿过那台静音吹风机,耐心地为她吹干每一缕发丝。
画面里这时出现了捧着水果盘的多玛,多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尤菲,忍不住说道:“好孩子,真的全部都想起来了?”
“当然啦老师。”尤菲甜甜一笑,“是不是我偷吃冰果被你罚站过?”
多玛听闻一喜:“唉哟,这回是真记起来了。”
埃德里的身影浮现在全息影像中。
正值佳节,阿斯坎免了众人礼节,这位看着他们一路成长的皇子战师便只是随意摆了摆手,温和地向两人道节日安好。
尤菲:“老师你回来了?”
阿斯坎在旁道:“老师听说我还要在图氦停留一阵,就先复职了。”
“真的?”如此一来,尤菲放心多了。
闲话家常持续了好一阵,阿斯坎将尤菲的湿发吹干后,又顺着如瀑的长发梳了两遍,才抱着她回床。
这些日子奔波于各大污染区,忙得连合眼的功夫都少。如今骤然卸下重担,相拥而卧,反倒有些无所适从。
确切点来说,是尤菲对这个怀抱的灼热温度不大适应。
阿斯坎正从后面贴上来环抱住她,一下一下地帮她揉肚子。
多年未被这样对待过了,一丝丝陌生,含带一些些氧意慢慢浮上来。
忽而,她偷偷掩唇一笑。
小腹上那只温暖的大掌顿了顿,低磁声音在耳边环绕:“笑什么。”
尤菲嘴角降不下来,笑意漫了好一阵才消了:“笑我那时候把热敷袋扔在墙上,止痛药丢掉,袜子都扒了,跟你赌气。”
这么一说男人回想起来了,那是她对他态度突然转变的开始。此时,他不由疑惑:“为什么赌气?”
“想知道?”
男人嗯了声。
尤菲拨开小腹上的手,转过身抱住他脖颈,与他面对面相拥:“那你想不想听听,我后来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你了,还铁了心要离婚?”
“想。”
那些日子他在脑海里复盘过千百遍,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不够尊重她,还是太过尊重,才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因为…”说着,女孩倒比他更伤感起来,脸一下埋进他颈窝,声调都有些哽咽,“因为我偷看了你的育儿手册,发现了契印,却没在自己身上找到契印,我以为你记录的是别人。”
错序的岁月,后来两厢蹉跎,到头来,缘由竟如此戏剧。阿斯坎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他的尤菲怎么会这么傻。
“后来我又去做了流式扫描,还是什么都没找到,人家失忆了,你又不向我解释,那种情况当然会误会啊,这全都怪你。”尤菲嘟囔着抱怨。
大掌抚在她脑后的发丝,闻见熟悉的甜香,男人一刻感叹:“嗯,我的错。”
命运之序如此,或许,本没有对错,只待时间让一切回本归位。
不过,既然提及初次失忆……
“尤菲。”忽然,阿斯坎唤道。
“嗯?”少女抬脸望进那对好看的眸子。
“第一次失忆的时候,为何讨厌…为什么不喜欢我?”
尤菲被他问懵:“不喜欢?”
对方开始帮她梳理:“你和双胞胎约会,与亚罗约会,达里安还向你求婚。”
尤菲恍然顿悟:“…啊,你说这些,所以我跟亚罗待了一夜,回来你就强吻我,原来是在吃醋?”
现在才反应过来未免太过迟钝,男人沉下眸子,怀疑眼前这颗不是当初那个十几岁就开窍的脑袋瓜。
他回答:“没有。”
“哈……你全身上下就嘴最硬。”尤菲脑子一热,说道。
谁知腰后的大掌倏然收紧,桎梏感撞得她呼吸都是一滞:“…干吗突然……”
说着她脑瓜飞速旋转。
艾娃早就警告过,有些字眼不能当男人面说,说多了无异于挑衅。
腰肢被他掌握,力道仿佛要将她揉碎,那道目光黏在身上,灼热得让她无处可逃。
尤菲难耐地挣了挣,却只让自己更紧地贴进他的怀抱。
“…我,我错了嘛,你轻一些,我们这几天就只、只说说话好不好。”她软下声道。
“不然你还想怎样?”阿斯坎反问她。
尤菲:“哦。”
针对于他刚才的提问,她开始了回忆。
高塔重逢那日,他自净化室门外踏雾而来,一身利落上将制服衬得身形挺拔俊朗,堪比超模。门内念雾弥漫,嘈杂纷乱,她却失了所有听觉,只剩心跳在胸腔砰砰乱响。
后来她险些殒命,从上将府邸醒来,床边坐着梦中人,那张矜俊冷毅的绝世容颜,即便不认得,也完美戳中她各方面xp,可以说是惊鸿一瞥,也可以道言一眼万年。
每一次重逢初见都这般惊心动魄,怎么能叫不喜欢。
“喜欢的,从高塔初见开始,都是喜欢的。”少女认真而坦率。
阿斯坎可不会信,鼻翼低低哼笑了声,并悄然于她的腰间建起永恒链接。
近来他渐渐察觉,这份联结不止局限于手腕,身体的各处都能彼此相连,并且条件限制愈来愈低,甚至远程也能牵系。
尤菲此时注意力在对话上,浑然不察腰间的变化。
“笑什么,你不信?”她问。
“不信。”
手一抵他胸膛:“哪里不信,比如?”
“比如…”阿斯坎顺着链路感知,发现浅层融合非常丝滑,他开始针对性提问,“比如第一次送你回公寓,车里你坐离很远,怎么,怕我吃人?”
“啊~”她拖长的尾音婉转,“那会啊…那会我就是怕啊,害怕所有人,连劳蕾尔都不是百分百信任。”
阿斯坎感受共链,说的是实话。
不过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句弦外之音未宣之于口。
那便是:【你那时冷着个帅脸什么也不说,压迫性堪比野龙,谁敢靠近。】
野龙?男人好笑地注视怀中纯真的小脸。
须臾,又问:“那后来在星舰上我召唤出契印,为什么又是一副难以接受的表情?”
尤菲睁大了那双漂亮眼睛:“啊?”
此时链路里的心音却在道:【你一通乱揉,把人弄得身体起了难堪的反应,还指望我们女孩子坦诚相告?这人怎么这么直啊。不对,一直都很直,直得讨人厌。】
“讨厌?”阿斯坎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尤菲心头一跳,怎么读出她心声了。
再一看手腕处,干干净净,半点链接影都没。
心稍稍放下来,她故作镇定地开口说道:“这个问题我以后再告诉你,下一个。”
男人早已洞悉了答案,且这答案让他颇为满意。他顺着她的话,径直切入了心底深处最在意的那个议题:“那晚,让你讨厌了吗,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
他在说初吻吗。
这一题尤菲认真想了想。
那触感至今未散,回味时才懂,完全称不上厌恶,而是另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
是对男性侵略性的惊心,也是对浓稠爱、欲的陌生。只是在当时的境况里,个人爱意被压缩至最小,命运与不安被无限放大,将那些隐藏在深处的滚烫心动完完整整地遮盖住。
是心悸,她现在无比确定。那个吻又凶又甜,彼此交融的信息素仿佛还停留在唇齿间,此刻在记忆里翻涌,让她忍不住又一次心跳加速。
已经无需听她亲口说出答案,阿斯坎在共感里感受到了一切。
他一把将怀里人拥紧,一个轻吻落在她发顶。
“下次不会再让你那么紧张了。”他柔声抚慰。
尤菲隐隐感觉到哪里不对。
这人明明在问她问题,却根本不想听答案,还总能精准复述她的心声。
他是怎么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的。
下意识地,她掀开被子,目光骤然一凝,腰间那根泛着幽光的紫蓝色永链丝映入眼帘。
下一瞬,
“阿斯坎!”
声声抑制不住的低笑自男人喉间漫溢出来。
尤菲扯也扯不掉永链丝,气极拍他手背:“断开,你给我断开,有你这样用的吗。”
“那要怎么用?”对方问。
“至少,至少用在正经地方吧,不许这么戏弄我。”忽然少女记起,那几次也是,趁她失忆屡次捉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变坏了阿斯坎。”
“以前?”男人疑问,“从前你几岁,成年了吗?”
“难道我成年你就…你就……”
“本性暴露?”他帮她复述此刻共感链路里的原话。
“你!不许再读心声了!”
女孩不断去扯圈锢自己的两条粗臂,一边扯一边打他,“拿开,你给我拿开。”
这点力气对阿斯坎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半分也撼动不了源源不断的意念传输。
终于,挣红了脸颊的少女气急败坏:“太过分了阿斯坎,这属于作弊!”
她的发丝蹭过他紧实的胸肌,一丝痒意在念海里漫开来。
长睫垂落,目光紧紧黏在那从发丝间偷偷跑出来,泛着粉红的耳垂上。
倏地,他低下头,一口咬住那柔嫩。
“啊~~”突如其来的灼热包裹住耳垂,尤菲没忍住,唇齿间溢出一声猫叫。
肩头一下缩瑟起来。
她还在恼他,现在是又烫又痒又羞,还怒。
“唔唔…你这个…”
“……混蛋!”
“混蛋龙!”
一句软软的,带着黏腻鼻音的混蛋龙,熟稔又亲昵,像化开的糖,层层叠叠裹住男人的心脏。
将彼此的信息素紧紧缠系,一同卷入这漫无边际的长夜里。
第69章 “行不行的我也没试过啊……
她由他养大,个中环节少不了带睡一项,但小女孩被养成小少女之后,便失去了与哥哥共眠的幸福。
十四岁的她开始被拒之门外,并被兄长训诫,不可以抱他,更不可以亲。
小女孩当时天都塌了,觉得此生再也不能拥有哥哥的怀抱了,没想现在,幸福以另一种形式回来了。
而作为抚养者,从十岁初见伊始,阿斯坎便十分喜欢这只小猫。
小猫会发出各种声响。
幼时是调皮的喵喵,长大成年以后,是软糯甜腻的喵喵。
亲得狠了,猫会迷迷糊糊哼哼唧唧地抗议,却也无比眷恋地拥紧他,回以笨拙的吻技。
他想,此后余生,他们都可以像现在这样,长久地相拥,共息同眠。
高塔最高指挥,帝国总辅政乌斯,因为一颗种子活了下来,重回岗位后致电女王,道帝国有他在,尽管放心休整。
于是,尤菲便拥有了一段与阿斯坎朝夕相处的悠长假期。
与上将府那次不同,这次生理期度过得格外愉悦,他果真将育儿手册里的照料准则一一践行,寸步不离地贴身照料,甚至清洁更换这类细节事项也会按时提醒。
小猫最是黏人,尤其特殊时期,总喜欢趴在daddy身上入睡。
哪怕白天阿斯坎去健身室也跟着,他做平板支撑她就坐他背上,做深蹲就夹他腰,当然大多数时候是吊在他身上。
每一次的亲昵闹腾,最后都会被阿斯坎捞起来摁去墙上亲到失神,直到她喵喵大叫求饶,惩罚才会停止。
格伦达尔还是改不了老毛病,好几次被尤菲抓个正着,吓得它忙不迭吐出嘴里的芒果核,夹紧尾巴就逃跑。
尤菲还总在角落里找到毛发被搞得乱蓬蓬的尤金,这时候她也会打一顿龙出气。
利用这段时间,他们一起规划了前往奥尔特星云的行程。
书房书桌前,女孩窝在男人腿上,阿斯坎的手臂从背后伸过来环住她。
她总也坐不住,偏要回头圈住他脖颈,叽叽喳喳问
东问西,撒娇耍赖地闹他,结果最后又被身后的触感硌得浑身发烫。
两人也会时不时乔装成普通市民出门逛街。
恰逢深冬,尤菲可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漂亮眼睛,像只藏在绒绒里的小猫。
如今向导素已经恢复,她又重新找回了对甜食的热情。
某次路过一家晶亮缤纷的糖果店,她飞快走了进去。
站到货墙前才傻眼,问阿斯坎,Candy难道不是糖果吗。
店员笑着走过来告诉她:“CoupleCandy不是糖果哦,是情侣安全防护措施。”
她女王包袱重,羞愧难当,脸埋去阿斯坎的后背。
图氦格调前卫,观念开放程度要高于赛尔法。
阿斯坎将她拉到面前,轻刮小猫鼻尖:“在图氦,没有人会议论这些事,况且你在高塔时期就与我结婚了。”
小猫女王嘟哝:“谁知道八卦媒体怎么报道我。”
“谁敢。”说完阿斯将她转向展示墙面,让她挑选糖果口味。
小猫隐隐羞涩。
虽十六岁结契,但命运辗转,到了二十一,他们都还没做过。
伸手胡乱拿了几枚塞到阿斯坎手中。
结果阿斯坎又将亮晶晶的糖果放了回去。
“怎么了?”她懵懂抬眸。
男人不动声色地将所有糖果替换成++++的尺寸,并且所有口味各拿了一盒,然后带着她去收银台结账。
生理期在花神节的第六天结束,憋了六天的小猫从早上就开始不停开冰箱门。
有一种冷叫爸爸觉得你冷,阿斯坎怕她这几日受寒,将室内温度调到了最高。
她又闷又热熬了整整六天才终于解放,结果刚畅快地吃了一天冰,晚上就被抓了现行。
泡完澡出来的她被摁在一双长腿上质问。
“今天为什么不乖。”
猜到了事因,俯身趴腿的那个回过了头,问:“我堂堂女王难道没有吃冰自由吗?”
阿斯坎因奥尔特行程的最终细节修改,在书房待了一天。没想这个缺乏管束的小猫竟就这样管理自己的饮食。
“当然有,我们小猫女王。”宽厚的大掌不紧不慢地抚上浑圆挺翘,“但是你早上往嘴里塞了一片面包就窝进阁楼追剧了,中午饭不吃,傍晚,又开冰箱吃了三杯冰椰,两只冰淇淋球挞,和三份冷果露,到了晚膳时间,直接拒绝厨房传膳。”
女王眼睫扑闪:“有…有什么问题吗?”
这便是育儿手册里亘古不变的老话题了——孩子不吃主食怎么办。
“自由,不是让你不进主食。”daddy说道。
又来了,尤菲眉心拧出水。
只是这触感陌生,她竟想不起上一回被他这样摁着揍屁股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小猫灵活一跃逃开,一骨碌爬到床头,背靠在堆叠的枕头上:“你、大胆,你要打我吗?”
男人无声笑了,小猫现在女王包袱重得很。
他道:“不一定…只不过许多问题,要在今晚一并清算。”
尤菲背脊紧了一紧,想起那宽大巴掌落在屁股上有多疼。
下一秒,她看见沐浴完毕的男人解开了浴袍系带,上了床来。
倏然,全身微微绷紧。
按照那本手册,这人对自己的生理周期了如指掌,可以说比她本人还要熟稔。
况且她肆无忌惮吃了一天冰,现在看来简直是在明目张胆地邀请。
那张帅脸逼近了。
蓦地,一只脚丫伸了出去。
一个不留神,精准踩在那张脸上。
阿斯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握住挑衅他的细嫩脚踝,然后一把拉过。
女孩猝不及防被拖走,仰面朝天,背脊及床,天花板映入视野。
此刻姿势暧昧。
尤菲正无措,转头看见男人已经拉开了床头抽屉,抽屉内部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排小玩具。
她一下咬紧了唇瓣。
怎么还有这么多花样。
明明他只需用手指随便拨弄两下,她就会投降,若是再加上这些东西,岂不是生不如死。
她咽了咽口水:“艾娃说…说这些东西会让人愈先愈死。”
男人讶异于她此刻的胆识,并且感到一丝可爱:“你说什么?”
“生不如死,是生不如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人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这社死发言,真的生不如死。
对方扯一侧嘴角:“是么。”
尤菲尴尬胡乱地点头:“嗯嗯。”
“那,挑选一样刑具?”他戏谑。
摇头,疯狂摇头:“不要。”
没做过这种事难道还没上过网吗,她阅览过无数帖子,这样的玩具可以把她玩死。
“你总是欺负我,还从来没让我欺负过你呢。”忽然,她说道。
“是么?”男人手指一推,合上抽屉。
他俯身倾下,将人牢牢锢在双臂之间,眸中兴味浮起,低笑问:“那你说说,要怎么欺负?”
这一天曾在少女的梦境里憧憬过多回,但切实来临之际不免还是会有羞赧。且被这样一副强壮体格压着,换谁都会紧张的,她不由轻轻扭了扭。
“我…我要……”她一边思考一边道,“我要召唤你的契印,让你也尝尝难受的滋味。”
“你管那种叫难受?”阿斯坎表示不太理解,毕竟得以适当运用可攀至极点的助情契印,理应称之为愉悦。
女孩环住他的手臂却开始下移,抵达肩背。
细嫩的手指一下就找到了左肩胛骨下方的位置。
她学着他那样,以轻轻摩挲开始,再而覆重力道,揉捻。
很快,她如愿听见微微加重的呼吸,随之,某处悄然升起不容忽视的变化。
原来掌控竟是这样满足的成就感,女孩眼底漾起笑意,又一次重重按了下去。
这一下,男人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徒然收紧了双手。
是藤叶的形状,尤菲触摸到了,专属伴侣的羁绊,此刻正乖乖任她召唤。
她像尝到果糖一样甜蜜,起身去看他的后背。
这便是宇宙间的永恒之约吗?
她一味沉浸在召唤的乐趣里,一遍一遍地以指尖描摹那道形状,浑然没有注意到阿斯坎的双瞳此时已转为深蓝,身体也愈发滚烫。
男人被火炙烤得失控,猛一把拉过独自玩得开心的人,摁住那双细肩,压在床上。
蓝眸深邃如夜,气息滚烫灼人,开口时已是咬字沉重:“玩够了么?”
少女还沉浸在他们的美好誓约里,懵懂:“嗯?”
“到我了。”沉而磁的男性嗓音环绕她在耳际。
尤菲:“……”
没想到,对方并未如预期触碰她的契印,而是展开了一场清算。
“那次为什么让尼克陪你去逛家居市场?”
“为什么跟双胞胎去游乐园?”
“为什么答应亚罗看展?”
“又是为什么和他走遍图氦?”
尤菲双眼迷蒙,望进他的幽眸:“清算,是指清算这些吗?”
“当然不止。”男人说道,“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我不行?”
小猫怔然,当即忆起评论区网友们警告过的话:【千万千万不能在男人面前读这条帖子,否则会被*得很惨】。
猛地,她摇头:“不不不不不是的…”
“那是什么意思?”对方步步紧逼。
握她的那只大掌已经越来越烫,抵达了小小蕾丝裙的裙角。
少女明显慌乱了:“行不行的我…我也没试过啊……”
倏然,手捂住嘴。
不行二字乃是大忌,绝不能提!
阿斯坎单侧唇角一勾。
小猫惯是会挑衅的。
眸色此刻沉为最深的海蓝。
“赛尔法全球假期还剩下八天,我们可以趁着这机会一试,意下如何,我的女王。”
“八…八天?”尤菲不禁咽口水,眼中写上惊愕。
裙角已被悄然越过,男人的唇角噙着几分戏谑的不以为然:
“以防我们乖尤菲,对于合法婚姻内的性知识,了解得不够充分。”
第70章 行得过头
一条永恒链接丝于尤菲察觉不到的脚踝之处悄然浮现。
几息后,阿斯坎微微蹙起眉头:“变异香蕉,异星紫茄?”
原来她当初在后厨摔的是这两个东西。
女孩一时恍惚,还以为是自己听岔。
接而,男人又读明白那晚拿着尺子对小腹量来量去是为何意。
“原来是这个意思。”他哑然。
小猫怎么会可爱成这样。
这时尤菲终于后知后觉看见了永链丝,瞬间,她崩溃:“你……又作弊!”
然而对方并没有就此收手,继续问:“那这个‘当代男性不行行为图鉴’又是什么,解释解释?”
这人腹黑阴险,回回都偷听别人心声,尤菲都准备扇他了,却在抬手之际整个身体僵住。
橙帐叠加,双感迸发,她一下就说不出话来。
没过一会儿,男人将手伸到她面前来,展示成果。
瞧见那水光润泽,她有点绷不住了,欲推开他,却不想触了一手粘腻。
阿斯坎注视着她,嘴角噙有恣意,还含带些许恶劣。
一直以来他其实有些不懂,为何她既调皮又很乖,格外大胆,但秒怂,常常在这几者之间反复横跳,模样实在过于可爱。
他没忍住,又给她加了一轮,结果才没几下,小猫就喵喵叫着投降了。
趁人失神那一会儿,又吻上她的契印。
藤叶流淌在迷离灯光下,妖冶又旖旎,他情难自已,重重咬了上去。
小猫受惊发出尖叫。
小动物的叫声在这种时候具有强效推力,男人目中深重,直接将猫翻了个面。
赛尔法是尼普顿第一大行星,云蔓是它的星球之花,赛尔法人素有食用云蔓的风俗。
花朵气味香甜,口感如蜜,其吐蕊前的蓓蕾期,拥有极高的食用价值,堪作佳味,亦为珍馐。
待到春季第五雨露时分,嫩蕊初苞成熟绽放,蜜腺便会分泌出花汁。
花汁甜而腻,赛尔法人极尽迷恋这种汁液,缺常常因过度采撷而导致植物生机渐竭。
这终于惹哭了那朵花。
他停下,抬起眸子来看她。
猫儿发出细细的泣音,他并不打算放过,接着往下问她:“别只顾着舒服,回答问题。”
小猫已被阵阵白光击溃,嘴唇翕动,呼吸都来不及,哪还记得什么问题:“……什…什么啊。”
阿斯坎提醒:“喜欢过那头狼吗。”
原来那些破事还没清算完呢。
不过这怎么可能,且不提亚罗本就是奥丁的人,就算撇开这点,他们之间也只是共事的关系。
她用力摇了摇头。
男人脸埋进浓密发丝,这次边吻边问:“那双胞胎呢?”
尤菲头摇得更厉害了,不过不是因为他的发问,而是耳侧的吮吸感已将她逼至边缘:“不…不喜……”
她很难再讲出完整的句子。
“是么。”对方稍作停顿,“那达里安为什么向你求婚?”
这真是无辜至极,她都不晓得那个达里安子爵是从什么时候盯上她的。
只能疯狂摇头:“我…我没有跟他出去……出去约会…过——啊!”
不喜听到“约会”二字,阿斯坎狠狠咬了她一口。
“唔……”他怎么这么凶,尤菲现在是痛痒交加。
“那就是他们都喜欢你了?”他在她耳边,不咸不淡地道。
“是……是吧。”不晓得这样回答成不成,但也只能这么说了。
结果,又是重重一下。
她秒怂,整个人都蜷了起来,口中迅速地否认:“但是我不喜欢他们,一个都不喜欢。”
这答案颇为称心,对方停下了动作,眼里浮起浓稠兴致:“哦?那我们尤菲喜欢谁。”
“……喜欢你。”女孩诚实。
标准答案成功取悦到了男人,他眼底的浓重更深,又慢条斯理重复了一遍:“喜欢谁?”
“…你。”
“我是谁?”
灼烫气息于唇齿间游离,顺势,一道骇人的威胁强势抵上。
……
……
女孩终于意识到他是故意的了。
她憋着,不回答。
阿斯坎可不会善罢甘休,不依不挠地含住那柔嫩白腻的耳珠,低磁嗓音灌入她耳:“叫我的名字。”
契印现在全然被他掌控,周身每一寸也被威胁层层缠缚,雄龙的侵略性已扩张至极致。
她年方二十一,尚还年轻,不懂得为何爱与欲的感觉如此矛盾。
明明喜欢他带来的感受,却又本能的想逃离。
“说话。”耳畔,那人在提醒。
她可以一遍遍主动说,喜欢阿斯坎,最喜欢阿斯坎了,从前便是如此。
但若是这种境况下被要求叫对方名字,那就是另外一种意味了。
“……喜…”一刻,少女羞耻心爆棚,“喜欢阿斯坎。”
语落,她看见男人打开了抽屉,拿出他们一起购买的CoupleCandy,撕开包装。
那双眸中,雄龙野性毫不掩饰。
尤菲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一切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她不禁吞口水。
当初在后厨害怕那两个水果不是没有道理的,如今切实地瞧见,才知实物更骇人。
以前那些玩坏都是假的,编的,实际根本什么都没发生过,如今这才是真正要坏。
在行军的初始,哨兵却停顿下来。
前些天曾说过,下次不会再叫她那么紧张,于是他询问,是否害怕。
少女抱住他脖颈,唇瓣落在他耳际。
这是向导给予哨兵的慰藉。
于是,征程继续。
行军的道路狭窄,近乎逼仄,哨兵方入寸许便不得进。他下颚线紧绷,极力隐忍,随即低头去看怀中人的神情。
尤菲眼尾泫然,已经疼哭了,生涩地将脸埋进他胸膛。
他疼惜至极,欲退身离开,却不想被身下人一把拥紧:“…别走。”
手抬上来,指背磨了磨她的脸颊:“乖,我们等一会儿。”
尤菲坚定地摇着头:“不要,你不许走。”
这些日子的耳鬓厮磨,早已将从前的所有困惑吹散。现在她明白了,那些三番五次的克制与避让,皆都出于尊重,他是要等到她记忆恢复,再得到一个心甘情愿的伴侣。
而年少时期刻意的疏远,也并非厌弃,反而是最小心翼翼的珍视,他不愿在她含苞待放的年岁里莽撞地摘取,玷污她的情意。
岁月沉浮不息,如今她总算真正看清那些藏在时光褶皱里的心意。
——那才是爱情中最可贵的真谛。
“为什么。”其实阿斯坎打算让她慢慢适应他,哪怕等到明天也可以。
“你是不是结合热了?”女孩轻声问。
100%的高契合值便就是如此,随时随地引发伴侣结合热。且这几天她成日成日地挑衅,他靠着注射抑制剂才克制下来屡番冲动。
“我可以使用抑制剂,别担心。”
“不行。”这一次,尤菲坚定。
男人无言,指尖怜惜地摩挲过她的唇角,这里被他亲得肿胀,正红得靡丽。
尤菲却握住他,吻落在了指间。
“这是我的梦想,给我好不好,我想要你的精神图景。”
终于,那条通往向导精神图景的道路,被艰难地打开了。
极致的契合感几乎让哨兵濒于临界,他在忍耐中前行,直至两人图景完全交融。
呈于他精神识海内的,是尤菲的云蔓之境——
那是一片流动的草地,盎然绿意中,鲜花盛放,是雾紫的云蔓,每一片花瓣都凝聚着细碎的精神絮,宛若云朵般将他温柔包裹。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整个精神域海趋于完满。像纵横在山野,徜徉于瀚海,星河在他眼中流转,寰宇灿烂。
他于这无垠之间,终于找到了归宿。
而尤菲在经历了初痛的挣扎之后,来到了一片黯雪荒原。
黑色的风暴正在上空狂乱翻涌,墨云密集如刃,裹着寒气漫天席卷。
呼啸声沉若巨兽,雪非洁白,是浓黑沉暗,近乎粘稠的冷,落于碎石间不积不融,只刮出刺耳嘶响,将一切光线,温度,全都碾成虚无。
心中一悸,阿斯坎一直独自守着这片荒芜之地吗?
心疼得厉害,几乎是瞬间,她便在这片荒芜里,亲手洒下了第一粒种子。
她会让云蔓盛开在这片黯雪荒原之上。
永夜的荒原,卷着猎猎暴风雪,化为驰骋的韧骨,在天地间横冲直撞,冲开了黑色的
细雪。
忽然,一朵云蔓种种子落下来,融进这寒彻之地,根系植入土壤。
巨龙发现了花种,一刻,黑暗暴风雪极速卷动,龙吟低啸。
芽种从前生长在赛尔法的盎然绿林中,怎堪受得了这等恶劣天气,在大雪中央几度折尾,可她不甘,偏要迎着风暴扎根,滋长发芽。
很快,他们看见荒芜之地里开出了第一朵紫色小花。
黑暗暴风雪这才停下,以温暖之姿拥吻她。
这时,两人又遇见了格伦达尔尤金,黑色翼龙和白色小猫在雪地的中央亲昵贴颈,彼此深拥。
原来哨向精神图景交融竟是这般让人溺毙的星云漩涡。
就好像遥远星系的超新星爆炸,核心不断塌缩,变幻能量化作光瀑,在夜空中铺展成瑰丽的光晕,向着无尽深空四散奔流,抵达灵魂深处的另一重宇宙。
接而,神魂灵域,浩渺沧海,蝶涌星河…
每一轮崭新的重生都让星际人类的脉息更迭,细胞颤栗。
尤菲哭起来漂亮极了。
阿斯坎不断在她耳边抚慰,说爱她,也会说,小猫真乖。
每一次,他们都会长久地相拥,在恒星更替的震撼里聆听彼此心跳。
那种时候,男人深邃的眼眸里尽然爱意翻涌,一缕额发垂于眼睑,汗珠滚落,像极了从前战场上并肩御敌时那般,恣野张扬。
长夜无垠,尤菲有时甚至会失去意识,浑然忘却星球转动。
只记得中途被喂了水,还吃了东西,然后他们又继续进入下一片平行宇宙。
原来新婚夫妇的初次竟是这样旷日持久么。
她的嗓子早已哑透,视线也愈发迷蒙,记不清自己是何时睡去,又昏睡了多久。只依稀记得好几次醒来时,那人正以一副深海蓝眸俯身凝视,并且不经允许,便擅自闯入她的图景。
再强的小猫也经不住这条龙折腾,终于,她微微炸毛了,一边捶他,一边骂人:“阿斯坎,你有点过分。”
雄龙不知疲倦,让她陷入了长时间的意识混沌。
有次醒来,她感到燥热难息,被异物感充斥。
检查了许久,最后,发现是身体里多了样东西。
这条龙很没有下限!竟然就这样杵着睡觉!
小发雷霆的小猫将人咬醒。
可龙觉得那是他温暖的归宿,阿斯坎从身后抱住她,嗓音低徐地哄:“你不让我做,我只能这样睡一会儿。”
渐渐地,小猫竖起了全身的毛。
她记得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窗帘以外的世界了。
这个混蛋龙,尤其喜欢咬人,现在她的身上布满了红痕,牙印。
做猫的当然不会放过他,阿斯坎的后背也全是抓痕,脖颈里散落小猫牙印。
小猫一会儿打人,一会儿又撒娇,整间卧房内都弥漫着她的声音,混着野龙低吟。
而每一次嗔怪的抱怨,最后都会变为紧紧相拥,继而,再度坠入只属于他们的绚烂宇宙。
Candy全部都用完了,抽屉里那些玩具也被他试了个遍。
果真是生不如死。
她发誓,再也不傻兮兮地拿他和什么“不行男”的特征比对了。
帝国哨兵等级评定体系严苛至极,断然出不了差错,S+就是S+,名副其实。
他可太行了,行得过头。
不仅强悍无匹,还腹黑促狭,回回都要询问,逼她将那些难以启齿的话宣之于口,甚至于以此边控。
“要什么?”
“要哥哥干什么?”
“我现在在做什么,说出来。”
“小猫为什么是甜的。”
“我们云蔓怎么又开花了。”
这还是当初那个克己守礼的哥哥吗?分明是条充斥男人恶劣的野龙,坏龙。
终于,在最后一次抗议中,阿斯坎同意了她,让她打开窗帘。
阳光一下铺进来,刺目灼亮,尤菲许久才睁开眼。
她看见花园中央的积雪已经融化了。
无力拿起手机,发现时间竟然已经穿越到八天之后。
“啪!”反扣手机,满身痕迹的女王转过头恶狠狠瞪丈夫。
接着,她光着脚从地板上走过去,拉住正准备去往卫浴间的阿斯坎,揪着后背就是一顿打。
“混蛋!”
“混蛋!”
阿斯坎任凭打骂,笑道:“是你说要,还说,这是你的梦想。”
她回以嗔怒:“梦想要实现八天吗!”
“明明就是你混蛋!”
“我要打死你…”
“打死你这个混蛋!”
“混——蛋——龙——————!!”
她追着他,闹哄哄的一路打进卫浴间。
嗲嗔媚怒的声音飘出来,在光晕铺洒的窗台上轻轻打着旋儿,最后,暖成了一团棉云,在初度融合的新婚夫妇卧房内,柔柔蔓延开来……【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