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楚门的世界
并不知发生了何事的阿斯坎,依旧于她入睡之后照顾了一整夜。热敷,度以体温,再轻柔地按摩小腹缓解不适,最后在拂晓之际,他离开了上将府去往军部。
临行前,他将生理期注意事项悉数交代给西拉米娅两人,因此西拉米娅这会已经捧着姜蜜汤候在卧房外,就等尤菲醒来。
结果房中的人穿戴整齐后直接越过她们下楼去了,两人追到楼下,发现小夫人没像往常那般先进餐厅,而是去了停车场,自己开着一辆车出门了。
两小侍女站在自动合起的大门前,无措地互相望了望。
尤菲一口气开到了医院,将车停好后,她发消息向艾娃借医疗账号。
生病了自己能出来看,别想把用在别人那的一套施加到她身上来。
艾娃很快将账户发过来,并问她是不是要看医生。
尤菲:【是,但我不太方便使用自己的账户。】
艾娃:【明白,你现在不是以前的身份了,不过宝怎么啦,哪里不舒服?】
尤菲:【不是很严重,就经期不适,顺便让医生调理一下。】
艾娃:【OK。】
登记后来到女性诊部,她将自己的症状描述给女医生,医生听后为她开了全方位的检查单,她拿着检验单去各楼层进行了检查。
完成后,带着检查报告再次回到诊室。
医生面容亲和,接过报告仔细看向分析页详情,两分钟后,微笑着对她说道:“艾娃,经期疼痛是部分女性的常规生理现象,我现在为你开具缓释片和暖宫片,无需过分担心,报告显示,你作为未婚女性,菌群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听见未婚两字,女孩顿了一顿,倏尔,道谢:“谢谢您医生。”
医生表情温然,例行提醒:“以后如果有交往对象的话,按照系统的提示定期来复查就可以了哦。”
对方的说法让尤菲一惑,她不太了解已婚和未婚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那请问医生,已婚女性的菌群会和未婚女性有所不同吗?”
这位医生非常暖心,见她脸庞稚嫩,于是善意地向她普及女性知识:“是这样的艾娃小姐,我们女性科的设备配置了特殊扫描,若是已婚女性,会自动检测到关键部位的共生菌群,以此来判断其有无因伴侣感染了某些疾病。”
尤菲眉头微微蹙紧:“您的意思是说,刚才只在我身上检测到单一的菌群?”
医生眨眨眼:“是的,艾娃小姐,您的菌群检测报告显示,您非常健康。”
尤菲仍是有所不明:“就是说,这份报告显示,我是单身,对吗?”
医生被这个问题弄懵,又低下头来查看,再次抬起的时候,她弯着眉眼:“艾娃小姐,是否为单身,您本人应该更加清楚,医院只负责检查,以及根据结果诊断病情。”
尤菲点点头,将那份检测报告接了过来。她不了解专业的医疗术语,但内心已经隐隐觉察到什么,只差来个人,给她一句非书面化的语言总结。
她垂着睫:“意思就是说…我,我从来都没有与伴侣,发生过任何关系,对么?”
医生看她语气都变了,忙关切看过去:“艾娃小姐,您没事吧?如果痛经加剧的话我可以为您注射缓解剂。”
“医生。”女孩终于抬起头来,“请您回答我的问题,这份检测报告显示,我从未与伴侣发生过任何接触,对吗?”
医生不解一个单身小姑娘为何反复提出这样的问题,稍作思考后,便以一种更为严谨的方式表达道:“艾娃小姐,我们当前的设备全球领先,即便是三个月前形成的共生菌群都能探测到。因此我们可以准确推断,您在这三个月内并未与伴侣发生过亲密关系。”
犹如一记闷雷掷下,轰然炸开,在尤菲的脑内反复轰鸣。
她有些恍惚,但同时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情,遂抓住医生的手,问:“请问有没有那种扫描身体内部隐形细胞物质,或者痕迹,纹印的设备?”
“有,流式扫描,你身上还有什么隐痛不适吗?”
“没有。”尤菲说道,须臾又改口,“…可能偶尔,四肢有些痛感,可以帮我做全身流式扫描吗?”
“当然可以。”医生立即开了单子。
检查过程持续二十分钟,尤菲再次来到这间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医生脸上挂着安然,告知她:“您的身体没有任何隐性病症和印记,非常健康。”
尤菲怔了一怔,尔后,木然地点点头。
她知道,方才不过是不甘,认为那种印记有可能是隐藏于人体表层之下,但现在流式扫描结果已出,她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也终于崩裂。
她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笑,居然还在抱有幻想,期望有那么一丝丝可能,印记是镌刻在她身体之上的。
医生将她送至门口,嘱咐门外的助理:“带这位艾娃小姐去取药,她现在可能不太舒服。”
尤菲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楼下的,也记不清旁边的女孩是如何帮她服下药物的。只觉得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浑浑噩噩地来到医院大楼前,颓然坐了下去。
她咬着下唇,开始整理思路。
在她醒来的初期,阿斯坎对外宣称,他们夫妇因初度融合导致她精神力失衡,记忆紊乱,后来,侍女和艾娃也告知,他们因房事过度而导致她失忆。
阿斯坎告诉她,他们乃是相扶相伴共同成长的情谊。然而昨天那本记事本,却清晰地记录了他与另外一个人的共生轨迹。
现在,医生的话更是在这件事上盖下了作证的印章——她与阿斯坎从未发生过任何关系。
这样一来,那些曾经让她疑惑的一桩桩事情,好像一下有了各自的释义。
难怪,难怪他每晚都去睡书房,难怪蜜月期分居,也难怪情热期都牵引不了他。那人依然那般克制,只用手指与嘴巴帮她缓解,到次日她更主动些了,他便干脆躲到了办公室,将她一人丢下。
也难怪她对亲热之事毫无肌肉记忆,亲昵起来生涩又胆怯,原来他们从来都没有亲密过……
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一切竟都是楚门的世界。
是她独自沉溺于呓梦。
天幕沉降下来,很快响起了轰隆闷雷,再接着哗啦大雨落下。她纹丝未动,麻木地坐在长椅上,不躲不避。
待到艾娃赶来的时候,她已经浑身湿透,像只无助孤雁。
艾娃立即将她带回了公寓。
进到公寓,闺蜜让她洗澡换衣,弄好后又是帮她吹头发,又是给她裹毯子,最后将人塞进了沙发。
身上有了热度,不再麻木,尤菲的目光终于移了过来,看向姐妹:“谢谢你,艾娃。”
“嗐,好姐妹谢什么。你怎么了,跟阿斯坎吵架了吗?”
女孩勉强扯了扯嘴角,摇头:“没有。”
艾娃往边上一坐,拿过抱枕:“语气越平,事态越重,说吧,我准备好了,多大事都扛得主。”
尤菲指边上文件袋子。
艾娃自行打开,抽出纸张,上下看了看:“菌群低多样性,单一优势群主导的稳态模式,未见共生菌群?”
念着念着,艾娃声调逐渐拔高,“这是你早上用我账户做的检查?”
“嗯。”尤菲开口,“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艾娃还真懂这个,同时也震惊,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上将夫妇恩爱有加,如今这份报告…
“知道,意思是你已婚多日,归来仍是处子之身。”
倏然,眼眶里的泪水再也蓄存不住,啪嗒掉落,洇进毯子里。
艾娃连忙抽纸巾为她擦泪:“别,别呀,我们不哭哦。”
回答她的是更大的泣声,尤菲双肩颤动,哭得一抽一抽:“我竟然像个傻子一样乞讨,还以为自己生活在童话里,有完美的生活完美的爱情,可是现在我、我都那样祈求了,他仿佛只是施舍。我以为曾经那些都是克制,爱护,实际上根本不是,他就是心里面另有其人。”
这段剖白语无伦次,艾娃倒也听出了个大概。两手不停在后背替她捋气,闺蜜说道:“你是说,阿斯坎他不碰你是因为心里面还有别的人?”
说着艾娃小声自语:“难怪,这人从来都不肯与向导匹配。”
“你说什么?”尤菲茫然抬起眼。
“没什么,你继续。”
尤菲干脆放肆哭了一阵,哭完,又断断续续道:“他有个记事本…里面记录了他们成长相爱的点滴,他竟然…竟然还有别的青梅……”
这句艾娃听不太懂:“什么叫别的青梅?”
尤菲立时想起来,艾娃并不知道她赛尔法的身份,于是改了说法:“就是,他提到的那个人好像是同他一起长大的,我还傻傻以为只有我一直待在他身边…”
“怎么可能,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记得吗?”艾娃指着小公寓。
尤菲停止了哭泣,头抬起来环顾四周:“对了,这是哪里?”
艾娃叹息一口气:“这是你的住处啊。”
“我之前住在这里?”这是今天第三件震惊到她的事。
艾娃嗯的一声。
“原来我一直住在这里吗?
“NO。”对方摇头,“在这之前,你住教育院。”
“教育院!?”第四件震惊的事情马上就来了。
荒诞。
尤菲看看周身高档的木质家居,又看向艾娃:“我怎么可能住在教育院?”
艾娃认真地看着她:“你不信?”
当然不信,阿斯坎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从赛尔法来到了图氦。
艾娃起身去里间取来笔记本电脑,打开。
尤菲发现虹膜扫描能立即进入系统,看来这真是自己的公寓。
艾娃打开她的个人系统,点击身份资料栏。
这一页是尤菲从没见过的东西,她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曾住信息——劳伦斯教育院。
这一刻,少女听见心底那根绷紧之弦悄然断裂的声音。
他竟然将她扔在那样的地方。
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为什么要把她扔下,明知道除了他,她无父无母,根本无处可去。
这时艾娃说话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匹配度高,阿斯坎才钟情于你,谁知道到头来竟然是这样,我现在合理怀疑,他就是因为抗拒帝国掌控,不想让乌斯取得精神图景,才拉拢娶了你,这样你跟他站在一边,就没乌斯什么事儿了。”
“你说什么?”尤菲清醒了过来,“他们想要通过我,取得他的精神图景?”
“可不是么,全高塔不言而喻的事情。唉不对啊,既然没有初度融合,那你是怎么失忆的?”
到这一步,尤菲已然听不进任何声音:“混蛋,阿斯坎这个混蛋!我要跟他离婚!”
“别别别,别冲动。”艾娃立即劝阻。
尤菲现在哪还听得了劝阻,内心翻涌奔腾着:“你现在是劝和不劝离吗。”
“当然不是。“艾娃语意淡然,”我没那么好心肠。”
说着她屈起的手指轻击电脑,“你等我看看啊。”
尤菲看见电脑这时切入了新的页面,是一份结婚申请。
艾娃“嘶”的一声:“过了七天无理由了。”
“七天无理由?是什么?”尤菲问。
“就是啊,高塔会直接通过高匹配度的结婚申请。一般情况下向导不会拒绝极度匹配的伴侣,若实在情况特殊,可在七天之内无理由退回哨兵的申请,不用提交书面材料,直接拒绝就行,这是最近刚出的新规。”
尤菲:“这个不是问题,我可以自己写申请。”
“别,别。”艾娃又切了个画面,转过去给她,“你看。”
在艾娃的解说下,尤菲看完了她骑在龙背上与阿斯坎联合击溃巨鼠的视频,接着又观看了珀斯峭崖大战。
画面里,她第一次看到了尤金,她的猫速度惊奇,灵敏游走于各个敌兽之间,精准建立锁点,再勾起精神丝引入黑暗暴风雪,然后瞬时引爆能量,威力惊人。
视频下方附有详细的战力解析和战绩排名,她发现自己名列前茅。
被自己的战力值震惊,女孩一时忘却了悲伤,一眨不眨盯着画面:“我居然这么厉害。”
艾娃肩膀抵她:“可不是,所以啊,婚万万不可离。”
“这跟离婚有什么关系?”尤菲又回到原先的事情上来。
艾娃又是一番操作,将屏幕递过去:“喏,你看,这是我俩的薪资对比。”
尤菲凑近一看:“为什么我会高出这么多?”
“那当然是跟你的战力值战绩有关,而与战绩息息相关的,便就取决于你的搭档方是谁。”
尤菲有些懂了。
“呐,你看,你的余额是我数倍之多,一是因为你为强攻强愈型向导,二来,你能将搭档的进攻值拉至最大,所以那次巨鼠才能瞬间歼灭,所以珀斯一战才能迅速收官,这么说你可明白?”
“明白。”尤菲点头。
“所以,即将要离婚和离家出走的你,有没有考虑过薪资缩减后,生活质量会大幅度下降。”
这话说得对,她只想到离婚,搬回公寓,完全没有想过接下来的生活,以及如何体现个人社会价值。
“所以啊,你这不就是大号练废了嘛。”好闺蜜又开启另一个界面,对她说道,“不用焦虑,废了就晾着,他爱干嘛干嘛去,咱还有一大堆小号。”
艾娃:“你看这对蛇鹫,喜不喜欢。”
尤菲看都没看:“我不喜欢蛇。”
艾娃:“唉,蛇是蛇,蛇鹫是蛇鹫,鸟,鸟人懂不懂,他俩是双胞胎,位列你的一二号之位,都喜欢你。”
尤菲终于看了一眼画面,没吱声,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艾娃见她没反应,于是继续:
“这个呢,灰狼,冷系帅哥。又…又不喜欢?”
“那这个小白脸豹子精咧,有钱有颜,上回送我们酒为我们买单那个?”
“行吧,抽象精神体喜欢吗?”
“……不行咱们再看看水里的呢?”
尤菲伸手合上了电脑,现在她已经冷静了一大半。
醒来的时候她以为是新婚蜜月期,因此未有思虑别的事情,既然现在真相撕裂摊开在眼前,那么她便想想以后的出路。
不过在这之前,第一要事,是先寻找到来时的路。
为什么来到图氦,为什么会住在教育院,阿斯坎又为什么要欺骗自己。
每一处都疑点重重。
她深呼吸一口气,对闺蜜说道:“我们暂时先不看了,我现在不会冲动,目前最要紧的是先恢复记忆,然后再离开他。”
“对嘛,这才是我们图氦女人。话说你为什么会失……”
未说完的话被一阵急促门铃声打断,艾娃按住欲起身开门的尤菲:“我去吧,你歇着。”
女孩三步并两步走至门前,拉开门。
空气却在这一瞬间安静。
“阿斯坎?”
第52章 将行
门外站着的那人胸膛起伏,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开口便询问:“尤菲在不在这里?”
说着门被他掌开,男人走进来,一眼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人。
他走近,单膝落于她膝前,抚上那侧脸颊,说对不起。
尤菲冷瞧着面前的人。
这几天他一直在道歉,却终究还是不明白自己错在何处,又该为何事致歉。
艾娃也感到无语,就这样,三人缄默了几许。
还是阿斯坎先开的口,他问:“还是不舒服?为什么哭?”
艾娃翻了个白眼,男人果然什么都察觉不到,还在这上演恩爱戏码。她走过去,不客气地道:“她今天生理期不舒服你不知道?”
“当然知道,我现在就带她回家。”阿斯坎回答。
沙发中的尤菲此时不再沉默:“这里是我以前住的地方,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提过?”
阿斯坎一顿。
尤菲继续问:“还有别的很多事,为什么也不告诉我?”
“因为医生交代,不可过度输入,引发刺激。”
尤菲在心底嘲讽地笑了两声。
男人觉察到语意中的落寞,握上她的手:“跟我回家,我慢慢告诉你,好吗?”
“不好。”尤菲一把甩开了那只手。
阿斯坎了解她的生理周期,知晓这接下来还会有连续好几日的不适,他没依她,准备抱了人就走。
没成想,手才刚触到女孩膝弯,一股力场便猛扑而来,他猝不及防被对方的原力丝击倒在地。
与此同时,释放力丝的那个也被后坐力反震到沙发背上。
在场三人都惊呆。
艾娃张着嘴巴指半空中:“你…你的精神丝在自燃?”
尤菲也陷入自我怀疑。
阿斯坎则是他们当中相对镇定的那一个,他被这种力量攻击过。很显然,药物阻断失败了,如今原力丝已经开始非自主性自噬。他站起来,严肃说道:“尤菲,你必须跟我回去。”
听言,女孩积攒已久的怒火终于迸发:“不要你管,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我不相信你。”说着再度发起攻击。
这一次打偏了,一股强劲力量撞在木制墙板上,瞬间晕开炫紫色光晕。紧接着,施力之人承受不住反噬的力量,于下一秒直接倒了下去。
室内两声惊呼同时冲口而出——
“尤菲!”
“尤菲!”
*
主城权威医疗机构ZeroMed病房内。
医生合上检查报告,对床前的阿斯坎说道:“因情绪导致精神丝失序,谵妄交替,建议持续稳合治疗。”
目前星际医疗技术,仅能做到稳合与校准这种保守干预,尤菲一直以来接受的都是此类疗法。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便走了出去。
艾娃坐在床前,忧心忡忡看着闺蜜。
尤菲是在当天晚上醒过来的,醒来看见床边的阿斯坎和艾娃,她又闭上了眼睛。
她刚才做了一个零散模糊的梦,梦中的自己也像今天这般攻击了阿斯坎,阿斯坎带她去了蚀影森林,打那之后她便恢复了原样,变得坚韧,强大。
她知晓,那些片段皆是真实的记忆图景,过往的碎片正一点一滴借着梦境归位。她亦明白,阿斯坎曾在蚀影森林里为她搏命,两人之间并非无义,只不过,那种情分无关风月。
她自幼被送至他家,同他一起长大,这份情谊本就是兄妹之情,无错。
错的是她自己。
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中,她都在向他乞讨一份爱,一份男女之爱。
出院之日,艾娃过来接她回公寓,她婉拒了闺蜜的好意,说道:“艾娃,就像你说的,我不能任性,阿斯坎对于我而言不存在威胁,而且他是唯一能够帮助我恢复的人。”
艾娃还是担心:“倒不是怕他对你做什么,我只怕你再投注感情进去,怕你受伤。”
“我不会再对他投注感情,现在最重要的是身体,目前医院的技术你也是了解的,只有阿斯坎能帮我。”
艾娃点点头:“这我倒是知道,翼龙军医疗科技星球领先,行,你回去吧姐妹,一旦恢复了我就去接你回来,咱们图氦女人结了婚之后也可以自己过日子。”
尤菲轻声道:“谢谢你艾娃,幸好还有你。”
“嗐,都是姐妹,不许搞这么伤感。”艾娃擦了擦眼尾,说道,“对了,我下周要出发去贝塔星参与星际援助,你一个人在图氦要好好照顾自己。”
尤菲眼中一亮:“真的?恭喜你。”
病床上,两姐妹抱在一起。
上将府专车将尤菲带回了环形堡。
当晚,她已经半睡,阿斯坎才回到房中,洗漱完毕进了被窝,双臂从背后将她揽紧。
他将脸深埋进她颈窝,被尤菲一把推开。
之后的每一晚都如此。
阿斯坎有些无奈,依旧还是会去抱她,温柔询问:“我们菲宝为什么不开心,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这要是换作以前,尤菲定然会因他唤她菲宝而怦然心动,但现在,她只觉得心灰意冷。
宝宝,也有可能是从前对别人的称呼。
她平静地拒绝男人的靠近,转而问赛尔法一事,什么时候启程。
“快了,就在下周。”阿斯坎答道。
“嗯。”
说完女孩背过身去,与他隔着一段距离睡觉。
看着床中远远的背影,一时间,阿斯坎觉得恍惚。
就好像从前缠着他叫老公daddy的人儿凭空消失了一样。
就好像,往日的亲昵已不复存在,或者,从未存在过。
喜欢挂在他身上,趴他胸口睡觉的尤菲,现在拒绝一切拥抱,甚至于简单的触碰都变得分外奢侈。
不过尤金倒是每晚都按时出现,还是它喜欢的老位置,睡得呼噜呼噜。白色小猫的背毛越来越深了,变成了星空紫,为此他很是担忧。
终于,某一天晚上,他忍不住问身边人:“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尤菲在心里面冷笑,然后道:“你很怕我想起来,对么?”
说不害怕是自欺欺人,这些天他既沉溺于片刻的幸福,又始终悬心。
希望尤菲记起从前的一切,又害怕晦暗的回忆一旦回来,她不原谅他的错误,转身离开。
纵然当初早已做好离婚的打算,可真到了这一步,他才看清自己面对她时的脆弱,以及想要背弃承诺的狼狈。
他体验过,知晓被情意环绕的幸福滋味,便如成瘾般不愿放手。
“我不怕。”终于,还是言不由衷,“如果你想起来了,一定记得告诉我。”
翌日早,尤菲发现隔壁房间的门打开着。
她好奇走了过去。
推门而入,整间屋子都被雾紫色包裹,陈设精致奢华,处处透露着少女气息。
走进衣帽间却看见满柜的女性睡裙,高定成衣,首饰,一应俱全。
刹那间,她心头一沉,下意识认定这是那白月光留下的东西。生理性不适翻涌上来,她猛地丢开手里的睡裙,快步冲到门口:“西拉,这房间里有别人的东西。”
西拉赶紧摆手:“夫人,这不是别人的物品,这全都是您以前用的。”
“我以前?我以前是住在这……”话语过半,她猛然想起来。
心境因此变得更加冰冷。
是了,想来应是如此。
不知怎的,她竟阴差阳错在他的卧房醒来,从此便赖在那里。
难怪从第一晚开始他就面色为难,说去书房睡。
困扰许久的谜团,究极答案终于揭晓开来。
她对西拉道:“那我以后就住这边。”
阿斯坎忙完回府已是深夜,西拉米娅面色微惧,将夫人要住隔壁的消息如实禀报。
男人身形滞顿了一瞬,最后,头点了点,进了主卧。
第二日早晨,两人在餐厅相遇。
尤菲现在已平静了许多,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向对面人问:“我能跟你回赛尔法吗?”
阿斯坎:“可以告诉我这几天发生什么事了么,你对我,和从前不一样了。”
“没什么。”尤菲冷冷的语气,“我可以去赛尔法吗?”
“尤菲。”阿斯坎的眼神变得异常认真,“我们之间,可以保持坦诚。”
尤菲:“坦诚?那你对我,可是做到了毫无保留?”
阿斯坎心怯了,平心而论,他没有完全做到。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而回到了赛尔法一事上来。
自她自噬加重后,他便已经决定了,无论凶险与否,都要带尤菲回去一试。
“明天开始航程训练和拟境试炼,切记不可过度使用原力。”
尤菲:“好。”
她的回答如此短促,男人目中流淌过复杂情绪,还想再问些什么。
然而对方已言尽于此。
喉结无声滚了滚,继而,他低下头,继续与她共用这沉默一餐。
第53章 正峙
一周后,环形主舰带领翼龙军百玄舰队,以及噬魂军五十玄舰队,启程赛尔法。
出发前,尤菲似乎听见阿斯坎与奥丁的通话中,提到主城郊区再次爆发辐射动乱一事。阿斯坎对此表示担心,奥丁则叮嘱他要事为先,不必牵挂。
于是,舰队按照原定计划启航了。
赛尔法与图氦之间的星距较近,无需经过跳跃便可抵达,舰队在航行至半的时候,进入了全匿隐态。与此同时,尤菲通过舱内系统发现,有五玄舰队改变了航向,正驶往恒星尼普顿。
她有些好奇,但也没出声询问,直至她感觉到巨大的环形舰于太空中悬停。
这已是启程的第三日。很快,她被转移到一艘舰体稍小的私人星舰上,在这里,阿斯坎告诉她,他们已经抵达引力锚点,舰队会在此处分航前行,最后停悬于环绕星球的引力锚点待命。
私人星舰很快进入赛尔法领空,在这片空域里,他们会通过一条私运接驳航道进入赛尔法。
尤菲尚有许多不明之处,但此刻舰队轻而易举完成对赛尔法的合围布局,她能看得明白,也清楚索伦与奥丁之间,牵扯着赛尔法与图氦两大行星的复杂纠葛。
经过了一周的调整,她已将所有情绪整理好,此时心中只有自我恢复这一件事,因而与阿斯坎对话的时候,心绪也平和了不少。
看着巨幅视窗里那颗生机盎然的星球,与图氦地表有着天壤之别,她不仅感叹出声:“这里就是我的故土吗?”
“对,是我们的故土。”
紫蓝色赛尔法呈现出生命最原始的鲜活色彩,与单一冷硬的图氦截然不同,其生态高度平衡,气候适宜,覆盖地表的植被繁茂,作物种类繁多,灵能储量丰沛,是尼普顿星系内三颗宜居星球里条件最优越的一颗。
星球整体状态近乎完美,唯一缺憾是科技发展水平不及图氦。
私人星舰抵达接驳道入口,尤菲看见有一列小型舰队迎了上来。
阿斯坎亲自出面交涉,接驳队无一人敢阻,紧接着入口处屏障解除,私舰缓缓进入。
尤菲有些讶异:“这么简单就进来了吗?”
阿斯坎:“简单的是我
们,难的是百玄队。走吧。“他揽她背,两人一同出舱。
从星舰场出来之后,阿斯坎带她来到一处静谧之地,站在殿外的花园里,尤菲一眼认出这是梦境中的圣女宫。
她回到了小时候居住的房间,发现里面竟像从未离开过人一样,干净整洁,洒满阳光。
“这里一直有人打扫吗?”
阿斯坎语意平淡:“一些虚情假意罢了,你先休息,我还有事。”
尤菲道好。
圣女宫偌大,仅花园便占地十余星顷,是布设讯通通道以及观测屏障外引入点的绝佳位置。阿斯坎立即去到其中,与昆汀等专业队伍人员,部署讯息通道。
半小时后,通讯建立。
昆汀开始汇报引力锚点处舰队发来的情况:“量子中继站部署完毕,戴森壳模式开启,聚光群以及偏转磁轨站部署已启动,预计需要72小时。
阿斯坎:“好。”
*
尤菲在房中转了几圈,看见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其中不乏小朋友的玩具和少女的洋娃娃。她翻找了一番,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留存下来的文字,结果遗憾发现,她并没有记日记的习惯。
感到无聊,她在沙发上睡了一觉,醒来后阿斯坎已经归来,告诉她,即刻出发去索伦宫。
六十分钟之后,尤菲见到了传说中的索伦大帝。
皇位高高在上,那人气宇轩昂,却在接见他们的这一刻,眼中出现几缕温和。
在此之前索伦已经得知阿斯坎抵达接驳口的消息,如此一来,父子见面并无意外。
阿斯坎行了臣礼:“参见陛下。”
尤菲一眼看出他所行并非皇子之礼,自称也非儿臣。
她在一旁依样行礼。
那帝位之上的王者见到儿子恭敬如臣,立即起身,从台阶上走下来,双手扶阿斯坎上臂示意他站起,左右打量:“我儿成长良多!”
阿斯坎不动声色,此时惜字如金,长身直立与索伦对视。
尤菲留意到,父子二人看上去身形已有不同,阿斯坎远比父亲更为高大挺拔,体魄强健。
索伦面上掠过一丝尴尬,随即开口:“为何不回父王的消息,这几年我时常联络你,你的特供物资,也一直经由接驳通道送往图氦。”
阿斯坎不屑这假意的仁慈,拱手道:“谢陛下。”
索伦仍是殷切:“…你母亲,有消息了吗?”
闻听此言,阿斯坎目光微动,拂过旁人难以察觉的波澜。
此番他没有言语。
索伦倒是也不急,继续道:“圣女宫我一直派人看守打扫,就等你们回来。”
“呵。”
终于,为人子的那个冷笑了一声。
一旁尤菲听到汗毛都竖了起来。
没想到这时阿斯坎又说:“陛下既然如此情深,那为何又在九年前与潘达之女切拉,诞下两子?”
尤菲一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人向来这么直接吗。不过,也是在这一刻她才终于理解到,为什么从见到索伦起他便不称父王,也不行皇子礼仪。
“那是因为……”索伦骤然拂袖,拾级而上,立在王座前,他侧身垂眸,沉声道:“因为奥丁所诺星环悬城不得兑现,我们赛尔法停滞不前,无奈之下我才联合…”
“那么您的云蔓培植为何要刻意隐瞒影袍分离技术?”阿斯坎追问。
“因为他们有了技术也成不了气候,你在那呆了四年,图氦的岩土,还不了解么?”索伦声调拔高。
阿斯坎:“是,正是因为您的忌惮,引发了四年前那场拉格朗日大战,赛尔法也因此倒退了整整五年,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我就是倒退也绝不能让那老东西日益壮大,儿子,你可知道,我是替你守着这颗星球,若他的根源问题得到彻底解决,吞并我们那是指日可举,这一点,你还是想不明白吗?”
“那前些年您那星环悬建从何而来?他为何又将唯一的公主嫁给你!”阿斯坎终于怒而质问,“难道他要伤害自己的女儿?”
索伦缓缓摇头:“你还年轻,不懂得这些。”
阿斯坎此时已面色铁青:“拖延推诿,反复拉锯,是以政局动荡;宁损全局,不惠对手,致使窗口错失,这些统御之道,您又何曾深思?”
“怎么不深思?不深思我能培养得出你来?”索伦干脆不提过往。
阿斯坎冷嗤:“怕是您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一个成了空有躯壳的口鲨,一个沦为卑劣鬣鲨,您是眼见后继无人,这两年才想起让我回来,我说的可对?”
这一下可是精准挑中了对方心窝子戳,索伦气结:
“你!!”
“给我退下!”
“滚回你的圣女宫去,无昭不得见。”
一场父子晤谈不欢而散,尤菲跟随阿斯坎回到了圣女宫。
刚才那番她隐约听出了原委,这与图氦坊间传言不谋而各。
奥丁以星环悬浮建筑科技为条件,提出联姻,以此换取赛尔法的云蔓培植术。盟约缔结后,索伦在密钥交接时暗藏私心,留有余地,致使奥丁一方根源问题得不到解决,最终引爆了四年前的拉格朗日大战。
而那场失败的联姻,最大受害者便是阿斯坎的母亲,奥琳娜。
阿斯坎将索伦安排的侍从全部遣返回宫,只留下几个亲信随从在圣女宫侍奉。
晚餐时间,尤菲低着头,问向对面:“沙屿岛的蓝楹花园里,是母亲,对吗?”
阿斯坎抿唇思考,尔后回她道:“关于那一切,可能只有你恢复了记忆,才会最终揭开。”
“那是不是原力正常了,记忆就可以随之恢复?”
“按照库拜的理论来说,理应如此。”
“那什么时候出发去蚀影森林,鸾歌会在这个季节到来吗?”关于此,少女始终心切。
阿斯坎看着她,沉默了几许。
此次军行,动用了图氦最前沿科技,戴森球核心巨构。
戴森球为捕获恒星能量的顶尖科技,是星球最强防御与攻击系统,由翼龙军联合魂军共同研发所成,其下又分为戴森云与戴森壳两项战略科技。
其核心是分布式包围恒星,拦截高能粒子及全波段辐射,达成全谱能量捕获,最大化收集输出功率。
戴森云乃是恒星能源捕捉装置之一,无需固定引入点,即可直接利用恒星能量发动激光炮击,只是该技术尚未完全突破,只子项目之二戴森壳,已在出征前研发完成。
戴森壳,一种需要固定引入点的激光炮装置,它能避开恒星活动剧烈区域,保证集中采能,最终传入在行星周围布置的引力锚点矩阵,达到最大范围震慑。
中午昆汀所提到的七十二小时,便是用来在赛尔法周边布设引力引入点的期限。
趁着这段时间,他们正好可以去办另一件事。
“鸾歌会在赛尔法的春季第三雨露时分来临,星轨仪显示,她就在附近,我们只需要每天去等待。”
“嗯。”少女点头。
“在这之前,全息拟战场景的试炼还是不能停。”
“好。”
“那明天上午开始训练,两日之后出发。”
女孩不住点头:“我会好好练习的。”
这一刻,她已等候了太久。
终于,可以卸下所有枷锁,成为更强大的自己。
从今往后,她将以本源之力为躯,走出楚门的世界,再也不必依附于谁。
当然,包括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阿斯坎。
第54章 戮影
环形堡和这两日的训练,再加上梦境加持,足够让尤菲掌握蚀影森林那片中央区域的所有信息。
他们商议以黑龙作引,将蚀影兽带至密林中,尤菲则隐蔽在湖泊旁的安全木丛内。
两人率领潜行队伍出发,抵达森林边缘后,昆汀带队在外围接应,黑翼龙振翅展开双翼,载着两人深入密林。
还是梦中的那片湖泊,巨大亥柏树遮天蔽日,花藤垂挂而下,美丽而又危险。尤菲对这一切感到熟悉,她随阿斯坎躲入木丛,静静等待。
阿斯
坎开始催动原力云。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每天都会让尤菲在平衡状态下加强原力云。原力自恢复后便大幅增强,即便是缓释也能轻松将原力云推至峰值。
原力大开会引发自噬,今日,阿斯坎打算利用这小小的一粒云来调控自己的五感。
鸾歌通常会在这样的清晓现身,她性静,喜光,爱洁,唯有这纤尘不染,倒影不折的琉璃湖水,是她攫取能量的源泉。
这时,草叶被一阵莫名的风煽动,摇晃起来。
阿斯坎当即感知到来者不善。
“糟了。”他低声道。
“怎么了?”尤菲回头。
“它先来了。”
尤菲一诧:“蚀影兽?”
这跟原定计划大不一样。
阿斯坎迅速用花藤将尤菲隐蔽起来,并以原力云释放向导透障,然后半伏身,在木丛旁观察情况。
蚀影兽果然闻着人味过来了,尤菲看见不远处的旅树丛被压低,刚想对身旁人说小心,发现阿斯坎已经冲了出去。
几乎是在一瞬间,龙影,人影,与无形之疾风,缠打在了一起。
很快,蚀影兽的黑棕色血液喷涌而出,染黑旅木丛。
尤菲看见黑翼龙双眼邃蓝,全身鳞片乍起,在蚀兽喷血现行的一刹那,长尾直扫巨兽,将那蚀兽扑翻在地。
阿斯坎随即黑刃竖起,向巨兽刺去。
在图氦期间,他多次推演战境,打磨战法,并独自试炼,只为确保即便没有尤菲的协助,也能稳握几分胜算。加之早前曾与敌交手,摸过对方的弱点,故今日这一战,他远没有上次那般窘迫吃力。
这画面同梦境有所不同,光影婆娑间,女孩发觉,仅四年之隔,阿斯坎已变得无比强大。
然巨兽只在流血的一霎现行,这一击未有造成实质性伤害,下一秒它便完美隐匿在视觉中。
阿斯坎直接将五感调至最大,集中感知。
尤菲忍不住想上前帮助,她试探性释放出原力丝。
少量催动并无自噬现象,于是她尝试发散更多,怪异的是,无论释放出多少,都没有半点自噬的征兆。
她不由得看向旁边湖泊,然后动了动身子,再次尝试,这次直接开到了最大。
一切正常,只是仍然不能召唤尤金。
没关系,够用了,她一跃而上落在黑龙的后背,同阿斯坎站到了一起。
如同梦境中那般,男人焦灼问她:“怎么上来了,下去。”
“好像靠近湖泊,原力就不会自噬,快建立链接,将它引到湖边去。”尤菲快速对他道。
阿斯坎顿了顿。
随之,念雾释放。
一瞬,哨向链路形成,尤菲看见对方眸中的担忧,她对他道:“我可以的。”
新一轮的殊死搏斗开始。
有了本源体的原力丝鼎力相助,阿斯坎发现自己竟可以直接定位蚀影兽。
于是,黑刃与黑龙全力捕捉蚀影兽,悍然出击,精准命中怪兽复眼,一剑刺落,黑棕色的血液混着浓浆喷涌而出,巨兽发出凄厉嘶鸣。
锁定目标后,战斗难度骤降。
阿斯坎趁势击破四臂与肩背,却始终无法精准校准心脏位置,战局一时陷入僵持。
蚀影兽应是从未遇过如此劲敌,一时偃旗息鼓,阿斯坎判断它已遁至暗处蛰伏。
两人停在湖泊边。
男人迅速分析:“你有没有发现,原力丝覆盖植被的瞬间,它可以长时间成型。”
尤菲脑中回溯场景:“对,植被覆盖。”
转眼,白紫光丝瞬息蔓延,覆盖湖泊周围所有树丛。
“在那里!”女孩一眼发现黑棕色三尾。
黑刃径直飞袭而去,肆然发动攻击。蚀影兽瞬间被激怒,猛地跃至湖泊边缘。
阿斯坎立刻凝神探查,锁定心脏位置。
“在气管正下方。”
一双邃蓝冷眸死死钉在巨兽喉管,哨兵与生俱来的杀戮天性被彻底点燃。他的胸膛因急促呼吸不住起伏,全身肌肉紧绷,只待一瞬致命出击。
“用原力丝,锁死!”他发令。
得令后的尤菲迅速以光丝缠裹巨兽甲躯。
黑刃被召唤回来,悬于半空,对准那颗剧烈搏动的心脏。
巨兽被原力丝死死捆缚,发出了凄厉嘶吼,阿斯坎抓住这短暂的空隙,足尖蹬兽臂,借反弹力腾空而上,高举黑刃全力刺入心脏。
黑芒径直扎入了那搏动的位置。
“噗嗤——”
霎时间,蓝光冲破树顶,鳞甲贯穿,剑刃深没。
棕黑鲜血狂涌溅射,溅染一片盎绿木丛。
嘶吼戛然而止,那蚀兽庞大的肉身猛地僵住,竖瞳里的猩红迅速褪散,取而代之变为死寂的灰败。接而,庞大的甲躯开始剧烈抽搐,胸膛疯狂起伏,没几下,便如抽干了血液的躯壳,迅速塌陷,肢干没入湖泊。
原力丝收回,尤菲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跌坐在湖边。
她未曾发现,自己的一只脚此时没入了湖里,被湖水浸湿。
巨兽甲躯迅速毁落,在最后一片鳞甲消失殆尽之时,整个湖面忽然流光四起,雾气蒸腾。
再接着,尘雾被染上琉璃斑斓的色彩。
光芒下,尤菲惊诧地看见有一道流光缠上了她的脚踝,紧接着,这条宛若灌注了灵力的彩带,居然缓缓向她体内涌去。
她慌忙抽脚,然链路已然成型。即便抽身而退,那斑斓光带也仍在源源不断地向她输送着力量。
阿斯坎也在同一个链接里,忽然,他道:“不要动。”
尤菲僵在原地。
不知怎地,莫名涌上来一阵通体舒畅之感,她感到体内原力流转畅达,前所未有的贯通。
下一瞬,湖面中央,雾霭缓缓汇聚。
待那形状隐隐成型,她忽然间大喊:“尤金!是尤金!”
尘嚣散尽,灵犀归一。
本体与精神体,终得重逢。
“这是为什么,阿斯坎?”她问。
“琉璃湖的能量链,应该是蚀影兽的死亡触发了链接,你正在汲取它的能量。”
蚀影兽…那岂不是邪恶的能量,尤菲忽而想到这一点。
阿斯坎在共感里听见她的心音:“别担心,这是吞噬之后净化而出的纯净能量。”
很快,尤金成型了,化形的一瞬,小猫飞扑到主人怀里。
尤菲仅仅抱住它,眸间湿热翻涌。
这时链路消失。
阿斯坎立在她身侧,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黑翼龙也走过来,四位仿若历经浩劫归来,又似阔别已久重逢,紧紧相拥在一起。
“我们杀死了蚀影兽。”少女久久不能平息。
一个轻不可闻的吻落在她的发顶:“做的好,尤菲。”
待她气息渐稳,阿斯坎示意她运转原力。
尤菲依言尝试,只见光丝重焕光泽,耦合处彻底平复,周身力量也运转自如。
阿斯坎又仔细检视尤金的背毛,见那白雪般的绒毛已恢复如初,他思考一瞬,而后道:“那你现在再试一试——”
就在此时,耳通突然震动,随即传出昆汀的声音。
“什么?”
“我马上出去。”
尤菲问怎么了。
“索伦发现戴森壳了。”阿斯坎道。
“那怎么办?现在要出去吗,那还等鸾歌吗?”
阿斯坎取出星轨仪,此刻早已过了鸾歌预定抵达的时间,且光屏上,代表对方信号的光点也正在远去。
“你的原力基本平稳,鸾歌的事,我们先缓两天好吗?”
除了记忆还没有复位,其他一切都已步入正轨,尤菲点点头:“那赶紧回去吧。”
潜行队伍疾速折返圣女宫,却见围墙外已被索伦大军层层封锁。众人当即调转方向,悄然潜行至索伦宫前。
围墙外,昆汀忧心忡忡看向上将:“舰队尚未就位,戴森壳的部署也还剩十四小时。此刻贸然闯入,时机尚不成熟。”
一路思忖间,阿斯坎已是成竹在胸。
他抬腕整理着袖扣,语气笃定又从容:“对于连反物弹都尚未达成精化的索伦大帝,足够。”
他轻拍昆汀的肩,“不必紧张。”
昆汀依旧锁着眉:“
这毕竟是他的地盘。”
阿斯坎垂下手,望于凌霄般高耸的索伦殿。
二十五年的风雨流云般闪过记忆图景,那里面有身故的母亲,更有流离失所尤菲海伦,最后,是滚爬在悬崖之下,被父亲踩在山石上的自己。
那个人曾踩着他,对他说过:“你是龙,龙要有龙的羽翼。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成就将来的你。”
晦黯的眸里决然翻涌。
昨天他已与奥丁联络,此番到了什么地步,他心中一清二楚。
他对昆汀的话作下回答:“也是我的。”
话音落下,他执起尤菲的手。
周身黑雾骤然翻涌,轰然震开厚重宫门。
男人眸色沉定,不带半分迟疑,径直踏入了殿内。
第55章 弑君
侍卫武器被黑雾撕裂,阻路者尽数折于念雾之下。
阿斯坎一路来到正殿。
索伦正坐在王位,见他强行闯入,棘龙精神体随即凌空显形。
黑翼龙悍然而上,瞬然,两方精神力如锐芒炸开,冲击波直贯殿顶。
一个回合下来,双方不分伯仲。
棘龙被黑翼龙掀翻在地,却又以那强而有力的尾棘刺打着黑龙,使得黑龙身侧受挫。
此时帝座之上那人沉声而道:“大逆不道的东西!”
阿斯坎凛然无惧,眼中的挑衅毫不遮掩。
这位父亲接而道:“你想毁了赛尔法!”
儿子答他:“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
“别以为你部署的那些东西我反击不了。”索伦怒极声冷,“你、你我之间,何至于走到这般境地!”
阿斯坎冷笑,赛尔法行星周围的静默屏障早已部署完毕,切断他的反击指挥链轻而易举,为防万一,还另外增设了一圈轨道布雷带,可直接拦截任何隐匿形式的飞行器。
“那就要问你了,我的好父亲,当初为什么不遵守承诺,让我的母亲回到图氦?”
帝座之上的人低笑出声,嗓音森冷:“自你年幼,我便亲授你帝王心术,怎的至今都想不明白,制敌之棋,不可轻弃的道理。”
“但那是你的爱人,你儿子的母亲!”阿斯坎厉声驳斥。
“那又如何!”
交谈不愉,第二轮厮杀即刻爆发。
这一次,棘龙剑破出,黑刃迎光掠上。双剑相撞,殿堂之上发出铿然巨响,火星迸溅,灼亮满室肃杀。
二人皆不撤力,力道死死相抵,剑刃交磨,似要撕裂空气。
忽然,阿斯坎沉腕一压,“铛”一声,震开黑色剑芒,带起寒光阵阵,紧接着他借力后跃,身形掠起,那黑刃便自上而下劈落。
索伦仰头避开,棘剑顺势横扫,却只斩碎虚空。他被迫大步后撤,退至殿柱旁才稳住身形。
到底是年逾五旬的体魄,终究不敌盛年之子,此刻他眼底已染狼狈,倚柱怒喝:“逆子!”
二人僵峙在原地。
“你、你此番归来,究竟想要什么!”索伦重重喘着气,终是问出了这句话。
沉默中,黑刃剑锋抬起,直指帝座。
索伦偏头望过去,继而冷笑开来:“果然如此。”神色不见半分意外,他缓缓开口,“那帝位本就是你的,迟早的事。你就这般急不可耐,甚至于不惜动用戴森壳屠戮自己的家园?”
先前那位置确属阿斯坎没错,却也仅限于图氦赛尔法两星交好之时。局势逆转后,索伦便放言称要将继承权转赐切拉那两幼子其一。
谁料那两个潘达子嗣只觉醒成卑劣的鬣鲨与孱弱的口鲨,他这才想起召回远在图氦的长子,将这帝位传予唯一的龙之后裔。
阿斯坎未有言语。
星际武器的制造初衷,从不是为了屠戮与毁灭。
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天地间最高谋略。
这样既保全自身实力,又能完整获取疆土,毕竟,无人愿接手一片满目疮痍。
索伦见他沉默,又附巧言之:“我早已说过,待时机一到,你便名正言顺继位。如若现在强取,那么你父王我,又当如何?”
此言一出,阿斯坎干脆也同他演起了虚情假意:“这个您不必担心,你和潘达那一家,自然是去潘达星,与查理大帝团聚。”
索伦自是知晓阿斯坎智控潘达星一事,此举无疑是等同于对待查理一族那样,将他无形囚禁。
“孽障!”
震怒之声震彻大殿。
辅政官埃德里这时带着护卫进来,将整个大殿围住。
尤菲心头一紧,警惕地释放出尤金。
埃德里乃是索伦年少时的伴读,后来成为了阿斯坎的战师。此时,他站出来,出言相劝道:“阿斯坎,冷静,不可胡来。”
尤菲愕然看见,阿斯坎竟在此刻恭敬垂首,对那人行了一记弟子礼。
“请恕学生鲁莽。只不过,连反物弹都无法精化的赛尔法,如今打算拿什么与我抗衡?”说着男人抬起手臂,剑指索伦,“今日,我势必要为母亲讨回公道,潘达星必然是你和那两个无用子嗣的最终归宿。”
话音未落,暗处骤然掠出一道黑影,紧接着,还未成年的鬣鲨现行,张着血盆大口就要攻击举剑的阿斯坎。
尤菲眼疾手快,立即催尤金飞速锁丝,然最终还是迟偷袭者一步,鬣鲨与那孩童是制住了,一片飞出的鲨鳍却径直刺入了阿斯坎后背。
索伦见到这一幕大惊,当即提剑而来。
眼见父亲公然庇护幼子鬣鲨,阿斯坎挥剑的刹那,眼底积年的恨意尽数翻作盛怒,瞳色转瞬凝蓝。
他的黑刃直击而上,擦出巨响。
剑星飞溅,落在缠斗的两具精神体龙身上。
剧痛袭来,阿斯坎图景中闪过破碎的画面。
被父亲遗弃的绝望袭来,失去母亲的痛楚肆意蔓延,而更清晰的,是这四年来,他为制衡父亲研发戴森球项目,不断奔赴恒星的每一次。
在无法攻克的天文单位距离内,他砥砺前行,屡次因陷入热源量不得而返,命悬一线。恒星能源灼伤他的皮肤,他留下淋漓鲜血,却从未放弃心中执念。幸得奥琳娜的冰属性遗传,黑暗暴风雪将他带了回来,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之下,戴森壳的技术最终迎来了突破。
这时,两龙交战的下方,切拉带着另一个儿子过来了,一见尤菲困着鬣鲨,她便发起攻击,然二人实力悬殊太大,不过数合,她便被尤菲击溃。
尤菲瞥见阿斯坎流血的后背,当即尽数释放原力丝,将狂性大发的棘龙死死缠缚。
索伦精神体被缚,厉声质问:“你别忘了,是谁将你养大。”
“我没忘,是奥琳娜。”她应声,手上攻势愈密。
恢复原力的尤菲异常强大,不出两分钟便控制住棘龙,她在链接里的调控着阿斯坎的感官,确保两人战力开至最大。
埃德里终于是乱了阵脚,一声令下,命众将士上前护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金光闪过殿顶,接而,巨大锋利的鎏金剑现形。
在剑锋锁定棘龙后颈的霎那,疾然劈落。
全场无人留意到,更无人预知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鎏金剑力如噬魂之虎,直捣精神图景,任这星际间再强的精神力也为之所惧。在刺入的瞬间,鲜红的棘龙血液喷溅而出,洒在白色殿柱。
殿堂内所有人,包括阿斯坎尤菲在内,皆陷入震惊。
一时间,空气凝结。
而棘龙的本体,也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头栽在阿斯坎的脚旁。
鎏金铠虎的本体出现,于殿门的正中央,徐徐踏步而来,走向陨落在地的一代帝王,索伦。
鎏金剑回到了奥丁的手中。
同为帝王,此时奥丁眼中闪有心痛的锋芒,他剑指地面上的人,声如洪钟:“如今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年长的统御字字不容置喙,“奥琳娜因你背信而亡,今日我来只为取你性命,为她偿命!”
“咣当”一声,埃德里手中的武器掉落。他瞳孔收缩,死死盯着地上那个,他陪伴了半生的帝王。
图氦的统御,杀了赛尔法的统御者。这一切,终究还是来临了。
棘龙精神体半陨,本体已是奄奄一息,此时发出凄然的森笑:“居然,居然是你!”
“是我。为了阿斯坎,这个恶人,宁可由我来做!”说完,奥丁扫视殿内。
切拉脸色惨白,慌忙将两个儿子死死护在怀里。
埃德里的部下也齐齐攥紧武器。
气氛死寂——所有人都清楚,图氦已突破戴森球科技。
无数充盈恒星能量的星激炮现在正锁定赛尔法,只需眼前这位王者一声令下,整座星球便会顷刻化为焦土,在场之人,无一能活。
索伦大帝气数已尽,渐渐合上了双目。
阿斯坎冷眸垂落,忆起君王对母亲的薄情,以及那独属于王者的自私,狭隘与暴躁。
他倏然阖眼,一滴眼泪从中滑落。
精神体被毁,精神图景逐层坍塌,主体即将踏入死亡临界。
他未曾想过这一日会来得如此之快,可方才父亲为护幼子挥剑相向的一瞬,他终于彻悟。
他与父亲之间的鸿沟,化不开,填不平,此生再无转圜余地。
若无十足胜算,未形成压制性打击前,他绝不会轻举妄动。如今归来,胜局既定,却一半在意料内,一半在意料外。
意料之外的是,他从没想过取生父性命,也绝不会背负弑君篡位的愚行;而意料之中的是,始终疼惜他的外祖父,一如当年救下濒死的他,带他回图氦那般,默默为他铺设好了一切。
尤菲在共感中察觉到他坠入了情绪深渊,下意识催动力量想将他带回,然而这次她失败了,阿斯坎的心绪极度复杂悲怆,他甚至拒绝她的调控,主动断开了链接。
见大势已去,奥丁将鎏金剑敛回精神体内,转身面向埃德里。
四年前,他曾同这位优秀的辅政官交过手。
“埃德里,不必多虑。赛尔法全境,自始至终,都属于我孙,阿斯坎。”
言罢,这位帝王孑然一身,缓步走出大殿。
星起云落,本该是赛尔法星球上极为稀疏平常的一天,如今,正悄然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56章 御极
轨道布雷带布设口的空域之下,奥丁立于私人星舰旁,即将启程返回图氦。
阿斯坎前来送行。
“您不必亲自过来的,图氦那边还需要您主持大局。”
奥丁近日忙于镇压主城区异能辐射动乱,却仍于百忙之中抽身前来助外孙一臂之力。
他拍了拍阿斯坎的左肩:“这是我与索伦的私怨,早在四年前就该有个了断。”
一声叹息之后,这位帝王缓缓开口,“你始终不肯透露你母亲的下落,实则她早已不在人世,就葬在你买下的那座岛上,是不是?”
阿斯坎垂眸无言。
这是一位父亲至死都无法释怀的过错:“她到死都不肯见我,甚至不让为父知晓葬身之处,这是在怨我当年……”
一语顿止,奥丁眼底掠过一丝苍凉,再度沉沉喟叹,继而转过身来,“接下来的事,噬魂军会全力助你。”
说完,这位帝王转身离去,登上了他的私人星舰。
图氦统御奥丁离开之后,赛尔法整个星球陷入了空前的动荡。
索伦大军失却首领,全军人心浮动;辅政诸臣纷纷上书,“主少国疑”之论席卷疆域;而朝野之声更烈,皆斥阿斯坎弑父篡权,行径不义,绝不可接任赛尔法统治者之位。
对于此,阿斯坎并不在意,甚至连现场目击者埃德里五玄军的自由都不予约束。
因而,这位赛尔法总辅官,索伦大帝的心腹,皇子之战师,得以在府中悠闲享受难得的假期。
眼瞅着五日过去了,老师依旧深居房中不理朝政,他那个跟随多年的年轻副手帕丁终于推门闯入了老师卧房。
一眼看见埃德里坐在那瞧屏幕,年轻气盛的帕丁急了:“都什么时候了老师还在——”说着,他戛然而止,愣愣指着屏幕,“他…他杀了蚀影兽?”
埃德手指点点画面,屏幕中出现了尤菲:“是他们俩。”
“不可能。”年轻人瞠目。
实录继续播放,埃德里“嘶”的一声:“妙,实在是妙。”
帕丁不解。
老师拉动进度条展示给他:“将尤菲的原力全力覆盖植被之上,蚀影兽可短暂现行,怎么从前我们就没想到。”
“老师怎么会有这段作战实录?”
“阿斯坎给的。”埃德里淡淡说道。
“他——”一时,帕丁不知该如何表达,转而问,“外面那些人怎么办,老师打算置之不理吗?”
“用得着我管?”埃德里回他,“他那百玄军队不是登陆赛尔法了吗?”
帕丁神色复杂,难言心绪:“所以老师的意思是,默许了他?”
“默不默许,由不得我做主。”埃德里依旧淡然。
自古以来,力强则权当,遑论阿斯坎这样的星际惊才。
他作为他的启蒙导师,对于继承者优越的基因,过硬的身体素质,以及心中雄略,十分了然。
帕丁似心中有忿,站在一旁不吭声。
学生心中所想,为师者当然最为清明,埃德里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些天我已经遣人探测蚀影林,琉璃湖水也取样作研,相信不多时,你便可以去调理你那反噬之痕。另外,测试完毕之后,琉璃湖会向所有哨兵开放,用于精神力修复。”
“以为凭这一件事,就能让所有人全盘接受他吗!”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嚷道。
埃德里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帕丁,你忘了自己这一条命是谁捡回来的了?”
帕丁没忘,那次试炼,他被索伦军遗弃在野渊,是黑翼龙冒死飞了下去,阿斯坎将他带了上来。
“可他背叛了赛尔法。他,他杀了陛下。”
“注意你的措辞,是奥丁杀了索伦。”埃德里肃声提醒。
帕丁不说话了,憋在一边。
他知道,现在对准他们的星激炮口有多少做座,稍有不慎,整个星球便会被奥丁融毁。
“那奥丁,他想要赛尔法吗?”
埃德里摇头:“他若是想动手,四年前便是最好的时机。”
“那他要什么?”年轻人问。
“如我所料不差,他的目标是解决图氦的根源问题,否则噬魂科技军不会一着陆便直奔林区。”
“他还在想着复刻我们赛尔法原土?”
“这是必然,帕丁。”
“所以老师,您心里始终还是向着他,对吗?”帕丁自幼便觉得老师的目光从来都只落在阿斯坎身上。
“我心里?帕丁,你错了,我心中从来只有赛尔法万民。”埃德里缓缓开口,语气沉凉,“这些年我身伴君侧,桩桩件件,哪一次不让人痛心疾首?奥琳娜被他逼走,远居圣女宫,后来又痛失图氦科技援助,拉格朗日一役,本可再度达成利益交换,他却再次失信,赛尔法因此倒退了五年都不止,他的气数早在四年前那场大战便该尽数耗尽,如今不过是强撑残喘,这些,你都明白吗,帕丁。”
帕丁正怔忡,一份光卷轴递了过来。
埃德里示意他打开。
帕丁点开之后,瞬间被蓝图上分毫毕现的标注所惊,这是赛尔法几代君主梦寐以求的核心拟图。
“这是,星环十年图景?”
埃德里缓缓颔首:“阿斯坎从未打算永远躲在图氦,这些年他倾尽心力扑在赛尔法的未来谋划上,而索伦却…”
提及索伦,这位帝国总辅政积压多年的愤懑终于倾泻而出,“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不听劝谏,自私狭隘,不思自强反倒狂妄自大,竟妄想联合潘达吞并图氦,糊涂至极!奥丁一族苦心经营数载方有今日,他索伦才掌权多久?在高等文明面前,狭隘短视何其渺小。我苦劝多年当以科技为先,被他置若罔闻,可如今唯有科技,才是碾压一切权力的巨轮!”
帕丁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想起被索伦军遗弃在野渊时的绝望无助,想起奥琳娜王后昔日的仁慈温厚,也想起自幼与阿斯坎一同读书,一同试炼的朝夕岁月。
他比谁都清楚,索伦向来是弃弱扶强,下令“给我上”的君主。
而阿斯坎不同,他虽贵为皇子,却永远身先士卒,冲在部属最前方,开口永远是那句,“跟我一起上”。
二者的统治之道,高下立判。
帕丁默然听着老师的教诲。
埃德里胸腔中喟叹:“阿斯坎那小子,跟他父亲完全不同,他自强却不自大,这四年半潜心求索恒星能源,孤身前往尼普顿,跃入了奥丁一族都不曾跨越的天文单位内,终是突破了核心技术,此乃尼普顿星系内前所未有的旷世壮举,你可曾明白?”
帕丁明白这些,但心中依旧担忧:“我当然明白,但他现在将炮口对准了自己的家园。”
埃德里摆摆手:“说你是傻小子,还真是个傻小子,阿斯坎比我们当中任何一个都热爱自己的故土。不战而屈人之兵之术,老师要教授多遍,你才能真正理解?”
帕丁若有所思,尔后:“这只是一次震慑,待他执掌权位,这一切便会化作赛尔法的利刃,助我们更强盛地立足于尼普顿。”
埃德里侧目一睨:“瞧我这学生,这不是清楚得很?”
帕丁深舒一口气。
难道这些年,他不盼着兄弟归来么,他尝试过联系,却杳无音信,后来便演变成了失约的恨。
良久,他垂首,对身旁埃德里说道:“老师,我明白了。”
埃德里点点头:“帕丁,为师有一事托付,你务必在五日之内办妥。赛尔法疆域辽阔,不可一日无主。”
帕丁躬身行礼,沉声:“请总辅政大人降命!”
*
五日环球奔波,纵使辛劳,帕丁也无怨无悔。
这五日里,他周旋各方,恩威并施,最终稳住了各地势力。
收官之日,他顺利完成嘱托,领兵伫立圣女宫前。
宫外围满了抗议的军士,在望见他身影的瞬间,全场骤然沉寂。
帕丁身形高大,此时身穿制度,眉宇间威严毕现。
他长剑一挥,命将士卸落武器。
“此番前来,不为过往。”
“是为赛尔法的明天,为万千将士的未来!”
“赛尔法经济科技停滞多年,本为从前之错,如今,皇子携戴森球归来,铸就尼普顿星系内之最强防攻体系,乃是赛尔法之福,更为人民寰宇之鞍!”
语落,他手中的长剑“咣当”落地。
朝着圣女宫大门,这位帝国最年轻的辅政副官单膝落地。
天空中紫云掠过,光影普照大地。
帕丁拱手,恭敬行臣礼:“下属帕丁,恭迎陛下回宫即位!”
半空中划过鸟鸣,周遭安静,圣女宫内没有回音。
追随帕丁的将士见状,纷纷随主领下跪。
群声环起:“属下恭迎陛下回宫即位!!”
周围组织军连日来也知大势已去,有人当即掷下兵器,跪地臣服。也有少数人仍心怀愤恨,顽固地面面相觑。
远处呼声渐起,愈演愈烈。
“属下恭迎陛下回宫!!”
“属下恭迎陛下回宫!!”
帕丁知晓,归顺之人正在不断增多。
终于,宫门轰然打开。
走出来的却不是阿斯坎,而是副将昆汀。
昆汀步至帕丁面前,扶他起身,行平礼:“在下昆汀。”
帕丁立在原地,斜睨一眼面前温润儒雅的男子。
想来这便是跟了阿斯坎四个年头的大角鹿了。
他眼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冷声道:“我们求见的是阿斯坎陛下,不是你。”
昆汀礼貌垂首,道:“陛下稍后就到。”
正说着,花园尽头的殿门打开了。
一代新帝阿斯坎,持凛凛黑刃,携黑翼龙缓缓走出。
帕丁率领全军伏地叩首,行尊帝至高之礼。
“陛下圣安!”
阿斯坎立于圣女宫门前,身姿如岳。
黑刃挥向长空,年轻的帝王声音沉稳有力:“众将士起身。”
“此番归来,是为阔别过往。”
“从今往后,你我共为赛尔法子民。”
“同披甲,共执锐。”
“不问君臣,荣辱与共!”
黑刃归于黑翼龙锋利脊背,阿斯坎目光如炬,扫过众人:
“请诸位将士一同,随我回宫!”
第57章 小狗
新君及政,是以新政上下并行。
其上稳定政局,其下抚绥体恤,外则稳固疆防体系。
拥有了顶级戴森球防御系统的整个行星,很快步入复兴大建之轨。
阿斯坎勤政不怠,在这新政初期几乎日夜不眠,留在办公室与星环设计官反复打磨每一份图卷。
身边的得力副手昆汀,虽为图氦人,却早已将性命与前程托付给翼龙军,伴君身侧,不知疲倦。
埃德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命帕丁送一份珍贵的量籽进宫。
量籽是种极为稀有的深海生物,抗疲提神效果极佳,堪称滋补圣品,他手中藏有几品,平日里不舍得拿出来用。
帕丁不情愿地领命,接过盒子。
老师敲他的脑袋:“摆这副脸色做什么,不过是让你送样东西,正好借机和兄弟叙叙旧,不好么。”
提到这兄弟二字,帕丁气不打一处来:“我看他现在是换了兄弟。”
“此话怎讲?”埃德里问。
这位精神体为星球最强猎犬,高加索犬的年轻男子梗着脖子不屑说道:“或许人家已经有别的兄弟,成天窝在办公室里,不吃不喝的,都快成仙了。”
埃德里摸着下巴想了想:“星环悬建事宜,确实还是那图氦小伙子更专精些,这个你不必担心。”
“我担心?我担心什么。”说完少年一脸倔,扭头带着盒子走了。
高加索犬选择在夜晚时分进入宫殿,想来晚间,办公室里那两人应该会稍作休息。
短短几日,索伦宫已更名为云蔓宫,里面的陈设也依据新统御者的风格进行了大幅度调整。
暗色木制门前,帕丁敲门。得到允准后,他携物品走入。
办公室内只有阿斯坎昆汀二人,正在那张长桌前,肩挨着肩,琢磨一份草图。
少年的眉头紧了紧,捧着贵重物品盒说道:“这是老师命属下呈予陛下的量籽。”
阿斯坎眼睑都没掀,道了句:“帮我谢过老师,就放那吧。”说着继续执笔在图纸上规划。
“啪”一声,东西被撂在桌面。
低头研究图纸的两人一瞬怔愣,终于抬起了脸来。
尤其昆汀,被眼前这大不敬的行为震惊。
帕丁并非不后悔方才的举动,可一腔的不满实在让他不甘。这些天来,阿斯坎从未正眼瞧过他,无论是他同埃德里围住索伦宫那天,还是后来他倾力平定动乱,再至圣女宫迎驾回宫、行星新建启动。自始至终,往昔的好兄弟都只同那个大角鹿在一起,形影不离。
他们四五岁起便朝夕相伴,一同读书,一同起居,一同试炼成长。无数次跌倒时彼此搀扶,为对方擦拭伤口鲜血,怎得到了如今,竟比不过一个才跟了他四年的嫩芽菜。
“你知道这量籽的煲制方法吗?”没头没脑地,他冲着嫩芽菜道。
大角鹿从来温润儒雅,昆汀站起来,绕桌走了过去,非常礼貌地回道:“谢谢你帕丁,我会下载资料学习。”
这会并非工作公务时段,礼仪规矩什么的暂时被帕丁丢在一旁,“切”的一声,他道:“不知道就别硬装,你一个图氦人,能知道我们赛尔法的古法?”
昆汀略知他的性子,料想他从前与阿斯坎一同长大,便是这般相处模式,于是和颜悦色道:“我会多加学习。”
这时候,坐在桌旁的阿斯坎终于放下了手中图卷,起身走过来。
在帕丁面前站定,这位操劳了一整天的新帝双目温沉,伸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臂膀:“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高加索犬这时怔了一下,很快,他问:“什么?”
阿斯坎示意下,昆汀转身去柜子里取出一方小盒,走过来,将盒中的琉璃云晶交给帕丁。
晶体流光溢彩,帕丁当即眼前一亮:“这是?”
阿斯坎道:“琉璃云。”
帕丁立即明白了此为何物。
同此物很像的原力云,阿斯坎有一颗,有了它,无需向导,即便身在异星也可以随时进行净化疗愈。
很早之前他便渴望拥有一颗这样的东西,甚至于从阿斯坎手中抢过来一次,问能不能也给他净化一下,阿斯坎视若珍宝,立刻夺回,冷脸瞪他,就差揍人了。
他一把接过琉璃晶:“这是从琉璃湖泊取得的?”
阿斯坎对兄弟笑笑:“昆汀花了几个晚上才提炼制成,可以治疗你的旧伤。”
帕丁的旧伤乃是早年出征边境留下的反噬痕,至今未愈,这伤痕只有兄弟几个以及埃德里知晓,没想到他还一直记挂在心。少年眼底的锋芒渐渐柔和,动容地凝视着掌心那颗小小的晶石。
阿斯坎手指轻轻一点,晶石抽丝散开,碎光浮动,璀璨异常。
小狗的眼眸因此被点亮。
昆汀见状,自觉退至门边。
这时,新帝再度开口:“你也知道,老师当时就提交了辞呈。”
阿斯坎所言,乃是索伦崩逝的第二日,埃德里主动请辞卸职一事。
帕丁点头:“对,老师他…”
未等他说完,阿斯坎已经道:“那么星球总辅政的位子,我已意属于你。”
“什么?”小狗手中的宝石差点没拿稳。
这几天,他早已认定那个位置非昆汀莫属。
昆汀在旁不动声色地压下嘴角。
阿斯坎握住他的肩膀:“还有一项重要任务,除了你,交给任何人我都不放心。”
震惊尚未散去,帕丁定了定神,问道:“什么任务?”
“海伦在图氦的极地试炼课程即将结束,七日后,你启程去接她回宫。”
被委以重任的小狗瞬间身板挺直,瞥了一眼门边的昆汀,转头郑重领命:“迎接海伦公主回宫乃是头等大事,自然该由我们赛尔法人前往。属下定不辱使命。”
加重字音的“赛尔法人”四字令昆汀感到十分无语,他没忍住扯了扯嘴角。
交代完要事,阿斯坎像老友叙旧般又添了一句:“多年未见,兄弟们可都还好?”
就是这一句“兄弟”,让小狗彻底破防。他猛地揽住阿斯坎,全然忘记了眼前人已是九五之尊。
将脸埋在昆汀看不到的角度,泪水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滚落。他哽咽着开口:“……我们当初,都以为你死了。”
提及过往,阿斯坎的眼眶也泛起热意,手拍他的后背:“都过去了。”
小狗头此时抬了起来,望着久别重逢的兄弟,诉说,“卡帕现在已经是极地统领,前几天那一片全靠他镇压;贝列格那娇气包,现在可威猛了,人在西部,这次也是倾囊相助;还有西瓦多,他很担心,就生怕你……”
小狗说着说着,积攒多年的泪水簌簌落下。
他想说,怕你死了,怕你回不来,怕你永远躲在图氦。
阿斯坎怎会不懂。兄弟间的牵挂,彼此的抱负与期许,本就心意相通,他全都明白。
帕丁倾诉了许多,阿斯坎也抚慰了良久,夜色渐深,这位小狗终于释然安心地告退,阿斯坎让昆汀送他。
两个身量相当的年轻男子从统领办公室走出去,门没关,从里面可以清晰听见外面原来越远的对话声音。
“唉嫩芽菜,这琉璃云好使吗?”
“嫩芽菜?你给我起的?”
“……唉,大角鹿,大角鹿行了吧?”
“啧,你就不能有点礼貌?”
“大角鹿你是什么星座的?”
“……intj。”
“问星座,星座不懂?”
“我们图氦人不信这个。”
“知道了,摩羯,你肯定是摩羯。”
两人立在走廊的尽头。
昆汀:“就送到这了,到家可以给我一个信号确认平安。”
帕丁一挥手,留下他的不屑:“大男人哪用得着这么矫情。”
昆汀看着那道背影,再次弯了弯嘴角。
也不知是哪只傲娇得要死的小狗在办公室里哭了半宿,又被阿斯坎几句话哄回胚胎。
究竟谁矫情。
*
自从精神体恢复之后,尤菲接收到的梦境碎片越来越多了,只是依旧残碎,连不成完整的故事脉络。
她不知每晚陷入深睡的时候,阿斯坎都会进来看她,只觉得他政务缠身,日夜难见。
于是,趁着这段无人打扰的时光,她开始思索前路,只是记忆的缺失仍然让一切规划停滞不前,茫然之下,她独自出门散心。
来到一片林场,坐入雾紫色的花海。
这些花漫山遍野肆意盛放,在风里轻轻翻涌,满是蓬勃生机。
伸手一捻,诧异地发现这种花朵的茎叶竟有点熟悉。
似乎就是……
她抬眼望着铺天盖地,美得仿佛要将整颗星球都温柔包裹的花朵。
原来这就是云蔓,一颗心沉落了下去。
如今索伦宫早已更名云蔓宫,眼前花叶的形状,与那本记事本里的图案,分毫不差。
忽而,身后花丛涌动,她以为是风拂过,回头一看,才看见是有人走过来。
她瞬间警惕,一缕原力即刻探去。
就在原力丝触及对方的刹那,她瞥见了那人臂间的噬魂军徽章,紧绷的心神倏然松懈了下来,她默默收回精神丝。
对方明显的怔愣,看着手中悄然起了变化的培植株,复又看女孩。
尤菲辨不出来者身份,只得试探着开口:“你…是噬魂军?”
对方沉默颔首,此时眼底的波澜已经敛去,瞳色如冰。
她大胆了些,仔细打量男子。
这张脸有些熟悉,手臂上那道道灼痕似乎也在哪见过,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总而言之,她感觉自己应该认识这个人。
“我们从前见过,对不对?”她道。
男子身形一顿。
她立即上前一步:
“你叫…你的名字是…”她非常努力地进入图景搜索。
突然,
“三号。”
“你是我的三号哨兵,对不对?”
第58章 格伦达尔
没有错,这张冷脸特别,眼前此人,应当就是那天在公寓里艾娃提到的,三号哨兵,亚罗。
“你、你记起来了?”男子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还没有,是艾娃告诉我的。”尤菲看向他手中那盆培植株,“咦?这颗种子是发芽了吗?”
对方这才敛回目光:“是的。”
“可我听说,这几天噬魂军以图氦岩土为基底复刻赛尔法原土,依然没有进展。”
“刚才有进展了。”亚罗如实说。
尤菲想了想:“因为我?攻击了它?”
男子点头:“就在你的精神力覆上植株之后。”
尤菲清楚,自身原力与常人的精神力大有不同,前几天在蚀影森林覆盖植株能令蚀兽现形便可见一斑,但她仍然忍不住好奇:“速度竟然这么快吗?那这株嫩芽快速成熟,再以它为蓝本进行复刻,不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这几天她除了知晓云蔓乃为赛尔法星球之花以外,还了解到这种花具有极强的净化能力。提取之其花液精髓,可制成医用植系向导素,这种纯植系向导素效用远胜图氦市面流通的化学向导素,且造价低廉。
前些年两星交好,互通有无时,培植技术确实传到了图氦,奈何索伦对影袍分离技术有所隐瞒,再加上图氦土层实在贫瘠,根本无法孕育这种灵植,无论耗费多少心力,土壤里始终开不出一朵花。
无奈之下,只得靠航运,可运输成本本就高昂,等花液到了图氦,再经提纯,一套流程下来,成品造价竟高出了化学向导素十倍之多,因此这条路线最终只能搁浅。
如今图氦科技再度精进,不仅研发出培植土复刻之术,还大幅改良了复刻技术,新增了母种催发系统。此次噬魂军登陆,一是为助力夺权登位,二便是冲着这云
蔓大计而来。
亚罗正是云蔓计划的首席科技执行官。
这位噬魂军顶尖科技人才在进入赛尔法后立即投入到培植试验里,每天往返于林场实验室。
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之后,他没有想到会在今天碰见尤菲,然后,他的第一粒种芽种便诞生了。
他像是看见了希冀之光一般看着尤菲:“理论上来说,确实如此。”
尤菲想起在珀斯疏导一整个净化室的事情:“那我以原…我以精神力覆盖每一份培植株,这样不就可以了吗?”
“不可。”亚罗回答得极快,“这样会损耗你的精神力,我听说你最近才刚刚…”说到此处,这位年轻的男子顿了一顿,“你刚恢复,需要静养。”
尤菲不以为然,一挥手中的花朵:“都恢复好几天了,感觉好着呢,没关系,就试试,说不定根本不好使呢。”
亚罗沉默,双目注视着她。
尤菲迎上他目光:“怎么这样看我?你之前…”
艾娃对亚罗了解不多,因此在公寓那天也没介绍几句,尤菲只好自己问,“我们之前搭档的时候,合作还愉快吗?”
亚罗眸中动了动,对她说:“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是有恢复一些,但都只是童年时期的片段。”
男子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将手中的培植皿交予她:“可否请你再试一次,看看能否催动进程?”
“当然可以。”尤菲一把接过胚皿。
很可惜,新芽并没有如预期发生变化,依旧停留在萌芽阶段。
对方轻叹一息。
“没关系。”尤菲安慰他,“我们可以再回基地,用剩下的培植土继续实验。”
亚罗:“你、你可以去吗?”
尤菲偏头:“为什么不可以?”
十五分钟后,尤菲来到了噬魂军驻扎地的实验营。
随着她的原力缓缓铺开,大片培植土中竟接连冒出新芽。
在场科技人员无不瞠目,纷纷惊叹于精神力之奇特强大。
针对尚未萌芽的培植株,亚罗团队立刻展开理化分析。完成检测后,又对复刻土壤进行净化处理,最后,改良后的培植土递到尤菲面前,亚罗语气恳切,请求她再尝试一次。
尤菲十分配合,然结果依旧不尽如人意,仍有部分培植土无法催生出新芽。
亚罗并未气馁:“没关系,已有大半种芽成功萌发。待到移植回图氦,它们应当能正常生长。”
“但是星球广阔,只这么一点点实验品带回去,移植够用吗?要不我明天再过来吧。”尤菲说道。
这时亚罗的脸上显现出犹豫:“…阿斯坎他,他不会介意吗?”
尤菲显然不知从前那些龃龉之事,还以为亚罗所指是翼龙军噬魂军之间的往来,她道:“当然不会介意,此番噬魂军相助颇多,而且云蔓计划本就是赛尔法对图氦的承诺。”
见她这样说,男子道好,随后约了次日见面的地点时间。
就这样,尤菲开启了她的云蔓助力之路。
虽说知晓这种花是某人的精神体,但她分得清明,感情是私事,云蔓却关乎全局大计。
如今潘达局势安稳,赛尔法大兴星建,若图氦能够得以治源,便是尼普顿星系百年难遇的上行盛世。
她不排斥这种能够造福他人的星球之花,更何况自己的原力能与它完美相融,助益图氦,帮助那些哨兵,她乐意投身其中。
在林场,实验营,她同亚罗忙活了将近一个星期,终于,亚罗告知,已经攒够了培植株。
落地屏幕前,亚罗指着图氦星图,向她解说:“除开刚才提及的区域,北半球已基本完成全母种覆盖;南半球的气候要更湿润些,你催发的这批母种,理论上足够使用。”末了,他真诚开口,“谢谢你,尤菲。”
尤菲轻轻颔首:“嗯,这样是不是就能保证母种会落地生根,如期生长开花?”
“没有十足把握,但无论如何都必须一试。”亚罗语气坚定,“培植株能够发芽,已是最关键的突破。接下来,我们唯有静待花开。”
当晚尤菲回到云蔓宫,一边思索着亚罗的催发系统,一边因百无聊赖,在殿内随意漫步。
行至一层从未踏足的区域,四下不见侍从,她心生好奇,手抚上一间静室的门把手。
此时竟然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如同在上将府时一般,可以毫无阻碍地探入每一处。
门自动打开,静室内空旷开阔。
正中央立着一座琉璃柜,暖光自柜顶倾泻而下。
她好奇心更盛,缓步走近,发现柜中静静陈列着一顶绯色王冠。
那冠冕极尽华美,流光灼灼。
她被惊艳到呼吸停滞,情不自禁地拿起来。
冠顶绯红主钻镶嵌在银箔般冷晶之上,周身错落缀满绯星钻,每一颗皆经精工切割,流转间折射出璀璨光阑,夺目耀眼。
目光落在内缘,忽然,长睫阖动,她仔细分辨。
瞧了又瞧,确认自己的眼神没有出错。
是那个图纹。
云蔓的叶瓣。
指尖一顿,她缓缓放下了手中王冠。
确切来说,这是一顶后冠,她想,应该是阿斯坎为他的王后所准备。
然后就在这时,一只大爪子伸了过来,一把拿下后冠,戴在她的头上。
她惊呼,才瞧见来者是黑翼龙。
“格伦达尔,不能碰别人的东西——”
下一刻,她捂住嘴,陷入错愕。
格伦达尔是什么,为什么她可以脱口而出。
时隔四年,黑翼龙再度听见自己的名字,先是一怔。下一刻,那双素来凌厉的龙瞳骤然柔和下来,温顺得如同忠心猎犬般,静静凝望着主人。
“你、你叫格伦达尔是不是?”女孩暂时忘记了头上沉甸甸的后冠,对着黑龙问。
格伦达尔是尤菲赐予黑翼龙的名讳,旁人无权驱使,它一生唯赐名者尤菲之命是从。
龙对她比划手语:【是。】
这个失忆体的尤菲也依然看不懂龙的手语,不过她此时想起来头上还顶着个东西,于是将后冠从头上拿下来,放回原处。
格伦达尔急了,又划拉两只前爪:【这是为你准备的。】
尤菲哪看得懂,忽然,她愣在原地。
因为她又看见了下方摆放着的,一对绯色戒指。
一妻多夫制的图氦,帝王奥丁可尊享一夫一妻,同样,一夫一妻制的赛尔法,君王可行使一夫多妻的权利。
奥琳娜王后便就是接受不了索伦迎娶潘达之女,才愤然逃离。
看来,阿斯坎在这件事上,与他那父亲当年如法炮制。
忽而,她轻轻地笑了,笑得凉薄。
还好当初没自作多情取了那戒指戴,否则今日,便是自取其辱。
她拉起黑翼龙的爪子就走,黑翼龙急得边挪步子边不停打手语。
它说的是:【这是你的,你可以戴。】
只是尤菲始终无法理解龙语,只一味地拉着它,走出了这间静室。
第59章 别序
尤菲将全部心神都倾注在了云蔓计划之上。
在她源源不断的原力催动下,母种不断增殖,几乎快要达到能覆盖整个图氦星球的规模。
这天早上,她照旧早早来到实验营地,却发现亚罗一脸愁容,她问发生了什么事。
亚罗告诉他,噬魂军可能要提前返程了。
“可是母种还差很多,为什么?”
亚罗道:“异能辐射危机已经蔓延图氦各大城市,主城最为严重,亟需军力。”
尤菲思忖一瞬。
赛尔法局势已定,撤军是早晚的事。撤军后民众的危机感也会减轻,这是必然的一步,只是……
“这些培植株怎么办,不是还不够么?”尤菲问。
“只能先如此了。”亚罗道。
尤菲站在视窗前,望着数日耕耘的成果。它们即将在图氦扎下根须,这让她心中被某种成就感铺满。
凝神思索了许久,直到亚罗走出实验室,取了其他胚皿折返,女孩仍立在原处。
忽然,她转脸看向身旁那双眼睛,对他说了一句:“我跟你们回去。”
男子指尖一顿,以为自己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跟你们回去。”尤菲再次陈述。
亚罗静望着她。
尤菲看着储藏舱内的云蔓:“这是奥琳娜王后的夙愿,我想帮她实现。”
亚罗又是一怔:“…你,想起来了?”
那纤细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只是一个残碎不全的梦境,梦里,她曾交给我一粒种子。”
彼时梦中懵懂,她未曾明白其中深意。
而如今,似是懂了几分。
鸾歌神踪难测,想来恢复记忆一事不可一蹴而就,如若往后还能从梦境中一点一滴获取碎片,也未尝不可。
她转过身,目光无比诚挚:“亚罗,这些天我已经想好了,以后,我会在图氦生活。”
亚罗满脸震惊:“可你跟阿斯坎是夫妻,你是赛尔法未来的王后。”
尤菲笑了,未来皇后另有其人,她不过是一个被豢养之人。
当时他能为躲避乌斯逼要精神图景利用她,摆在家中当一枚棋子,往后也能像索伦对待奥琳娜那样将她拘在圣女宫。
既如此,她又何必困于此地为人鱼肉,不如离去,从此青云泥涂,皆由自己。
赛尔法局势已定,想来阿斯坎的一切对于乌斯而言已经不再重要,她此番回去,应当不会有麻烦。
她道:“我需要回一趟图氦,递交离婚申请。”
亚罗眸中满是难以置信,藏着复杂的挣扎,似在与内心激烈缠斗。
他再三向她确认情况。
尤菲不愿再多言,只抬眸问他:“你多年苦心研究,难道不盼着有朝一日开花结果?若是想,就别再追问,让我跟噬魂军走。”
这一问,直击亚罗心底最深的执念。
云蔓大计,不仅关乎他的事业,更是他毕生奔赴的理想。
男子沉默了,终究没再追问。
尤菲迅速进入了忙碌的筹备期。
她将圣女宫里的物品打包完毕,又去了云蔓宫卧室,待到各项事宜准备充分,噬魂军的队伍也已经做好了航前核查。
临行之际,她觉得,无论过往如何,今日都该与阿斯坎作个道别了。
她感谢他与奥琳娜多年以来的养育之恩,说以后会常去沙屿岛看望。
终日忙于朝政的帝王,在这一刻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他猛地攥住肩眼前人的肩头,声音紧绷:“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说这些?”
话音刚落,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行李箱上。
尤菲平静地拨开他的手:“我是来告别的,以后我会在图氦生活。到图氦之后,也会递交离婚申请。”
仿若惊雷炸响,阿斯坎难以置信地睁着眼,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想告诉她,向导素与记忆尚未恢复,他一直关注星轨仪,只是鸾歌近来轨迹紊乱,或许还需要再等些时日。
还想说,封后大典的各项筹备已进入尾声阶段。
以及,他还欠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打算等熬过了这即位初期最繁忙的阶段,再一一兑现的。
然而现在尤菲却对他说,要离开赛尔法,要和他离婚。
“这些天我太忙了,没有时间陪你,对不起,是我不好。”帝王放下身段,诚挚向妻子道歉。
对方却语意淡然:“跟陪不陪我没有关系,这是我的决定,我有权力为自己的人生择选航线。你已经步入了你的人生轨道,可我却成了被你豢养在宫中的空洞躯壳,没有追求,没有归属,更没有自己的事业,难道就这样永远做你的傀儡吗?”
什么豢养,什么傀儡。
封后大典之后不知道多少内政外交亟待处理,他只怕她到时太过辛苦。
这副身子尚未完全恢复,他本是想让她趁此空闲好好休养,熟悉赛尔法的一切,才任由她四处走动。
他也知晓,这几日她为了云蔓计划,耗费了不少心力。
“你的选择?”阿斯坎目光凝在她脸上。
“对。”尤菲无比坚定。
正在这时,来帮忙取行李的亚罗出现在走廊里。
阿斯坎的视线缓缓移过,落在不远处亚罗身上的时候,周身戾气骤然炸开。
他猛地抬手指着亚罗,声线淬冰:“这些日子你不见踪影,就是一直跟他在一起,是不是?”
“是。”尤菲平静应声。
帝王周身念雾翻涌,指节攥得发白,几乎要裂骨而出,半晌哑声难言。
竟然还是他。
会所大楼的暗中调查从未停止,可任凭手下如何追查,事到如今依旧毫无进展。
那大楼的的确确就是一座私人会所。
在一众追求者里,尤菲也从来都是偏爱这个亚罗。
“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忽然,他咬碎了牙问,毕竟她待他的态度,从上将府开始就变得不一样。
怎么人人都这样问,难道非得要想起来才能为自己做下决定吗?
尤菲情难自控,朝他道:“非要等我想起来吗!”
阿斯坎冷然侧过脸,厉声质问亚罗:“是你全部告诉她了?”
这时,尤菲怒吼:“够了!”
一瞬间,廊内安静。
她压着心头郁气,幽幽开口:“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只要我能活下去,从此以后,你会尊重我的任何决定。那么现在,你看到我的选择了?”
尤菲本意是指选择离开,去往图氦生活,但此情此景话语落在阿斯坎耳里,曲变成了她选择亚罗。
刹那间,黑翼龙幻形而出,朝着门口迅猛扑去。
门口的灰狼本能反击,龙狼对峙,激战一触即发。
尤菲见此,立刻催动尤金,凝聚强悍原力横挡在前,试图平息这场争斗。
可力道偏斜,一股力量竟直直劈向了阿斯坎。
阿斯坎对她毫无防备,猝不及防受此一击,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
他满心难以置信。
从前他任由她打骂,即便被她击中,也只会宠溺地夸赞她原力强悍。
可如今她的力量竟为了亚罗,狠狠劈在自己身上。
不止阿斯坎,亚罗也骤然怔住,当即停了手。
男人站直身体,眼睛死死盯住她:“这就是你的选择?”
尤菲正烦着,直接大声回答他:“是,能不能别打了。”
说完她自己去拉箱行礼,朝门外走,路过亚罗身边的时候,说了句,“还不走?”
尤金和灰狼回归主体,走廊内传出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
他们就这样离去,只留下两道背影。
这场告别猝不及防,走得干脆利落。
阿斯坎冲回办公室,欲动用一切力量将人留住,可指令即将出口的刹那,尤菲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我有权利为自己的人生选择航线。”
当初不也是像现在这样么,因为自己的执念和强势,害得尤菲差点丢了命。后来她重返人间,他便起誓,此后定会尊重她所有决定。
哪怕她要离开,哪怕她提离婚,他也曾许诺,只要能远远守着她,便足矣。
这一日比预想中迟来,却终究还是来了。
心底盘根错节的执念,于此刻被生生抽离,剜心刺骨。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日子不过是自欺欺人,强行将她留在身边。
其实早在成婚之初,她便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她选择和亚罗共度一夜。
噬魂军从赛尔法撤军返程了。
这位连日操劳的新帝,终于被现实重重击垮,病倒在床。
*
星舰启航第二日。
视窗外,美丽的赛尔法星球愈来愈远。
尤菲抱膝蜷在窗边的小沙发上,无论谁进门,都一言不发。
亚罗目光落向桌面,那碟小方酪依旧原封未动。
这是赛尔法独有的丝绒软酪,也是她最爱的口味。他费尽心思才寻来带回,以为能哄她开心。
男子无声叹息,转身走出了门去。
窗前,陷入浩瀚星空的女孩,终于在这一刻忍不住心头酸楚,落下两行清泪。
她知道那是亚罗送来的小蛋糕,在云蔓宫里常常吃到它,但…
人虽会失了记忆,心底的情绪却真切无比,分毫做不了假。
她深知,自己从环形堡醒来的第一眼,便一眼万年。
那人掌心的温度,和双唇的灼烫似还烙在心间,像一把钝剑刺入心房,越是离赛尔法越远,这种钝痛感越是强烈。
她想忽略掉曾经那些惊心,那些悸动,可回忆却像藤蔓般缠绕,任她怎么努力,也无法将那张面容从脑海中挥之抹去。
抬手抹泪,不让自己变得如此脆弱不堪。
她告诉自己,这是一次全新的启程,前路漫漫,总会有崭新的篇章迎接自己,从今往后,她会拥有美好的人生。
舰队于三日后抵达图氦,她回到自己的公寓。
亚罗归队应对辐射暴乱了,临别前叮嘱她,非必要不去市郊,其他区域也要万分谨慎。
尤菲闭门调整作息,整日窝在公寓里,除却眠息,专注研究迟迟未进入下一步的植株。
反复试验了两日,嫩芽依旧沉寂,始终悄无声息,她感到无力,仰面瘫在沙发。
星际援助归来的艾娃正好休假,抱着零食进门嚷道:“哎呀都睡了两天两夜了,时差也该倒回来了,不就是失个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姐们带你去男模店。”
尤菲心里堵闷,回道:“没那个心情。”
“切,不就是多了个前夫哥。”艾娃觉得讲大道理实在麻烦,不如直接出门散心,“那美甲店去不去?”
尤菲眼睛稍微亮了一亮,觉得这项提议可以。
这几天亚罗留言说,以她现在的能力和培植成就,做向导工作可惜,可以向高塔申请转入科技部门,全身心投入云蔓培植计划。
如今她原力恢复,也阔别过往,虽说那股钝痛感还未完全消失,但,是时候打扮一新去迎接新工作了。
于是,她从沙发上站起来:“那走吧。”
艾娃还没反应过来:“…啊,啊?男模店还是美甲?”
尤菲:“美甲。”
艾娃一合掌:“有品味!”
随后飞速打开手机软件预约。
两闺蜜打扮得精致亮眼,一同来到美甲私所门口。
然而,尤菲刚迈步走入,便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顿住脚步。
大门两侧分立两排身材健硕的半、裸男子,个个肌肉线条流畅饱满。
二人身影刚至,众位模子哥便齐齐弯腰,行标准九十度大礼。
嘴里高昂的口号整齐划一:
“型格在线,魅力无限!”
“颜值暴击,心动狙击!”
“欢迎TopVIC,艾娃、尤菲小姐!”
第60章 缚于旧梦
艾娃见尤菲看傻的模样,一把拉过人,来到显示墙前,指屏幕:“喏,选个技师吧。”
尤菲看着她:“我说的是美甲店。”
艾娃迎上她目光:“是美甲店啊。”
女孩回头望望门口那两排模子哥:“那男模店是什么?”
“建模店,你忘了?”
尤菲一头问号:“建模?”
艾娃:“就是oc养崽人的建模场所。”
“建模店就叫建模店,为什么叫男模?”
“建模师都是男的,就那么叫喽。”
尤菲无奈摇头,转过身去看墙壁。
整面屏幕墙布满模子哥的照片,选择十分丰富:
【冷脸daddy】
【颜霸奶狗】
【森系少年】
【Dom爹系】
【绝美话痨】
【cityboy】
【老钱伯爵】
她叹息一口气:“就选那个冷脸daddy吧。”
艾娃手掌一把拍在墙面上:“不行!”
尤菲吓一跳:“为什么啊?”
艾娃决然:“换。”
无奈,尤菲只得重选,她一指屏幕:“…那就这个Dom爹系好了。”
“不行!”艾娃依旧反对,“换!”
“我选不出了!”尤菲抗议,转身欲离开屏幕。
艾娃一把抓住那条胳膊,直接将人拽回来:“选来选去都是前夫哥那类型,我就不信了,姐妹我今天非得把你从阿斯坎的深渊里拉出来不可。”说着她看向门口那两排半、裸人物,立即,替姐妹挑中了其中一个,她伸臂向那位男子招手,“艾,那个绝美话痨,就你了。”
总算挑好技师走进包间,尤菲瞥见不少身着黑色背心的健壮男子往来穿梭,端茶递水奉上果盘,伺候得十分周到。
二人在美甲桌前坐下,绝美话痨和颜霸奶狗分坐于她们前侧。
“尤菲小姐请伸出手。”那绝美话唠开口。
“哦,好。”尤菲递出双手。
“哇,手部皮肤好好,是在哪家做的皮肤管理?”对方惊讶道。
“就是在…”以前是哪家做的不记得了,自打有记忆起都是由上将府专职美容师为她保养打理。
话痨见状也不尬,说道:“请挑选款式吧。”
尤菲抬眼望去,大屏上已陈列好各式新潮美甲图样。她指了指右上角:“猫耳,要白色。”
“好咧,尤菲小姐选的是当下最热门款式哦,眼光真好。此款赠送一套手部保养,那我们就先进行手部护理吧。”
“行吧。”尤菲不想搭话了,视线一转,瞥见旁边艾娃和奶狗聊得正火热。
艾娃:“你几岁,干这行多久了?”
艾娃:“小狗皮肤底子不错啊,在哪里做保养?”
艾娃:“我这款有送手部护理么?”
艾娃:“小狗,会汪么?”
尤菲无语,男模店里搞创作,美甲店里全是模子哥,真是够图氦的。
绝美话痨名不虚传,这会又开始了:“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你是媒体报道里那个……打老鼠的尤菲吗?”
倏地,尤菲抽出一只手。
话痨一愣。
那只手从身后的包包里抽出一叠星币,递到话痨面前。
绝美话痨看见这么厚的小费直接惊掉了下巴:“尤菲小姐真是,真是太豪气了!”他双手接过小费,“我将为您奉上最顶级的服务!”
“不。”尤菲否定了他,“这是让你闭嘴的。”
话痨脸上笑容僵住,但做这一行哪有不懂规矩的,“嘶拉”一声,他给嘴巴上了一道拉链,然后不住点头。
一套美甲做了三个多小时,出大门的时候,天已擦黑,两人吃了点东西,沿着街区闲逛。
行至拐角处,忽然,人群中一阵骚动,尤菲看见旁边楼栋的出口被封锁,再接着,抬着担架的特护人员从里面走出来。
艾娃拉住她,她拍拍艾娃的手,示意别害怕。
两个女孩驻足观望。
噬魂军护卫队开始驱赶人群,一位哨兵走到面前来,礼貌地劝请她们离开。
尤菲问:“这里爆发了异能辐射吗?”
哨兵回答说是。
尤菲看去,担架上的人被厚重黑布严密裹覆,看不清面容,唯有一截眼尾若隐若现。
下一秒,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升,刚才还镇定的女孩紧张地攥住了闺蜜的手臂。
艾娃低声询问她怎么了。
尤菲身体微微紧绷,说不出话来。
人群推着她们走远,艾娃不停问她看见了什么。
尤菲不是很确定,心有余悸说道:“人鱼的眼睛。”
“你是说刚才那些,全部都是…人鱼?”
“仿生人鱼的眼睛,我在海底城见过,我记得……”那次对视带来的森然可怖之感,她依旧清晰。
就在方才她瞥见未合眼的尸体时,图景猛地翻涌,记忆碎片破土而出——幽深的走廊,交错的通道,通道尽头刺眼的强光,而光里,正有一双一模一样的阴森眼眸,令人不寒而栗。
“难怪。”艾娃像是想起来什么。
“难怪什么?”
“身形比常人高大许多,你这么一说,的确像是人鱼。”
回到公寓,尤菲立即上网查询资料,然彻夜搜索一无所获,所有异能辐射相关报道里,没有一则有关人鱼。
她又致电亚罗询问此事,那一头人沉默,只淡淡问了她一句近况如何。
尤菲说:“挺好的。”
对方道:“那方不方便从明天开始,开始培植工作。”
“当然可以。”尤菲正等着这一天。
申请很快获批,娜塔莉帮她办理了转部门手续,至此,尤菲正式转入科技部门,同亚罗一起从事云蔓培植工作。
尤菲的加入,让南半球的芽胚迅速筹备齐全。
投入到新事业当中的尤菲忘记了人鱼一事,她同亚罗一起,去往图氦远陆,将催发植株移入各洲原土。
培植之路困难重重,他们经历了黏重土壤,沙质土,盐碱土,以及各种污染土壤的考验,最后,终于让云蔓芽种覆盖了整片图氦大陆,抽枝孕蕾。
尤菲所经之处,皆受万民敬仰,图氦人称她为圣女。
能与母亲共享盛名,少女心底满是由衷的欣慰。
这段时间,异能辐射愈发严重,严重的地域已蔓延至居民区。大批精神受污染的哨兵亟待净化,可这个星球向导本就稀缺,化学向导素的产能更是严重不足。
奥丁为此陷入焦灼。
尤菲满心期盼,催发后的云蔓能尽快开花结果。
南半球的某洲,他们停留休整。
女孩坐在极地营房里,看向远处植株场。
刚才她从系统里查看了,南北半球的版图覆盖几乎已全部完成,接下来,只等这至关重要的盛放花期。
倘若图氦星球能如赛尔法一般被云蔓彻底覆盖,那么向导稀缺,向导素昂贵的根源难题便能得到大幅缓解。
加之两星航道开放,互通有无,阿斯坎的百年大计中,本就包含星际跳跃点的重建以及两星民籍互通婚配的协约。相信不久的将来,图氦哨向配比失衡的问题必将得到极大改善。
尤菲心中了然,这一切,皆是两星互利盟约的重要构成。
夜晚的营地走廊里,亚罗敲门无应,见门虚掩着,便推门而入。
进来便看见一道陷入沉思的背影,窗外的冷光落在她那对细瘦肩膀上,显得人加倍落寞。
桌上搁置着昨天送进来的小方酪,依旧原封未动。
尤菲从来都没有吃过他送她的蛋糕,哪怕一次,都没有。
为此他反复思索,明明这就是她喜爱的口味,明明已经过去了许久,她为什么始终不愿意触碰。
“为什么不吃蛋糕。”他站在她背后,问。
“谢谢你。”整日与他共事的女孩甚至头都没有回。
稍息过后,她站起来,去柜子里取出一样东西,交到他手中。
“这是?”亚罗疑问。
这是琉璃晶云,她知道当时昆汀为帕丁制了一枚,回到图氦后,几经辗转联系到昆汀,她拜托他帮亚罗也制作一只。
“希望对你手臂上的灼痕有帮助。”
说完,她又回到窗前的位置,坐了下去。
男子眼底骤然翻涌出复杂的情绪。
他身上这灼痕看似是灼伤,真实成因却从未对外人提及。可她却那般善良,甚至初次相见尚且不知他身份之时,便已流露出关切。
一刻,像是受挫般,不安与愧疚在心底里猛烈沉浮。
最终,带着快要过期的蛋糕,他走出了房间。
不愿承认也好,刻意逃避也罢,这一刻,哪怕再迟钝的男人,也读懂了答案。
她拒绝的不是蛋糕,是他这个人罢了。
结束漫长的差旅,尤菲回到了久违的公寓。
北半球,凛冬已至,她缩在公寓里休息了几日。
这天傍晚,她坐在阳台一隅。
恒星尼普顿西斜,没入橘色海洋般的云霞里,壮阔而美丽。
现如今,最早的一批幼苗已在图氦土壤里扎根抽芽,结出花苞,只是那些紫色的花蕾仍未有一朵绽放。
至于原因,亚罗分析,或许是催发系统的问题,导致植株生长周期紊乱,花期迟迟未至。
不过这总好过以往寸草不生的那些年,她想,静待花开也好。
秋尽冬临,没想到转眼就离开赛尔法半年了,这期间,她的薪水早已翻了数倍,也算是靠着自己在图氦站稳了脚跟。
指尖捧着暖茶,她开始拟定一份关于前往奥尔特星云的计划。她打算等手头事情了结,便动身前往遥远的银河系边缘,去找寻失联多年的父母。
一边斟酌着行程,一边小口啜饮热茶。
近来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恋甜了,杯中已加了一整块方糖,却尤嫌不够。
她起身回屋,又取了一块丢进去。
望着白色方糖在茶水里缓缓融化,前晚的梦境碎片也随之浮上心头。
她又梦见自己偷偷溜进阿斯坎房间缠着要他讲睡前故事了。
凝望杯中沉浮的女孩,忽地就轻笑出声。
或许,爱恋本就是一种罪孽,将人困在反复的梦境里,不得解脱。
此时,门铃声作响,打断了思绪。
她快步走回客厅,抬手拉门。
门开的一霎,冷风裹挟着凛冬寒气扑面而来,混着一缕熟悉到刻骨的信息素。
她恍然抬眼,看清来者时,呼吸骤然凝滞。【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