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长发蔽体


    坐在椅子上思考了有一会儿,女孩最后决定,向前几天吵架的那个人求救。


    掏出手机却发现信号全无,连那几个紧急呼救号码都拨打不出去。


    这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


    她无力放下手机。


    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时钟指针指向数字八的一刻,亚罗准时醒来。


    出入口密钥果然生效了,她被带出这栋大楼。看了一眼通讯器,发现被屏蔽一夜的信号恢复如初,而挤满信息栏的未读消息,全部来自于阿斯坎。


    她摁灭屏幕,塞进口袋,转身就走。


    亚罗伸出手挽留,说要送她回家,却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的头发,她冷冷扫开那只手,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辗转到家,进门就换下全身衣服,一股脑塞进洗衣机,关上舱门之后,觉得还是不妥,于是又全部拿出来,直接扔近了垃圾桶。


    全身彻底清洁了两遍之后,终于回到温暖的床铺,头刚挨着枕头,她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仿佛睡了一个世纪,再次醒来,窗外已是灯火交织。


    她起来去冰箱拿东西吃,吃完又喝了冰水,然后像往常一样来到阳台。


    繁星覆城,车灯织影,如此夜景此时却吸引不了她,心里仍盘踞着昨天的事。而且,她感觉脖子有些痒,轻轻挠了几下,觉得更心烦了。


    忽而,视线里远远闯入什么东西。


    那黑影魁然,她凝目,瞧见是巨大的龙翼骨展开,正摆动着朝她飞来。


    越来越近……


    诧异的表情还写在脸上,黑龙已经稳稳降落在了面前,收拢它的龙翼。


    尤菲:“你怎么来了?”


    龙脸虽然黑,表情却也能瞧得清楚,尤菲发现今天的脸比上回来拍窗户那次更臭。


    翅翼收回,龙站在那里,沉默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别这样看我啊,是他不对…他没经过我允许,也不来商量,就…就申请结婚了。”大半夜飞过来无非就为这件事。


    但龙的嘴只会吞小猫,不会开口讲话。


    阳台上陷入安静。


    尤菲见状又道:“再说了,他不想办法帮我恢复记忆,成天搞跟踪监视,控制欲这么强,我能不生气吗。”


    龙此时往前走了一步,竖起两只前爪,朝她一顿划拉,并且眼眸由黑变蓝。


    尤菲现在知晓这代表着它的情绪发生了波动:“你生什么气,干什么瞪我,吓人知道吗?”


    龙依旧划拉那双爪子,步步逼近。


    尤菲退无可退,后背都贴上了玻璃门。


    哪知黑龙这时弯下身,一打横将人抱了起。


    不顾少女的惊呼,龙转身就展开翅翼,朝夜空中飞去。


    尤菲只穿了睡裙,鞋一下就飞了,她本能抓住腰间的大爪子,不敢撒手。


    风声掠耳,卷起习习微簌,她害怕极了,更没好语气:“喂!”余光瞄一眼,楼群变小,繁星更近,不由的,声调更高,“太高了,能不能抓紧点,还有,你要带我去哪。”


    龙不语,只一味地飞着,不知过了多久,环形堡呈现在视野里。


    尤菲住的卧房有着大大的阳台,龙稳稳降落在这里,将她放于窗户前。


    少女脚一落地就开窗钻进了房里,她衣着单薄,被风吹了这许久已是凌乱不堪,可不能这样狼狈见人。


    轻步来到衣帽间,龙跟着进来,与她保持着一米距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刚准备脱衣的尤菲察觉到身后目光,停下了动作。


    她叹息一口气。


    精神体的智商虽然有,但不比主体,与之沟通要注意方法,有时候得当作小孩。于是她耐着性子,对它说道:“龙,你不能看人换衣服,得出去。”


    她知道龙能听懂,但问题是龙一动不动。


    想了想,她又从头开始捋起:“你看,你什么也不说就把我从公寓带过来,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现在我要穿上正式的衣服,你再把我送回去,行不行?”


    这回龙终于有所触动——它在摇头。


    尤菲憋住一口闷气:“好,那你说怎么办,小猫给你行吗?”


    龙再一次被触动,不住点头,眼里冒出期待。


    尤菲松了口气。


    她看见龙爪子伸了过来,从敞开式的衣柜里勾起一件小裙子,递到她面前。


    小猫释放而出,她接过裙子:“记住,不能吞她,而且必须去外面等,等我穿好,你们再回来,行吗?”


    龙同意了。


    尤菲低头看了眼龙挑选的裙子,样式还行,就这件了。


    方才在公寓刚沐浴完,里面没穿内衣,她又从旁边选了一套白色蕾丝。


    确认门打开的响动之后没再听到别的声音,少女开始脱身上睡裙。


    一片式睡裙脱下,往边上一丢,拿起胸衣,忽而这时,门外传来动静。


    她动作一滞,它俩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下一秒,脚步声已落至衣帽间敞开的双门前。


    她警惕转过头,门框内,男人的视线与她相接。  !!!!!!!!!!!!!!


    ……


    ……


    ……


    霎时间,四目震荡。


    *


    阿斯坎是在尤菲不回消息的第三个小时,也就是晚间八点开始着手调查的。


    昆汀的人很快发现通讯器坐标于城域边缘消失,一直持续到次日早晨八点十分,信号才重新恢复。


    但待情况查明后,他却犹豫了整整半个小时。


    此番,无疑是他职业生涯中棘手之极。


    他拿不准该如何禀报这件事,确切点说,是如何张弛有度地描述这件事。


    比如尤菲小姐和亚罗观展一天怎么表述,比如观展结束两人又去了城郊某私人会所过夜如何表达,再比如,尤菲小姐早上从大厅里出来的时候,亚罗用手去触碰她的头发,这类细节需不需要禀明。


    犹豫到最后,他觉得,不应该忧顾个人生死,上将的私事,乃是头等要务。


    果然,汇报完毕的一刻,阿斯坎手臂青筋暴起,一言不发,摔门而去。


    他忙不迭跟上,顺便叫足了人手。


    上将就那样一身雷霆震怒踏入了噬魂军的寝宿部。


    竟也无人敢阻拦。


    亚罗居住的楼栋不难找,阿斯坎一脚踹了门,将他和人手留在外面。


    里面很快传来打斗声,昆汀知道,S+级别的手臂粗如巨蟒,那种程度的力道一拳下去,不死也去了大半。


    心里荒谬地对敌人升起一丝怜悯,但立刻,他觉得这是亚罗活该。


    图氦社会确实默许这种撬墙角行为,但新婚也是有保护期的,这小子居然敢在上将的蜜月期行动,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最近那对双胞胎消停点了,达里安听说阿斯坎先发制人也暂缓了动作,结果这个不知死活的亚罗又不知打哪冒出来了。


    他不挨揍谁挨,扛着吧。


    从亚罗屋子里出来,阿斯坎手臂一抬,迅速擦去渗出来的血:“走。”


    昆汀示意众人跟上。


    又来到高塔大楼。


    进楼直接上到顶层,阿斯坎不顾门口秘书阻拦,又一脚踹了乌斯门。


    这把昆汀吓得不轻,他已经打断了乌斯一条腿,如今奥丁在城,他不能在帝君眼皮子底下把总辅政官灭口吧。


    他立即紧随其后,准备劝和,哪知阿斯坎怒意冲天,进门就从椅子上拎起那乌斯,摁去了墙壁。


    “你想要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有本事冲我来,找她算什么!”


    乌斯先是一愣,听到这番话倒是冷静了下来,不紧不慢地扶住掐在脖子上的手:“这婚可是你自己要结的,我只是在帮你。”


    闷闷一记重响传来,阿斯坎又开打了。


    高塔指挥官立即还击。


    昆汀眼前登时一阵混乱,阿斯坎的黑雾与龙同时腾空而出,乌斯的霜晶狮鬃毛炸裂,发出嘶嘶低吼。


    晶狮主人说道:“你既然知道我要什么,那就应该明白,我终有一天会拿到手。”


    阿斯坎一个侧肘,砸向对方下颌:“少做梦。”


    身后的人这时请示支援,昆汀迅速思考。


    ——单独打斗与团伙滋事是两种处置。


    这在上将手底下讨生活绝非易事,不仅脑袋是临时悬在脖子上的,必要时候,还得懂得审时度势,暗度陈仓。


    就比如现在,他让跟随的哨兵全都退出去,然后释放出自己的大角鹿精神体——开始上前劝和。


    只不过,从明面上看是劝和,暗地里,健硕的大角鹿连踹乌斯五脚,最后还赠送了一记鹿角顶。


    待他们打完,办公室外已经聚满了人。


    两人身上都挂了彩,尤其上将的脖子手臂,处处都有打斗痕迹。


    回到环形堡的时候,龙并没有跟上来,昆汀以为大抵是被收回去了,他退身离去。


    阿斯坎上了楼,进房间冲洗伤口。弄完,发现夜已至,他擦着头发出房门,看见隔壁门居然开着,里面亮着灯。


    他站着思考,没一会儿,黑龙嘴里叼着什么东西出来了,看形状像是……


    尤金的尾巴。


    他这才发现龙已经单独行动一阵子了。


    思索间,脚步踏入房间。


    朦胧光晕将房间衬得更加柔和,此时不知怎么,填满了那个人的向导素。


    好甜的味道。


    这对于一名刚刚结束打斗的哨兵来说,未免太过灼人,他陡然感到下腹有股热意往上涌。


    翻起了嗜血的欲,与某种贪婪的念。


    身体的异常让男人迅速回忆上次结合热的时间,发现已至临近日。


    脚步未停,来到了双门敞开的衣帽间前。


    站定。


    就在这么一瞬,云起,翻涌,重重压过他的颅内,搅得他脑中震荡,瞳色转蓝。


    男人看到了衣柜旁站着的少女。


    她的身上,除去长发蔽体,近乎全、裸……


    第32章 被覆压下来的一吻侵吞


    他的五感绝佳,目光甚至能够清晰捕捉到雪白肌肤上的细腻绒毛。


    门内人修长的双腿笔直,身段窈窕,透出少女独有的美好曲线。


    顷刻间,哨兵血脉偾张。


    几乎是在同一刻,对方惊呼着灵巧一跃,跳进了衣柜里。


    女孩蹲在衣柜里手忙脚乱地穿扣胸衣,穿好后又套上裙子,窸窸窣窣一阵弄好,确认无误后,才从里面出来。


    双脚及地,她看见了门框内的人面色沉郁,也是到这时她才发觉,这人全身上下只有一条裤子。


    男性健壮肌群跃入视野里,少女双耳骤然泛起热意:“你、你……”她局促站在原地,不确定刚才裸、身的自己有没有被对方看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阿斯坎替她开了口,抬步走入。


    尤菲下意识后移:“你别误会啊,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男人步至她跟前,蓝色眼眸注视:“是么。”


    “嗯嗯。”她想起抱着猫出去的龙,“你…你跟龙使用共感了吗,使用一下就能知道了,是它刚才莫名其妙把我从家里带过来的。”


    她的眼神闪躲不敢直视,话尾还藏着心虚,全然是因为大晚上赤身裸、体出现在别人家里,二来,她任性而为私下接触噬魂军,很有可能会连累到他。


    不知是否因为她的情绪波动,此时衣帽间内的香味更浓了,阿斯坎垂睫注视着她说话的样子。


    那张蜜桃般饱满的嘴巴翕动,在对他说,她不是自愿来到这里。


    那么她跟亚罗去私人会所过夜便是自愿?


    其实刚开始他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反倒觉得她受人胁迫。但向来滴水不漏的昆汀再三确认,他们已经黑进了会所系统,亚罗当晚刷入的记录的确是一套全景豪华客房,甚至入门监控影像都被调取出来,画面中显示,尤菲迈入大厅时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自愿二字。


    嘴角扯了扯。


    这也许正是某人的用意,不错,的确激怒了他。


    他阿斯坎怎么可能容得下新婚妻子跟别的男人出去过夜。


    “你周六去了哪里?”他倾身下压,要听她亲口说。


    接连被一龙一人两双蓝眼睛瞪,尤菲一怵:“没、没去哪。”


    “看展,我说的对不对?”男人再次逼近。


    被他这样诘问不是头一回了,不知怎么,今天格外煎熬,此刻这双邃蓝眼睛布满了侵略性,周身上下还散发着浓郁凛冽的信息素。


    她不自主地抬臂,想去抵制,不料手腕一下被对方捉住。


    “说。”男人压抑着心中妒火。


    这般吓人,尤菲一秒就怂了:“是,是去看展了。”


    “和谁?”


    “亚罗。”


    “你彻夜未归,最后的坐标是私人会所。”他道。


    女孩被问得一动不敢动,大脑飞速运转着。


    对方是谁,是神通广大的帝国上将,长期跟踪监视她,昨天的事只怕已经被他扒得干干净净,滴水不剩,此番只是逼她亲口承认。


    既然这样…


    也好,省得她踌躇心虚,想了一整天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见她沉默,阿斯坎的怒意更甚,一把将人拉近,然而,就在身前柔软紧紧覆贴之际,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狂躁由下而上,翻涌而至。


    这是结合热时期情、欲高涨的典型表现。


    现在她的一丝味道都能让他欲、念扩张,更遑论这般紧紧相贴的滚烫。


    他深呼吸,意识到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


    结合热期间与100%匹配的向导共处一室,哨兵整个大脑都会被对方的向导素控制。


    他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失控对她做出些什么。


    猛地,大掌松开了细细的手腕,深凝她两眼过后,男人倏然转身离去。


    终于走了,少女心脏一下落地,无力坐进了沙发里。


    他的信息素充斥着整个衣帽间,她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抚着胸口调整呼吸,缓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她决定先去把尤金找回来,然后回家。


    走至房门口却被忽然伸出来的两条手臂拦住了去路,她抬头一看,两名年轻的男侍从正站在门外。


    “怎么了?”她不解。


    侍从恭敬地行礼:“上将交代,尤菲小姐不能离开。”


    “为什么?”


    门口两人交换眼神。


    “他为什么不让我走?”尤菲再次问。


    这时其中一名侍从表示他不知详情,只牢记上将的吩咐,说外面危险,夫人年纪小不懂事,要好好看着。


    “上将说了,最近一周尤菲小姐都不能离开这里。”他道。


    “一周?”尤菲不由声调拔高,“他这是…他要拘禁我吗?”


    方才勉强平复下去的情绪一瞬间又翻涌了回来,尤菲有些生气。


    本来她已经打算好了,等他冷静下来再作解释,但现在……


    他怎么能说关人就关人呢。


    “不是的,夫……”另一名负责调度的侍从小哥,话到一半忽又收住,转而改口,“尤菲小姐您不用担心,吃穿用度都会按时送到房里,您也可以在中央花园自由活动。”


    “这不就是囚禁吗?”尤菲声调更高了,“凭什么啊?”


    调度小哥看着她。


    上将行事作风确实强势了点,但城中现在不安全,不让新婚妻


    子出门乱跑,乃是人之常情。


    “是这样的,城中突发异能波动,正在排查当中,各大主干道目前已经封锁,尤菲小姐还是不要身涉险境为好。”


    说完两人同时转过身去,不再看她,一脸严防死守的模样。


    尤菲分辨不了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只记得头一回来环形堡也是这种情况,道路封锁回不去。


    苦于没带手机不好查,女孩站在门里与两人僵峙。


    沉默的片息过后,忽而,她手臂抬起,指向隔壁紧闭的房门,道:“那里,我去那里总可以吧。”


    侍从偏头看了看,这必须可以。


    调度小哥连忙作出手势:“当然可以,尤菲小姐。”


    尤菲气冲冲地走了过去,打开卧房门,穿过外厅,进入到内卧。


    阿斯坎依旧没有穿衣,正背对着她站在床前,手里弄着什么东西。


    她忿忿上前,伸手掰过他的手臂:“阿斯坎。”


    “啪——”


    清脆的一声响,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碎裂开来。


    ……


    ……


    男人蓝瞳瞬然如深海翻涌。


    就在刚才,他意识到因为她的到来结合热提前了。他极力克制才按捺住一接一浪的潮涌,和将她吞噬的欲、望,抽身而出,回到房中找抑制剂。


    一般而言,三支抑制剂便可撑过一天,但这次事发仓促他没有提前申领,打开抽屉的时候发现只剩下一支注射剂了。


    而这仅有的宝贵的一支针剂,现在被她打翻在地。


    针体碎裂,蓝色的液体正静静流淌。


    他仰面,深深呼吸。


    都是他惯的,她从小便会这样,在他的临界点疯狂挑衅。


    他转过身来,盯住少女。


    被猎狩般目光胁迫,尤菲原地怔了怔,但依旧还是勇敢向他开口:“你为什么要拘禁我?”


    阿斯坎的脚步缓缓前移:“尤菲,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这…这还用你说吗。”她以为在说失忆的事,边退步边说。


    “我们结婚了。”他步步逼近,脚尖几乎碰上她的。


    “我、我没同意,等我有空就写申诉书请求撤回。”她倔道。


    “哦?”男人自嘲地扬了扬唇角。


    这就是他亲手养大的云蔓。


    高兴了和那对鸟去游乐场玩,不高兴了就与狼外出看展,甚至于过夜,就连好好在办公室坐着,也有绿眼豹子上赶着求婚。


    为这些他早就极度不爽,最为关键是,她对谁都温柔周到,唯独对他冷淡疏离,半分好感都无。信息想回就回,不想回就晾着,从来没有如他待她那般,将他放在心上,现在还要撤销结婚申请。


    “难不成,我们尤菲真打算活成图氦人那样?”可以稍作缓解的抑制剂被她打碎了,现在,各项数值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飙升,他强忍下腹内的汹涌,盯着她的眼眸,质问。


    尤菲还在气头上,自然没好语气给他:“我现在不就是图氦身份吗,你成天只忙着盯我,不想办法给我恢复记忆,能怪谁。”


    “你的意思,是打算按照图氦的习俗,同那些人成婚?”


    平心而论她以前确实那样想过,但现在,根本无暇顾及。


    可这也不能成为他为难她的理由啊。


    这人总是这样,霸道,强势,不可理喻。


    一瞬间,她将控制,拘禁,逼婚,三重罪名叠加到了一起:“我想嫁给谁是我的自由。”她冲他道,“你…你休想囚禁我!”


    言尽于此,没有再逗留的必要。


    说完她转身就走。


    谁知步子还未迈出,下一秒后腰就被一只大掌攫控住。


    那手掌炙热,一把就能将她钳制,稍一覆力,又将她带至跟前。


    灼热的男性气息顷刻间倾轧下来,如同淬了火的熔岩。


    “想走?去哪里?”男人的呼吸变得沉重。


    少女受惊,抬手抵御,却在触碰到坚硬胸膛瞬间变得绵软无力。


    紧接着另只手也也覆上来,握住她的脖颈。


    指捎间传来细嫩的触感,这时阿斯坎察觉到,在那发丝未能遮蔽的颈侧肌肤之上,隐隐泛着鲜艳红印。


    狭长的双眼卒然就眯起,眸光变得凌厉,忽然,他沉声问:“这是什么?”


    尤菲未察觉脖子发痒的肌肤此时已经产生变化,也不知这与情事过后留下的暧昧痕迹并无二致,更不懂得这一切落入他人眼里会彻底变味。


    男人睨她的目光此时极度危险。


    无论昆汀如何查证,那栋大楼的的确确就是一座高端私人会所,亚罗也是货真价实的注册会员。就算这其中有何隐情,他们切实共度了一整夜,并留下凿凿证据是真。


    积压的怒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现在十支抑制剂来都压不住。


    那股妒意越燃越旺,交织着不断放大的欲、念扩散至全身,涌进他的眼底。


    女孩发觉他在看自己的脖子,并且视线不断游移……


    她顾不上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抵御他的双手开始于胸前捶打,边打边叫:


    “放开我,你放开我。”


    “我要回去。”


    “你不许囚禁我,你不许这样……”


    那捶打与挠痒无异,除了将男人已经膨胀开来的欲、望勾得更盛之外,半点作用也没。


    “回答我,你脖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是他做的,对么?”阿斯坎喉结滚动,几乎咬碎牙齿。


    后腰被控,脖子被人捏在手里,感觉下一秒就会破碎,少女耳里已然听不见任何声音,只一个劲地挣脱,手劲不够又开始用脚。


    对方岿然不动,并钳握更紧。


    现在,两具躯身之间密不透气。


    一面坚硬如壁,一面软如云枝。


    哨兵结合热期的暴烈与恶劣在这一刻横生至极致。


    蓝眸已沉入潭底,死死盯着她的视线开始缓缓上移,来到少女蜜桃果肉般柔嫩的双唇。


    她被迫仰面的模样真是可怜极了,瞬间就能激起他隐藏在念海深处的欺凌欲。


    于是,敷着薄茧的拇指慢慢覆了上来,先是轻触,再接着,开始摩挲那两片柔嫩水润。


    从前她曾经说过,她的一切意念,精神域,包括身体,乃至于所有的所有,都归属于他,且只属于他,那么当然也包括这里。


    这是他年少之时无比珍视的地方,是她屡次三番挑衅之下他都不曾舍得触碰的地方。


    昨晚她彻夜未归,便是被人亲吻了这里吗。


    这番眼神和动作让尤菲全身紧张:“…你要干什么。”说完脚下又开始踢他,


    “你放开我。”


    “放手…”


    “阿斯坎,你这个混蛋!”


    忽然,脖颈间的力道一松,紧接着,脑后被一只热掌按住。


    她旋即惊呼出声。


    然“啊”字才喊一半,便转化为闷闷的一声——


    “唔……”


    缠斗戛然而止,房内所有盛怒,语言,包括少女的唇瓣,被覆压下来的一吻侵吞。


    第33章 渴求更多的漩涡


    尤菲登时睫羽轻颤,双眼睁圆。


    大脑上一刻还在交织如何与他争辩,这一瞬直接进入空白,只剩下胸腔里炸开的擂鼓。


    男人的力道不轻,由上而下强势覆压下来,在攫取到少女唇瓣的瞬息,便如同得势的困兽。


    带着压抑许久的汹涌,龙吮住了渴望已久的云蔓。些许颤抖过后,他辗转,反复,又觉不够。


    嘴唇被人这般对待,女孩意识终于回笼,她不知为何突然转变成这样,他们不是…在吵架吗?


    男人长睫低垂,捕捉到她眸中的错愕。


    显然,他对她的反应不满,趁她晃神,长驱直入。


    顷刻间,细细密密的麻意从唇瓣蔓延至尤菲舌尖。


    入侵者那张俊脸此时在眼前放大,眼底涌出来的情绪如墨云翻滚。


    被入侵的那一个如同受惊的小鹿,轻颤着躲避,却被一只大掌强势按住了后脑,她只能仰着面,口腔被迫打开。


    就在这海浪与云絮交缠之际,她的精神域海蓦然闪过一片光亮,那光芒至美至幻,穿过巨大的树冠缝隙投射而下,铺洒在正低头饮泉的神鸟翎羽上。


    还没来得及辨这是否属于某种精神图景之象,画面戛然而止了。


    她回归现实。


    现在,唇齿相依间,更加密不透气了。


    云蔓花朵小巧,芬


    芳,花萼中心的花蜜也清甜,龙从前无比珍视,舍不得占有,今天是他第一次品尝。


    几乎是在吃到花蜜的一瞬间,他便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餍足,不过这种满足并未持续多久,很快,他又陷入渴求更多的漩涡。


    被欺凌的花朵可就非常不满了,开始挣拒,口中发出细细碎碎的呜咽。


    只不过这一切反抗都是蚍蜉撼树,她那躲来躲去的舌瓣更是无处安放,被龙狠狠一下捉住,继而热切索取。


    龙既猛烈又凶悍,少女全身如过电般,双腿止不住发软,与此同时,意识被打散。


    她无助地摇着头。


    “唔……”


    “唔唔……”


    耳边隐约传来闷雷轰隆,环抱她的两条粗臂也愈发缠紧,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揉碎。


    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呼吸被悉数夺尽,她也挣不开,逃不了。


    她羞得胡乱地咬了他一口。


    男人吃痛,闷哼一声。


    一瞬之间,血腥气息在两人口唇之间弥漫开来。


    这时不知谁的脚绊了一下。


    视线一阵天旋地转,尤菲的后背重重落进柔软的床铺里。


    沉重的男性躯体覆压下来,两副胸腔里的心跳声于这刻完美重叠。


    他并没有停止,反而因为尝到了血腥味而更加粗暴,那股力道几乎要将她所有的思绪都席卷殆尽。


    强烈攻势之下,少女的抵抗终于开始逐步瓦解,连手指都无意识地蜷曲到了一起。


    小猫情不自禁地发出轻软声响,在房中散开来,经暧昧的温潮过滤之后,音质变得更为甜腻。


    正当尤菲讶异自己竟然会发出这种声音的时候,男人的唇离开了。


    她终于得以大口呼吸,然而才没吸几口氧气,耳垂又被人含住。


    细嫩软肉骤然被灼热口腔包裹,她惊得肩头倏一下缩起。


    小猫喵喵大叫。


    她实在受不了这个,整个身子都微微轻颤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不要…痒……”


    “唔…”


    她因紧张而释放出来的海量向导素,这时成为迷惑哨兵的强力致幻剂,男人咬吃愈发用力。


    他贴于她耳际,沉重呼吸喷薄在她脖颈,喟叹声暗哑:“好甜的味道。”


    “你别咬我……”女孩使出残余的一点力气,“你别咬。”


    她从未经历过此种情、欲折磨,亦不懂得其实对方并没有在咬,只是他从前的种种妒与现在的暴欲结合,在她打碎他最后一针抑制剂的催动下,飚至了峰顶,全部倾注在了她身上。


    嘴唇刚被折磨了一通,现在又轮到耳朵,少女濒于崩溃,一下沁出生理性的泪花,堪堪挂在眼尾。


    “混蛋…”出口语调却全然变了味。


    这声可怜兮兮的咒骂并没有换来任何同情,相反,后背很快被对方的拇指抵住。


    她为之一顿,蓦然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位置。


    龙怎么选了这么件后背半露的衣服。


    覆着薄薄一层茧的大拇指指腹抵住了记忆中的位置,开始捻弄。


    情契神奇之处在于,男女欢好之时,能够助情,就比如阿斯坎现在只才揉弄了几下,女孩便已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尤菲此时浑身发烫,如同被架在炙火上烤,又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丝精神力。


    时间漫长,难耐与灼热同时啃噬着她的意识,搅得她的精神域海摇摇欲坠。


    就在恍惚之中,她感觉身前阻着一个什么东西,硌得她难受。


    这东西存在感极强,从刚才开始就叫她不安,现在这样倾压下来就更……


    后背的摩挲变得更加急促。


    整间房内的氧气也仿佛被抽空,只剩下弥散交叠的信息素。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她不允许他这么欺负她。


    混沌里,神智一点一点收拢,理智终于还是跌跌撞撞归了位。


    感觉到她的停滞,那张脸从浓密发丝间抬起。


    尤菲看见他呼吸粗重,胸膛起伏。


    她趁这时抬起了一条腿,用力一蹬。


    一记闷哼,男人腰腹猛地弹动,大掌旋即抓住攻击他的那条细腿。


    将她摁回床上。


    女孩大惊失色,抬起两手就是一顿抓挠。


    现在他的结合热数值已达顶峰,在这种极端情况下,她还是不改往常冒冒失失的毛病,攻击他那紧绷之处。


    大掌微微收紧,感受到肌肤的细腻,他双眉如剑,低低压着眼,注视着身下的人:“别乱动。”


    房间短暂陷入寂静。


    就在尤菲准备再度逃离的当儿,忽然,一道声音刺破了空气。


    “哥哥。”


    两人同时一顿。


    敲门声还在继续:“哥哥,开门。”


    是海伦。


    不知哪来的力气,尤菲一把推开了压在身上的人。


    她快速下床,跑向门口,打开房门。


    海伦正穿着睡裙站在门外边,表情担忧。


    见姐姐呼吸急促,小公主吓了一跳:“姐姐…”她不确定地瞧向门内,“你们在干什么,哥哥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尤菲立刻拉住海伦的手,走向隔壁公主房。


    她在房内红色的沙发上坐下。


    心脏剧烈跳动还在持续,对情、欲的陌生害怕也还未消散。


    海伦看她衣衫凌乱,表示出担心:“哥哥打你了吗?”


    尤菲坐着,与海伦视线平行。


    小孩子不懂得这些,她回答道:“没有。”


    海伦:“那你们在吵架吗?”


    尤菲想了想,点头,说完拿起边上的水杯,喝了好几口才放下。


    海伦依旧注视着姐姐:“要我帮你报仇吗?”


    “嗯?”反应过来后,尤菲对她说,“海伦,我现在…我想先安静一会儿,你可以自己回床上睡觉吗?”


    海伦非常懂事,点点头就回床了。


    少女坐在沙发上,努力让自己平复。


    他刚才竟然…


    强吻了她。


    结婚不经她同意,现在居然又发展到想碰就碰她。


    显然,那人不懂得尊重为何物。


    这个混蛋已经坏透了,她绝不会饶恕。


    憋着一股闷气,她走去门口,探身观察走廊里情形。


    卧房外那名侍从还在,并且楼梯口和电梯旁各增加了两名。


    心中的混蛋形象登时变得更可憎。


    尤金不知从哪里跑过来了,她一把抱起来,关上房门。


    站在卫浴间全身镜前,她看见自己双唇红肿,面颊潮红。


    又背过身去看蝴蝶骨下方的契印,那枚藤叶一样的小图案此时呈现雾紫色,流动着浅浅光晕。


    她一共就见过这东西两次,上次是私人星舰里,这次是…


    忆起两次都被弄得满身燥热,身体出现各种异样,她腹中腾地就冒出一团无名火。


    这个破东西根本就是他专门用来欺负她的。


    目光一晃,又瞥见镜中的脖颈,她凑近,发现锁骨上面的鲜红印记有些奇怪。


    她记得刚才他并没有对这块下口。


    回忆立即被终止,她站直身体。


    难道这就代表他无罪吗,除了这里,其余每一处,耳后,脖颈,密密麻麻都遍布着他吮出来的红印,尤其耳垂,简直重灾区。


    她愤恨回床,掀被钻了进去。


    海伦转身抱她,唤她姐姐,她回抱住,摸小女孩的发丝。


    海伦很快又睡着了,她心中的火苗却持续燃烧,没有半点熄灭的迹象。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都揉皱了也睡不着。


    她开始暗暗起誓。


    明天,明天一早就起来撰写文书。


    她要向高塔,不,直接向奥丁,一条一条,一桩一桩提呈。


    欺瞒哄骗,肆意捉弄。


    横行霸道,强占豪夺。


    他之恶行数不胜数。


    这种人居然想要成为她的丈夫。


    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想结婚,做梦去吧!——


    作者有话说:两人进度条严重不统一,belike:


    阿斯坎:自垂髫至韶华之情意,匹配度100%生死相契的灵魂伴侣,已领证,鸟人,狼人,豹子精等,勿扰。


    菲宝:只才认识三个月(追都不曾追求过我并坚称当初是我追的他,日常戏弄我,并且不经同意就亲我)的一条混蛋龙。


    第34章 上将是个妻管严


    这一晚尤菲辗转难眠,隐隐听到隔壁有动静传来,断断续续的,不知是不是黑龙半夜狂躁。


    后来到了下半夜动静消失她才沉沉睡去,结果一觉醒来,已是翌日下午。


    坐起来揉揉眼睛,这个点海伦应该去上课了,她掀被下床,准备先回自己卧室。


    房门口那俩侍从跟不需要睡觉的伪人似的,还杵在那,见她过来,负责调度的小哥立即摁下耳机上的通话键,尤菲略过他们中间的时候听见“夫人醒了,早餐送上来”这句话。


    女孩停步,转过头。


    本来嘴唇红肿舌头痛就烦。


    她瞪那个人:“不许用那个词。”


    那人立马改口:“是,尤菲小姐。”


    “他人呢?”她问。


    “上将出海了。”


    “出海?”这种时候他怎么有心思出海的,“什么时候出发的?”


    “昨天夜里。”侍从如实汇报道。


    “多玛老师呢?”


    “多玛老师今天陪同公主去鎏金殿请安了。”


    “砰”一声,她进房,带上了门。


    进洗浴间冲了个澡,洗完挑了件哪儿都不露的衣服穿上,对着镜子反复检查,确认这身衣服风格神圣,扒都扒不开之后,她才放心走出去。


    早餐推送进来,全都是她喜欢的吃食,但她现在无心用餐,脑中来来回回地盘旋着几个问题:一是书房能不能进入,她需要用电脑撰写申诉书;二,多玛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回来之后能不能放她出去;三,如果多玛不能放她走,那么阳台能不能逃生。


    这么想着,她走去了阳台,放出尤金,抱在手中思考。


    环形城堡高耸磅礴,她处于顶层,放眼望去只能看见帝国疆土,若是从这里掉下去粉身碎骨,面容一定不会太好看。


    少女低头翻小猫背上的毛,叹气:“你怎么就不能长对翅膀出来呢,我们不会飞多吃亏。”


    “喵呜~”尤金委屈地朝她叫了一声。


    “唉…”她走回房间,坐在沙发中继续思考。


    这时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上将,夫人她还是不肯吃饭。”


    “…是,是,好的,上将。”


    尤菲朝那边翻了个白眼,言情小说看多了。


    她起身过去一把拉开门。


    门外人被她吓了一跳,转瞬又调整为恭敬姿势:“夫…尤菲小姐,请问有什么吩咐。”


    尤菲:“你们站在这里很不方便,给我换两个女孩来。”


    两名侍从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调度小哥微笑应好。


    于是,十分钟后,门口由两个人变为了四个。


    尤菲气得直接把门摔上了。


    新来的两个年轻女侍从,一个叫西拉,一个叫米娅,两人都是初入职不久,平日多在海伦的格斗室当值,今天公主外出,便先把她们调来了这边。


    西拉一早便听闻上将府这桩婚事是奥丁钦批的宗室婚约,尤菲夫人气质高洁,为人温和,要是能在夫人跟前伺候,那往后的职业生涯可就要步步高升了。


    想到这些,女孩笑靥如花,悄声对面前调度小哥说道:“谢谢你,哥。”


    旁边米娅附和:“是啊,谢谢你们。”


    调度男:“谢什么?”


    西拉:“你不知道海伦公主的力气有多大,我们都快扛不住了,再待下去骨头肯定要散架,幸好你调我们过来,听说尤菲夫人最是温柔善良,对待下人从来都是春风化雨。”


    米娅不住点头:“嗯嗯,我们愿意服侍尤菲夫人。”


    “活是你们随意挑选的吗?”调度哥严肃,“好好在着候着,别走神了。”


    女孩们依旧是心满意足,不住应声:“嗯嗯,我们会的!”


    此时,门内的被唤作夫人的那一个终究还是没抗住饥饿,对付着吃了两口,吃完抱着枕头躺在沙发上闭目,没过多久,她便进入了梦乡。


    梦中那个混蛋又出现了,这回更凶狠,将她死死按在床上,质问她结了契的人为什么不能成婚,还试图再次吻她,她吓得肩头一紧,猛地从梦中惊醒。


    双目倏然睁开,睁开的刹那,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湛蓝眼睛里。


    那蓝眸子深邃,呈飞梭形,眼角凌厉。


    “啊”的一声,少女推开近在眼前的巨物。


    大黑龙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墙根。


    尤菲还陷在梦境的余悸里,睁眼又看见这么一条大龙。


    “混蛋!”她几乎是吼出来。


    阿斯坎是昨夜出发去沙屿海岛的,随行的还有昆汀以及两名男医。


    这次结合热来势凶猛,强效抑制剂都控制不住,他知晓自己不能再继续留在有尤菲的空间里,因为她,他险些失控了。


    公寓跟踪与私人会所的事情仍在调查当中,目前没有有效进展,就在这关键时期,城中又突发异能波动导致主干道封锁,解禁时间迟迟不公布。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些事件之间有着丝丝缕缕的关联,因此他认为,尤菲暂时待在环形堡会比较安全。


    一夜的煎熬,龙也不好受,它闻过了云蔓的花香,便不会再喜爱那科技合成的抑制剂,因此又长途跋涉飞了回来。


    跨越几座城池,穿过海域,到达的时候已是黑夜,它降落在她的阳台,从窗户钻进来。


    她正躺在一堆枕头之中,面庞恬静而美丽,身上散发着好闻的向导素。


    龙的鼻子被这气息吸引,凑过去,嗅了嗅。


    甜味向导素具有极强的治愈性,它全身的燥热都缓解了不少,不仅如此,还感到一阵阵清凉舒适,它忍不住,又多嗅了几口。


    然而还没吸入多少,她的眼睛便睁开了,并且朝它吼。


    混蛋这个词它很熟悉,从前不知被骂过多少回,只是一晃已有四年多没从她口里听到过了。


    一般骂出这个词的时候,代表着她的盛怒已达顶峰。


    “你,你……”尤菲拿起手边的枕头,指向它,“你别过来,就站在那里。”


    龙不会说话,但它不想被误会,阿斯坎确实是打算向她道歉的,只是眼下苦于被激素紊乱折磨,要等到结合热结束才能回来。


    它的后爪往前移动了两步,前爪虔诚地抬起,在胸前比划,用自己的肢体语言向女孩说对不起。


    然而,失忆体尤菲看不懂它的手语,只知道龙又朝她逼近了。


    “咻”,一只大枕头飞了出去,砸在龙的脑袋上。


    一个尤嫌不够,少女又继续拿起更多,轮番朝它猛砸。


    一个接一个的枕头砸在龙身上,又落在地面,龙蓝着一双眼睛,丝毫都不反抗,任由她肆意发泄。


    沙发上的枕头全都用完了,尤菲的怒意也没消解,她又咚咚下地走到龙跟前,一把抓住悬着的前爪,开始拳打脚踢。


    一边踢一边骂它:


    “我打死你这个混蛋龙。”


    “亲完就跑,连个道歉都没有,你算什么男人!”


    “我讨厌你!”


    “讨厌那个契印!那就是你用来欺负我的破东西!”


    “居然出海,有本事你放我出去啊!”


    “现在又飞回来做什么!”


    “你说话!”


    门内踹踢声,拳击声,嘭嘭咚咚有一阵子了,门外四个人面面相觑,八只耳朵齐齐竖起来听。


    调度哥很不放心,犹豫抚在门把上的手最终还是转了转,将门推开。


    尤菲压根没留意这边,拳打脚踢不停,嘴里骂得振振有词。


    门外四人斜身探目,在目光触及的一霎那,立即变为了戛然而止的木头人。


    此刻他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个声音迅速问:“你们看到了什么。”


    另一个声音回答他:“暴打大黑龙。”


    是了,四个人同时确认,房内场景不是虚拟画面。


    不仅如此,那条翅翼遮天的大黑龙竟不声不响地缩在墙角里,任打任骂。


    西拉还沉浸在上将夫人温柔可亲的美好畅想里,幻想着被调来夫人身边伺候,到时候升职加薪一条龙,再也不用在格斗室里摔摔打打。


    但在确认夫人战力可比黑龙之后,她的内心一下哗然了。


    声音带些许颤抖,女孩说道:“现在回格斗室还来得及吗,哥,能不能把我调回去,我比较想在那边挨打。”


    旁边米娅此时已无心吃瓜,她和西拉都是不具备精神力的普通女孩,见到这种画面只会觉得害怕。


    这可是帝国唯一的龙啊,现在正站在墙角里被夫人拽着打,眼睛都被打蓝了。


    “唰”一声,门被反应最快的调度哥合上。


    他站直身体:“今天看到的一切,都不准往外透露一个字,否则…”


    西拉惊魂未定,不住点头:“不说不说,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谁说扣谁一年工资。”


    米娅幽怨看她,这个誓起的有点狠了,当然她也不敢置喙,只得随声附和:“我也不会说的。”


    调度哥点点头,转眼看了看门板,发现里面的动静似乎已经停止。


    该是夫人打累了,也是,送来的餐都没有用,怎么会有力气一直打。


    西拉也顺他的目光看向门板,心下不住喟叹,世人皆知,上将府邸新迎回了公主海伦,又迎娶了夫人尤菲,外人只道是家和业兴,琴瑟和鸣,可内里的天差地别又有谁人知晓——海伦公主力大无穷,尤菲夫人神勇盖天。


    她叹一息,摇摇头。


    上将战功赫赫,声震寰宇,一举拿下珀斯,间接智控潘达,他所向披靡,帝国疆域内无人能及。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人前风光罢了,他在家的日子,可不好过。


    “噗…”终究,女孩还是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来。


    三双眼睛齐齐看向她,问她笑什么。


    她抿住唇,极力压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小声地朝他们仨说道:


    “上将…是个妻管严。”


    第35章 发情了就去找条母龙


    门内动静已经沉寂有一会儿了,门外四个人的复盘没有停止。


    米娅:“说起来,你们有谁听到什么没?”


    调度哥未有说话,在他边上站着的男生是个淡人,此时云淡风轻地飘出一句:“我听见了。”


    女孩们眼睛“唰”的齐亮:“说什么?”


    那男生依旧宠辱不惊:“什么亲我,跑了,再敢亲你就死定了。”


    刚才还心惊肉跳的女孩们瞬间被逗乐。


    这哪是打架,根本就是新婚小夫妻爱的闹闹。


    西拉憋笑到不能自已,倒在米娅的肩膀上:“还有吗还有吗?”


    那男生:“有。”


    调度男这时也转过头来看着他,仿佛在等候一个答案。


    那男生语气悠悠:“发情了就去找条母龙。”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几人笑声同时爆发出来。


    米娅笑得肩膀一抖一抖,西拉更是已经开始掐自己大腿,上气不接下气:“不行,真的不行了……哥,别把我调回去,我愿意待在这儿,这里实在太好笑了。”


    那调度小哥已是强忍笑意,面上却依旧端拿着领队的架子:“都正经点,分配什么岗就是什么岗位。”


    忽然,里面传出来一声咆哮。


    “滚—————————”


    四人滞顿,不约而同向门板望去。


    而此时房内——


    筋疲力尽的尤菲停下手,站在原地喘气。


    龙鳞此时呈现圆润状态,蓝眼也消失了,转为原本的深黑。


    它被打爽了。


    现在结合热也不热了,不仅燥热褪散,浑身上下还特别清凉舒适,光流纹都消了下去,就好像刚刚从赛尔法山涧中最为冰凉的那片清泉净涤而出。


    从它还是一只龙崽的时候,尤菲便会毫不客气地揍它。龙族凶猛,其鳞锋利,战场之上杀敌无形,但它却知晓不能伤着小尤菲,渐渐地,龙崽崽学会了如何将鳞棱收回去,并使其表面变得圆润光滑,这样就不会划伤她的手了。


    龙眼睛在她的手背上打量,确认除了微微发红以外,没有任何异样。


    它对她这一顿疗效显著的殴打表示感谢,用前爪打手语:【谢谢。】


    尤菲又没记忆,哪能看得懂,只知道两个爪子又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气不打一处来:“走。”


    龙又换一个手势,继续说:【对不起。】


    尤菲以为它没听清,干脆抬手指向窗外:“滚。”


    这时候她的语调尚还能维持平稳,因为实在是没力气了。


    焦灼于她不接受道歉的龙此时后爪又前移了两步,意图再次交流。


    它的再度靠近让女孩彻底愤怒,终于,她使出了全身力气,朝它吼:


    “滚—————————”


    大爪子定住。


    它看了看她,然后转过头,走向了窗户。


    *


    沙屿岛。


    附近方圆百海里内的海岛,大大小小十几座如今已全部归入阿斯坎名下,沙屿上最大那栋双旋剪力结构的别墅,也经过了重新整修。


    如今焕然一新,新主人正躺在全景卧房内的躺椅上。


    这种结构的别墅每层可独立360度旋转,无论日升日落,还是潮水起伏,皆能一览无余。


    暗夜中,远处海平面有海豚跃过,留下愉悦的脆鸣,哨兵视力极佳,可以将一切尽收眼底,然而窗前男人此时却无心旁骛,只是沉闷地锁着眉头。


    他手上的针管还在不停注入抑制剂,从昨晚上岛到现在,十几个小时里,四针抑制剂被打进了身体,却仍是毫无用处。


    负责上将私人健康事宜的医生从未碰到过这种棘手状况,纷纷摇头。按理说强化型的抑制剂药效迅猛,怎得下去四支了,连最基本的参数都压不下去。无奈之下,他们又启用了自动输液针,持续不断地进行抑制。


    阿斯坎的头往躺椅仰去,喉结滚动。


    从前,几针足以,如今他品尝过了,便食髓知味。


    闭上眼睛,柔软,甜香,娇吟,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潮涌般层层压近。现在的他,已贪婪到即将焚毁,唯有以云蔓饲喂。


    挥之不去,又不能马上拥有,体内各项数值降下去又飙升上来,再压下去,又猛地起伏,周而复始,他烦躁不已。


    边上站着的昆汀看着上将,心中一阵叹息,这得多难受。


    这时龙回来了,阿斯坎头未抬,只掀开眼看了看。


    龙站去他的躺椅边。


    男人的双瞳仍未恢复,看见龙眼睛已经变黑,似乎明白过来:“你回去找过她了?”


    龙点点头。


    阿斯坎又看看它敛圆的鳞片:“挨打了?”


    龙依然点头。


    “用原力打你没?”


    这回龙摇头。


    “嗯。”


    龙刚被疗愈,身体舒适,见主人难受的模样,它非常自觉地融入了他的身体,这样可以使本体稍微舒服些。


    房中只剩下昆汀,阿斯坎。


    昆汀瞥见男人嘴角鲜红的痕迹,小小一片,一看便知是谁所为。


    若是没猜错的话,这位年方二十五的上将,昨夜刚刚失去他的初吻。


    通过个性,大约可以猜出他在床上是个什么风格。确实,激烈是激烈了点,不过为什么激情过后又一个人躲到这岛上来,这难捱的结合热时期,难道不应该与自己的妻子抵死缠绵吗。


    新婚,怎么舍得分开的。


    昆汀对上将前后矛盾的行为很是不解。


    不过这也不归他管辖,管辖范围内倒是有件事情需要请示,他理了理思绪:“解封时间已经公布出来了,是明天早上六点。目前没有查到任何异能波动的线索,高塔也是三缄其口。”顿了顿,他问,“那环形堡那边…”


    男人眼睑不抬:“看紧点。”


    昆汀:“是。”


    这时上将的通讯设备响了,他看见是环形堡来电,遂自觉退身,离开了这套别墅主卧。


    *


    龙飞走后,尤菲坐下来冷静。


    良久,她走到房门口。


    调度哥立即问是不是要传晚餐上来。


    尤菲摇头:“我的手机还在公寓里,得回去拿。”


    西拉立马拿出她的手机,双手递上:“白天已经派人取过来了,尤菲夫人。”


    尤菲已经懒得再纠正他们的称呼,一把接过手机进门。


    大量的信息一瞬间弹出来:


    艾娃:【结婚了居然不告诉我?!】


    艾娃:【那你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艾娃:【好吧,娜塔莉告诉我你去上将府了。】


    艾娃:【咳咳,那个,注意点,悠着点啊,别弄出人命来,会耽误你找下一个。】


    又是结婚,她现在看见结婚两个字就烦。


    锁闭屏幕。


    一招不通,那就换另一招。


    她再次来到门口:“我要去书房。”


    调度哥原地思考,书房重地他们并没有进入的权限。他回道:“我们没有权限,但我可以问问上将的意思。”


    尤菲这时道:“我一天都没上班了,要写请假条。”


    调度哥立马拨通了电话。


    几句简短的交流后,他恭敬对尤菲道:“请随我过来。”


    书房门口,侍从将她带到正确的扫描位置,然后退离几步:“您现在可以扫描进入了。”


    尤菲进入书房,门在身后自动合闭。


    她走过去打开桌上的电脑终端。


    屏幕启亮,她却卡在下一步——提示的几个密钥选项她一个都不知道。


    思索几秒,她拿手机查询阿斯坎的生日,然后输入进去。


    终端响起错误提示音。


    那还能是什么,也没有刚才那种精神力扫描的选项。


    冥思苦想半天没有头绪,她决定给那个人打电话。


    对方很快接起。


    她省去所有不必要的寒暄,直接问:“电脑密钥。”


    没想到对方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为什么不吃饭。”


    瞧瞧,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跟门口那伪人男一样,就知道喂猪。


    气不打一处来,她冲他道:“我舌头疼,吃不了东西。”


    对方陷入沉默。


    女孩不打算同他客气:“我要写请假条,你给我密钥。”


    阿斯坎给了她一串密钥。


    拿到密钥,通话立刻被单方面终止。


    结果对方又改为发消息,对话框里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尤菲不耐烦地一瞥,全是些顾左右而言他的空话,分毫不见道歉的诚意。


    本来心里就被那个吻搞得乱七八糟,现下这样她更生气了,拿起手机就噼啪敲字。


    尤菲:【互删吧我们不合适。】


    然后屏蔽拉黑删除一条龙。


    这下手机总算安静了,她回到高塔系统,打开界面,点开那项等待确认的结婚申请函。


    以他们的匹配度来说,婚配完全是必然,再加上又是奥丁钦批,乌斯当然会立即签字。


    不过,就算没有奥丁的旨意,乌斯肯定也会批准。


    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不知何时才能厘清。


    倘若真结婚了,乌斯还是会继续派人来取她的图景,这件事究竟该不该与阿斯坎商量,挑明之后会不会立刻激化两方的矛盾。


    这一刻,她思绪纷繁。


    忽然,对话框里一个头像亮起,是娜塔莉发来通话邀请。


    她直接点开。


    视频接通。


    娜塔莉高亢的声音顷然在书房内传开:“新婚快乐啊宝贝~~!!!不过这个点你不在床上,登进工作系统干什么?”


    尤菲脑瓜嗡嗡,胡乱应对了几句,然后道:“对不起,我忘记请假了,现在正准备写。”


    娜塔莉脸上不明:“你请过假了啊。”


    尤菲比她更不解:“什么时候请的,我还没有…”


    娜塔莉:“噢,早上阿斯坎帮你请的假。”对方语气充满调侃意味,“怎么样亲爱的,是不是早上起不来床?”


    尤菲:“那他……那我,请了多久的假?”


    “两个月。”


    尤菲一瞬惊了:“为什么要请两个月?”


    娜塔莉一副“你的情况我了然”的口吻,回答她:“一般来说呢,S级哨兵向导的婚嫁为期半个月,但你家龙不同啊,你想啊,既是S+,又是龙,龙重欲你知道吧,所以两个月,不多不少刚刚好,我就批了。”


    对方说什么尤菲已经听不清,只知道接下来自己要被关在这环形城堡里整整两个月。


    那条龙的混蛋形象在这一刻膨胀至最大。


    娜塔莉:“按照高塔的规矩,我要为我的宝贝向导派发营养剂,电解质补剂,那现在是直接寄到上将府喽?对了,要不要再帮你申请点强化精华液,那个大补……”


    “嗯?画面怎么不动了,你在听吗,尤菲?”


    “娜塔莉,我明天再跟你联系好吗?”


    “噢,行吧,你自己注意啊,有任何问题记得联系高塔。”


    “嗯。”尤菲挂了视频。


    视线重新回归电脑屏,她开始敲打键盘,书写退婚申请。


    只用了半小时便写好初稿,复查两边之后,她上传了文件,然后光标落在提交按键处。


    然而,最终那一步却迟迟没有下手。


    手中动作停住,她陷入思考。


    高塔始终想要得到阿斯坎的图景,那么此时她的主观意愿重要吗?


    或许根本无人在意。


    重要的是,她是最理想的载体,而婚姻便是这场权势角力中最核心的一环。


    况且奥丁是他的外祖父,她这微不足道的申诉,恐怕根本不会被帝王放在眼里。


    一番冷静分析过后,上传的文件被撤回,她关掉了电脑,回房。


    钻进被子里一阵乱踢。


    恨死了,她现在恨死阿斯坎了。


    他这是要把她逼上绝路。


    踢了一阵后,女孩又坐起来。


    这时听见门外那伪人又在打电话。


    “是的上将,夫人她还是不肯吃饭。”


    她白一眼。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她是人,不是提线木偶,虽然忘却了一些事情,但失忆不能成为他操控她的理由。如若他非要执意孤行,那么就要为自身所为承担相应的后果。


    她下床,走到门口。


    调度小哥见到她一秒挺直后背:“夫人是要传晚膳了吗?”


    尤菲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不动声色地将语气调整到平淡无波:


    “你昨天说,中央花园我可以随便逛,对吧?”


    第36章 夫人跑了!


    第二天一早,尤菲便早早起床洗漱,对门外说要下楼用餐。


    那调度小哥一听,激动得不行。


    服侍更衣的西拉问今日为什么不选裙子,她看一眼利落的裤装,心道,裙子那种东西,只会影响她逃跑的速度。


    坐在餐厅吃早餐的女孩听见门口传来伪人的声音,说的是“夫人她终于肯吃东西了”。


    她冷哼一声,继而更大口地进食。


    不吃饱怎么有力气跑。


    用餐完毕,她擦擦嘴起身,说想去逛逛花园。


    四位侍从立即随同。


    那位淡人小哥走在身后对她说:“夫人,不止是花园,整个环形堡上下您都可以随意走动。”


    “是的,您是环形堡的主人,想去哪里,凭您高兴。”调度哥又补充了一句。


    “是吗。”尤菲走在前面,不咸不淡地道,“那我的笼子可真大呢。”


    跟在后面的西拉米娅偷偷捂嘴笑。


    图氦土壤草木不生,环形堡中央巨大的能量植物花园乃是由拟生植被造景。


    走在花园中央,修剪整齐的树廊群立,阳光穿过晨雾投照其上,浮光跃金。


    环形堡这座建筑,奢华程度堪比奥丁的鎏金宫殿,却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鎏金宫殿庄严典雅,而环形堡则是大胆前卫,充满未来概念感的建筑之作。


    尤菲仰头,这设计可真是狡诈啊,如同这堡垒的主人一样,易守难攻,一旦闯入,有如入瓮,插翅难逃。


    她看看头顶,又瞥了几眼分布在不同方位的出入门。现在所有出口都紧闭不通,那么头顶上方这片天空,便是唯一的出路了。


    可尤金不会飞,这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一处出入门打开了,进来一列车队,很快大门又合上。


    尤菲不经意地拨弄着花朵,用余光观察。


    车门滑开,一行人依次走下,朝着他们走来。


    领头的是管家鲍德温,在看见尤菲后他立刻行礼:“夫人。”


    尤菲没见过这位,出于对长辈的尊敬,她欠身回了个礼。


    两鬓染有霜白的鲍德温笑容和蔼,缓缓而道:“在下刚为夫人采得几样珍稀鲜货,今日午膳可为您安排低温慢煮域王蟹搭配柑橘鱼子酱,蓝鳍枪鱼腹搭配黑松露汁,金箔草莓慕斯挞…”


    尤菲听得一头雾水,转眼瞅了瞅调度小哥。


    调度男马上明白,开始为她介绍:“夫人,这是负责总协,宾待,以及总储事宜的管家,鲍德温。”


    女孩扯扯嘴角,还是喂猪的。


    鲍德温说完便让一行人先走了,自己则留下,陪同夫人继续在园子里漫步。


    花园的尽头是一片停车场,尤菲的脚步在这里停驻。


    放眼望去,整整五排豪车停放有序,其中不乏星际最先进的飞隼超跑,就比如那辆曜黑色飞隼,他的常用座驾。


    她的眼睛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这种飞隼的外形与正常跑车无异,但内部搭载了升力推进装置,可于极小面积内原地升空,迅速切换形态进入飞行模式。


    高塔培训课程里有这项考核要求,她当时通过的成绩是A。


    “上将的这些车都很贵吗?”她假装随意地开启话题,边说边朝那边走去。


    鲍德温尽忠尽职,回答道:“非常昂贵。”他指指尤菲看的那辆,“早前隔壁星系有人专程前来订购那辆黑曜飞隼,陛下对上将爱护有加,没有答应,所以这辆车最终来到了我们上将府里。”


    “噢~”少女佯装满意。


    几人来到了这辆车前。


    这辆车停放的位置恰好在首排的最边缘,现在尤菲拉开车门就可以进入,只不过,她在思考,自己是否具备车辆的使用权限,能不能进入该车的驾驶系统。


    “上将平时靠什么挣钱啊,难不成,比陛下还有钱吗?”尤菲开始以闲聊分散身后人的注意力。


    鲍德温闻言呵呵笑了两声,耐心回答她:“翼龙军科技所涉层面较多,包括反重建筑,星际防御,以及恒星能源领域等等,我们的技术远销其他恒星系统,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底,富可敌国。”


    “这么有钱啊。”她佯作吃惊状,“那,上将的财产不会达到可以买下一整颗星球之多吧?”


    “唉”的一声,众人目光纷纷看过去,鲍德温眯着眼睛,自信满满,“没那么少!”


    “不过上将为人低调,从不来都不允许……”


    “砰”一声,鲍德温的声音戛然止住。


    几人都在专注看着鲍德温,谁也没有注意到,夫人已经钻进了车里。


    一进入车内,尤菲就“啪”地一声锁上了门。


    她心有余悸地看着窗外五双眼睛。


    调度小哥面色发白,对着旁边老管家幽幽说道:“…这辆车,可以飞。”


    鲍德温此时却不急不慌,他知晓府内系统已录入小夫人的精神力,所有设备一旦扫描到夫人的精神力便自动开启许可,看了眼车窗内正摸这摸那的小夫人,他拍年轻男子的肩膀:“艾,慌什么,上将一早交代了,让她玩,玩坏了再买一辆便是。”


    调度男指指天顶,提醒:“总管…”


    鲍德温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年轻人不要着急:“她进入不了驾驶系统,放心。”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引擎启动声响起,下一刻,车灯齐亮。


    调度哥顷刻汗毛乍竖。


    这时候车内的尤菲看见页面弹出了几种登陆方式,其中一项是密钥,她思考两秒后,迅速输入昨晚登录电脑的那串字符。


    输完紧张地屏息等待。


    提示音响起——【登录成功。】


    她几乎要惊呼出来。


    门外鲍德温这时才傻眼,连同他一起垮掉的还有另外四张脸。


    老管家没有想到,上将竟已将如此重要的密钥交给了她。


    一番操作下,车内响起了升力系统的提示语音:


    【准备完毕,系统将在二十秒之后进入起升状态。】


    尤菲系好安全带,看了眼车窗外。


    两个男侍从正奋力拍打着窗户,大声阻止。


    她做了个手势叫他们让开。


    系统进入倒计时。


    【二十——】


    【十九——】


    【十八——】


    ……


    ……


    【三——】


    【二——】


    【一——】


    轰鸣声在花园中央响起。


    飞隼一跃升空。


    下方已经乱了套,刚才还淡定的鲍德温现在有如热锅上的蚂蚁。


    而两个女孩则并肩靠在一起,仰头往上看。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从未经历过这种飞行训练,更没见识过女生开飞隼,西拉不禁从内心发出赞叹:


    “哇~~”


    “小夫人好帅啊。”


    她满心满眼都是对小夫人的崇拜。


    “喂,你们两个,还看什么,赶紧联系上将。”男侍从冲她们喊道。


    俩女孩这才终于意识到——夫人跑了!


    半空中,尤菲凝神敛息,手握驾驶盘,校准位置,然后,朝着头顶那片天空的正中央飞去。


    飞隼腾空而起,一跃升至环形堡上方。


    她视线往下,在瞥见巨大圆窟窿的时候,紧张一刻泄放,身体振奋到颤抖。


    成功了!


    “Wohoo~~”一声逃出生天的欢呼。


    巨大喜悦覆盖中,少女手指点击悬轨定位。


    悬轨浮架是悬浮在星际城市上空的快速飞行通道,在这些悬行轨道之上,飞行器可以超音速飞行,满足日常城市间的出行需求。


    最近的悬轨很快锁定,飞隼将她带到最近的入口,她看着屏幕,心中思忖目的地。


    这时上一条行驶记录跃入视线,是翼龙军智核楼。


    他经常私自去那里吗?


    倏然,她心念一转,直接锁定了智核楼。


    飞隼正式进入悬轨,尤菲松开了控制驾驶盘的双手。


    是的,她要去智核楼,去找库拜。


    那个人总是强势地掌控着一切,不顾她的感受,现在她决定不再言听计从,要亲自去验证实验的进展。


    星际城市上空风景卓绝,一瞬间,她心中希冀升起。


    忽然车内来电,并且自动接入了通话。


    低沉而焦灼的男性声音在车内响起:“尤菲,你会驾驶?”


    尤菲只诧异了一下,很快意识到这声音来自于飞隼的主人,她迅速回答他:“开坏了活该。”


    “冷静点尤菲,飞隼的速度对于新手来说很难掌控。”


    “要你管。”少女的口气很倔。


    对方又道:“你要去哪里,等我回去好吗?”


    尤菲冷笑一声,不是会躲么,有本事永远别回来。


    对方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然而车厢内只是一片沉寂。


    她静静目视前方。


    浮架如星轨纵横交错,勾勒出城市脉络,无数流光飞行器穿梭其间,有如星带倒悬,蜿蜒间迸发蓬勃张力。


    晨光未散,阳光穿透了云雾铺洒下来,为飞隼前窗镀上一层浅金,一刻间,她只叹自由之伟大。


    等他?可笑。


    她被困了整整两天,难道还要等他回来继续关自己两个月?


    就应该早点下楼用这个法子。


    从前,失忆的她常常问自己是谁,来自于何处,在这一刻,她听见了来自心底的答案。


    她是尤菲,是她自己,有着无与伦比的奥尔特原力,是强愈系强攻型顶级战力向导,像她这样的星际人类,本就该掌控自己的命运。


    而不是作为他关在房中的妻子。


    手指摁去了通话结束的按键:“我不会等你。”她道,“你就在海里,跟你那个混蛋龙过一辈子吧!”


    不等回话,下一秒,“啪”的一声,她掐断了通讯——


    作者有话说:挨打背锅,第二天早上坐在沙滩边休息的龙,突然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龙:?


    第37章 解锁


    从环形堡到智核楼的路程不长,片刻便至,尤菲将飞隼泊入指


    定车位,便直接进了大楼。


    从前有上将府的人带着她来,无人阻路,如今以上将夫人的身份进入总部更是一路畅通,甚至哨兵行礼的姿势都更尊敬了几分。


    顺利抵达顶层,进入廊道。这会还是早间,只有库拜一人在实验室里头,她摁下请求进入的按钮。


    门内的人见到是她立即开了门。


    一早上的紧绷未平,尤菲站定的时候还微微有些喘息。


    库拜似乎没注意到这点,微笑着问她:“结婚了?”他知晓丝芙与奥琳娜的关系,朋友们的孩子结婚了,他由衷地高兴。


    女孩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问:“库拜叔叔,凝集恒等式怎么样了?”


    库拜:“就知道你最关心这个。”他手指指不远处墙壁上的屏幕,“我们推导出来了。”


    尤菲一讶:“什么时候的事?”


    库拜:“阿斯坎不拘一格,秘密从极地招揽了一位不受器重的物理奇才,与博士共同推演,才突破了瓶颈。”


    尤菲眼中闪过震荡与惊喜:“那扩散风险数值呢?”


    库拜到:“已经降至40%。”


    尤菲:“那就是说已经可以进行解锁了!”


    库拜:“从理论上来说,是。”


    女孩内心的火苗燃旺,事情都进展到这一步了,那家伙竟一个字未提!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她问。


    “也是这几天的成果,凝集实验还在继续,以确保风险降至20%以下,方案才可以最终落地。”


    听到这个数据尤菲感到不可思议:“为什么要到20%,先前不是说了40%就可以了吗?”


    “这是阿斯坎的意思,为确保你的生命安全。”


    果然,果然又是他。


    库拜劝慰:“正好你刚结婚,新婚期不宜波动过大,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损伤。”


    尤菲现在是听到结婚就炸毛。


    库拜见她脸色越来越不对,又道:“尤菲,你年纪小些,要听阿斯坎的话,他身为帝国上将自有他的顾虑和打算。再者,从前他以为你已经不在了,相当于已经失去过一次,现在当然不能纵容危险再次发生。”


    这下可把尤菲说火了,什么叫年纪小要听话?听话就是连研究取得如此重大进展这样重要的事,都要被蒙在鼓里吗?


    几日来发生的桩桩件件一一掠过心头,这下她算是彻底明白了,那个人根本就是无故拖延。


    想让她先嫁给他,看她乖不乖,最后再决定要不要把记忆还给她。


    简直霸道至极!


    她气得微微发颤。


    那么如今她一点儿也不乖,看来项目是又要拖延下去了。再过段时间他又会出尔反尔,说要等风险降到10%、5%,谁知道呢,又或者,达到0他才肯启动解锁程序。


    忽然,她笑出了一声。


    库拜问她怎么了。


    尤菲却开始打量四周。


    视线落在角落设备架中的蓝色瓶身上。


    这是早前就提萃好的原液,装在来自赫卡星球最坚硬的致色蓝钻瓶中,现在正进行着每日全息观测。


    又看向窗边的阻扩凝集设备,库拜之前介绍过设备的功能和使用方法,目前看来,设备处于工作状态。


    一个念头悄然自心底滋生。


    女孩深深呼吸。


    既然他们已进行了多次推演,将风险降至了新低…


    那么,应该也不差这一次…


    库拜坐在那里,还没搞懂她的表情,下一秒,就看见尤菲跑向了那个角落,以最快的速度伸手取下致色蓝钻瓶。


    他马上站起来,问:“你要干什么。”


    瓶身被少女紧紧攥住手里,她因极度紧张而全身颤抖。


    但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手朝着库拜的方向,她问道:“只要摔碎它,原液就可以与我的原力融合,程序就开始启动,对吗?”


    库拜伸出两手阻止:“冷静,尤菲,你先冷静。”


    “啪!”


    瓶子被她毫不犹豫地用力摔在地上。


    然而,预期中碎裂的声音并没有传来,只发出了一声清脆声响,蓝瓶便滚到了一边。


    就在这一刹那库拜立即飞身过去,欲夺走蓝瓶。


    然还是迟了一步。


    奥尔特的猫是星际间最敏捷的生物,哪怕此时尤菲的原力只剩一半,她的猫也于他之前抵达,迅速叼走了瓶子,交到主人手中。


    库拜扑空的同时,尤菲已经带着瓶子跑去了凝集舱里。


    她上下看了看,站定,确保自己处于链接区域内,然后,抬臂再次举起蓝瓶。


    库拜现在是一动都不敢动,稍有不慎,程序便会立即开启。


    舱室内的女孩,此时已是泫然欲泣:“我为什么要被封上原力锁,库拜叔叔,你知道吗?”


    男人小心翼翼地回答着她的问题:“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奥琳娜从来就不肯说。”


    “那么奥琳娜在哪里,你知道吗?”


    “这个就更不知道了。”


    女孩眼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那我的父母在哪里!”


    “他们回奥尔特了。”


    “生死呢,有人在意过吗?”她问得真真切切,脸庞泪水簌簌滑落。


    “当然有人在意。”


    “不,你们都不在意!”尤菲喉间发哽,“你们只在意自己!”


    “尤菲,你听叔叔说,叔叔答应你,等阿斯坎回来,他一回来我们就……”


    “我等不了!”女孩泪如雨下,“这些年来我生活在茫然里,不信任任何人,身边的人是敌是友都分不清,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他却反复捉弄我,隐瞒诓骗,还逼我跟他结婚,这让我更怀疑自己的身世了,难道库拜叔叔你就不想知道吗?”


    “我当然也想知道。”库拜耐着性子继续劝解道,“阿斯坎没有诓骗你,只是他最近忙于戴森球项目,实在无法抽身。即便如此,他每次从恒星回来,一身灼伤也要远赴极地帮你搜寻人才。没有人刻意隐瞒,你放心,等他回来,我一定劝他…”


    说到那个人尤菲更为恼火,倏然,她止住了哭泣。


    “对,他不在更好。”


    话音刚落,库拜就看见几缕白色的原力光丝飘散出来,汇聚于尤菲手心的致色蓝钻瓶。


    好友尤里的原力丝具有罕见的自噬技能,可以摧毁这星际间任何坚硬的物质,蓝钻更是不在话下,那么他的女儿自然也继承了这项能力。


    “停下!”骤然明白过来的库拜大声喝止,并全力释放原力丝阻断,“停下,尤菲!”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尤菲已经释放出足量的原力丝来摧毁蓝瓶。


    那瓶壁很快变得薄透,蓝钻的形态也逐渐转变为晶态碳,开始升华飘散。


    库拜乱了阵脚:“尤菲,你…”他的身体开始往门外挪动。


    就在这时,清脆的一声,蓝屏碎裂。


    ……


    ……


    顷刻间,实验室内惊爆开的焰火如同白虹贯日,惊心炫目,凝白光浪急速卷动,以雷电不及之势淹没整个空间。


    紧接着,极限纯度的原液大量喷散,在接触到原主的原力丝之后,飞速展开融结。


    库拜一脚踏出了门外,摸到隔壁的门框后,他猛地拍打:“全部过来!!全部都过来!!快!!!”


    四位博士齐齐涌入实验室,看见站舱体中的女孩已经被大量灌注原液,此时正仰着头,双目微闭。


    只有几人知情的机密项目,便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启动了。


    五个人站在凝集舱前。


    库拜极力稳住心神,开始动手操作:“按照我们最后一次的记录,反推,再阻断,听明白了吗?”


    “是!”四人得令。


    原液与原力强融度过了最初的骤烈阶段,开始呈现放缓趋势。


    而这边,凝集程序也正式开启。


    同原力封锁相比,解锁过程相对更复杂。舱内的女孩现在已经失去了知觉,这与库拜预想中的一致,他对身旁紧张得冒汗的博士说道:“数据良好,继续保持。”


    凭借多次实验的经验,舱前几人很快进入状态,五人各司其职,严格把控既定程序,精准衡控每项数据。


    十分钟后,一位博士看着屏幕说道:“KX线性平衡较乱,融合不稳。”


    库拜探身看了眼:“这个不碍事,再观察。”


    又十分钟过去:“乙酰胆碱浓度失衡。”


    库拜又走过去查看,示意:“先不管这个。”


    这两项数据均与记忆图景有关,并不妨碍。


    然而就在这时,舱内女孩情绪发生了波动,眉头微微皱起,原本白皙的面容也逐渐浮红。库拜立刻点击屏幕放大她的脸仔细观察,随后又去查看四人的数据,发现各项指标都非常平稳。


    他舒一口气。


    又一个十分钟过去,舱内生命体征无恙,并且原力值呈双倍以上。


    几位博士交换了一个眼神,连日来的研究终于取得了成果——原液凝集达成,一切正常。


    融合进入尾声,只剩下最后的几十秒,几个人连同库拜,一同露出了历劫过后的释然。


    然而,就在设备即将进入倒计时的当儿,尤菲的表情变得更加痛苦,并且发出细小的呜咽。


    【滴——滴——滴——】


    倒计时已经开始。


    【凝集程序即将终止,请做好撤离准备。】


    【五——四——三——二——一——】


    “咔哒”,舱门自动打开。


    这一刻,舱中的人儿似是再也支撑不下去,仰着面倒了下去。


    库拜疾步跨入一把将她抱住。


    他蹲下来,轻轻拍打女孩的脸颊:“尤菲,尤菲?”


    对方毫无反应。


    “尤菲,醒醒。”他企图再次唤醒。


    这跟预先推演的结果大不相同,四个博士立即围了上来。


    库拜不断探测她的脉搏,呼吸。


    “尤菲,快醒醒,尤菲。”


    然而,女孩自始至终都纹丝不动,宛若失去了所有意识一般,沉入无边梦境。


    第38章 凋零


    抢救几乎是在立即就展开,因为之前曾推演过多次,五人动作熟练,不到两分钟,尤菲身上便连满了传感片。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眼下情形与预案里的任何一种都不相符——各项数据显示,女孩从原力到生命体征都无波无异。


    换言之,她除了看起来有些虚弱以外,完全不需要抢救。


    四位博士看向库拜。


    库拜也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解锁过程结束后,主体应当恢复至意识清醒状态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


    是阿斯坎来电,听筒里声调急促,问尤菲是不是在他这里,库拜深叹一口气,让他尽快过来。


    沙屿岛远在几座城池以外,阿斯坎动用了反重攻艇才得以在半小时内抵达。


    进门见到尤菲的霎那,担忧到极致的男人急步上前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细小,柔软,握在手里温度如常,再看脸庞,透着淡淡的薄粉,呼吸节奏均匀。


    他转头,眸底忽起凌厉:“知道她的性子,东西怎么不藏好?”


    库拜自知今日一切皆由他不慎造成,阿斯坎曾反复交代,尤菲出现时原液必须锁回密柜。懊悔之余,他深表歉意:“是我的失责,上将,让你担忧了。”


    跟在阿斯坎身后的两名男医是业界翘楚,两轮数据排查完毕后,其中一位资历深厚的医者说道:“上将无需担心,除去KX线性数值和乙酰胆碱浓度这两项无关性命安危的数值失衡以外,夫人一切安好。”


    “那为什么昏迷不醒。”阿斯坎问道。


    医生思考几瞬,尔后道:“属下认为,这或许跟夫人近期的体力数值有关。她需要充分的休息。”


    尤菲最终被转回了环形堡。


    在上将卧房的宽大床铺中,她安静沉睡,如同寂灭的晶石。


    一睡便是两天,这两天里常有数据急降的时刻,随即又恢复如初,如此周而复始多次。阿斯坎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眼皮未曾合上过一次。


    多玛担忧至极,屡次唤他去休息,然而男人只是沉着脸,一言不发。


    西拉米娅悄悄掩面哭泣,前几天还开飞隼的少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仿佛一夜之间,鲜活和灵动都从她身上抽离。


    医生进进出出,检测,排查,评估,一样不落,可上将府这位小夫人就是迟迟不肯醒。


    鲍德温深陷自责,几欲卸职,库拜更是愧疚难安,食不下咽。


    整个环形堡上下都笼罩在一片巨大的乌云之中。


    在这片乌云下,阿斯坎紧紧握住那只柔软无骨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共感,然而对方却始终无动于衷。


    煎熬中,那些过往如同电影画面一般,一幕幕涌上来,在脑海中循环回放。


    赛尔法的春天来了,云蔓花开,漫过山谷,尤菲躺在花丛中玩耍。


    圣女宫凛冬降临,白雪漫天覆盖,她站在宫前的路灯下面冻得瑟瑟发抖也要等他回家。


    他最是记得那次归来,手捧着一大束鲜花。那种花平日里不常见,只开在赛尔法最陡峭的悬崖边,听说花的花语纯洁神圣,唤作真挚的爱,他便攀岩上去采摘了回来,送给她。


    然而少女对花朵无动于衷,只用嗔怪的眼神看他,然后开始在他的手臂和身体上翻找,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阿斯坎扯扯唇对她笑:“我没那么脆弱,总不能每天都受伤。”


    “可是索伦他……”少女欲言又止,眼中透着稚气,又有些忿忿不平,“没见过那样做父亲的,为人父母,难道不是应该将慈爱摆在首位吗?”


    “那是平凡的家庭。”男人开始哄骗她,“我身在帝王家,就要背负加倍的期许。”


    “才不是,他早就跟潘达那个人……”察觉不妥,少女赶紧住了口,“对不起,我就是生气,也气我小时候不懂得这些,总是在你挨打之后闹你。现在我明白了,阿斯坎,以后我们要强大起来,带母亲还有海伦离开这里。”


    其实他何尝不知他们两个都是被遗弃的孩子,只是他不愿意将真相魔化,而是选择与她并肩而立,相互扶持。


    “会的。”他向她保证,“不过解决问题的方案不一定是逃避。”


    “那该怎么办?”尤菲望向他。


    “面对现实,击破宿命,才是唯一正解。”


    少女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想起来花束,她接过来,两眼亮晶晶看着他:“这是什么花呀,从来都没有见过。”


    “雪意玫瑰。”他难得的语气柔和。


    “花语呢?”少女眼中泛开涟漪。


    阿斯坎没再说话,只是注视着红扑扑的脸颊和那双美而不自知的眼眸。


    虽说她开朗独立,时时对他流露出关切,但终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那名为“爱情”的词句,他只能深埋心底,尚不可与之谈论。


    花开花落,转眼,她长大了,成为了与圣女丝芙一样勇敢又强大的女孩子,同时也爱上了他,誓要与他并肩同行,并嫁给他。


    这个赛尔法星球上最美丽的少女在她十六岁生日那天得偿所愿了。


    翼龙载着两人飞越花谷,他们缔结盟姻之约,生死相契,她在共感矩阵里告诉他,她爱他,誓死不忘。


    然而最终,他们还是在四年前那场大战中走散了,并且再见时,她已经完全忘记了他。


    这一个失忆体的尤菲似乎不喜欢他,从排斥到针锋相对只用了三个月不到的时间,甚至于为了逃离他,她连性命都不顾,演变成了今日局面。


    明明,他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要与她共度生死,她却独自打碎了原液瓶,将他抛下,只身奔赴那场生命的荒芜。


    思绪回到了床边,阿斯坎这才发觉尤菲的手心里忽然多了一滴泪,并且,细细的手指有一丝抽动。


    他猛


    抬起头仪器,看见数值线这时候开始起伏。


    库拜多玛立即聚了过来。


    女孩脸上的表情渐生变化,库拜发现这情形和当时实验室里一模一样。


    “快去叫医生!”他立即对旁边多玛说。


    阿斯坎附身去拍尤菲的脸:“尤菲。”他唤她,“尤菲?”


    床中人儿这时头部轻轻地摆动,接着,像是遇到了什么危难的事情一般,嘴巴开始嚅嗫。阿斯坎侧耳去听,依稀听出一些破碎的语句。


    “不、不……”


    “别,别过来……”


    那声音极模糊,有些分辨不清,他立即握紧双手,加大共感力度,企图将她唤醒:“尤菲,在说什么?”


    “快…快走。”床上的女孩用力甩着头,“你快停下!”


    医生很快赶到,看见ECG异常波动,HR超速,RR紊乱,BP也严重下降,几人立即实施抢救。


    “上将。”女医生说道,“请您先停止共感,去旁边等候,我们要启动干预程序了。”


    还在尝试连接的阿斯坎被库拜强行拉开。


    终于,这个压抑了整整两天两夜的男人盛怒爆发,抬肘将拉他的人掣去了墙壁。


    他的声线有如黑色风暴降下:“我早说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不会用她的命来冒险!”


    “这些我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拦着她!”


    库拜脖颈被擒,一时难以呼吸,艰难地说:“是我的错……咳…是我的错。”


    阿斯坎唇齿咬紧。


    他亲手将她养大,视她如流淌在身体里的血液,从前已经失去过一次,如今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她从眼前凋零。


    “她是我的命,你知不知道!!”


    库拜表情扭曲,双手悬在身后,对着空气划动:“……我知,我理解……理解你的感受,我也曾失去过家、家人。”


    “你也失去过?”暴怒的男人忽然笑起来,面色可怖,“你失去的,有我的多么?”


    一瞬,被父抛弃的恨,失母的痛,和失而复得尤菲的片刻温暖,千百种感受在他胸膛里剧烈翻搅。结合热本就未退,此刻腹腔内涌动的热血几乎要冲破他的身躯爆裂而出。


    然而就在这时,床边忙碌的医生忽然静止了下来。


    两人不约而同转眼,看见几个医生面色凝重。


    再接着,阿斯坎听到了一声难以置信的声音。


    长长的音此时还拖着尾,那是世人皆能听得懂得的昭告。


    “滴—————————”


    ECG归于直线。


    心脏停搏后检测仪发出的声响,现在持续弥漫在整个房间,充斥着每一个人的耳畔。


    多玛的泪瞬间就决堤了。


    几名帝国最顶尖的医生束手无策地立在病床边。方才他们已用尽一切手段,耗光所有原液,一次次将心脏停跳的上将夫人从死亡边缘拉回,可最后这一次,女孩却似是倔强地执意要走。


    阿斯坎的耳道一瞬间被这个世界消音。


    路灯下那个小小的,会一年一年长大的身影。


    和他无数次倒下再爬起来也要回去的家。


    以及她曾陪他走过的泥泞。


    在这风起云落的瞬间,渐渐飘散。


    她撑他度过的重伤雨夜也悄然地模糊,就连她赐予过的力量,他们共谱下的誓约,也湮灭得如同这共感里,怎么连也连接不上的花。


    这些画面在不约而同地向他诉说着一个事实,


    他的云蔓,凋零了。


    第39章 “请问你是我的丈夫吗?……


    事情突然得就好像恶魔之手猛地伸过来将他的心脏撕碎一样。


    他被这噬骨之痛抛摔入万丈深渊。


    然而仅维持数秒。


    几秒后的空白后,他被拽回,意识到心脏骤停的黄金抢救时段容不得一秒浪费。


    然而医生却告诉他,抢救已经结束了,这是最后的死亡。


    “不。”他毅然转身扣住库拜的手,目中沉灼,“用那个办法。”


    说完男人开始动手脱衣服。


    这是他们多重预案中预设的应急一环。库拜得令后立即大声道:“拿提取针!”


    几位医生虽不明但照做。


    阿斯坎裸着上身来到床前。


    他们只有短短四分钟的时间,四至六分钟后,大脑的损伤将变得不可逆。


    男人以手指向左侧肩胛骨下方的位置:“左侧肩胛骨尾端一公分处,立刻提取源初力。”


    闻言多玛色一紧,两孩子什么时候结过契了。不过眼下这不是最打紧的,重要的是,源初力融合死生相契,一人殒身对方可以此带回她性命,但这是一命抵一命的法子,不到万不得已断不可取。


    两个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不能一个接着一个在她眼前…


    她一把跑过去抓住阿斯坎的手:“不可!”


    被阿斯坎一把推开,跌坐在地。


    “快!!”男人已经失去了理智,大声喝令,“这是军命!”


    对于医者而言,救死为先,余者皆后。


    半刻的犹豫之后,针头插进了那个位置。


    提取启动。


    巨大痛苦自针尖迅速扩散至全身,阿斯坎面容紧绷,呼吸沉闷而粗重。


    就在痛到浮现幻觉的时候,有一道声音缓缓从图景深处弥起。


    契印成双,生死执盟,我,阿斯坎,愿成为尤菲唯一的爱人,终生的伴侣。我将珍视我们之间的情谊,不论现在,将来,或是永远,信任你,尊敬你,忠于你,保护你。顺境与逆境,磨难与贫穷,健康或疾病,都不会是我倒下,亦不与你分离,在你危难之际,愿意为你抛弃生命。愿主神星灵,见证誓言。


    提取很快完成,医生接过珍贵的源初力,注入尤菲体内,整个过程流畅无比,用时不到九十秒。


    源初力一经注入,女孩当即有了反应,先是手指微微颤动了下,接着心电图复苏。


    “滴、滴、滴……”


    生命重启的曲线开始跳动,声音漫入意识逐渐飘散的男人耳里。


    床边满头大汗的医生,涕泪纵横的多玛,以及心急如焚的库拜,皆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紧接着下一瞬,他们便看见阿斯坎一头栽倒在了床中。


    库拜第一个反应过来。


    用于贮存原液的致色蓝瓶有三,一份用于解锁,一瓶在抢救中耗尽,现在还剩下最后一瓶。


    他熟练抽取瓶中液体,缓缓注入阿斯坎体内。


    源初力可将结契伴侣带回,这一点早经实践论证,但原液能否救阿斯坎却并无案例佐证,为此阿斯坎赌上了一条性命。


    所幸,他赌赢了,一分钟后,医生探测到他的生命体征已有回升趋势。


    众人这才彻底松懈。


    被阿斯坎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尤菲并没有就此醒来,而是继续沉睡。


    西拉米娅两个小姑娘尽心尽力地贴身照料,每日为她擦洗,按摩四肢,不断更换干净的床品,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阿斯坎很快恢复了精神力,这几日坐在床前,他复盘了诸多,从在这个星球上重逢的第一日起,像书页一样一篇篇翻过,直至今日。


    他深感往日做法欠妥。


    两人之间的记忆并不对等,他珍爱多年,她却宛若新生。


    明明她在看向他的时候眼神里都藏着怯,他却不留空间,步步紧追,甚至被达里安激怒到要逼她结婚。


    他想起她曾对他说过的那句话,对于她来说他们仅仅是只才认识三个月的哨向搭档关系而已。


    他深深自责,斥责库拜只是一时情急,实则内心深处知晓,自己才是酿成此错的罪魁祸首。


    倘若她这次醒来,他定会给予最大限度的包容,绝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不顾她的感受。哪怕睁开眼她如高塔初见那般陌生,或者排斥,他也会适当放手,让她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下去。


    哪怕,她要离开也好。


    他会同意。


    妻可失,尤菲却不能。


    她生来尊贵,犹如圣女高洁。她的声音,笑靥,所有的所有,都不应当从这世间消失。


    为此他愿意站去一个更远的位置守望,注视,即便到了最后,他们之间走向陌生。


    那样也可以。


    他只要她活着,长久地活。


    以她从前的热烈之姿,和她与生俱来的鲜活之态。


    *


    尤菲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的情境不断重复,


    折叠,每当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画面总会于强光中消失,复而重新开启。


    梦里有个年轻的男子,长得极为极英俊。他们一起骑着龙飞越山谷,来到一片光怪陆离的森林。


    森林茂密,巨大的亥柏树遮天蔽日,长而繁复的花藤垂挂而下,光雾从中穿过,笼罩在下方七色的琉璃湖面上,静谧而美丽。


    这方湖泊神奇,其面如镜,微风拂过时不漾涟漪,连岸边的树木也无法在其中投下倒影。


    男子带着她躲在湖泊边的木从旁,告诉她,等待。


    “今天就会来吗?”她轻轻的,以气音问。


    男子覆在她耳旁:“星轨仪不会出错。”


    正当两人聚精会神盯着湖面时,忽然,对面树下一阵梭动。


    她睁大了眼,看见虹彩般飘悬的翎羽翩然而动,缓缓向他们走来。


    少女发出心底的喟叹。


    那巨大神鸟来到了一株浆果树前,开始啄衔浆果。


    男子让她放出精神体,与此同时他也悄然释放黑色翼龙。


    双人,双精神体的共感矩阵建立。


    链接中,男子对她说:“按照模拟练习的步骤,切不可冲动。”


    女孩仍是有些犹豫:“她要是不认识我怎么办。”


    对方安慰:“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她可以感应到你。”


    “要是她…她想杀我怎么办?”


    男人轻敲她的脑袋:“傻瓜,圣女救过她的命,她不会杀你。”


    她终于点头,说好。


    带着小猫,以最轻的步伐潜去了神鸟周围草丛,屏息凝神。


    男人则去了茂林间唯一的小道旁。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神鸟好似吃饱了一般,踱步来到湖边,开始低头饮泉。


    她立刻释放大量光丝,建立起保护神鸟的屏障。屏障刚刚成型,身后便传来响动,她回头一看,一人一龙已经与蚀影兽展开了殊死搏斗。


    由于此兽无形,并且不停变换方位,远远望去只能瞧见一团暗色晦雾。


    男人肉眼无法窥见其形态,只能依靠超强的五感去锁定方位。


    忽地,


    “不、不。”她惊叫出来。


    因为她发现蚀影兽在进攻的前一刻可幻化成型,然它速度极快,男子还未能锁位那形体便消散了,男子重遭一击,伤口迸出鲜血。


    她立即修复屏障。


    神鸟未受到分毫影响,依旧安然地饮着琉璃湖水。


    打斗愈演愈烈,少女担心极了,一边关注着神鸟有无受到侵犯,一边调控男子的五感,并助力搭建心流墙,将对方战力拉至最大。


    一旁声势渐盛,神鸟缓缓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吓得身体一颤。


    倏然,一条绮带飞过来,将她带至巨鸟跟前。


    她吓得跌坐在地,连连后退。


    抬眸间,却与神明对视。


    “别,别过来……”面对那不容侵犯的神圣威压,她感到害怕。


    然而这时长长的冠羽却飘了下来,与她的发尾连接。


    霎那间绚光漫起,遮蔽少女的双目。


    等她睁眼,她们之间的链接已经建立。


    “圣女之女,力量紊乱?”链接里传来高洁神圣的女音。


    她忙点头:“嗯。”转而又调整姿势,规规矩矩地爬跪好,前额伏地,“是的,鸾歌圣明。”


    “你们想要寻求帮助?”那声音问。


    “是,请,请鸾歌降下神恩。”


    那被唤作鸾歌的神鸟,冠羽轻摆浮动,像掠过湖面的光锦:“你可知,承恩者乃需具备至纯之灵,至善之魂,以及至仁之行?”


    “…在下知晓,还请鸾歌明鉴。”少女无比虔诚。


    就在此时远处打斗的残影涌了过来,她抬眸,看见巨兽从天而降,在进攻的前一秒化成狞型,眼看着就要覆压下来。


    关键一刻,巨大的龙翼骤然展开,如天幕倾覆,遮天蔽日,将湖畔旁边的神鸟与少女稳稳护在翼下。


    龙的翼蹼却因此被兽棘击中。再看男人,已是伤痕累累,却仍在阵中游走,伺机寻找突破口。


    她立即断开与神鸟的链接,欲上去帮忙。


    鸾歌这时问她:“你想得到的东西,现在不要了么?”


    她向神明行礼:“我等改日再来求恩,现在他有性命危险。”说完毫不犹豫地一脚踏上龙翼。


    见她上来,男子沉声:“下去。”


    “我担心你。”她一边说着一边修复他的伤口。


    “听话,下去。”


    “我们明天再来吧。”她恳求,“你失血太多了。”


    “这是你的成人礼,说好了在你生日之前拿到。”


    “我不要了,我现在不要这个礼物了,你会死掉的。”女孩几乎哽咽出声。


    对话间,蚀影兽再次成型,发起前所未有的强攻。


    男人一把将她推了下去,少女摔在厚厚的叶堆里。


    她撑起身,看见神鸟已垂首继续饮泉了。


    那残影几番受阻,已彻底陷入疯魔,见有机可乘,猛地朝她们狂扑而来。


    翼龙依旧以巨翅遮挡,死死护住她和鸾歌。


    下一秒,锋利的兽棘直直穿透翼蹼,将其撕裂,鲜血如瀑喷出,洒在巨大的藤叶上。


    少女惊怔。


    “快…快走。”她因恐惧而发音颤抖。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锋棘却再次调转方向,朝着黑翼龙的心脏直飞而去。


    她当即奋力惊叫:“不、停下……!”


    ……


    ……


    ……


    床中的人儿猛地坐起,不间断地喘着气。


    “停下、停下……”口中还在不断呢喃。


    一双沉稳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尤菲,尤菲?”


    模糊的视界于此刻缓缓聚拢,从氤氲朦胧到逐渐清晰,最后落定在眼前正唤她的那人脸上。


    噫?


    跟刚才那个男人长得一模一样。


    不信似的,她眨眨眼,更仔细地去瞧。


    没错,就是他。


    此时耳旁声息散去,她意识到已经不在蚀影森林里。


    那这是哪里?


    她怎么会在这?


    大脑开启了回溯,然而运转两圈仍是空白,没有任何有效的记忆图景回答她。


    视线轻转,来到身前柔软的床铺之中。


    原来在睡觉,刚才那个只是梦。


    那这个温暖奢华的地方是?


    她的家?


    那么她又是谁?


    为什么一点都记不起来。


    视线又落到身畔一个小小的身影上。


    是个小女孩,看着八九岁光景,长得好看极了,小小的脸上全是五官。


    而且她的脸……


    她又转头看看。


    怎么跟旁边这男人如出一辙?


    “尤菲?”阿斯坎的声音里透着几分不确定。


    尤菲的脑内此时已经形成完美闭环,她目光在一人一孩的脸上逡巡。


    这么像,肯定是他的小孩。


    梦里的他既能与自己建立共感链路,又能为她豁出性命,显然,他们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所以这孩子是她生的?


    她居然都结婚这么久了吗。


    姐姐昏迷了许久突然醒来,海伦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住尤菲的手,热泪盈眶。


    “尤菲?”阿斯坎极度不确定地又唤了她一声。


    终于,坐着的人儿有了反应:“你是在叫我吗?”


    虽然对耳旁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但眼前能判断的是,自己好像失忆了。


    “你终于醒了。”见她开口,男人蹙着的眉峰微微舒展。


    尤菲注视着十厘米以外这张完美戳中她的帅脸。


    真人怎么比梦里还要好看。


    此时他正担忧地凝望着自己,眸里清晰映出她的身影。


    梦境中的情感是强烈而真实的,即便醒来,那余热也仍在胸腔里翻涌。


    一刻,她终于意识到,眼前之人应当就是自己共感同战的丈夫。


    她的嘴唇动了动,持以初见的礼貌,与这个从梦境里走出来的男人打


    招呼:


    “你…你好。”


    “请问你是我的丈夫吗?”


    第40章 “老公~”


    阿斯坎来不及回答这个的问题,因为医生们第一时间涌入了房内,开始对尤菲进行各项检查。


    体温,脉搏,血压,乃至MRI,EEG,CRP,一系列数据显示,这副身体已经进入健康的运转状态。


    库拜在一旁不断刷新着页面,查看原力数值。


    跟着多玛也进来了,两眼通红,留下喜悦的泪水。


    海伦的极地训练课程其实早就开始,因为尤菲昏迷耽误了几天,阿斯坎示意她们现在可以出发了。


    多玛慈爱地摸了摸尤菲的头发:“乖孩子,醒了就好,老师回家之后再来看你。”


    “那我走了。”海伦也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姐姐的手。


    房内忽然进来一群人,尤菲感到陌生,只能紧紧攥住身旁唯一认识的男人。


    几番确认之后,医生们相继退出房间,只留下库拜一人。


    他看看显示屏上的数据,弯下身,对床中的人儿唤道:“尤菲。”


    少女睫羽轻扇,从刚才到现在,他们一直这么叫她,那么这个“尤菲”应当就是自己的名字了。


    “这是我的名字吗?”她开口,语气纯真柔和。


    库拜与阿斯坎交换了一记眼神。


    “你是…是父亲吗?”这时尤菲又问。


    这下库拜确定了。


    从原液融合开始KX线形平衡数值便一直紊乱,乙酰胆碱浓度更是毫无恢复迹象,且较解锁时相比,现下这两个数据更加不理想。


    她应该是再次失忆了。


    “我不是你的父亲,我是库拜。”他道。


    女孩眸中透着陌生。


    库拜又问:“你不记得我?”


    尤菲摇摇头:“我不认识你。”说完又看向旁边阿斯坎,“我也不认识你,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库拜目光扫过两人交握在被子上的双手。


    他看见阿斯坎的面色中闪过一丝犹豫,但仅维持一秒,很快,他正式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对,我是你的,丈夫。”


    库拜带着数据集走了,离开之前告诉阿斯坎,原力值已经完全恢复,无需担心,但他要回智核楼把解锁影像调出来重新复盘,看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错导致尤菲再度失忆。并嘱咐这期间尽量不要触发情绪或原力的波动,更不要刺激她的记忆图景,一切以和养为主。


    环形堡就这样从阴霾步入了晴和,所有人都在焕然新生中进入下一阶段的忙碌。


    上将卧室也悄然换上了崭新的窗纱与床品,就连沙发中的抱枕都添加了一抹与往日深冷截然不同的色彩。


    尤菲当天就能下床走动了,在旁服侍的西拉米娅神情担忧地要扶她回去,结果看见夫人一蹦一跳就下楼去了。


    偌大的上将府邸,少女花了两天时间也没逛完。


    这两日鲍德温也好,西拉米娅也罢,都不厌其烦地为她介绍着她这个堪比皇宫的大城堡。


    而她也在这几日了解到,自己的丈夫乃是帝国上将,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荣仅次于星球统御奥丁,他麾下的翼龙军战力雄厚,不久前更是一举拿下珀斯,威名远扬。


    听完后她对自己尊贵的身份感到很是满意。


    “那他,他去哪里了呀,我怎么不见上将?”晚餐时间,她问管家鲍德温。


    鲍德温告诉她,上将因连日照料病中的她耽搁了军中要务,这几日正在全力加补,另外就是,奥丁传召,他与陛下有要事商议。


    女孩点点头,丝毫不介意。男人嘛,事业为重,他这么年轻就坐上了上将的位置,之前肯定没少打拼。


    这么想着,嘴角不自觉上扬,一刻深觉自己嫁了个好男人,不仅事业好,是星球巨富,就连那张脸和那副裹在衣物之下的身材也是顶级的。


    她越来越确定自己上辈子拯救过尼普顿星系,要不然怎么只是睡了一觉,做了几个梦,醒来便已站在人生巅峰?


    晚餐结束,西拉米娅服侍她回房沐浴,她躺在卫浴间巨大的浴缸中,手捧着泡泡吹。


    一时,好奇心又起,她拉住那只正往浴缸撒花瓣的手,问:“你来这里多久了?”


    西拉笑眼眯眯地看着她:“我来的时间很短,夫人。”


    “噢~”尤菲略有所思,“那我和上将是联姻吗?”


    西拉摇头。


    “青梅竹马?”


    西拉想起多玛曾透露过的零星信息,语气不确定地开口:“多玛老师好像说…”


    “多玛是谁,说什么?”


    西拉心直口快,这会倒像是忘记了上将的交代,嘴角噙着一抹笑,附去夫人耳旁,悄声道:“说你是上将养大的。”


    这消息有点炸裂,尤菲“啊?”的一惑。


    门外米娅闻声立即走了进来,哪知浴缸中的人这时竟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将这一切与梦境里他执着的“成人礼”联系起来。


    果然,他们之间情意匪浅呢。


    “太好了…”少女愉悦地捧起一团泡泡涂去手臂,边抹匀边自言自语,“真是太戳我了。”


    西拉立即忆起前几日才从房中听到的那一声长长的“滚”字。


    她望望米娅,米娅也懵了。


    泡在浴缸中的人儿已然陷入了甜蜜里,眉眼弯弯地问:“那我跟上将的感情好不好呀?”


    阿斯坎对内对外,包括向奥丁回禀时的说辞,都称是新婚夫妻初度融合导致尤菲记忆紊乱,因而西拉和米娅的理解也是如此。


    特别是西拉,她认为这套说辞不过是上将官方而又文明的表达方式,按照她所见,那潜台词就是房事过激,导致小夫人精神力紊乱,记忆失衡。


    西拉的笑容中透着暧昧,那天她们亲眼看见制霸星球的大黑龙任她打任她骂,可不就是宠溺无度么。


    “好,夫人你和上将的感情可好了。”她道。


    水里满面桃红的人儿心中泛开涟漪,明知故问道:“真的呀。”


    “嗯嗯。”两侍女同时点头。


    少女这下放了心,继续哼着歌泡澡。


    她是在第三日晚间才再次见到自己那帅气绝伦的丈夫的。


    虽说他在外忙碌了几日,对她的问候却是一句没少,几乎每隔两小时便会致电侍从,询问状况。她也会在电话里实时回应自己的情况,一来二去两人倒也熟络了不少。因此,当她在花园边缘看到他下车的霎那,便直接飞奔了过去。


    阿斯坎怔忡了一瞬,因他已经多年未见飞扑而来的女孩了,在那一刻恍若回到了圣女宫门前。


    恰巧是晚餐时段,两人去了餐厅。在这里,阿斯坎意识倒,这很可能是两人头一次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共进晚餐。


    他不动声色地拿过盘子,帮她切碎肉块递过去,又将她喜爱的果汁倒满,在她津津有味咀嚼食物的时候,拿起餐布轻轻擦拭那抹从嘴角溢出来的酱汁。


    尤菲刚开始有一丝不习惯,但很快全盘接受了这份照料。


    这就是养成系的快乐吗,他这架势就差喂她吃饭了。


    果然很daddy呢。


    他关切地询问这两天的身体状况,有没有按照医生的要求定时检测,营养素有没有按时服用,甚至还关心她住得习不习惯,想不想出门走走。


    这过程当中尤菲时不时地抬眼瞧对面那张脸。


    这样一看,只觉确实与梦境有差距,梦中之人还残留着少年气息,眼前这个则更为成熟,脸部轮廓也愈发硬朗。


    刚才他切肉的时候她看见他挽袖口的姿势了,拽拽的,是她喜欢的那一挂,露出来的一截手臂也壮壮的,横布着青筋,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是荷尔蒙与张力交缠的…


    性感。


    对,现在这个更加性感。


    一顿晚餐下来,胸腔内的心跳就没安分过,眼前这个老公不仅相貌优越,还如此会照顾人,简直就是梦中爹系。一想到之前竟吃得这样好,她的心情都快飞上了天。


    正餐结束,到了甜点时间,尤菲意外地拒绝了甜品,放下餐布说吃饱了。


    阿斯坎微滞一瞬,但未有勉强她,起身去一旁开冰箱拿水。


    他立在岛台旁仰面饮水,男性凸起的喉结有节奏地上下滚动。


    倏然,空气中一阵香气浮动,紧接着,后背扑上来一股力,还未来得及反应,下一秒,男人的腰便被两条细细的手臂圈紧。


    “老公~”


    这一声甜美,乖巧,如同充斥着无限依恋。


    这种称呼对于一个已经做好离婚准备的男人来说无疑过于震撼,他当即一口呛住。


    门口隐隐传来憋笑声,尤菲知道那是西拉,她不在意,又绕去他身前位置,一把将人抱住。


    然后倏一下,下巴蹭上男人胸膛。


    少女小巧细腻的下巴有着完美的弧度,漂亮精致。身高差所致,仰起来的时候,恰好可以贴合他的胸肌。


    现在她正轻柔地,一下一下地蹭着人,整一个撒娇小猫。


    阿斯坎被巨大的震惊和幸福包围,几乎忘却时间流动,视野里只有一双美丽纯真的大眼眸。


    那双眼睛的主人又朝他开口了,声音里伴着一丝丝的犹豫:“d……daddy”


    堵在喉咙里的水终于呛了出来,男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尤菲一怔。


    西拉说是他把她养大,那叫一声daddy不为过吧?


    为什么他是这副反应?


    眼神怯了下来,仰着一张小脸凝视他,语意里却也透着娇嗔:“总…总不能在家里也叫你上将吧。”


    说话间女孩的嘴巴微微下撇,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阿斯坎已有多年不曾见过这般娇嗔软语的模样,而她口中那句“家”,更是让他心房一热。


    “我有名字,尤菲。”他对她说道。


    少女还抱着男人,窥了眼门外偷笑的侍女,她暗自琢磨,自己这番言行是不是有损上将在府中的威严。


    撇撇嘴,鼻腔里泛着浓浓的委屈,她乖顺了一秒:“哦~~”


    然心有不甘,复又眨着眼,继续追问,“那老公,你叫什么名字呀?”


    阿斯坎:……


    餐厅门边上站着的两个此刻已经彻底绷不住,西拉本就憋不住笑,这会正死死地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


    米娅则猛掐自己手背,不让自己的声音传进餐厅内。


    两人交换着眼神,并于同时意识到,前几日那什么“混蛋龙”也好,“打死你”也罢,哪怕冲着黑龙大吼“滚”,也都只是夫妻情趣。


    新婚嘛,激情太过,就会有人急眼。


    实际上她们这个小夫人呀,即使失忆了心里也喜欢着上将。


    而且,喜欢得不要不要的——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大年初一开始发糖啦~


    感谢一路陪伴这个故事的宝宝们,读者的陪伴永远是作者最大的动力,每一次看见你们的留言和营养液都好开心好激动。


    在这个春日里,祝愿所有追读的宝宝们(不喜欢留言的宝宝也要祝福你们):盈盈赴暖,事事舒然!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