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把衣服脱掉。”
门内飘在天花板上的女孩目瞪口呆。
现在换个星球生活老死不相往来还来得及吗。
真真是踩了狗尾巴草了，上件事情还没解释清楚，下一件紧跟着就来，并且这次情况更糟，内裤直接糊他脸上。
男人在怔忡之后，立即跨步入门，继而一跃而起。
失重空间的动线他熟悉，借助墙体，很快到达中控板，目光定位天花板上吓傻的人儿，下一秒，他按下重力恢复按键。
尤菲立时感到一阵坠沉，下一瞬，稳稳落进他的臂弯。
与此同时屋内各种粉粉嫩嫩纷纷掉落，其中一件纯白色蕾丝胸衣，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男人肩上。
女孩面朝下被抱着没看见这幕，她抓住横在腰间的手臂，挪了挪，从他身上下来。
站到地上的一刻，才终于看清楚眼前景象。
……
……
……
不是吧。
男人以指挑开肩膀上东西，“纯情云朵”，他记得。
偏头，好整以暇看她，等待一个解释。
尤菲咽了咽口水。
“……不是，那个，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还有，不是故意要刷你卡，你别误会啊，这不是什么性暗示……”
飞快从男人指下接过胸衣，发现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粉色内裤，也拽了过来，“那天我已经把卡留在你桌上了，不知道为什么又出现在我钱夹里，付账的时候没注意，就刷了…那张卡是免密支付的，要是你设个密码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我可以解释的，阿斯坎，你听我解释。”
她一口气讲了一大堆。
许久不见这番光景了，某人紧张脸红的样子还跟从前一样，男人嘴角浮起一丝玩味：“嗯，听着呢。”
“我不是要对你发出什么暗示，我发誓，对你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别误会。”她再次强调自己的立场。
听闻这句，男人嘴角的弧度平了下去。
字面意思很明确，她之于他，并无他意。
地上到处散落着衣服，他走到沙发边，坐了下去。
尤菲跟在后面，将他身旁的一件睡衣收走，桌子上还有两件，也全部拿起来，一股脑塞进衣柜。
再回到他跟前，只听到男人问：“刚才怎么回事。”
尤菲：“我刚准备去洗澡，调了氧量，就误触了，语音密钥还没记熟，所以就…”
差不多该是这种状况，沙发上的人点头：“昨天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女孩慕然抬眸：“你不是说考虑到跳跃点之前吗？”
跳跃时间是明天中午，她以为还有一个晚上时间。
他确实那么说了，但总归还是心急，所以提前过来了。
这些天来他极力克制住自己，不成想依旧会败给情绪。
视窗外赛尔法星越来越近，飞跃过赛尔法之后，便到达去往珀斯的跳跃点。
女孩随男人视线看出去，忽然，她问：“阿斯坎。”
“嗯？”
“你以前认识我，对吗？”
阿斯坎浅笑，岂止认识。
“对。”他道。
“那么我……我应该不是你的妹妹吧？”
男人瞧着她：“怎么会这样想？”
见他是这副表情，尤菲松了一口气。
“所以，你的答案？”阿斯坎问。
尤菲没有说话，起身走去窗前。
她看向赛尔法星环：“我听说，你是四年之前从赛尔法来到图氦的。”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男人起身步至她身后，接上话，“尤菲，你很聪明，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你不知该信任谁。”
果然，这个人什么都知道。尤菲转过脸，看他：“你都查过，是吗？”
她早该知道，在海伦第一次告诉她有这么个慈善家哥哥的时候就应该有所警觉，“那你为什么要对海伦那么好，海伦又是谁？”
视窗旁边便是终端墙壁，阿斯坎抬手触碰，墙面亮起，他打开私人系统，输入密钥。
两张环形图于眼前呈现。
尤菲对这种东西极为熟悉，是线粒体基因图谱。
阿斯坎：“这是我和海伦的比照图。”
线粒体基因母系遗传，尤菲看见外圈H链和内圈L链完全一致，这代表着他们的基因来自于同一个母本。
瞬间，她觉不可思议。
难怪他们的眉眼间有些相似。
“可是海伦也什么都不记得。”站在男人身前，女孩问。
阿斯坎：“上个月已经带她做过全方位检查，医生推断她属于创伤性失忆，再者，五岁之前的记忆本就不深刻。”
“那我…”尤菲有些犹豫，毕竟除了劳蕾尔之外，她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谁。
墙体屏幕熄灭，男人抬手，握住她的肩。
他无比想要确认她的本心，她的意志。
陡然被拉近，女孩被迫仰视。
灯光下男人轮廓深邃，眸色深沉如渊底，甚至可以清晰看见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
“告诉我，这些年你想起来过什么没有？”
被握住的人摇摇头：“没有。”
“海伦说过什么？”
尤菲不确定是否要将已知的线索告知他，海伦经常会做一个相同的梦，梦中有座城堡，城堡前是开满紫色花朵的花园。
一番斗争后，她还是选择了保留：“她太小了，或许记忆本来就有偏差。”
男人从她的双眸中察觉到犹豫：“还是不完全信任我？
少女湿漉漉的眼睫垂了下去。
他的掌心灼烫，令人有些不自在，挪了挪身体，她小声：“你先放开我。”
男人不松反收紧，她维持不住平衡，感觉下一秒就要贴上去，忙伸手抵住他胸膛，却一不小心扯住了胸前的领带。
片息之间，鼻息交织。
是女孩子的暖甜，与男人的凛冽。
果然还是适氧度的问题，她现在感觉到氧气在急剧减少。
“理由，最起码得给出一个我信任你的理由吧。”慌急中，她脱口道。
男人覆力的手这才微微松开，尤菲乘机离开缠绕她的那股信息素，退身走到一边：“我现在想休息了…你能不能明天再来。”她对他说道。
阿斯坎看着她，肯把“您”换成“你”已是质的飞跃，今晚她已经吐露颇多，不能再逼迫。
一声“好”，他走去中控台，在页面操作了一番，“失重系统帮你锁闭了，明天抵达跳跃点之前，我再过来。”
门打开又合上，尤菲站在原地。
窗外是璀璨深空，原来每日悬在天际的那颗巨星，真的跟自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进洗漱间洗澡，哗哗水流声中，思绪飘散。
他是海伦的哥哥，那她跟他会有什么样的关系？
这晚的睡眠也是稀碎，做了许多梦，梦里有海伦也有阿斯坎。梦中的那个他同样强势，将她绑在椅子上，诘问她的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露西过来了，带她去净化室里熟悉设备。
“如果战时需要紧急疏导，营地也有大型的治疗室，下了舰我带你过去。”
“嗯，好。”尤菲道。
净化室功能介绍完毕之后，露西带她去了逃逸仓，这部分内容与培训课里的无异，尤菲很熟练，因而短短一个上午时间便结束学习回到房中，露西又开始为她讲解接下来的跳跃要领。
“你讲的比培训课程还要详细，谢谢你。”尤菲有礼貌地感谢对方。
虽说结业成绩优异，但实操与理论总归有距离，况且这是私人星舰，部件的位置不同，要不是有露西在，都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乱子。
阿斯坎忙完一上午的事情后，直接来到隔壁。
门开，看见两个女孩站着。
露西打了个招呼便识相离去。
尤菲站在那里，看见男人走进来，门自动合闭。
昨晚脑补得太过，加之梦里的他分外强势，这会儿再见面还是会有点发怵。
她惧怕一片荒芜的图景，惧怕一无所知的过去，更惧怕面前男人的接近。只因内心深处知晓，没有任何人是百分之百的可信，哪怕院长劳蕾尔。
除非，她能立刻恢复记忆，有她作为主体的所有意识。
不过说到恢复记忆这一点，她无比坚定，人不知来时路，如何奔赴前处。昨晚亦有过思考，阿斯坎会不会是那个比劳蕾尔更能帮助她的人。
男人走到跟前，少女脚尖不由后移。
一个步步靠近，一个步步后退，直到退到了墙体镜面前，脚跟抵住墙角。
才一个晚上小猫就又恢复了原样，昨天他在这建立起来的信任一下又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男人不悦：“躲什么？”
“…我没躲啊。”女孩局促站在镜子和他之间。
阿斯坎视线瞥过去，镜子映出少女背影和曲线轮廓。
“不是说，要我给你一个理由？”他问。
“嗯，对…”被他这样堵着，她又有些紧张了，想找一条缝逃走，逃离这种S＋级别的压制。
这时，男人却在耳旁说道：
“把衣服脱了。”
字眼都能懂，但过于陌生，女孩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我说。”男人一字一顿，字字清晰，“把衣服脱掉。”
这回听得明明白白。
女孩惊愕：“你，你……”
那张小脸也几乎在瞬间垮下：“你怎么能叫我脱衣服！”
第16章 情契
没错，他们是顶级匹配度的哨向搭配，但也没有发展成脱衣服的关系啊。
就算他知晓从前，与她有所交集，但，是个熟人就能随便让人把衣服脱了吗。
她昨天不是都解释过了，那些内衣不是性暗示。
男人身型高大，此时将她围困在墙壁与身躯之间，上方的光线被遮挡，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侵略性从四面八方压下。
这时，那双深邃的眸子又将她从下到上扫视了一遍。
她更紧张了，倏一下抬臂交叉叠在胸前：“不，我不脱。”
男人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身去了洗浴室，折返时手里多了条浴巾。
他递过来：“用这个盖上。”
原来还有后半句。
不过脱了再盖上，不是等于没脱吗。
“你、你要干什么，你不要做过分的事，我会呼救的。”实际上她已有几分猜出对方的意思。
能查到‘尤娜’的检查记录，必然知晓得更多，她的记忆，她的过去，也有可能所有的一切，这个人都明了。
“你检查过自己没有？”忽然，男人道。
“当然检查过，没有精神力提取，也没有植入芯体，我…我身体里什么东西都没有。”相较前一分钟，女孩明显放松了警惕。
“那个东西别人查不出来。”男人看着她，顿了一顿，“你不是说要我给你一个合适的理由？”
“脱衣服就能有吗？”
“当然。”说着男人将浴巾递近，“用这个挡好，然后背朝我。”
尤菲看着他。
他眸中坦诚，看起来没有不轨的恶劣。
这几年，身上每一处几乎都被她仔仔细细查看过，饶是图氦再先进的科技也扫描不出任何东西。甚至皮下也做过探测，也依然一无所获。
此刻当然会好奇阿斯坎要看什么东西，但凡有一点与身世有关的痕迹，她都不想错过。
“医院里最先进的机器也探测不出来，你为什么有自信？”她问。
见她还是谨慎，男人道：“左边蝴蝶骨的位置，留一条缝隙就行。”说完直接将浴巾塞进她手中。
他的态度不像戏弄，女孩松动。况且只要留一条缝，都没有达到泳衣的暴露程度，她完全可以接受。
“那你、你转过身去。”
男人转身。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衣料摩擦的声音，再一会儿，听见一声“好了。”
他转过来，裹着浴巾的纤细背影印入视线，浴巾的一角被她塞在脖子里，开口向后。
那条缝隙位置留得很准确，他伸出了手。
在快要接触到皮肤表面的时候，手指停留了半刻，随后，触了上去。
一阵电流窜过，少女下意识缩肩，随之，带着薄茧的指腹覆了上来。
阿斯坎惊讶于此处的敏感程度，手指开始柔挲。
一下一下，轻缓不急。
一丝丝酥麻，尤菲怕痒，只能屏息忍耐。
“这里有什么？”她明明记得身上没有任何胎记。
“嘘…”
女孩只好闭上嘴。
力道稍稍加重了些，有股陌生情愫涌上来，她辨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双眸蓄雾，呼吸也变得轻促。
这让人有些害羞，连出口的话语都变了音调：“这究竟是什么…”
而后方的阿斯坎此时已经看见了淡淡的印记，他摒住呼吸：“快了。”
背上越来越烫。
又一会儿过去，她感觉视线变得模糊，双腿不住发软，只能以双手扶镜。
男人直接抱她在旁边沙发坐了下去。
男性的灼热气息一瞬间将她包裹，冷冽洁净的信息素漫入呼吸，少女不由轻颤，紧紧抓住那条手臂：“阿斯坎…”
这翻涌而起的陌生情愫叫人无措，理智在本能抗拒，心念却无比诚实地沉溺其中。
尤菲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
这时揉捻加重，粗粝触感如同在失序的命运之间交替，就在她喉口的碎音快要冲破而出的一刻，对方停下了。
女孩眸里已是水光潋滟。
时隔四年再次看到她身上的情契，一刻，阿斯坎情不能已。
他们的羁绊没有被抹去。
女孩无助望着他，从他的眼里寻求答案。
他将她调转方向，尤菲好奇回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一枚精致小巧的纹印引入视线，状如藤叶，呈浅紫色。
这是什么印记，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她身上，机构扫描检查过那么多次，从来也不曾见过。
小小的脸上满是错愕。
“这是情契。”阿斯坎解释。
情契？
忽而，露西的悄悄话浮于耳际。
这就是赛尔法独有的情契？
她果然是赛尔法人吗？
她跟人结契了，什么时候？
契印成双，那另一个在哪里。
怔愣之际，腰侧被大掌握住。下意识地，她撑住那胸膛，不让他靠近。
“它是、是怎么跑到我身上去的，这个情契…”莹润的一双眼睛里洇着羞涩，“是代表结婚的意思吗？”
与图氦法定结婚年龄二十不同，赛尔法十六便算成年，成年后，无论男女均可结契，成婚。
“并非，情契是情契，婚姻是婚姻，通常两者并存，也可以情契先行，只要是双方认定。”阿斯坎道。
她撑胸膛的手微微松懈：“那另一个印记谁身上，是你、你吗？”知晓如此隐私之事，应当跟他脱不了干系吧。
看着她手上抗拒的动作，和眼中铺满的戒备，阿斯坎压下了当下剖白的念头。
如果将失忆前后的人划分形态，那么眼前这个失忆体尤菲，是对他无意的。
不仅没有心动，还处处防备警惕，时刻都要划清界限，就比如现在她意识到他可能是结契对象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排斥。
他迟迟不回答，女孩红着脸拨开腰间的手，从男人腿上起来，坐到沙发的另一边。
这下阿斯坎彻底将之理解为难以接受了。
“这可以成为你信任我的理由吗？”男人保持坐姿势，问。
沙发尽头的人陷入思考。
男人不由自主忆起了当初她刚成年便拉着他去结契的那晚。
他待她好，珍视无比，连碰一下都不曾舍得，筹谋着有朝一日给她最体面的仪式。而她却说什么都不要，只要阿斯坎。
“也可以先说你的意愿。”他道。
思考半晌的女孩终于点了头：“嗯，我相信你了。”
说完去摸后背，似乎不再像刚才那样烫了，痒意和空虚也在渐渐褪去，她想去感受，却怎么也感受不到那片痕迹。
阿斯坎道告诉她：“它不会一直存在，除非…”除非情人间一直欢好，否则契印会很快消失，这一句他没有说。
“那我为什么会失忆？”终于，蜷缩在贝壳里的人向他敞开了心扉。
“这件事困扰的不止你一个，所以尤菲，跟我去潘达，答案会揭晓。”
“那里有人会知道？”少女问。
阿斯坎庆幸无意间听到过奥琳娜与人通话，了解到隐秘在潘达星球上为数不多的奥尔特人当中，有个叫库拜的人与他们有所往来。
“他知道的可能性极大。”阿斯坎说。
“那我是谁，我的父母在哪？”尤菲立即问。
圣女丝芙和丈夫尤里消失多年，生死未卜，阿斯坎不忍直接相告，于是走过去，对她说：“跳跃点快到了，这些以后会慢慢告诉你。”
今天接收的信息已经太多，尤菲也知道接下来的战役对图氦尤为重要，思索片刻后，她懂事地点了点头。
阿斯坎开始检查固定设施，确保房间内所有物体进入束缚状态。
尤菲换回衣服，坐在那里看着收拾东西的背影。
他为什么不肯说另一个契印在哪，莫非并不在他身上？
室内警示灯亮起，开始播报跳跃通知。
光线由明转暗，尤菲看见了视窗外巨大的蜂巢跳跃网。
男人检查完毕，两人去舱束带区域固定。
操作完毕，即将进入倒计时，尤菲看向窗外，星云绮丽。
她平复情绪，深呼吸。
“这是我第一次跳跃。”忽然，女孩对身畔人说。
黑暗中，温热的手掌伸了过来，将她握紧：“别怕，我在。”
倒计时开启。
【各单位注意，星舰将在一分钟后进入跳跃模式。】
【失重系统即将开启。】
【嘀嘀嘀……】
【十——】
【九——】
【八——】
【七——】
【三——】
【二——】
【一——】
那只大掌覆力，将她握得更紧，尤菲紧紧闭上眼睛。
下一秒，气流失序，织光交替。
空间消融间，耳旁所有声音被吞噬，舰舱进入无尽寂暗，尤菲只感觉掌心有炙热温度源源不断向她传递过来。
恍然中，她仿佛看见那片荒芜就要远去，世界变得无比宁静。
而就在这时空交错的一刹间，光芒静止，世界归于寂静。
打开眼，赛尔法已经远去，变为紫蓝色光点，取而代之一颗巨大褐色星球呈于视界。
他们抵达了。
潘达卫星珀斯。
第17章 龙吟掠过山谷
磅礴环形舰作为主舰居中，周围阵布战列舰，巡航舰，外缘为驱逐，护卫。
舰阵缓缓降落，重攻威慑铺天盖地倾覆而下。
潘达距离恒星尼普顿较远，其卫星珀斯也一样，同属极寒之地。此处常年缺乏日照，生态系统贫瘠，因而各方面物资短缺，科技滞后。
但就是这种匮乏的环境演变出了可怖生物，当他们发现变异体能够污染常规精神力后，便开始不择手段的对邻星发动入侵。
自查理统治时期伊始，潘达星就从未停止对赛尔法图氦的袭扰，企图抢夺资源领土，以战养战。
早年查理的那个昏聩的儿子出了个馊主意，将查理女儿送去赛尔法联姻，两星获得短暂和平。
图氦则沦为了畸变生物肆虐的灾区。
奥丁前些年的心思都耗在与赛尔法清算上，无暇旁顾，直至发展成为今日困局，这才成了心头症结。
图氦星科技最是发达，哨兵数量庞大，战力毋庸置疑，但因极度缺乏向导，使其在应对畸变生物时暴露出难以弥补的缺陷。
亏得四年前阿斯坎被奥丁从索伦手中解救，翼龙军扎根图氦飞速壮大，仅用一年时间就几乎拿下潘达卫星珀斯。
此行，乃是最后的战役。
潘达星那个没用的继承人，查理的儿子伊桑，如今带领军团正扼守在峭崖，以自毁珀斯要挟，勒令图氦退军。
私人星舰舱门打开，尤菲看见驻扎在珀斯的翼龙军队已整齐候在下方，列队行礼。
下了星舰，露西带她去了向导营。
安顿好之后露西轻拍她肩，道了声万事小心，便起身准备走。
尤菲拉住她：“去哪里，我不去吗？”
露西告诉她，初次参战的向导只需在后方支援，治疗，修复，屏障重构，都需要她。
女孩松开手，点了点头。
露西一走就是两天，两天后，尤菲从山巅处跃出的磁光判断，战役已经打响。
不久，就有被污染伤员被送进向导营，向导们开始忙碌。
战地向导一般为广谱型体质，可与大部分哨兵达成基础匹配，尤菲级别高，但来之前并未做广谱匹配。
向导们井然有序地疏导，她只得去外围查看屏障。
从屏障内向外望去，峭崖那边磁光冲天，脉冲一波接一波爆发，正以指数级速度向外扩散。
忽然，入口处涌进大量伤员，尤菲看见那些哨兵几乎满身污血。
她跟进去。
成排躺在病床上的哨兵面容扭曲，痛苦异常。
一个向导以手指试血，放在眼前：“是血素污染。”
尤菲问：“什么是血素污染？”
向导告诉她，这是珀斯星球最残忍的变异攻击，污染值极高，可渗透血管每一处末梢，污染神经突触，一般级别向导根本净化不了。
尤菲：“你们通常怎么做？”
向导道：“用向导血导出浓度最大的向导素。”
“这对你们有没有危险？”尤菲立刻问。
“当然有，会牺牲向导。”女孩诚实以告。
尤菲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满屋子痛苦的哨兵，有些甚至已经奄奄一息。
深吸一口气，向导尤菲对女孩说道：“我可以试一试。”
“试什么？”
“让其他向导就位，我们准备精神力谐振。”尤菲说。
女孩看向她，她乃是白塔S级，又是上将的私人专属向导，此刻没有理由抗命。
“好，大家准备。”女孩应道。
尤菲释放精神丝，其他所有向导也准备就绪。
顷刻间，无数白色精神丝游弋而出，瞬间链接在场所有向导。
精神丝接触的一刹，迸发出大量线性细芒，紧着着融合丝芒开始有序排列。
左边分裂开光域矩阵，右边形成巨幅环形，上方则铺下动态粒缓冲层，最后，形成白光矩阵。
她与哨兵们匹不匹配未可知，但向导不会排斥她，而共感矩阵的建立完全可以只链接向导，再由向导引她之力对各自哨兵展开净化。
矩阵起始周回，霎时间，在场所有向导眉头舒展。
清除工作展开。
尤菲看见哨兵们的精神体渐渐安静下来，归入本体体内。
“好厉害的矩阵。”有个女孩由衷感叹。
尤菲：“嘘……”她释放出更多精神丝，将精神能量源源不断地渡给向导。
半个小时之后，所有血素被清理完毕。
一屋子女孩终于绽放出笑颜。
这时大门突然被人撞开，露西扶着昆汀进入净化室。
向导们迅速上前帮忙。
昆汀在净化椅上坐下，对自己的向导说：“我没事。”
露西一脸嗔怪：“还说没事。”尔后立即套上手环开始疗愈。
尤菲站在一旁，他是阿斯坎身边最得力副手，连他也受伤了，那么…
昆汀当然能猜到边上的女孩想问什么：“他让你安心待在这，不要担心。”
尤菲：“那就是说他也受伤了？”
“小事。”说完男子拍拍露西的手，“快点，我得回去。”
“这怎么快。”嘴上这样说，精神力却锚定核心损伤节点，以超频速率完成修复填充。
很快，昆汀摘下手环，让露西暂先待在营地恢复体力，他们已经共同战斗了一天一夜。
尤菲坐着思考了一会，而后，不顾露西的目光，起身冲了出去。
出去的时候昆汀已经走了，屏障外缘有艘小型峰针舰舱门开着，里面坐着几名向导。
她飞快跑过去，跳上了战舰。
舱内清一色全是女孩，见她上来纷纷投来目光。
驾驶位上的向导转头：“尤菲向导？你不能去吧？”
“我要去的。”尤菲坚定。
一众人不敢作声，毕竟她的身份特殊。
这时，右侧一个女孩开口了：“在战场上，哪个向导不心系自己的哨兵，上将两天两夜没有回来过了。”
尤菲目中露出感激：“谢谢你。”
与哨兵相同，向导的字典里亦没有畏缩二字。
一舱女孩谁都没有再说话。
俄顷，引擎启动，发出嗡鸣。
她们出发了。
尤菲问边上女孩：“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袜子总是丢一只，就是我。”她道。
尤菲眼睛一亮：“啊，是你。”
*
抵达峭崖，向导们分散，尤菲站去礁石最高处，向下方看。
这一仗打得辛苦，双方暂时退守到这片低洼谷地对峙，隔着弥漫的硝烟与碎石，尤菲看见不远处崖顶站着的黑龙，与阿斯坎。
阿斯坎视力超群，目光立即捕捉到她，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重归平静。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间隙，蛰伏在崖洞里的达摩鲨捏准了时机，骤然暴起，利箭般直冲尤菲而来。
尤菲察觉，迅敏撑起能量屏障，却抵不住那丑陋怪物的突袭，眼看尖牙就要撕裂屏障，突然，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俯冲而下。
黑色龙翼展如盾甲，将达摩鲨狠狠掀翻在地，随即前爪一卷捞起尤菲，腾空而去。
尤菲伏在龙背，掠过山谷，此时看见下方阿斯坎一个旋身将那达摩鲨的主人伊桑砸进乱石堆，下一秒，猩红色血素喷涌而出。
黑龙瞬时掠空而下，稳稳接住主人，双翼一振扶摇直上，将漫天猩红甩在身后。
他们降落在崖顶，尤菲看见龙鳞已然受损，阿斯坎的身上也布满血迹。
那伊桑趴在乱石堆里，一抹嘴角的血丝：“你以为这样我就没法子？”
阿斯坎垂眸俯视：“终止血素攻击，这是你保全珀斯疆土的最后机会。”
下方一阵癫狂狞笑，过后，那人道：“你以为珀斯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他的眼底翻涌出疯魔，“不妨告诉你，血素炸弹早已埋得到处都是，我只要动动手，按动这枚控制器，你的哨兵们就会像疯狗一样撕咬！”说着，他缓缓掏出一枚闪烁红光的控制器，拇指悬在引爆键上。
阿斯坎闻言面不改色，眼尾的凌厉扫向下方，只轻描淡写吐了一字：“哦？”他的声线里带着嘲讽：“那你埋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我们顺带也放了些东西？”
伊桑从地上爬起来：“什么东西？”
阿斯坎招招手，身侧一名将士递出光控器。
他接过控制器，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外壳：“我只需一声令下，这里的引力推进系统就会彻底瘫痪。你猜，卫星的引力每衰减1%，主星海平面会上升多少？”男人眼尾扫过对方煞白的脸：“等维持地轴倾角的稳定场崩溃，潘达的气温会在一周之内骤降20度，你觉得到时候需要几个世纪，才能让一片冰封的疆土彻底消融？”
伊桑面色铁青，不相信图氦的科技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你空口无凭！”
他话音刚落，麾下的死侍哨兵便躁动起来，武器锐鸣此起彼伏，纷纷对准阿斯坎。
下一瞬，数束粒子流炮飞射而来，尤菲立即撑起屏障。
阿斯坎一把揽过她的腰肢，黑龙展翼带两人升空。
他的手伸过来与她十指交握，哨向链接建立。
尤菲听见耳边覆下命令：“释放精神体。”
白猫身形一闪，敏捷跳出，站在黑龙头上，牢牢扣住高耸的龙角。
穹顶墨云翻涌，云层深处闷雷轰鸣，似战前的鼓点。
黑龙巨翼展开如垂天之幕，翼蹼间，蓝色光流纹熠涌，载他们乘风俯冲。
龙吟掠过山谷，破云斩风，振破碎石簌簌滚落。
阿斯坎的声音有如沙砾裹挟着暴风雪落下，低沉而粗粝：
“准备好了吗，尤菲。”
“与我一起，终结这场战斗。”
第18章 “你戏弄我！”
峭崖下方霎时间千光迸射，爆开焰浪，簇涌着千军万马的精神丝冲向天际。
上下两方精神体，黑与红悍然对撞，炸出浓色血雾，冲击波一环一环震开，化作量斥力场冲向崖壁。
被击碎的石块滚落，粒子体砸在泥土里沙沙作响，山谷中，嘶吼声与锐响交鸣。
尤菲看见伊桑的死侍们如癫如狂，接连释放高浓度血素，血污刺穿了哨兵的感知屏障。
风啸与龙吟织成狂暴声浪，在整个山谷里来回冲撞。
“还记不记得？”耳边的嗓音低徐。
龙背上的少女：“记得，心流墙。”
阿斯坎：“控制我，就是现在。”
尤菲与他双手紧握，瞬然，男人的五感登顶，战力全开。
“集中注意力。”忽然，男人在背后说，“精神力与我合并。”
尤菲虽然没听过此种战术，但愿意尝试。
陡然，她的精神丝拉直，紧接着末端的触角生成尖锐的刺，如猫的利爪。
阿斯坎：“攻击！”
肆然令下，交融的白黑光丝骤然化作漫天利刃，以雷霆之势向低洼攒射。
白猫借龙角之力一冲而出，飞速游走于敌方精神体间，身体灵活避开冲击，爪尖牵引出光丝将死侍的精神体串联，形成掣肘的枷锁。
黑龙鳞片泛着冷冽金属的光泽，此时也如万龙甲覆盖而下，它们在半空飞旋，迸裂，化作碾压一切的风暴，将变异兽牢牢钉死在力场里。
血素兽从未抗击过如此强大的攻击，心神逐渐失控，攻击力也极速流失。
阿斯坎乘胜追击，浓稠黑雾死死咬住逃窜的达摩鲨。达摩鲨仓促间释放出的波力强丝刚要展开，便被尤菲的爪丝精准切碎。黑雾旋即铺天盖地笼罩而下，无形慑力瞬间爆发，达摩鲨在其中崩解成黑色残片，飞速窜入伊桑的主体。
短短数月，翼龙竟已蜕变成如此恐怖的顶级战力，伊桑一路狂奔，仓皇遁逃。
阿斯坎右手持刃疾追不舍，挥剑间，光波骤涌，黑雾与伊桑的水波碰撞在一起，发出嘶拉锐响。
伊桑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全身肌肉在麻痹中彻底僵硬，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一阵沉寂…
链路里的作战指令彻底中断，死侍们的动力装甲于这一瞬间纷纷失去光泽，剑芒次第熄灭。
战败的信号席卷伊桑整个军团。
这一战，宣告结束。
黑龙落在伊桑的前面。
阿斯坎摸摸龙头顶上站着的猫：“做得很好。”
尤菲正沉浸在自己竟然是强攻型向导的巨大冲击中，没有留意到他的动作。
阿斯坎揽她下龙。
龙翼收起，黑雾在脚下翻涌。
冷扫一眼满地残兵，和瘫软在地的人，阿斯坎道：“这个人，我要活的。”
*
伊桑最后的阵营覆灭，主星潘达那边很快发来谈判信号。
查理就这么一个儿子，没用是没用了点，但命不能断送，否则潘达星的统治权就要落入旁系。
翼龙军回复了外交信号，敲定次日前往潘达与珀斯的拉格朗日点L1进行双方会晤。
阿斯坎携尤菲一同前往。
谈判地点定于环舰，纵然查理十二万分的不情愿，为了儿子也不得不登上图氦的星舰。
见到气息奄奄的儿子被控制在墙边的电椅，这位老迈帝君几欲上前。
阿斯坎坐于桌前，冷眼瞧着对面潘达星统御。
就是他，九年前将女儿切拉送给了已有妻室的索伦，并挑拨索伦与奥丁的关系，瓦解了他的家庭。
索伦很快与第三者生下一对儿子。
作为赛尔法帝君，索伦常年忌惮图氦实力，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防备。
那年阿斯坎刚满十七，亲手缔造的军团正势如破竹，眼看就要再上一层楼，却因切拉那对儿子的降生而被骤然压制。奥琳娜本就是心高气傲之人，这场联姻从始至终都无半分真情，她当机立断带着三个孩子搬去了圣女宫，彻底与索伦切割。
终究，老帝君查理还是忍不住血脉之惜，首先发话：“你们的条件？”
一本厚厚的协议扔到查理面前。
这是图氦方拟好的停战协议，其中罗列了长达百年的约束性条款，也明确了闭关整顿，战后清算等一系列强制性善后要求。
“签了这个。”阿斯坎道。
查理翻开，第一眼便看见珀斯的归属权条例。
他怎会轻易将自己的卫星城拱手相让。
“如果我不签呢。”他道。
阿斯坎一抬手，墙壁上的终端屏幕亮起，珀斯剖视图跃然呈现。
垂
垂老矣的一双眼睛瞪了起。
那是一枚枚被埋入珀斯岩层的反物弹，与大量他看不懂的装置。
“你要炸毁珀斯？”对方当即勃然震怒。
看看，施恶者满嘴仁义。
“没那么残忍。”阿斯坎嘴角噙不屑笑意，纠正他，“只是稍稍改变一点珀斯的引力。”
改变珀斯引力后潘达的地轴便会偏移，轻则海平面上升，重则气温骤降，进入冰河世纪。
这比直接炸了要来得折磨多了。
“你放了伊桑，只要放了伊桑，我可以答应。”对面明显急灼。
这边阿斯坎一听：“直接炸了的话，不知道会有几个世纪的陨石雨，到时火山喷发，大气层遮蔽，潘达文明毁于一旦，我再把伊桑送回去，帮你治理，如何？”
“既不肯放他，那你要什么？！”对方这时诘问。
阿斯坎扫了一眼，没有公开说，而是使用了量子密钥传递。
对面查理收到信息，打开一看：【一个人】
他回：【什么人。】
阿斯坎：【库拜·罗格斯。】
查理不认识此人，问旁边，将领靠近他的耳朵解释。
一个冰冻人，曾任职军部后勤岗位，要去做什么。
查理：【你要这个人有什么用处？】
阿斯坎【我自有用处。】
语毕，两人收起量子通道。
查理：“那伊桑如何？”
“条约成立后，休战期间，珀斯人民维持原先社会制度，伊桑留在珀斯，十年内不得返回潘达。”
老头一听，儿子的命是保住了。
但自昨日起，潘达星已被图氦强舰队环形封锁：“那么包围潘达的星舰何时撤除？”
“不急，那是另外的帐，你我之间，慢慢清算。”阿斯坎背向后靠去，眼里浮起漫不经心：“奥丁仁慈，对你这苦寒之地没什么兴趣，我就不一样了，赛尔法那边不是还有两个弟弟么。”
查理抬眼注视。
尤菲的脸也转向了阿斯坎。
恍惚间才觉自己竟从未这样仔细看过他，她遗忘了索伦与奥琳娜的样貌，可此刻，他轮廓冷硬的侧脸里，已然透出不容小觑的王者锋芒。
阿斯坎唇边的话语举重若轻：“潘达是我那两个弟弟的故土，可不得好好替他们看着。”
“你！”查理攥拳，喉里堵了一把火。
这时阿斯坎又说道：“对了，您老人家的女儿切拉，现下正在我家宫里待着，要是你想保儿弃女，我当然同意，哪天我回去…”
“我签。”忽然，查理下定了决心，“但是伊桑在珀斯的安全，你必须作出承诺。”
阿斯坎唇角一弯，抬手示意身后副官开始对接。
目光呆滞的伊桑又被拉起来带下了星舰。
尤菲跟着等了小半日，查理派人将那位冰冻人送了上来。
待到次日黎明，那份牵动星域格局的条约才终于核对完毕。库拜被以战俘的身份，由阿斯坎秘密带回了珀斯营地。
查理，这位痛失珀斯卫星的潘达统御者，带着随行将领沉默下舰，登上己方星舰撤离。
至此，珀斯归属图氦，阿斯坎的翼龙军，奥丁的噬魂军，长期驻防。
从星舰下来回营地的路上，尤菲看见疏散而归的珀斯居民，他们眼中充满恐惧，警惕。
心中悄然一沉，这便是战争的真相，掌权者一夕失势，土壤易主，寻常百姓只能待在未知的命运里，茫然等待前路。
“在担心他们？”忽然，身畔的男人问。
不在链接状态下也能听到心声吗，尤菲讶异。
“拥有图氦的科技支持，他们会比从前活得更好。”阿斯坎对她说道。
“会吗？”
“当然。”
女孩唇角微微翘了翘。
驶入营地后，阿斯坎便投身战后部署工作。
和露西在向导营忙活了一周后，她们接到了返程通知。
私人星舰，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
床品焕然一新，储物柜也堆满了零食，战后的平静让人心情放松，她躺在沙发上，浅浅睡了一觉。
睡醒，想起那个奥尔特人，莫非他就是阿斯坎口中所说的重要线索。
起身去隔壁，想询问，但昆汀告诉她上将正在视频会议，两小时后才能结束。
这时她忽然想起阿斯坎已经超过三周没有净化了，此时又带着伤，应当尽快去净化室疏导。
昆汀进去汇报，接着又出来，告知，两小时之后上将会准时去净化室。
尤菲等在净化室，没多久，阿斯坎推门而入。
哨兵在她面前坐下，递上自己的手臂。向导帮他戴手环，将疏导椅调低，好让他躺下休息。
随后两人精神体释放而出。
珀斯一战告捷，战后部署结束，男人身心放松，此时躺在椅子上，看女孩低着头仔仔细细检查他的伤势。
丝缎光泽一般的长发披泄在她肩上，柔软安静，漂亮清秀的眉头则皱到了一起。
倒是如从前一样，看见他受伤会露出这种表情。
浅层链接建立，拔除开始。
尤菲看见龙身上鳞片缺损，伸手去安抚，以精神丝帮它拔除残污。
这一次的清理难度稍大，她以矩阵持续不断地净化。
一直忙于细节修复，未曾留意到男人逡巡在她脸上的目光。
室内浮起隐秘的甜味，挠人般勾住他每一寸神经。
上次昆汀拉他进的群里，这几天已经聊开，沸沸扬扬宣传着小甜甜向导一人治愈一整间净化室的光荣事迹。
“听说你把一个净化室的哨兵都疏导了。”他道。
“嗯？”女孩抬眼睑，“那天情况紧急，只能那么办了。”
男人下巴轻点，又记起群里那几个活跃的哨兵嚷着要回图氦重新申请匹配。
向导疗愈哨兵的过程相当愉悦，但一想到愉悦的不止他一个，忽然，周身的黑雾弥漫起。
尤菲一怔，看着白色的光丝被黑雾包围，以为是疏导遇到了阻碍。
这血素果然恶毒，她立即加大输出，深层净化。
哪知黑雾却越来越浓，豁然一下牵住了她的细丝。
不会是反噬吧？
容不得她细思，那些黑雾便瞬间涌上来缠住她所有精神丝，层层包裹，她一丝都动弹不了。
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加重了束缚，她在浓稠的黑雾里徒劳地前后移动，急得额头都沁出了汗珠。
男人唇角勾出一抹笑，这小脑袋瓜子里果然全都是工作。
少女神色凝重，一副势必要清除难题的架势。却又因为过于认真而显得无比纯真，一如最初，两人在生命的起点相遇。
然而这一切她全然不察，就像月亮不知道自己恬静皎洁。
黑雾又开始化作一缕一缕的光丝与她交缠，环绕两人周身。尤菲无助极了，眼看着刚才努力除掉的毒素就要变成反噬粒。
培训课里很少讲授这样的案例，她起身，去后面翻备用手册，查看几页之后，又回到原处。
眼下情况不宜立即撤除，会伤害到对方的精神领域，她决定先收束精神丝一试，看能不能从缝隙里剥离出去。
结果才刚一收束，就又立刻被更强大的精神域压制。
感到纳闷，转头，看见大黑龙宽背朝她，正用前爪捧着咪躲在角落里，不知做些什么。
浑然，她意识到不对劲…
看着满屋子怎么也逃不了的精神丝，和男人嘴角那抹顽劣的弧度，她立时间明白过来。
“你…”一瞬，仿佛气结，她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戏弄我！”——
作者有话说：月亮不知道她的恬静皎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月亮——博尔赫斯
第19章 “你又…又吞它！”
少女走到墙角。
正把咪举高高张着一张大嘴巴的龙看见她来，吓得龙嘴一下就合了上。
尤菲瞪龙：“你又…又吞它！”
回过头来，视线对上眸中漾
然的男人。
他鲜少露出这样恣意的笑，不过这更令人生气了。
她刚才在很努力的帮他净化，也几乎将毒素全部拔除，可这人不尊重向导的工作，还……
男人脸上显现出净化后的愉悦，但下一秒，他看见女孩从龙爪子里一把夺走了小猫，摔门离去。
白色光丝消失，房内顿时暗淡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的黑雾。
出了门，尤菲一路小跑至走廊尽头，露西的寝室就在这里，她敲开门后，一头钻进房里，坐在沙发上抱起枕头。
露西看看芒果核猫头，眨目思考了几秒，尔后，问道：“这是怎么啦？”
尤菲不说话。
露西：“昆汀说你们在净化室，怎么，结束了吗？”
沙发上的人嘟哝：“差不多结束了，还剩一点，让他自愈去吧。”
声音虽小但还是被露西捕捉到一丝嗔怪了，她在气嘟嘟的人儿身旁坐下：“惹你生气啦？”
“嗯。”女孩泛着浓浓的鼻音。
露西早料到是这种情况，又问：“怎么惹的？”
尤菲转头：“束缚向导的精神丝，干扰向导工作。”
“噗…”没忍住，女孩笑出来，这路子莫名熟悉。
哨兵的把戏罢了。
她挽住尤菲胳膊，“哨兵都很坏的，你不知道吗？”
这她哪里见过，满打满算才入职两个月而已，少女看向露西，眼里点点委屈。
于是露西开始温柔地劝解安慰。
不一会儿，门被人敲响。
打开，是昆汀过来了。
“我找尤菲小姐。”昆汀视线落在门里的沙发上，“上将请你回去。”
露西站在门边看两人对话。
尤菲转过脸去不搭理。
门外男子瞄了眼露西，又看看门里生气那个。
这路子他熟悉，女孩子生气嘛。
卖惨，卖惨就行。
“上将感到不舒服，龙鳞也有出血的迹象。”
尤菲耳朵听见了。
鳞豁她都检查过，现在气就气在明知道那不是普通伤口，他还把净化工作当儿戏。
昆汀看出她面色中的松动，赶紧补上一句：“上将忙于战后部署，疏导已经拖延了七天，今天也是好不容易才有空……”
尾音未落地，一片白光飘了过来，停至昆汀面前。他低头一看，是隐隐蕴动着能量的向导精神丝。
不多不少，刚好五根。
“拿去治疗吧。”门内的声音依然柔和，只是失了往日的温度，说完还特意走过来将门关上。
“啪”一声，门板拍在昆汀鼻尖。
露西目中了然，男人喜欢一个人才会心生逗弄之意，只可惜眼前的少女年纪尚轻，对男女之事知之甚少。
上将怕是有的追了。
“打卡牌吗？”她走去桌边，拉开抽屉，拿出女孩子们喜好的扑克，“我们再叫一个向导过来？”
尤菲一听，瞳孔发亮：“好呀。”
战后的舰舱内氛围轻松，三个女孩在房中玩到深夜，直至敲门声再度响起。
是侍从过来送餐。
食材丰盛精致并非餐厅标配，一看就是有人特意费心安排。
三个向导愉快地享用美食，侍从在旁察言观色，挑准了时机后，含蓄地问尤菲，需不需要帮她去寝卧开夜床服务。
尤菲直接道不用：“谢谢你，请帮我过去把换洗的衣物送过来吧，今晚我在这睡。”
于是尤菲在露西的房间度过了两天半，直到舰队降落图氦都没有回自己房间。
这个阿斯坎，狡猾恶劣，问什么都不说，强行吊人胃口，还抓了个冰冻人回来说有用处。
她现在合理怀疑他根本是在忽悠。
*
向导公寓区。
一进家门，海伦像只小蝴蝶一样飞扑过来：“姐姐！！”毛茸茸的小脑袋埋进她怀里。
是艾娃提前将小女孩接过来的，因为教育院的暑期到来了，且尤菲在回返之后也拥有一个短暂的休整假。
艾娃走过来搂住姐妹的肩：“恭喜凯旋，我们甜甜大向导。”
“别拿我打趣了。”尤菲看着小海伦仰起来的漂亮脸蛋，说道。
这么瞧着，跟某人还真是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
“考试成绩怎么样。”她随口一问。
边上艾娃瞬间皱眉头：“有你这样的嘛，放假三不提懂不懂。”
尤菲笑问是哪三不提。
艾娃道：“成绩不提，作业不提，开学日期不提。”
“我赞成艾娃姐姐！”海伦抱住尤菲的腰，“不过我所有功课都是优哦，格斗课还是优加。”
“我们海伦这么厉害。”艾娃赞叹，“奖励明天带你去游乐场好不好，我请客。”
“真的吗？”海伦跳起来。
“当然是真的。”
尤菲蹲下整理行李，艾娃问她去不去。
尤菲：“去啊，海伦一直很想去游乐场呢。”
艾娃：“那你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几天。”
这两天已经在露西房间休息够了，她摇头说不用。
翌日，三个女孩打扮得漂漂亮亮，来到游乐场。
到了验票处，尤菲看见等在那里的三位男士。
班杰明一人买了六个人的票，托克尼克则抬手向她们打招呼。
“你们怎么也来了。”看着双胞胎，尤菲问。
这时艾娃忙解释：“噢，我忘说了，今天班杰明请客，把他俩也带上了。”
双胞胎因为另有任务在身，这次没能同去珀斯。班杰明和尤菲一样，也是昨天才刚回到图氦，这会儿已经迫不及待地约了艾娃出来玩。
尤菲看着闺蜜脸上轻松愉悦的表情，料想应该是别扭闹结束了。
艾娃挽班杰明的胳膊：“走吧，进去啦。”
双胞胎二人组明显是头一次带娃，兴奋得不行，带着海伦把所有儿童能玩的项目刷了两遍之后，才回到休息区的餐厅。
海伦头上细细密密全是汗珠，尤菲坐下来帮她擦拭。
坐对面的尼克这时开始好奇发问：“你们是亲姐妹吗？”
托克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尼克不好意思地挠头：“我的意思是，海伦的风格跟尤菲实在有点不同。”
“当然啦。”小女孩明朗又活泼，释放出精神力。
确切点说，那是她的精神体雏形。
众人视线齐聚餐桌中心，看见一只小巧的，火红色的四肢动生物幻化成型。
前爪小而短，后爪稍微粗些也更长。
尼克立刻就叫开了：“天哪，你是蜥蜴吗？”
小朋友发育之快日新月异，尤菲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精神体雏形还未形成，今天就长到这般模样了。
陡然，她想起…
海伦是索伦之女，阿斯坎的嫡妹，那么她的精神体很有可能也是…
桌上这几人不知道就罢了，她能看不懂么，这哪里是蜥蜴，分明是条小龙。
尼克好奇地伸出手指，想去触碰精可爱的精神体幼崽，那小东西却狠狠瞪了他一眼，偏身躲开了。一桌人被傲娇又可爱的崽崽逗得哈哈直乐。
尤菲看了一眼，想到阿斯坎曾说过，海伦的身份还需从长计议。
她转过头，语气温柔：“海伦，院长嬷嬷是怎么教育我们的？”
海伦看着姐姐，想起了劳蕾尔的话，尽量不要在公众场合展示精神体。
小女孩眼里浮起犯了错误的愧意：“对不起，姐姐。”
尤菲：“先收起来吧。”
尼克：“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什么精神体没见过，蜥蜴很可爱的，而且是攻击型向导，不对…”忽然，他停住。
托克问他怎么了。
尼克：“向导史册里好像没有此类记载，我记得只有哨兵才会觉醒出蜥蜴这种精神体。”
“哨兵？”海伦眼睛都亮了起来，她抓住尤菲的手，“姐姐，我有可能分化成哨兵吗？”
女哨兵，珍贵，稀有。
她们拥有哨兵的强悍体魄与敏锐五感，又天生自带女性独有的细腻与韧性。
这么一看，倒很符合海伦的身份。
尤菲的目光中有意外，同时也有嘉赞，她想到这孩子自小性格坚韧，跟小伙伴玩闹打架更是从没输过，战力在教育院一众小朋友中属稳稳的甲等。
如果她将来分化成哨兵，定是最顶级的哨兵，就像她哥哥那样的…
怎么又想到那个人了，她立即掐断思绪，拿起餐具吃东西。
边上班杰明艾娃已然开启了独立空间，聊得忘我。海伦在结束哨兵话题之后，转头看向热聊中的男女。
九岁的女孩对感情已有朦朦胧胧的意识，她问：“艾娃姐姐和班杰明哥哥是恋人吗？”
双胞胎交换了一个眼神，托克向来是稳重的那个，他耐心与小朋友解释：“现在是好朋友，不过将来有可能变成恋人。”
海伦点点头：“噢～那你们呢，你们喜欢我姐姐，对吗？”
尼克的饮料一下呛在喉咙口，咳嗽了起来，托克则双耳泛红，半天吐不出一句。
这时边上艾娃的耳朵倒像是长过来了一样，听了个一清二楚，她拍着海伦的肩，哈哈大笑。
尤菲尴尬坐在椅子上，叫海伦住嘴。
海伦没听见，继续说她的：“我刚才都看到了，尼克抢着给姐姐买酥肉，还抢着要送给姐姐，不过告诉你们哦，姐姐可不是我，她不喜欢肉，你们应该像阿斯坎哥哥那样，给姐姐买甜食。”
……
……
尼克猛地收住咳嗽，托克的叉子也“嗒”地搁回餐盘，双胞胎的视线齐刷刷聚在小姑娘脸上。
餐厅的空气忽然变得安静。
第20章 “你还是有机会的，哥哥……
阿斯坎从前认识她，理所当然了解一些她的喜好，但此事又不宜公开讲，尤菲只得打马虎眼，问海伦吃完了没有，吃完就一起去坐摩天轮。
午后的游乐园内弥漫爆米花焦香，海伦被尤菲牵着手，一步三回头的与路边人偶互动，最后来到摩天轮脚下。
这家游乐园内的摩天轮规格乃是城域之首，升至最高处，星际都市的轮廓在下方铺展开来，两个女孩在玻璃窗前赞叹。
海伦指着远处热气球喊：“像糖果飘在天上！”
云朵变成了棉花糖，风从窗户的缝隙溜进来，拂过小朋友汗湿的额发，她正冲着姐姐笑，嘴角还沾着冰淇淋渍，宛然蘸了甜霜的小月牙。
几人一直玩到天黑才回程。
向导公寓区大门外，车灯连成光带，全息广告投影在半空舒展，繁花都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
双胞胎示意艾娃先带海伦上去。
三人站在街道边，尤菲微笑着问：“有什么事吗？”
尼克先开的口，看起来有些支支吾吾：“你跟阿斯坎…你们在一起了吗？”
尤菲一听，摆摆手：“没有，怎么会这么说？”
托克道：“你们在珀斯一战成名，现在团里到处都在传。”
尤菲道：“那有什么问题吗？”
托克：“他从前不屑于受任何向导的控制，更不可能与人建立共感链接，你是第一个。”
尤菲想了想，说道：“可能是匹配度的问题吧。”
“你那以后不会不管我们了吧。”突然，尼克问。
在图氦，没有一个哨兵可以享受一夫一妻的特权，唯有帝王奥丁例外。阿斯坎是帝王之孙，属皇室宗亲一脉，真要想独占一名向导，也不是没有可能。
“为什么不管你们，你们是我的哨兵。”尤菲对他说道。
尼克忙不迭点头：“对，我们兄弟是最先与你匹配成功的，你不能丢下我们。”
尤菲看着男生，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跟灰狼打架的那只凶猛蛇鹫，此刻如同一只可怜巴巴的大鸟看着她，问些杞人忧天的问题。
“我不会丢下哨兵。”她简洁扼要，“但上次在停车场，你丢下向导了。”
尼克急忙跟她解释：“当时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跟我一起作战，想着你也许会害怕，所以…”
“那就是不信任我，没有把我当作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尤菲笃信，哨向之间能在链路中缔结至高无上的信任，而这种毫无保留的默契，迄今她只在与黑龙的链路里真切感受过。
男子变得吞吞吐吐：“…对不起，下次遇到那种情况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尤菲注视他，点点头：“好吧。还有什么事吗？”
两个男生盯着那双猫一般美丽的眼睛，剩下的话，还是吞回了肚子里。
最终，托克向她道别：“没有了，假期期间你好好休息，晚安。”
旁边尼克似乎还想再说什么，被哥哥一把拉走了。
尤菲在温馨的小公寓里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见海伦已经起床，正蹲在那整理自己的小行李箱。
她坐在床上揉眼睛：“你在找什么海伦？”
海伦：“我要收拾东西去环形堡了。”
尤菲清醒了几分：“去环形堡？”
不是说海伦的身份从长计议么。
“为什么要去那里？”她问。
“有个多玛老师，给我单独安排了课业，劳蕾尔嬷嬷说我暑期就不用回教育院了，留在哥哥那里学习。”
床上的人点点头。
可是海伦拢共才休息了两天而已，需要这么严格吗？
不过这样也好，过几日她回去上班可就没人带娃了。环形堡那边吃穿用度奢华不说，教育资源也是帝国顶级。
看着五岁就离开亲人，生母生死未卜的女孩，尤菲的心里泛起一阵涟漪。以后海伦就有家了，有哥哥，还有外祖父，不再是教育院里无亲无故的孩子。
她又问：“你不想在姐姐这多住几天么？”
海伦对她笑：“我可以周末过来看你呀。”说完咔哒合上行李箱，站起来，“好了，姐姐，你送我过去吧。”
尤菲指指自己：“我送？”
“嗯，那个昆汀哥哥说上将府的交通工具全都调去执行任务了，让我自己去。”海伦说。
“噢～”尤菲有点狐疑，环形堡豪车飞隼无数，怎么会连接公主回府的专车都安排不了。不过她还是掀被下了床，“好吧，那你等我洗漱。”
将海伦送到环形城堡，交到多玛手中后，尤菲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多玛搀着小朋友，伸出手想挽留，却欲言又止。
事实上，尤菲下午早有安排，要去三区一家配备流式扫描技术的医院做检查。
这是她从前不曾接触过的项目，所以在下星舰前便早早预约好了时间。
那天知晓身体中有一枚契印之后，她查阅了大量资料，奈何图氦有关情契的书籍资料少之又少，偶尔翻到几条零散的帖子，也大都是道听途说的内容。
前几日她的确说过会信任阿斯坎，但心底深处却也始终清醒地明白，旁人言论有可能是一面之词，只有作为主体的自己不断探寻，失序的真相才会彻底被揭开。
就比如这个无人见识过的情契，说不定就是阿斯坎凭空构造出来的，她需要通过专业的检查来确认契印的真实性。
流式细胞扫描，便就是一种可以精准识别并分析微小活性细胞的检查，尤其针对寻常设备无法感应的隐匿细胞体。
医院贴心安排了女性医生，尤菲褪去衣物，于扫描舱趴下：“请重点帮我检查左侧肩胛骨位置。”
扫描用时三十分钟，报告一出来，医生便摘下面罩，拿着诊断结果对她说道：“尤娜小姐，扫描显示一切正常，没有发现任何隐匿的细胞异常，您恐怕是过于担心了。”
这就奇怪了，那晚明明在镜子里看见了小小的藤叶图纹，怎么会消失得这样干净，就算是精神力隐匿，皮下也会留有痕迹吧。
“谢谢你，医生。”她道谢。
晚上回到公寓，尤菲不死心，洗完澡之后背对着镜子，学阿斯坎那样，轻轻揉捻那一处。
那个位置还真是盲区，够着费劲，却又可以轻易的被另一方揽在怀里，随心所欲地操控。
搓了半天，毫无反应，无非有点痒，加点陌生的异样，全然不似阿斯坎那天带来的触感和冲击。
情契终究还是没有出现。
她索性放弃了，躺回沙发。
*
忙完一天公事的阿斯坎回到城堡，没有如愿见到两个女孩。
只其中小一点的那个站在环形堡门口等他，见到他的第一时间，小炮弹一样飞冲过来，扑进哥哥怀里。
“哥哥！”
久违的一声哥哥，阿斯坎情绪柔缓了许多，一把抱起妹妹：“昨天去干什么了？”
两人走向书房，海伦亲密地去搂哥哥的脖颈：“姐姐带我去游乐场玩了。”
“嗯，就你们两个？”
“当然不是。”海伦摇头，“还有艾娃姐姐，班杰明哥哥，托克，尼克哥哥。”
男人滞顿了下，已至书房门口，侍从推门。
他步入，在书桌前的皮椅落座，放下海伦。
小女孩靠在他腿边，乖巧站着。
“玩得怎么样。”他问。
“可开心了，除了那些有身高限制的，我们把所有项目都刷了一遍。”女孩说道。
哥哥摸妹妹头顶上的发髻：“嗯，考试成绩怎么样。”
女孩嘟囔：“你跟姐姐一样，见面就问成绩。”
“不然问什么。”阿斯坎笑。
“问近况啊。”海伦也朝哥哥笑。
男人遂问她：“那我们海伦这阵子在教育院过得怎么样？”
“很开心，我喜欢格斗术，暑假也会有格斗课程吗？”
“多玛那里有课程表，自己去看。”
海伦很配合地点点头：“好的。”
兄长接着说道：“不是姐姐送你过来的么，她去哪儿了？”
“回去了，姐姐忙。”小女孩诚实。
“忙什么？”
“不知道，可能要约会吧。”
“约会？”今晚，男人的眉头第二次蹙起，“跟谁约会？”
“双胞胎，你不知道吗？”
双胞胎三字一出，坐着的人眸里陡然冷了下去。
妹妹显然没觉察到哥哥的变化，依旧目中无邪。
“知道什么？”阿斯坎的语调平平。
海伦眨眨眼：“尼克和托克啊，他们在追求尤菲姐姐，你真的不知道？”
又是一阵寂静。
海伦歪着脑袋，为什么跟大人说话总是会冷场。不过小太阳一样的她是不会让空气冻结的，她晃了晃哥哥的臂膀：“你生气了吗？”
阿斯坎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不用生气的哥哥，每个人都有机会，就算尤菲姐姐嫁给他们也不用担心。”她真挚凝望着待自己亲如兄长的人，一脸替自家哥哥打算周全的模样，凑近他的耳边，悄声地讲道，“我看出来了，你也喜欢尤菲姐姐，对吧？”
小朋友的表情要多纯真就有多纯真，丝毫不察偌大书房内此时缓缓弥起的晦雾，沉郁如墨，寒若霜覆。
正好最近学校才教了分数，海伦得意地展示着所学成果：“五分之二，目前进度条才五分之二，在我们图氦，每个向导至少可以拥有五名丈夫。”
她仰着一张小脸，对着心目中最英俊的慈善家哥哥，脆生生地说道，“所以你还是有机会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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