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满脑子都是妻主那两个字, 只觉得那声音熟悉得很。
一时不觉得熟悉,现在却越想越不对劲。
她的目光漂浮着,不知道在看哪里, 也静不下来,心脏砰砰直跳。
脑海里反复地却是那些带着嘲讽厌恶语气的两个字, 什么妻主。
她何时娶过夫, 又何时听过这些字。
谢拂脖颈通红,一时不知道自己怎么做了这种梦, 还是白日里听多了妻主两个字。
她喘着粗重的呼气,向来沉静的眼眸里却带着茫然和猜疑。
梦里那个人是谁?
她为什么半点印象都没有。
应该是有的,不然那声音为什么那么耳熟。
谢拂掀开了帷幔, 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她抛开脑子里那些记忆, 那些过于糜艳的床事。
她日后是要娶长夫的, 怎么会做这种梦
像是觉得这样不好不对劲,谢拂很快把这种事情抛在脑后。
她身上的涨红慢慢散了一些, 换上衣裳,推开窗户后,脑子里才彻底冷静下来。
悬挂在空中的月亮恹恹下沉, 冷风吹过来携带着难以抵挡的寒气。
天还没亮, 外面的庭院也格外安静。
谢拂细细思考着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她昨晚上太过分了吗?一直逼着长夫接受,可她大晚上梦这种事情做什么。
那凉气吸入肺腑,谢拂关上门窗来, 摸索着点上蜡烛, 披着外袍坐下来。
四日后,她就得启程去京中。
开春便是春闱,得提前一月去京中, 在家中待不了多久。
谢拂思索着日后会怎么样,索性不如早早订下婚事,也比去京中出现意外来得好。
可贸然提出来要娶长夫,怕是第二面也见不着长夫。
她把这心思短暂压下来,只有不过等榜单揭晓,第二日便将长夫接来。
不是什么喜欢不喜欢,还没到非长夫不可,若是一定要娶夫,那又为什么不能娶长夫。
柔弱温顺,不会纵着性子行事,往后日子也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长夫也的确比旁的男子更好看,模样长开了,年纪也过了18岁。
谢拂完全接受不了不过才十五六岁就嫁人的男子。
她心里胡思乱想着,把不久前那荒唐的事情忘干净,这才沉下心来继续看书。
真吓人。
什么妻主不妻主的。
那文字从脑海里越过去,很快浮现那一小截藕白的小臂无力瘫软在鲜红的被褥上,还有那被咬破的唇瓣,越发饱满润泽。
外面下起了冷雨,淅淅沥沥地开始落起来。
外面灰蒙蒙一片,屋子挡不住外面越发阴湿砭骨的冷气,屋内越发安静起来。
谢拂听到雨声,继续点燃着蜡烛,往冒着星点的炭盆加入炭木。
雨点落在屋檐上,带着沉闷的声响。
谢拂揽过自己的袖子,加入炭木后,确认那火星没有因此熄灭,这才坐了回去。
她没有了睡意,也不敢再睡,怕又梦到刚刚的事情,只是翻看着昨日没有看完的书。
外面渐渐亮了起来,雨也停了。
庭院慢慢出现动静,没有一个人出声。
到了平常固定的时间,清町推门进来,端着银盆站在屏风外。
他轻声朝里说话,“女郎。”
“进来吧。”
屏风隔绝了里室,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在屏风上若隐若现。
清町端着水绕过屏风来,将银盆放在架子上,“奴今早上瞧见有府医去林正君院子里,听说是生病了。”
“什么病”
“不知道。”
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生病呢?
她没再继续问。
清町疑惑地抬眸看了一眼女郎,往日里女郎可对那院子里的人一点兴趣也没有,没有一点交集,是病了还是怎么了,左右轮不到这院子里讨论。
“主君让奴问问女郎,三日后去京中,不需要奴陪同吗?”他忍不住问道。
他想到前几日主君把他叫到院子里,言语意思是让他一同跟过去,甚至还给了他承诺。
“不需要,我一人就好。”
“主君说年末总有歹徒路霸出现,身边总得跟几个人。”
谢拂顿了顿,低眸看了他一眼,没有一口否决他的提议,“我会考虑的。”
她想到不久前送来的信,按日子来算,人也就这几日会来。
……
三日后。
谢拂的行李不多,一个箱子装书,一个箱子装着衣裳。
与她同行的人是王复。
马车内,王复掀开帘子看向外面越来越远的街口,“别人还在家里过年,我们两个就得孤单单一个人去京中,少不得还得受世家贵族的人欺负。”
“我在麓北就听说你又成了榜首,我去书院时,不少人在说酸话,说你运气好,幸亏你没来书院。”她想到这里,又愤愤不平道,“我母亲把我赶去书院两个月,最后两个月才让人把我接回来,又被压着看书,大门都出不了,更别提来找你。”
马车内就谢拂和王复两个人,马车外只有一个人负责驾车。
谢拂加了炭木进去,放下手上的铁钳,实话实说道,“你的名次虽然不上不下,不至于没有希望,去了京中,谁又会欺负你。”
王复凑近谢拂,“君俞怎么老说大实话,说个牢骚而已,考不考上不重要,重点是去京中瞧瞧那的风水,说不定那的男人比我们这里的男人水灵呢?”
她往后倒了一下,轻轻蹙眉,润白的面容出现不悦,“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些话。”
王复老实下来,忘记君俞不喜她说这些胡话。
可君俞不是到底要娶夫郎吗?这种事情上何必这般老实。
后半辈子又不是跟书凑日子,何必对男人这般避嫌。
王复又抬眸偷偷瞅了一眼君俞,她这副冷淡正经的模样,白浪费了她那张好面容。
见人退回去,谢拂坐直身子,抚平刚刚衣袖上的褶皱,抿了一口茶水,又继续看起书来。
从临川到京中,乘坐马车去便要八九日,中途还得坐船到京中。
第一日时,马车赶进了快要闭门的城中。
王复坐了一天马车,连忙拉扯着君俞下来走动。
“你在客栈后面好好看着马,明早上再出发。”王复从袖袋里取出银子给车夫。
谢拂取下自己的行李,一进客栈就看到不少人坐在大厅里。
王复走到掌柜那,“两间上房,吃食都送到屋子里来,这里什么特色菜都送进来。”
有一半掌心大的银锭放在木桌上,本还低头说话或者吃饭的人都抬头直勾勾看向银子。
掌柜连忙拿过银子,脸上笑开了花,“小二,快带客人上去。”
谢拂见那些人直勾勾盯着她们站着的地方,目光看向正把银子收起来的掌柜。
她有些疑惑,觉得不大对劲。
两人上了三楼,两间房间挨在一块。
王复放下自己的行李,就往君俞的房间里跑。
她坐在靠椅上,“再继续在马车待着,我感觉腰都要没了。”
站在窗户边上的谢拂收回目光,“今晚上好好休息,我们明天早上就出城。”
客栈离城门最近,却也隔了一条街,布置简陋,床上也是硬的。
“还有一个月多,君俞担心什么。”
听见敲门的声音,王复放下手中的茶盏,“进来。”
小二后面跟着几个人,她们将菜都端进来放在桌子上。
“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尽管叫我。”小二说道。
谢拂合上窗户,“这里感觉有些怪。”
“怎么怪了,虽然比不上上次去闽中的条件,但也比书院好,要啥啥没有,上次下雪,我那几天都被堵在山上,都是啃馒头过去的,酒都喝没了,炭木也烧完了。”
谢拂摇了摇头,“没什么。”
第24章
入夜后。
谢拂意外睡得很沉。
即便恍惚听到屋子里有人低声对话, 也没法睁开眼睛。
等那些人离开后,谢拂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人这才开始动弹起来。
“砰砰砰”
屋门被拍响, 门口的人甚至直接推门进来。
她只穿着中衣,这是唯一的衣裳。
“君俞, 君俞, 完蛋了,都没了。”
进来的人惊慌失措, 绕过屏风看到坐在那的君俞,连忙走过去。
坐着的女人揉着眉心,身上同样只有一件雪白的中衣, 发丝垂散在肩膀上, 脸上有些不好, “这才第一日,不是半路。”
“我……我让人给我送过来。”王复听着, 一边点头,语气带着慌张,心里想着的却是被人知道, 岂不是丢脸丢大发了。
“遭贼了, 我得去报官, 我丢不起这个脸。”她囔囔道 。
谢拂从床底下取出自己的包裹来,里面放着自己唯一一件衣裳。
很是素净。
她取出来穿上,将那银票折好放在袖袋里, “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耽误, 报官后派人过来盯着,我们得离开了。”
王复凑近来看,瞳孔微微放大, 稀奇道,“君俞,你怎么还偷偷藏了银票。”
她小心抽出来一张,“我得去买衣裳。”
谢拂打量着她的上下,身上同样被扒得只剩下一件里衣,头发也乱得很,眼睛睁得很大,“我在这等你。”
“这个客栈肯定也有鬼。”王复气道,“我都锁门了,都怎么进来的,银子就算了,衣服也扒走,今天谁都别想出这个客栈。”
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功夫,王复便借着买衣服的由头跑去衙门告知身份后,便领着官兵围了这家客栈。
马车停在客栈不远处的树下,谢拂提着行李安放好,站在马旁边,四处打量着客栈的附近,眼里只有好奇。
眼前起码格外热闹。
不少人聚集在附近看热闹,王复从客栈后门跑了出来,爬上马车。
“君俞,这不顶事,都是贼匪。”
她像是气极了,脸都是涨红的。
谢拂示意车夫离开,进马车坐下来,“你我只是路过这里,她们勾通在一块,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掀开帘子再看了一眼客栈的名字,“云来客栈?”
“再往前十几公里,通行水路时,要路过一座云来山,那里曾经匪寇猖獗,不久前官府遣了官兵去,不知道还有没有。”
王复坐在那灌茶,“那绕过去不就行了吗?”
谢拂没多说什么,把袖袋里的碎银拿出来推给她,“这是我刚刚让人找散的零钱。”
她靠在那,也没有心思再翻书。
王复将银子收起来,抬眸瞅了一眼君俞,觉得她有些奇怪。
起码君俞不咋待见她。
今日的语气怎么不刺人了呢?还给她银子,往日里早说她蠢笨没有脑子。
“君俞,你是累了吗?”
她直勾勾地盯着君俞这副显然平和下来的状态,碎发散在额前,那向来带着轻视和嫌弃的眼睛里,如今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君俞此次夺了榜首,怎么反而少了倨傲多了耐心君俞不是向来讨厌蠢人的吗?这次她也不是被人拿了衣裳和银子吗?
谢拂听懂她话里的疑惑和好奇,也没有抬眸看她,只是垂着眼眸,脸上的神情没有一点变化。
再怎么伪装,也不能说伪装一辈子。
她故作疑惑问道,“怎么了吗?”
王复愣了愣,干巴巴道,“我想说,君俞要是累了,就先休息一下,到时候我买点干粮赶路。”
……
去京中的路上并没有多发生什么,各个地方的官府都特意派官兵理清路障,生怕考生在这个地方出现什么意外。
在京畿之地,离京中只有几公里外的客栈内。
不少考生聚集在这里,议论着王阶下台,新帝推行新政之事。
马车停下来时已是快入夜,王复恹恹地跟着谢拂身后。
听到里面嘈杂的讨论声,以及越发激进的声音,王复朝里瞅了瞅,同君俞一同坐在靠窗的地方。
谢拂越过旁边一桌时,目光不经意朝一袭月白衣袍的女人看了一眼。
谢拂觉得眼熟,可一时脑子里想不起来她叫什么名字。
“眼见便到京中,君俞有什么打算吗?”
王复凑近谢拂,低声问道。
谢拂摇了摇头,“准备春闱即可。”
她听着附近那些的高谈大论,只低眉抿了一口茶水,目光不受控制地放在隔壁那桌人的身上。
那个人同别人都不一样,长相仪态都比旁人好许多。
王复顺着君俞的目光看那个女人,“君俞总是看晁观做什么?现在圣上可是要推行新政,她有本事就一直囔着她的旧政,谁不是夺了两次的榜首。”
什么旧政新政,她就没打算去搞懂这两个的区别,也没打算做官。
祢章若有所思地望过去,示意晁观也瞧过去。
她缓慢低声说道,“怎么会推行新政呢?重利轻义,专任法制,先前虽有这个风头,可怎么快考试时,圣上便让韩大人任参知政事。”
谁都知晓几月前韩大人在各地考察地方官政绩,又上书官员以政绩定升迁,限制恩荫入仕。
她嘴里不断念着新政那两个字,紧紧皱眉。
晁观见坐在旁侧的是谢拂,也未出声什么,只垂眸盯着茶杯里的茶末。
在这里谈论争赢,又有什么用。
更何况谁都前途未知,党派支持之论,难不成日后新政便是一言堂。
客栈离京中只有十几公里,明日便可到达。
谢拂得知没有多余房间后,只是回到座位上。
“难不成我们今晚上只能干坐在这等天亮吗?”王复呆在那,完全不可置信。
夜里赶路太冷太凄凉,起码大厅还有个火盆,还有一堆人陪着熬。
大厅里还有不少人,似乎都没有房间可住。
谢拂抬手揉了揉眉心,眉眼慢慢浮现起疲倦来,恹恹地,有些冷淡。
窗户都被关紧,外面的大风不断吹着门口的门,屋里四处也点起蜡烛。
“小二,给我拿壶酒来。”王复说道。
直到了夜里,大厅里的人也没有少。
谢拂趴在那歇息,手臂下压着软棉花做的靠枕,发丝垂散在背后,那唯一的布条绑住头发,露出一截皮肤来,什么多余的首饰也没有,很是安静。
王复也很快躺在凳子上睡过去,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她们就这样睡了?”祢章说道。
哪里有仪态可言,哪里是君子之范。
“明早还要赶路。”晁观看了一眼谢拂,也趴下来打算休息。
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就席地睡下,或者躺在凳子上睡觉。
掌柜还在点着算盘,让小二去休息,又坐在椅子上闭目歇息。
次日。
马车早早离开了客栈,谢拂靠在软枕上补觉,身上盖着裘衣,一动不动靠在那。
王复坐在马车外跟人吃早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还有多久才到”
“一个时辰。”
官道附近光秃秃的,什么树木也没有,沿路不少人背着包裹走路去。
王复吃完早点便轻手轻脚回到马车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后,偷摸摸地从袖带里取出小像来。
她撑着下巴发呆地盯着小像,目光虚虚地落到其他地方。
君俞什么时候醒来了,王复也完全不知晓。
她听到衣裳滑动的动静,连忙把小像收起来,下意识问,“君俞饿了吗?”
谢拂没问她刚刚看的那个小像是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后,坐直身体在那缓神。
“等到了京中,你是不是要去王府。”
“主家的王大人都去江宁府了,我还去那做什么,君俞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
第25章
午前, 马车入了京中的城门。
街市繁华,人烟阜盛。
谢家早早在京中置办了房产,只是其中未进行修缮, 无法入住。
谢拂刚入客栈没多久,房门就被人敲响。
听见动静的王复开门来看, 眼里出现惊愕。
“你们来做什么?”
晚开门的女人身上只披着外袍, 刚刚沐浴过后,身上还残留着水汽, 那脸庞润白矜贵,浓黑的眼睛里也含着冷淡和清高。
端得读书人清贵的模样。
她眼睛缓慢转了转,在王复和眼前人挪回盯着, 脸上浮现疑惑, 语调温和, “你是谁?”
来人很快朝谢拂讨好着笑,“奴是太傅府的人, 太傅大人特派奴来接女君去府上,马车已经在门口等您了。”
谢拂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的人,目光轻轻挪动, 看到王复神情不对的模样, 微微愣了愣。
“你怎么了?”谢拂问道。
王复眼睛睁得很大, 脸色有些苍白,死死地盯着谢拂,被询问时神情却慌张起来, 断断续续地回道, “没什么,我先进屋了,你回来之后跟我说一声。”
她跑回了屋里, 重重地合上门。
谢拂有些疑惑,“你稍等一下。”
谢拂刚刚沐浴完,身上的衣裳也是随意披上,头发也散乱在后背。
完全不足以见人。
她合上门,走到自己行李箱旁,挑了一件中规中矩的衣裳表示恭顺,只在腰间配了一个玉佩。
谢拂盯着铜镜里的自己,抬手缕了缕濡湿的发尾,又将额上的碎发掀开盯着自己的全貌。
她轻轻抿唇,又取过干燥的毛巾擦拭发尾。
听到门外的催促声,谢拂打开门,离开了客栈。
马车朝永宁坊去,街上能看见不少人。
从客栈被大摇大摆请到太傅府,任谁都知晓她将是谁的下属。
可刚入京,谁又敢得罪太傅。
永宁坊内几乎全是达官贵族聚集之地,宗世之亲。
府邸上挂着一个又一个的牌匾,哪家的王亲,皇室的驸马都尉。
马车停在了两个大石狮子前,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敕造荣国府五个大字。
谢拂盯着那牌匾,心中顿时浮现惊疑。
只不过是粗粗看好的学子,又何必刚入京就把她请来。
“大人已经在堂前等您了。”
身后的人走近,朝谢拂说道。
正门已经敞开,东西两角也有人出入,奴侍停留在那抬头好奇地瞧看是谁。
谢拂进了正门,还未入堂前,就瞧到了长廊下裹着雪色裘毛大氅,着绯色交领衣衫的少年。
他正抬起头看过来,清丽艳艳的面容上带着被宠惯的傲慢与天真,露出的皮肤白腻得像珍珠一般。
那张脸异常的熟悉,谢拂先挪开目光,继续朝堂前去。
她心里思索着要她来做什么,一个国公府,又被赐予太傅的称誉,又能图她什么。
长廊下,苏翎把手上的袖炉给身旁的非砚,轻轻拢着身上的衣裳。
“她怎么来了?”
长廊处的奴侍站在那不敢动,生怕惹了公子不高兴。
非砚接着袖炉,低声道,“奴已经让人去打听了。”
苏翎转身进了小门,绕过了屏风后,手指轻轻扒拉着屏风,抬眸瞧看过去。
听到屏风外的对话,苏翎瞧到那人恭顺下来的模样。
他的目光在谢拂脸上打着转,按着上辈子,她会被留宿两天。
留在了他的地盘,他想做什么,又不会有人质疑。
堂前。
坐在堂上之人示意旁侧之人上来。
奴侍端着托盘,将盘上的金带放在谢拂眼前。
“你刚入京中,也无地方可去,先在我府上待两日。”
“我曾经向你母亲许诺,若你入了一甲,便把我儿许配给你,你也见过他,我只有这一个孩子,还未15,放榜后便能成婚。”
谢拂听到后瞳孔缩了缩,抬头望向眼前的人,下意识起身拒绝,“晚辈已心有所属,自知卑微,德薄才疏,太傅贵胄高门,生所不及,婚后往还势难相比,恐贻害贵卿终身。”
“既无许下婚配,也不必急着拒绝,难不成我儿还配不上你吗?”苏太傅语气带着微微的薄怒,“即便你考上,日后无人托举,怕是只能沦落到偏僻之地,一月不过五石米,终身不得回京中任职。”
说罢,她盯着眼前年轻昳丽的女君,语气缓和下来,“你尚且年轻,情爱之事,此消彼长,女人岂可留恋这种东西,你前途光明,收下金带,若是日后我儿允许,你再纳来做一房侍夫。”
听到她口中的胁迫,谢拂顿在那,“太傅所说我若考上一甲,如今春闱未至,金带我不能收下来。”
“我儿若喜欢,你便是未及一甲又能怎么样,先把金带收下来。”
“古人云匹夫不可夺志,何况士人,晚生心有所属,日后仕途如何全凭本事,何必会因为所娶夫郎是谁,即便一月五石,也不求富贵。”谢拂稍稍后退一步,言语恳切。
太傅正欲发怒,屏风后便出现了动静。
躲在屏风后的少年走出来,漂亮的眼眸里漫着鲜明的怒意。
他把手中的袖炉朝她身上砸去,却落在了她脚边,语气微微上扬,“谁稀得嫁你,你既然心有所属,便再也不要上我家的门。”
“翎儿,出去。”太傅站起来。
苏翎侧身看向母亲,“母亲这般急着把我嫁出去做什么?”
“你这几月胡闹也就算了,怎可在她人面前失礼。”
太傅想到他这几月的行为,在外随意使性子,脾气也越发暴躁蛮横,宴会上便嘴上不饶人,哪家门当户对的女君愿意娶他。
谢拂站在那未动,“晚生先行告退。”
“你走什么”太傅目光炯炯盯着她,脸上再无之前的和善,“我令人在外厢备了你的住处,先在这里待几日吧。”
苏翎愣了愣,沉默在那没出声。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谢拂被人拥至离开,微微拢了拢身上的衣裳。
怎么会不愿意娶他呢?
上辈子明明是她求娶,这辈子怎么就不愿意了呢?
“翎儿,若再现在这种事情,你便去祠堂待几日学学规矩。”
苏翎像是没听到一样,抬脚便往外走。
那些奴侍不敢动弹,非砚连忙跟在公子身后,堂前格外安静。
随着桌上出现茶杯摔下的声音,屋里的侍从吓得连忙跪下来。
长廊外,非砚跟在公子身边,“公子,您这是要做什么?”
年纪到了,该嫁人不是正常的吗?
迟早要寻妻主,不若找个好拿捏的,才貌好的,趁人家还未及第早早相看,若是寻门当户对,又有哪家女君能门当户对。
苏翎停下来,盯着外厢房,自顾自说道,“你让人在饭菜里下蒙汗药,盯着她把东西吃进去。”
“公子”
苏翎侧身看向非砚,漂亮的眼眸亮得很,心里只想着报复回去,脑子里哪里还有其他的念头,“快去啊。”
什么听从长亲的话,嫁不嫁人,那都是骗人的话。
他只知晓,眼前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划了她的脸。
也不必她出京城,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也很好。
“快去啊。”他催促道,瓷白的脸庞上带着蠢蠢欲动,格外兴奋。
非砚想到公子的行为,犹豫道,“那位女君是考生,公子可不能做什么,府君会生气的。”
公子突然与皇长子交好,行事也大胆起来,不顾后果。
苏翎歪了歪头,“非砚快去吧,不要再磨磨唧唧的。”
非砚也不敢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去寻药。
天色越来越暗,在客栈等人的王复久久不见人回来,便跑上门去问。
在得知君俞要暂住几日后,王复呆站在那,神色有些恍惚,失魂落魄地原路返回。
只要有才学就好吗?
君俞家世不行,怎么会入太傅的眼
君俞长得格外出挑,那是不是也会入那位的眼。
随着天黑下来,守在门口几个的奴侍见里面没有动静,便推门走了进去。
饭菜几乎没有动,而正在用食的人却已经倒了下来。
他轻轻推了推女君的肩膀,见她没有动静,压低声音,“快去告知公子。”
一同进来的另外两个人见状,连忙走了出去。
留下来的奴侍把人扶到榻上,伸手轻轻碰了碰女人的脸,又连忙收回来。
他关紧窗棂,点燃蜡烛,又将房里的饭菜端出去。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晕黄的烛光把床榻附近照亮,昏睡过去的人毫无所觉。
屋门突然发出吱呀的声音,外面的人走进来,绕开屏风。
门口留着侍卫,守着的奴侍把门合上,不敢往里面瞧。
苏翎轻手轻脚地走进去,身上的裘衣也脱下来随手放在一旁。
他手里拿着镶满宝石的匕首,缓慢坐在床边,兴奋地盯着昏睡过去的人。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发现这真是她后,又在她脸上比划着要从哪里毁了她的脸。
苏翎轻轻吸着气,漂亮的眼眸里水蒙蒙的,压低身子,完全没有注意到女人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锋利的刀剑轻轻抵在女人的脸上,苏翎咬着下唇,身子微微发抖。
他正要往下滑,眼前却突然颠倒起来,被人压在了身下。
他有些惊慌,手上的匕首也脱落在床榻上,手腕也被握得发疼。
女人的脸庞慢慢溢出来血,滴落在苏翎的脸上,还有他的脖颈处。
她喘着粗气,呼吸格外艰难,神情显然不对。
耳边的粗气格外明显,女人的头发也落在他的脖颈处,苏翎挣扎着,语气微微上扬,微恼道,“还不松开你的脏手。”
屋里并不明亮,起码床榻上昏暗没有光线。
苏翎盯着放大的那张脸,被握疼的手腕也不敢挣扎,同样也不敢出声叫人被外面的侍卫听到。
那滴血落在他的嘴上,溢散进去,苏翎被迫咽进去,身子被压着动弹不得。
他抬起另外一只手,推着她的肩膀,甚至抬手想要扇她的脸。
女人握住他的双手,按在他的头顶上,身体微量的蒙汗药让她意识模糊,眼前发黑。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只知晓是这娇纵的男子跑了进来。
无外乎发泄怒气。
“快松开。”他不高兴道。
谢拂紧紧皱眉,正要松开,身下的人就已经咬了过来。
脖颈处咬得格外狠,谢拂任由身体压制着他,抽出另外一只手去掰开他的嘴。
“疼……”他轻声呜咽着,女人下意识松了力,手指却抵进他的口腔撑开他的嘴。
那张白皙的脸,半张瞬间就高高红肿鼓起来,带着不自然的涨红。
苏翎被迫张开嘴,小脸已经涨红起来,眼泪滑落下来,凌乱的发丝贴在他的脸上,漆黑的眼眸里带着怨恨。
他呜咽着,口水不断吞咽着,盯着女人的脸,胸脯里的心脏跳得很快,几乎快呼吸不上来。
他挣扎着,几乎全身没了力气,身上的衣裳也凌乱不堪,领口敞开了大片。
他抬脚要踢人,却踢了空,鞋子半脱不脱。
意识到半分挣扎不了,苏翎气得很,手腕也疼得厉害。过激的情绪让他半边身子都陷入惶恐的无力中,涩然从身体传达到大脑,被衣裙遮盖的小腿轻微颤抖。
他的眼睛里死死印着她的那张脸,像是要把她那张脸记牢了一般,像是被抽了一缕神魂一样呆滞地盯着她,漆黑的眼眸急剧收缩,怨念死死缠绕,如今又被一双手毫无怜惜地紧紧攥紧。
很快地,苏翎恍惚了一下。
他开始求饶起来,呜咽着,双手也不挣扎了,轻轻地抖着讨好人,身子也抖得厉害。
女人的身体实在是重,他半边身子也发麻没了知觉,脑子里的想法也渐渐没了,只想快点让身体的疼痛消失离开。
他轻轻抽着气,嘴里的手指还撑着他,他不断吞咽着,舌尖无意识滑过她的指尖。
“疼……”
少年的声音含糊着,完全不明显。
谢拂甚至没有感受到脸上的伤口,死死盯着身下的少年,随后起身跌跌撞撞地想要出门。
屏风被碰倒在地,茶杯也被拂倒。
谢拂打开门来,刚抬脚出来,便被门口的侍卫拦了进去。
门口的非砚朝里看着,盯着女君脸上的血和脖颈处的齿痕,连忙跟着往里跑。
床榻上的人撑着手坐起来,紧紧盯着被拦进来的女人,藏起枕头边上的匕首,躲进了帷幔里。
他喘着气,低头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意识,擦着脸上的血,咽着口中的血。
他眼睫不断眨着,坐在那里,头脑慢慢冷静下来。
“公子,快出来吧。”
非砚拉开帷幔,看到躲在那的公子,连忙把人扶下来。
“她们去请府医了。”
非砚扶着公子出去。
第26章
一炷香后, 屋里安静下来。
奴侍伺候着女君,擦干净她脸上的血。
那伤口并不大。
他将药粉涂上,裹上纱布, 又将女君身上的外袍脱下来。
他看到床榻上落下来的簪子,还有玉佩, 连忙收拢起来。
榻上的人已经沉睡过去。
他盯着女人, 心脏跳得厉害,脸上绯红起来, 拿着公子的首饰,连忙出了屋。
他抬手贴了贴发热的脸,连忙离开了外厢房。
院子里。
苏翎被扶着坐在榻上, 受里还死死握着自己不经意扯下来的玉佩, 手腕已经通红肿了起来。
他咬着下唇, 眼泪也掉得厉害。
脖颈处的血迹,还有脸上被抹开的血, 整个人狼狈得很。
嘴边的指印格外显眼,一瞧便知道是女人的指印。
“疼……”
“公子刚刚做什么了”非砚心惊得厉害。
苏翎疼得厉害,下意识把手上的玉佩随意放在了旁边, “你你等会儿让人脱了衣裳, 跟她在一个榻上, 我看她明日怎么办。”
“前院的人派人来说,公子这几日不能出院子。”非砚犹豫道。
他微微睁大眼睛,作势就要起来, “凭什么把我关在院子里。”
请来的男医检查着苏翎的情况, 忽视他嘴上的指印,检查着他的下巴,又低头轻轻握着他的手腕。
“公子这几日不要拿重物, 有些脱臼,脸上的印记怕是得两天才能消。”
苏翎欲言又止,瞳孔微微放大,泛红的脸颊上可怜得紧。
随着屋子里的侍从离开,苏翎被伺候着沐浴。
他小心翼翼地进了浴桶里,身上只裹着那一层薄薄的中衣。
热水打湿了他的身子,露出了柔软的曲线来。
他的身子轻轻抖着,趴在那眼睛睁得很大,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她凭什么那么大力气。
苏翎满脑子都是刚刚的事情,被压着没有了脸面,被人掰开了嘴求饶,如今还留了指印。
手腕也很疼。
他的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他死死咬着下唇,甚至出现了嫣红的血迹,模样委屈极了。
他想着怎么办,这两日如何见得了人。
也不知晓那伤口如何,到底有没有得逞。
非砚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公子的皮肤,唯一那块布被脱了下来,白皙细腻的背脊露出来,腰窝陷进去,展露出半掩的细腰。
挺翘的臀部被水若隐若现地遮掩着,诱人的曲线淋漓尽致,他动了动,纤长的睫毛轻轻颤着。
非砚看到公子脸上惊人的指印,心慌得厉害,不知晓还以为公子被人欺辱了去。
这个样子还如何见人。
传出去怕是名声都毁了一半。
苏翎被扶着出来,匆匆裹住干净的布,如今还疲软的身子还发抖着。
他回到了床榻上,缩进了被褥里,手腕轻轻放在床榻上,人还呆在那。
非砚也不敢多嘴,让人多添了炭盆。
烛火轻轻摇曳着,床榻上的人轻轻吸着气,脸上绯红着,眼睛里带着血丝。
“出去。”他说道。
屋门被合上,守在门外的侍从没听到里面的动静。
他们等非砚出来,围在非砚旁边。
“公子这是怎么了?”
风吹得厉害,树叶吱呀作响,冷风呼啸着,站在长廊处的几个奴侍冷得抖了抖。
“只是突然身体不舒服而已。”非砚声音很冷淡,“公子没吃晚饭,让人在厨房热好吃食。”
“再问来问去,明早上就去扫府里的地。”
几个人噤了声,温顺地站回原地。
他们心里想着,今晚上公子应该会安静一点,起码不用再摔东西发脾气,一夜不睡觉看着人心惊,生怕公子身体出什么问题。
几个人时不时往里面瞅着,见的确没有动静,也受不了身体的疲困,连忙换了人去睡觉。
里室。
缩在被褥里的少年动都不敢动,脸埋在被褥里,想到自己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又忍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
手腕上的刺痛,还有被褥里的热气,苏翎很快想到自己被人压在身下时,洒在耳畔的热气,还有极中的身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心里该厌恶的,一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既委屈又生气。
他恍惚着,满脑子都是自己被人压在身下屈辱的模样,被人掰开嘴。
苏翎越想越气,恨不得如今就想让那个人跪下来求饶贴地。
屋子里亮堂堂的,苏翎被热得浑身出汗,半夜里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他睡得不安,梦里都是上辈子漆黑的房门。
又饿又冷。
狭窄的房间印在他的眼睛里,苏翎像是被两边的墙体紧紧压着裹着,浑身喘不过气来。
很快地,床榻上的人被吓醒,屋子里的蜡烛已经熄灭了去。
他蜷缩着,额上发汗,漂亮的眼眸里还恍惚着,害怕地呜咽。
听到里室微弱的声音,非砚点燃蜡烛,掀开帷幔,伸手摸了摸公子的脸。
“公子又做噩梦了?”
“嗯……”
眼前亮了起来,出现了一个人,苏翎轻轻蹭了蹭非砚的手心,漆黑的眼睛里都是惧怕,含着薄薄的泪。
非砚沉默着,擦去公子脸上的泪。
“快睡吧。”
苏翎埋在被褥里,脑海里慢慢浮现一张脸来。
他怔愣了一下,又闭上眼睛。
明日就好了,等明日,等脸上的印记消下来,他就过去。
怎么也等不到现在的好机会了。
好不容易耐心地等人来了京中,什么才貌好,品行不端,又如何能录用。
今日不行,那明日就可以。
……
次日。
床榻上的女人缓慢地坐起来,抬手揉了揉眉心。
死睡过去显然不好受。
她头疼得厉害,坐在那缓了好久才慢慢下榻。
身上的外袍已经被人脱了去,谢拂下意识往里榻看,见没有男人,显然松了一口气。
她很快地意识到昨晚上发生了什么,这里不能继续待。
铜镜里印出女人那张脸,谢拂撕下脸上的纱布,被匕首划伤的部分已经结痂。
她偏脸瞧看着比脸上严重的脖颈,那里被头发掩盖的痕迹格外显眼。
小巧的齿痕带着残留的血迹,现在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刺痛。
身上的玉佩已经没了。
谢拂穿上外袍,在屋子里查看了一番,找到了枕头底下的匕首。
她拿起来,打开了门,脸上带着冷淡,让人把匕首送到太傅面前去。
谢拂完全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疯子,哪家正常的男子会像他那样。
“请帮我转送到太傅手上,我今日还有事情,可能无法再继续待在贵府。”
守在门口的侍卫迟疑着,互相对看,犹豫几秒后,这才把匕首接过来。
其中一人留下来,另外一个人则跑去了前院。
这个时辰,太傅已经下朝。
一炷香后,谢拂连早饭也未用,一杯茶也没喝,连忙地出了府。
大街上。
谢拂就近找到茶馆,坐到角落里,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抚平衣裳的褶皱,碎发遮住了脸上的伤口,也却遮不住脖颈处的咬痕。
她下意识抬手扯了扯衣领想要遮掩住,垂眸注视着自己的手指,这才发现手指上也留着咬痕。
谢拂轻轻蹙眉,觉得男人实在是麻烦。
如此阴晴不定,不知晓是哪里得罪了他,居然要靠此报复回来。
哪里有什么官舍端庄的模样。
她想到官舍,心中很快思索起来。
国公府的官舍,怕就是上辈子原主求娶的正夫。
原主印象里,那正夫嘴狠不饶人,看不起原主,另住一个院子,婚礼那夜里甚至把原主赶了出来。
更别提什么同房牵手。
的确没有什么两样,如此娇纵蛮横,别无长处,惟面目姣好,娶进门来怕是也不得安宁。
小二将茶水端过来,眼尖地瞧见她脖颈处的痕迹。
谢拂意识到有人盯着自己的脖颈,随意拿头发遮住那里。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脸上慢慢安静下来,轻轻蹙眉。
待了半柱香后,谢拂询问到客栈的位置后,放下铜钱离开客栈。
她观察着陌生却异常热闹的街道,寻找着自己昨日留宿的客栈。
她绕过了两条街道,这才找到客栈。
客栈里,这个时间点的人并不多。
谢拂要了药后,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窗户还敞开着,没有人关上,跟昨日离开时一模一样。
谢拂坐下来,休息片刻后,这才起身换了一身衣裳。
廊外,得了空闲的小二敲响谢拂隔壁的房间,告知人回来后,这才下楼准备早饭。
屋门被人敲响,显然有些急切。
屋子里还留有药膏的气味,谢拂把药膏放下来,起身把门打开。
“君俞……”
她嗓音有些急切。
“怎么了?”谢拂盯着她异常的模样,微微皱眉。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她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嗫嚅道。
谢拂转身坐下来,“今早上便告辞离开了,昨日不好派人通知你。”
谢拂一坐下来,发丝便微微散开。
她注意到,又整理了一下头发遮掩住脖颈处的痕迹。
“你的脸怎么了?”王复问道。
谢拂偏了偏脸,随意道,“不小心滑倒。”
王复有些忍不住,“你怎么去国公府了?”
“你没看见了,是别人上门强要我去的。”她语气淡淡的,似乎有些不高兴。
“连去留都无法决定。”
若不是有那匕首,怕是今日都出不来。
王复有些不解,慢慢沉默下来。
她干巴巴道,“那那君俞打算怎么办啊?”
谢拂抬头盯着她,“你想问什么?直说就好。”
王复低声哦哦了几下,脑子里思考怎么询问,眉头紧皱着。
“我我想问君俞,太傅是不是有意让你娶她的嫡子啊?君俞也有意吗?”
第27章
谢拂盯着她, 突然笑了笑,“你想多了。”
“我家世不行,太傅怎么可能看上我呢?你来我这里只是想问这个吗?”
“……嗯。”王复呐呐道。
“问完了, 就回去好好休息吧。”
王复慢吞吞地站起来,转身朝屋门走过去。
走到一半时, 王复又转过身来, “我没想问什么的,君俞好好休息。”
屋门被合上, 谢拂盯着她离开,这才起身去把门锁上。
谢拂却一时冷静不下来,心思浮动着, 也没有再坐下来, 走到窗户边上, 低眸看着下边发呆。
该怎么办吧
显然那位官舍也厌恶自己,是不是只有在一甲之外便可以了?
那太傅又为什么会看上自己呢?
能看上她, 是不是也能看上晁观。
晁观非京中世族,也不过与她一般,在当地有些声望。
谢拂慢慢思索着, 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很快把忧虑抛开。
不可能再跟这人沾上关系, 什么厌恶不厌恶,娶不娶,这些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想着等放榜过后, 便赶回去早早把婚事定下来。
如今离考试也不过才一个月, 放榜也不过才半个月的时间。
那晁观现在又在哪里呢?她是书中的女主,又有谁会看不上她,那位官舍, 不是上辈子喜欢晁观吗?
谢拂定下心来,下意思摸了摸脖颈处的伤口,想到昨夜那官舍盯着自己的模样,又微微蹙眉。
当真是蛮横泼辣。
她转身把自己带过来的书整理出来,没有急着下楼去书店逛逛。
三日后。
京中聚集了许多考生,几乎把客栈都占满。
这日。
谢拂打开门来走到廊外,便看到楼下聚集的几人。
她们正在问还有没有空房,一听到高昂的费用,眉头又高高翘起,“这么高,我上次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么高,你是不是存心这样,等我考上,看你有什么好果子吃。”
掌柜嗤笑道,“你往外几家客栈都看看,哪家不是这个价格,客栈都住不起,还不如早早回家种庄稼去,来什么京城啊。”
“快来瞧瞧,还没考上呢,就想在这里逞什么官威,哪个官这么大本事,没钱住客栈,居然还要强买强卖。”
她被怼得脸红,气得甩袖离开。
旁边几个人又继续囔着,“掌柜的,还有没有别的房间,别那么贵就行。”
很快地,大厅的吵闹散去。
王复走到君俞身后,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站在这里看什么?”
“没什么。”
谢拂下了楼,不经意问道,“你知道现在晁观在哪里吗?”
王复不解地歪头,“君俞问这个做什么?”
“她住哪里我这么会知晓,不过三日后有人在丰乐楼召开鹿鸣宴,专为入京参加会试的举子设,里面的达官贵人,怕是后半辈子都不会机会见到。说不定晁观就在里面”
说着,王复顿了顿,“君俞要去吗?或许会在那里见到她。”
下楼后,谢拂坐下来,冷不丁问道,“真的吗?”
王复点头,又让小二把早点送过来。
鹿鸣宴,配管弦、笙簧,一般便于举子对接京官与考官,无外乎扩大自己的资源。
可太傅未必会参与。
谢拂没有再继续问,抿了几口热茶后,也没说会不会去。
王复没有听到君俞继续说话后,抬眸瞅了一眼君俞。
按照以往,不需要询问,君俞肯定会去的。
可现在呢,君俞似乎不大喜欢凑热闹了。
热羊汤和馍端上来,王复低头喝了几口热羊汤,呼着热气,“幸亏我们早几日到了,不然一时也没有住处。”
“我等会儿会出门一趟去买书。”谢拂说道。
“那我不去了,我还得回去继续补觉。”
谢拂低声嗯了一下,喝了几口羊肉汤后,将馍沾汤放进嘴里。
大厅很热闹,仿佛刚刚的吵架不存在一般。
吃完早饭后,谢拂起身离开客栈。
她站在街道上,呼出的热气很是明显。
来往的人手上提着东西,匆匆地经过谢拂身边。
她在街上慢慢走着,寻找着几日前自己不经意看到的书店。
谢拂的模样显然很吸引人目光,不少人把目光放过来,瞅了几眼她的脸后,这才离开。
一辆马车经过,坐在里面的人掀开纱帘来,身子微微凑近,抬眸看了过去。
他愣了愣,扯了扯旁边随从的衣裳。
他声音轻轻地,似乎有些轻快,“你瞧瞧,是不是上次的人。”
“她也来了京中。”
随从看过去,见到是公子心心念念的那位女君,“奴让人去问问,这是哪家的女君,来京中又是做什么。”
魏琇微恼道,“胡说什么呢,她肯定是来京中参加考试的。”
马车经过了谢拂身边,魏阮连忙放下了纱帘,轻声道,嗓音有些颤,“你让人去问问,她叫什么名字。”
说不定呢,说不定她能考上,还有个好名次,也是个会疼夫郎的好妻主。
这几年来榜下捉妻的事情越来越多,不少人都盯着有望夺榜首的几个人选。
若是那个人考上了前三甲,他再去求父亲,求父亲让母亲同意他嫁出门。
“奴这就让人去打听。”
魏琇没出声了,轻轻咬着下唇,被袖子遮掩的手握紧手帕,只觉得胸口跳得厉害。
她长得真好看,周身仪态比旁人都好了不止一点。
这样的人又会差到哪里去呢?
“公子怎么也学话本里的事,一见到了清俊女人,便想起终身大事来了?”
魏琇连忙让他住嘴,“诶,怎么能把我想这么不懂礼。怎么可以说我这么坏,父母书礼都是不能忘的,她人是好的,嫁过去也是好的。”
“那公子还要雪糕吗?”
“去买吧。”
而谢拂停在了书店门口,里面有不少人,模样瞧着都像是书生。
她走进去,走到架子最里面,随意抽出一本翻看了几页。
发觉是自己看过的,谢拂又放了回去。
她的目光慢慢越过那个书籍的名字,很快停留在一本小册子上。
谢拂抽出来看到书名,这才知晓是一些当下的小话本。
她翻看了几下,里面的内容是书生吴虹遇男鬼缠身的故事,语言俚俗。
谢拂放回去,又取出一本书来,光看名字并看不出什么来。
她翻开了一页,开头便是小商人张胜拒绝员外小侍夫爱慕的话语。
她顿了顿,想到家中的长夫,又放了回去。
谢拂心中并没有多少什么伦理的背德,一个恰好出现符合心里预期的男人,也不是没有长夫转嫁给妻主妹妹的事情。
这些书都是一个套子,左不过是些佳子才人。
这一排来了其他人,谢拂没有再继续查看还有哪些话本,拿了几本自己没有看过的书,走到门**钱。
见时辰还早,谢拂没有急着回去,继续在这一条街道绕路。
这条街鲜少能看到世家贵族出没,都是极为普通的百姓。
水蒸气在空中弥漫着,耳边都是热闹的声音,谢拂提着书,慢慢回了客栈。
夜里。
谢拂点燃蜡烛,披着外袍,坐在那翻书。
她身前泡着热茶,汩汩地似乎要冒出来,火盆里也冒着响声。
夜里格外安静,街道上什么吵闹声音也没有了。
谢拂拢了拢身上的外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那里的印记几乎快没了,不凑近看几乎看不到什么。
她指腹摩挲着那处,沉静的眼眸慢慢放空了一些,脑海里不经意想到那晚上的事情。
其实脑子里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记忆,也不知道脸上的疤是什么留下来的,也不知道何时他埋在她脖颈处咬了起来。
谢拂只记得一件事情,他被自己压在身下,那张脸庞的确很漂亮。
但那脾气也的确够大。
谢拂忽视脑海里不经意想起的事情,手指翻着书,继续看了起来。
这里比临川冷了许多,条件也不比临川好。
她估摸着时辰,吹灭剩余的蜡烛后,拿着最后一盏蜡烛回了床榻。
听到门口突然敲响的声音,谢拂端着蜡烛,缓步走到门口,润白的面孔在昏暗下格外冷峻,眼眸里一丝情绪也没有。
“君俞。”
门还未打开,还没瞧见人,门口的人就叫出了声。
王复看到君俞后,心口空跳了一拍,“真是吓了我一跳,君俞这么早就睡觉吗?”
“嗯,你找事是做什么?”
门只半打开着,王复只能看到君俞端着一盏蜡烛,露出半边身子来。
“我听说今日有商队入京,来了不少胡人,不少人跑过去交易了,君俞要去看吗?”
谢拂垂眸思索了一下,“……不去了,不方便。”
胭脂水粉什么的,也没有比京中品类更好的了。
带回去给长夫,现在买也太早了。
“那我就去了。”王复有些可惜,试图再争取一二,“听说很热闹的。”
“去吧。”
谢拂抿唇,合上了门。
门口的王复闭上了嘴,吞下要说的话。
君俞现在未免太宅了一些,这客栈里的考生哪个没有去。
从前可是会去凑热闹的,虽然也是过去嘲讽人说人没本事刁难人。
谢拂转身护着那唯一一点亮光,回到床榻边上,把蜡烛放了下来。
她将外袍脱下来,挂在架子上,很快上榻盖着被褥。
这几日的睡眠都很好,谢拂一上榻便很快起了睡意。
那点蜡烛被吹灭,屋子里彻底漆黑下来。
床榻上的人一动不动地睡过去,不知怎么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又很快平缓下来。
廊外,有一人慢慢走在那。
他轻轻敲门,见里面没动静,又怕被其他人看到自己敲门做生
意,被人起哄拉到别人房间里,又连忙离开。
第28章
里室内。
苏翎被拆了纱带, 轻轻转动自己的手腕,见的确只有一点点不适后,这才安心地收回手。
他脸上的痕迹已经没了, 瓷白的皮肤似雪一样,一点多余的痕迹也没有。
他轻轻吸着气, 皱着眉, 让多余的人离开。
非砚端来热茶,苏翎低头喝了一口, 便倚靠在床头。
“刚刚主君派人来问公子的伤好没好。”
苏翎咽着口中的茶水,疑惑道,“父亲同意我出府了?”
非砚轻轻摇头, “主君没说。”
“难不成还真把我关在这里, 要不是不方便出门。”他心中不忿道, “我不是让你去查她去哪里了吗?她现在住在哪里?”
“住在城西的客栈。”非砚回道。
他微微挪动着身子,手指不自觉藏在被褥里, 却只是抬眸慢慢思考着。
“听说明日丰乐楼要举行鹿鸣宴,不少人会去,公子要去瞧瞧吗?”
不喜欢这个女君, 也可以去宴上瞧瞧别的女君。
榜下捉妻也不是不行。
再过几年, 公子年纪便大了, 哪里还能寻个好妻主。
“母亲也会去吗?”
“不知道。”
他倚靠在那,慢慢发起呆来,身子也放松下来。
非砚抬头看了一眼公子, 退到屏风旁边。
也不知晓公子是怎么了, 性子一下变得奇怪起来。
以往虽然也闹着不嫁人,可也不敢同女人说话,甚至不乐意出门见人。
前几日夜里的事情, 再如何也不会发生。
眼见着公子脸上的指印没了,可到底被女人压着身子,衣裳也乱七八糟,连首饰都是下人后面收拾起来送过来的。
里室安安静静的,床上的声音窸窸窣窣。
倚靠在那的苏翎轻轻吸着气,想着怎么办。
“她那张脸还能看吗?”
非砚沉默了一下,“奴问了府医,说是没有影响。”
他歪了歪头,不知道没有影响是什么意思。
他天真地想着,脸不行,那腿呢?一个跛子,谁会乐意嫁给她呢?即便她成了官,怕是也会被旁人取笑。
苏翎摸着枕头底下的玉佩,无意识抓着流苏,也没吭声,那张小脸上慢慢思考起来,眼珠子也微微挪动着。
……
丰乐楼几乎人满为患。
入座的几人不经意地去看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
“若是闻喜宴就好了,哪用得着想以后啊,不会比闻喜宴更好了。”
入座的王复听到旁边人说的话,坐在那抬手揉了揉眼睛,神色萎靡。
不远处的李宴抬头望去,目光在王复周围寻找,没有见到眼熟的人后,眼睛里不自觉带上不屑。
鹿鸣宴并不比州郡的繁琐隆重,来参宴的考生蠢蠢欲动地盯着席位上的大人。
为首的是杨青,是此次考试的主考官。
王复没听进为首的人的话,目光落在二楼的人身上。
她怔怔地盯着,哪里还坐得住。
王复下意识环看四周,起身慢慢离开座位。
众人虽有坐下来的也有站着的,王复离开时并不引人注意。
而坐在李宴对面的晁观抬眸看向离座的人,盯着王复上了二楼,停在了戴着面纱的男子身上。
王复身边不知何时又站了一个女君,看不到面容长相。
很快地,几人的身影被其他人挡住。
李宴顺着晁观的目光看过去,见到王复和谢拂站在那里,微微扯了扯嘴角。
好好坐在这里听学不要,偏偏走什么歪门邪道,去讨好男子。
戴着面纱的少年歪头盯着凑到自己面前的人,上下打量她,露出来的眼睛圆润妩媚,眼尾轻轻上扬,“你是谁?”
苏翎又看向四周寻人,等着拦路的人说话。
王复愣了一下,连忙回道,“我叫王复,江洲人士。”
听到有些耳熟的名字,苏翎收回四处寻找的目光,眼珠子转了转,嗓音轻轻地,“谢拂人呢?她怎么不在这里”
“君俞……君俞有事就没同我来。”她支支吾吾道,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难道他心悦君俞,那君俞也心悦他吗?是何时认识的,君俞怎么没有跟她说过这件事,不是说不可能吗?
“那她现在在哪?”
“她应该还在客栈。”
苏翎没说话,直接越过王复要去寻人,举止娇纵得很。
站在不远处的魏琇盯着朝自己方向过来越过自己的苏翎,若有所思地想着他刚刚的问话。
什么意思?他不是最讨厌女人吗?如今怎么还主动来找女人了?
没人敢堵这位显然是权贵的男子。
他身后跟了三四个奴侍,连衣裳首饰都比平常人好。
王复在原地站了几秒钟,脑中空白,想要追上去,却又害怕畏惧看到君俞嘲讽说她是个废物,甚至冷漠地盯着她。
君俞最擅长这种事情了,看到讨厌蠢货废物时就是这样,她可看过太多了。
丰乐楼中,不少人把目光放在李宴,晁观,祢章几个人身上。
她们盯着最有可能入殿,也最有可能得到权贵赏识,甚至洞房花烛青云直上。
王复愣愣地看着下面几个比她优秀的人,甚至能够预料到一月后自己的结果。
她有些失魂落魄地下楼回到自己的座位,越过角落时,完全没有注意到抬首盯着自己的李越。
李越四处张望着,没有找到停留在王复身边的谢拂后,眼眸慢慢暗下来,慢慢垂首安静坐在那。
她穿着从箱子底下藏着的礼服,配饰甚至组不了一套,衣袖和肩膀上甚至起了球。
离开丰乐楼的苏翎刚上马车,就被自己的随身侍从拉住。
非砚拉住公子的袖子,“公子要去哪里?您要去客栈做什么?”
难不成又要向上次那样,施压不成反倒被女人占尽便宜。
而代价不过是脸上划一道不轻不痒的疤。
非砚着急得说不出话来,若是其中有什么婚事,也只是玩乐,可那位女君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举子。
苏翎正要开口让马车去客栈,听到非砚的话微微愣了愣。
他将脸上的面纱轻轻扯下来,瓷白的脸上带着天真,嗓音干净纯轻,理所当然道,“找人啊。”
“然后呢?”
苏翎垂眸短暂思考了一下,轻轻抿唇朝人笑了笑,“去去打断她的腿啊。”
非砚呆了一下,“公子又在说笑了。”几个男人哪里能拦住一个女人,还打断腿,那是参加春闱的考生,眼下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回府。”非砚拔高声音对车夫说道。
苏翎坐在那没动,似乎也意识到人手没带过,也不能真把人的腿给弄断了。
可什么意外能把腿弄跛呢?
街道上比往常还要热闹,不少人往丰乐楼去看热闹,甚至提前见见有哪些考生。
马险些受到惊吓,多绕了两条街道才回到国公府门前。
他被奴侍扶着下了马车,早早在门口等人回来的管家看到公子回来,连忙上前过来。
“主君让公子去院子一趟。”
“今个谁来了?”苏翎看到侍从端着茶水进去,语气平淡问道。
“是谢女君,不巧刚到没多久。”
苏翎的瞳孔微微缩了缩,抬脚往厅堂去。
“几日前小儿年幼无知,还请多见谅。听说今日丰乐楼开宴,我请你来倒是耽误你的事了。”
苏翎径直走了进去,没再躲在屏风后。
他一进去,正在说话的两人一下安静下来。
端坐在那背脊挺直的女君神色冷淡,似乎懒得瞧他的模样。
“母亲。”他不高兴道。
怎么又把人请过来了,谁都行,为什么母亲总是要把她请过来。
“下去。”为首的人说道。
苏翎一下恼了起来,气得眼睛
都红了起来,把刚端上来的茶杯摔到地上,袖子随着幅度翻到手臂上。
他穿着紫色的衣裳,被溅出来的茶水泅湿了衣摆,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母亲。
谢拂的衣摆沾了大半茶水,月白的衣袍格外明显,她抬眸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前,似乎还有些站不稳的少年。
大厅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为首的人似乎并没有因为儿子顶撞自己而突然勃然大怒,却依然气得站起来。
“你先回去吧,下次我会再让管家去请你过来。”
谢拂瞳孔缓慢转了转,有些意外地站起来,也没有多说什么,垂首温声道,“是。”
她离了厅堂,侍从在前面领路。
长廊处,谢拂朝厅堂看了一眼,有些疑惑刚刚看到的场景。
“走吧。”侍从侧身低声道。
厅堂内。
“这个不喜欢,下一个不喜欢,自古以来男子都是要嫁人的,传宗接代养育子嗣,你不嫁人做什么?你如今怎么越发不听话起来,我看是你父亲惯坏了你,让你越发不知天高地厚。”
他呼吸短促起来,嗓音尖锐,“那我要是死了呢?你能管我一辈子吗?要不是母亲,我怎么会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要不是强绑着他上了花轿,送进了别人的府里,即便回府后哭诉也只让他忍着。
好似那谢拂成了她女儿,他成了外人一样。
他像是不解气一样,把花瓶也摔在地上,砰的一声,碎片散了一地。
厅堂内的侍从低垂着头,甚至不敢呼吸。
随着太傅拂袖而去,站在原地的苏翎一动不动。
非砚将裘衣披在公子身上,让人把地上的碎片收拾起来。
赶来的主君看到地上的狼藉,微微蹙眉。
他走过来把人拉到屏风内,擦了擦儿子的眼泪。
“做什么要顶撞起来,你母亲决定的事情,哪里能拒绝得了。”他轻声劝道,“我见过那位女君了,才学外貌都是数一数二的。”
他不知道自己儿子怎么性情大变了,突然变得乖戾起来。
家中发发脾气就算了,日后嫁人哪里能这样。
苏父摸了摸他的脸侧,“要是实在不愿意,我再劝劝你母亲,不愿意嫁人,也是能入道观为男冠,过几年再回来。”
“真的吗?”
第29章
夜里。
房间的门被敲响。
披着外袍起身的谢拂打开门, 看到神情异样的王复,面上沉静地盯着她。
“今日有人来寻君俞吗?”
“有。”
她声音冷清清的,在夜里格外突兀。
谢拂侧过身来, 没有继续说话,只是转身进去, 门也打开着。
桌子上都是书, 还有刚刚写完的策论,墨迹都未干。
她坐下来, “不日便要会试,你该多看看书才是。”
整日里问这些做什么。
她抬眸盯着进来的王复,旁边的蜡烛照亮她的周身, 浓黑的眼眸里清亮冷淡, 柔顺的发丝垂散在肩膀上, 跟素白带着暗纹的衣衫裹挟在一起,看上去越发清峻雅正。
王复停在屏风旁, 盯着君俞那张脸,“君俞一心只读圣贤书,哪里知晓我的想法。”
谢拂顿了顿, 她自己都顾不上来要求功名, 什么想法不想法。
她扯了扯嘴角, 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的人,“你想说什么?”
眼下会试在即,她心里不想着考试, 难不成还想着什么?想上天不成。
王复慢吞吞地坐在君俞面前, “今日我在丰乐楼遇见了国公府的独子,他问我你在哪里,君俞日后是要与他成婚吗?”
“不会。”谢拂很快回复道, “我与他并不相合,不可能成婚。”
“可那是国公府的独子啊,君俞若是娶了他,好处很多。”
“你是在说我没本事,要靠男人上位,趋炎附势,攀高结贵,苟合取容的人吗?”谢拂放下茶杯,抬眸盯着她,“你若是也有意,也不必担心我会做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君俞有才气,姿容也好,我也有自知之明,只是好奇而已。”王复垂着头,“先不说君俞在国公府住了一晚,君俞日后高中,怕是要归属国公府下。”
谢拂垂眸,指腹摩挲着杯沿,“只是暂住一晚而已。”不娶他就可以了。
“你早些休息,还有一月便要会试,不用想那么多。”
当下不是什么归属问题,她得考上,考上之后,许多问题都能解决。
官员当外派几年才能回京,她一不娶世家贵族的夫郎,二也不与其他人深交,什么新政旧政,也轮不到她来推。
……
来京中的第十五天,客栈里有望及第的考生基本上都与上面的人联系了几次。
而谢拂却一次也没有被人联系过,也鲜少外出观览。
只是过几日就被邀请到国公府对弈喝茶,一炷香的功夫又离开,任谁都知晓她是哪个势力的人。
客栈中不少举子羡慕嫉恨,暗戳戳地询问谢拂去做了什么。
这日。
谢拂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将书本都放进箱子里。
她的衣裳不多,甚至称得上节俭。
屋子也恢复成刚进入时的模样,窗户也被关紧。
一炷香后,屋子里的行李被拿走放在马车上。
“我也想同君俞住在一起。”王复跟在君俞身后,盯着她把行李放上去。
客栈门口人流很多,来来往往,耳边的嘈杂声始终没有停下来。
“还有半月便要科考,你好好准备。”谢拂忽略她的话,“别又到处乱跑。”
临近午时,人也越来越多,不少人把目光放在这边,认出谢拂那张脸的几个人站在不远处低声说话着,似乎犹豫要不要上前。
谢拂上了马车,王复盯着马车越来越远,也转身回客栈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穿过这条大街,进入清河坊,这边显然没有多少人来往。
新的住处是谢母几月前置办下来的,几日前才能入住。
马车停在两个石狮子前,谢拂下了马车,让人把行李拿进去。
她端看着四周,马车越过清河郡王府时,也知晓这里寸土寸金,出行之时都配有马车奴侍。
马车缓缓离开,从后门进去。
“公子,您快瞧瞧,那是谁?”
马车内的人掀开纱帘轻轻靠近朝外看,却只看到她的背影。
他的目光又挪动到牌匾上,瞳孔微微放大,看清楚上面的字后,这才把纱帘放下来。
他垂着眸,“现在太早了。”
马车短暂地停留后继续向前缓慢行驶,府门正好被关上。
午后。
照常去客栈请人的侍卫扑了空,得知人不在客栈之后,又四处打听。
刚歇下来没多久的谢拂沐浴后,披着外袍坐在窗户边上。
白日里没有风,太阳很大。
她像是忘记了今日会被请到国公府,支着下巴,垂眸在那看书。
院子里的侍从心不在焉地打扫,想着女君在里面做什么。
他们早早就被安排守着这宅邸,宅邸上上下下都去过。
平日里出门也是小心翼翼地,生怕得罪了谁。
女君若是高中,日后怕是也会娶一金枝玉叶,规矩十分多的正君进来。
从院子外进来的侍从穿过走廊,站在门口,“女君,说是国公府的人,来请您过去。”
里面的人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出声。
“让她等等。”
里室的人放下书,微微抿唇,起身站起来,看着窗外的侍从,脑子里却想到一个荒唐的想法。
若是她纳侍呢?后院侍夫提前有子,又有谁会把自家的儿子嫁进来。
只需要撑过这段时间,她可以为那位侍夫准备嫁妆,若是不愿意嫁人,也能好好养在府上。
长夫知晓也定然不会怪罪于她,只有名没有实的,只是个幌子而已。
她思索着何时纳侍,心中却万般不情愿娶那官舍。
娶进门来定然会让府上不得安宁。
谢拂合上窗户,取出合适的衣袍挂在架子上,简单整理自己的头发。
出了院子到了前厅,就看见长廊守着的两个侍卫。
谢拂幽幽地盯着府门的那辆马车,罕见地吩咐其中一个奴侍跟着她一同离开。
马车上,他穿着有些不合身的衣裳,手腕上的镯子也有些大,不安地坐在女君身边,抬眸偷偷瞅着垂眸翻书的女君,不知道要去哪里。
马车内安安静静,只能听到翻书的声音。
似乎意识快到了,谢拂突然开口,“就在马车上等我,不用下来。”
“是。”
谢拂合上书,放进抽屉里,整理着袖子上的褶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随着马车停下来,奴侍乖巧地坐在那,盯着女君下去,脑子里却平静不下来。
他咬着下唇,心思活泛起来,等女君一离开,却开始将马车内的铜镜拿过来。
女君这是做什么?
他摸了摸脸,想到女君的模样,止不住地高兴起来。
进府后,谢拂被领到陌生的地方。
不是熟悉的前堂,而是后院。
她有些疑惑地观察四周,不知道这是哪里。
“太傅在何处”
“大人还在书房,还劳女君在亭子等待片刻。”
谢拂停顿下来,抬眸望向不远处的亭子,那里纱幔围住了里面,完全看不清楚里面是谁。
她呼吸停滞了一秒,微微皱眉,完全不知晓为什么太傅要将自己的独子嫁与她,比她优秀的人不是没有,若是要寻个好掌控的,凭太傅的权势,哪里寻不到这样的人。
何故总把她叫来,不论如何三番四次拒绝,还是没有任何用。
可现在却把她带到疑似后院的地方,无长辈在旁,私下见面与私会有什么两样,日后再如何推辞,也会落下把柄,被人耻骂逾闲荡检,斯文扫地,行止不端,有亏士行。
前面的侍从催促她往亭子去,谢拂没有继续往前走,突然开口直言道,“我无意贵卿,贵卿也无意于我,科考在即,日后也没有时间再应邀来贵府,只待科考结束后便回返乡求娶心仪之人,还请告知太傅。”
亭子间的人没有吭声,死死地盯着长廊的人,心中又气又恼,一时头脑昏了头,眼睛也红了起来。
他嗓音有些尖,“谁稀得嫁你,也不知晓是拿什么话哄骗了我母亲,日后你若还来我府上,我便让人把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乱棍打出去。”
“我便是嫁鸡嫁狗,一辈子不嫁人,也决不嫁给你这个贪荣慕利寡廉鲜耻的人。”
亭子间传来杯子清脆的声音,他像是气极了,扬起的眼尾绯红一片,“还不滚出去。”
一时间长廊格外安静,在旁的侍从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低垂着头不敢抬起来。
谢拂站在那,浓黑的眼眸里沉静地望着眼前的亭子,微微俯身示礼后便转身离开。
他恍惚了一瞬,一时心中不知道是生气自己被骗到这里见人,还是生气她竟敢如此侮辱他。
不是她求娶吗?怎么现在变成了她成了受害者,他迫不及待死皮赖脸地嫁人,三番五次威逼胁迫她不成
什么心仪之人,拿他同乡野男子作比,他何时丢过这种脸。
“去告诉母亲,下次若还出现这种情况,我便剪了头发出府入观。”
那声音冷得很,带着狠意,恨不得下一刻就找到出气的人不成。
长廊处的侍从连忙应下来,“是。”
苏翎尤不解气,又顾着脸面,起身朝自己的院子方向离开。
往返不足一炷香的功夫,谢拂又回到了国公府的门口。
马车上的人见女君出来,掀开帘子露出半边身子来。
他模样不似奴仆打扮,没有规矩,活像是养在屋子里的通房侍夫。
“女君。”他声音突然腻起来,哪里是正常奴侍叫的声音。
跟在谢拂身后的奴侍看到那马车上的男人,眼睛闪了闪,“太傅在书房等着女君呢,女君同我过去吧。”
“家中还需整顿,也不敢再打叨扰太傅,还望转告。”
谢拂下了石阶,朝马车过去,对马车上的人却温声细语起来,“进去好好坐着,莫要受了凉风。”
第30章
科考在即, 宴会却频繁开办起来。
不少帖子送到了谢拂手上。
夜里。
谢拂盯着帖子上的署名,官威一个比一个大。
她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另外一张帖子下面,那是长皇子的宴会。
不少科举无望失意之人, 会借助宴会得到长皇子的青睐引荐给圣上。
可同样言行胆大妄为,府上面首无数。
她把这些帖子放在炭盆里, 一个也不打算去。
只要不是一甲, 二甲末尾,三甲之内, 保证有名可上,谁又会注意得了她。
火舌舔舐了那些帖子,将那些吞噬得干干净净, 明亮的火光印在她的瞳孔中, 谢拂静静地盯着, 想着三日之后的科考。
夜里静悄悄的,长廊外, 红色的蜡烛点亮了四周。
几个侍从躲在那偷懒打趣,听着眼前这个侍从腻腻歪歪的声音,受不了一般夺去他手上的托盘。
“女君请喝茶……”
“成天做这些美梦, 你瞧女君想到你不成只是一时被女君带出去一次赏了物件, 就高兴得记不住自己是什么名字了?”
“女君只是一时专心科考, 等日后定然会注意到我纳我为侍夫。女君对你说过让你注意身子莫让风吹了去,得了女君的赏赐没?”
几个侍从听着,身子歪着笑了起来, “若是女君当真看上你, 让你做了侍夫怀了孩子,可记得想起我们……”
小轻听了站直身子来,摸了摸手腕上有些大成色极好的镯子, 轻声哼了哼,“那是自然。”
他见人提着泡好的茶从屋子里出来,连忙小心翼翼拿过托盘,把茶杯上盖子拿开。
他们站在那没动,像是看好戏一样盯着小轻端着托盘走远朝女君屋子里走去。
“再过几日,主家的人来了,看他还有没有胆子做这种媚上的事情。”
屋门被敲响,外面的声音响了起来。
“女君……”
谢拂顿了顿,“进来。”
小轻端着托盘过来,身子极为单薄,露出细细的腰身,脸上也比往常涂抹得更加浓艳。
“女君请喝茶……”
他慢慢抬起头露出脸来,唇抿了口脂,头上也比旁的奴侍多了几株绒花。
烛火摇曳得厉害,似乎下一刻就要被不知道哪里冒来的风吹灭。
坐在那的女人抬眸却看向那托盘的茶杯,伸手拿了过来,低头抿了一口。
她身上的衣着算得上随意,外袍披着身上,发丝也散乱在肩膀上。
骨相优越格外昳丽的脸上在黑夜里更是眼睛是眼睛,嘴是嘴,浓墨淡彩,格外突兀清峻。
她像是想到什么,这才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行为。
谢拂将茶杯放下来,温声道,“我同你说一些事,你且坐下来。”
“我抬你做侍夫,半年后便放你出府,为你置办嫁妆,可好”
她低低地说着好处,也不碰他,语调纯正温厚,清冷平淡的面容也柔和起来。
夜里雾蒙蒙的,小轻伏坐在那,听着女君的话,心中却茫然起来,仰头盯着主子。
因为屋子里的炭火,他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干巴巴道,“奴不离开……”
蜡烛像是快被燃烧了一般,小轻盯着女君的眼睛,又怯弱地收回来,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在长廊外的得意。
“那你想要什么?”
“奴就想待在府上。”
盯着眼前尚且青涩的奴侍,谢拂突然笑了笑,“待在府上不行,你也是才来这里不久,你回临川的府上。”
只是暂时的侍夫,一直待在府上,到底不好。
她还没想过后院一堆的侍夫,有一个就够了,哪里有那么多的精力再去顾第二个。
他呆了一下,嗫嚅地应了下来,脑子里也没理顺女君说的是什么意思。
只是让他当名义上的侍夫,不碰他而已,那也是侍夫,也是主子。
架子上厚重的裘衣被取下来盖在他身上,小轻怯生生地抬头来,被扶起来坐着。
他脑子停滞了一下,头脑空白,坐在那不敢动。
“我明日让人收拾隔壁的院子,你先住在那里,管家会置办你的衣裳首饰,若是有喜欢的,你跟管家提。”
“下去吧。”
那声音平淡得有些冷漠,偏偏听着不觉得。
小轻头脑昏沉地出了女君的屋子,裹着女君给的裘衣,站在门口好一会儿。
“你身上的衣裳不是女君的吗?”说话的人有些惊讶,甚至脸上浮现嫉妒。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得意道,“女君说送给我了。”
他这才意识到发生什么,喜滋滋地裹着衣裳回了屋,跟谁都没提屋子里的事情。
半年的主子也是主子,回了临川老家也是好事。
次日,小轻就被管家带到女君隔壁的院子里,府上的侍从都知晓他抬为女君的侍夫,爬上了女君的床。
明明长相一般,却格外受女君爱护。
三日的时间,谢拂一直没有出府。
忍不住在门口相碰的魏琇盯着紧紧闭着的大门,目光又忍不住望向奴侍出来的西门处。
“那小轻可真是个狐狸精,成了侍夫又怎么样,要是真怀上孩子,日后未来主君进来,他怕是第一个遭殃。”
几个侍从低声说着,语气里都带着嫉妒。
他们都是从临川来的,都知晓女君没有通房没有侍夫,如今却纳了他们其中一个为侍夫。
这好比跟地上挖到金子一样,谁不嫉妒。
魏琇放下帘子,
这日的早上沉闷闷的。
小轻再次检查着女君的行李,确认没少东西后,亦步亦趋地跟在女君身后。
谢拂上了马车,“不用跟着。”
天还没完全亮,街道上雾蒙蒙的。
马车朝贡院去,一路上能碰到不少人。
贡院门口排了很长的队伍,谢拂提着自己的行李,自觉地站在了最后面一个。
在前面左右环看的王复瞧见君俞,连忙提着行李排在了君俞身后。
“君俞怎么现在才来。”
“有些远。”谢拂道。
她也没心思观看四周是什么情况,敛眸站在那放空大脑,神情恹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王复的话。
随着前面的人越来越少,轮到谢拂。
她的行李被拿过去翻看检查,被证实身份后这才提着行李进去。
她后面是王复,谢拂停了停,转身看了一眼止不住发抖的王复,眼睛缓慢地眨着。
这个时候倒是知道紧张,之前还满脑子胡思乱想。
谢拂看了一眼,便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人跟上来,谢拂与前面的人差了十几米。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放下自己的行李,整个人慢慢安静下来。
四处都静悄悄的,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误以为作弊。
随着考官的声音出来,考卷发放,也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目光紧紧盯着发送考卷的人。
注意到有人盯着她,谢拂抬眸望向对面,就看见相熟的人。
是李宴。
李宴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眼眸里带着说不清楚的情绪,像是轻视看不起她,又像是觉得自己会高出她一头,会被她压在下面。
谢拂挪开目光,懒得看她,将自己的笔墨拿出来摆放,抚平考卷。
……
九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贡院外的丰乐楼连着几天挂着提前祝贺王素和李宴,整夜里亮着红灯笼。
宴会上。
“怎么这几日约你出来都不出来”
苏翎没说话,有些心神不安,这几日里老是做噩梦,白日里更是恍惚。
“再过半月,这京里就热闹了,怕是有不少婚事。”
听到长皇子晋安的话,在座的几位都捂嘴笑了起来。
“阿琇呢,阿琇打算嫁人吗?”
“我订了婚事,不然我也要去凑凑热闹,京中的王素李宴不提,也要其他优秀女君,我见那晁观,数一数二的好,才学好,姿容佳,远远瞧过去也知道是个好相处的。”
魏琇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皮却燥热起来,细声道,“还不知道,得等揭榜,你们估计都没见过她,她似乎不喜参加宴会。”
等她上了榜,他就让父亲派人去说亲。
坐在那不吭声的苏翎瞥了一眼他,手指轻轻卷着帕子,抿着唇。
这一堆人里,苏翎年纪最小,论家世也只在长皇子之下。
“你之前不经常出门,也不认识京中有哪些女君,何不也在这些女君里挑一个出来。”晋安问苏翎。
“我不爱听这些。”苏翎说道。
什么嫁人不嫁人,父家一倒,转眼就会把他给踢了。
等圣上权势一稳,他母亲就要辞官,但也有个太傅虚名。
他好歹是世族出身,先不论是宗室,也是出生便被赐予县主,父亲也是郡主。
他瞧着眼前,越听越看越心烦。
趁着他们又谈论起别的东西,苏翎离席原路返回。
他站在长廊处,冷着小脸,满脑子想着怎么报复。
可偏偏没有机会,那人一直不出府,送帖子去也不参加宴会。
安插一个人进去,听到的却是屋子里藏了一个侍夫,日日宠爱。
他道怎么不出门了,怕是腻在男人肚皮上下不来床。
上辈子也没见她考的多好,三甲开外,险些没当上官。
苏翎越想越气,想着还让她过上日子了。
非砚跟在公子身后,“公子,我们这是回府吗?”
“回去。”
苏翎出了长皇子府,爬上马车,心中郁气极盛。
“明日贡院开门,你便派人把她堵住,打她一顿。”
“府君已经不提那事了,公子何必再多费此一举。”非砚犹豫道。
“让你去就去。”
苏翎脑中闪过谢拂那张脸,心中不安起来,紧紧攥着帕子,只以为夜长梦多,再迟就晚了。
马车离开长皇子府,挂在马车上的灯笼摇摇晃晃的。【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