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海外仙山
海外银矿?
不!这是海外仙山啊!
就等着他们这些诚心诚意的有缘人前去求取哩。
看着底下,一双双通红的眼睛和一张张兴奋的面孔,田秀珠忍不住在心底轻轻地啧了一声。
果然,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钱】这种东西办不成的事。
可俗话说的好,天底下就没有白吃的午餐。
太后娘娘拿出了这么大的诚意,肯定是有要他们这些人,出力的地方。
“银矿的具体方位,已经确定了,就在倭国境内。可咱们若是想要顺利开采,不仅要有精干的海军,还得有船只大炮,但你们应该也知道,如今的国家不富裕啊……”
国家不富裕怎么办?
你们这些国家的蛀虫,不是,是与国同休的栋梁们,是不是得发动发动自身能动性,主动地为官家,为太后分忧啊!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也是一阵阵钻心的肉疼。
可是——
海外仙山就在眼前。
不能分它一羹,
死了也不甘心啊。
这些人回去后,呼朋唤友,暗地窜连,挠心挠肺地想了好几天,最终,基本上所有人都下定决心要参它一股。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贪银子想发财是一方面。
不愿意被甩下“太后娘娘”的大船也是另一方面。
反正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位娘娘总是能为大伙开辟新的,源源不绝的财路。
如此这般,短短半个月后。
田秀珠就得到消息,说这些人,一共筹措出了五千万两,用来组建田秀珠口中的那个“远洋贸易公司。”对此,田太后却并不十分满意,她暗示,应该让更多的有实力,有意愿的人参与进来。比如说,那些大商人啊,大地主啊,大豪客之类的。
要知道如今的学府小区都已经在卖二期了。
由此可见,这些人的潜力有多么的巨大。
太后娘娘都暗示到这了,勋贵们就算心里不大愿意(主要是怕自己手里的股份越来越稀释)但还是照做了,至于结果……那还用说嘛……
“一亿五千万。”田秀珠啧了一声:“大家还是有钱啊。”
坐在她对面,本来面无表情地梅首辅在听到这个数字后,也难以自制地狠狠抽动了一下唇角。
这个女人!
仅仅凭借着一个虚无缥缈,还不知道真的是否存在的海外银矿,就能从那些国之蛀虫们的手中讹出这么多的银钱。
“喏,按照约定,启动资金,本宫已经搞定了。所以梅首辅,你也给个时间吧!”
梅硕皱着眉头在心底快速核算了一下,最终,伸出了自己的三根手指头。
不想,太后娘娘却果断的摇了摇头。
梅首辅见状咬了咬牙:“两年。不能再少了!”
两年是指船只能够正式下水启航的期限。
这还差不多。
田秀珠呜嗯一声,算是勉强同意了。
说完该说的正事,梅硕起身告辞,不过再走之前,他还是用着怀疑的语气问了句:‘敢问娘娘,银矿的事情,是否属实?’
一句话,这位大人,还是不大相信。
“当然属实。本宫又不是做杀猪盘的。”田秀珠嘟囔了一声后,为了取信这位大人,她只能如实的告诉了对方,银矿的具体地址以及大致产量。
石见、银峰山、每年最少10吨的白银出产。
梅硕:……
越听,表情越真。越听,眼神越亮。
“若真如娘娘所说。”梅大人用着不容拒绝地口吻告诉田秀珠,说户部应该也出一股,并且还要占据主导的位置。
白银是珍惜的贵重金属。
若真能从倭国带回来大量白银,那户部就可以开始考虑重新铸币了。
田秀珠没有拒绝。
毕竟小日本也不傻,你从人家国内采银子回来,人能干才怪呢。
到时候,免不了还是要动用武力的。
所以说来说去,最终要看的,还得是大船大炮和军队呢。
如此这般,梅硕心情颇好的离开了,而田秀珠则在揉了柔额头后,继续翻起了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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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变得炎热了起来。
这一日,御膳房特地给太后和官家,做了奶油水果的刨冰。不知道是不是贪嘴的缘故,当天晚上,田秀珠就接到禀告,说皇帝身体不适,闹起了肚子。
“你究竟吃了多少啊?”看着躺在床上,没精打采地胖儿子。当娘的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神情。
“没,没多少。”赵暾不敢去看妈妈的眼睛,并将自己的小半张脸藏在了被子底下。
“没多少是多少?”
小官家想了想吞吞吐吐地报了个数。
田秀珠:“六碗?呵……个贪吃鬼哦,你不肚痛谁肚痛!”
小官家没脸没皮地嘿嘿笑了几声,可见也知道,是自个错了。
“下次不许了哦。”田秀珠警告道。
“嗯!嗯!嗯!儿子再也不敢了。”
看着小胖子这可怜兮兮的劲,田秀珠却也不好再继续说他,只能心疼地抬起手,帮着他揉起了肚子,果然,小胖子立刻露出了舒服的神情。气氛温馨,赵暾就这样眯着眼睛享受了起来,而趁此功夫,田秀珠也问了他一些课业上的事情。
小官家不说是对答如流,却也能听出来,的确是认真学习了。
当然,小孩子嘛。
该抱怨还是会抱怨的。
“除了学习书本上的知识外,还要额外看好多以前的折子。娘,我好累啊,可不可以不要学。”
“应该不行的吧。”田秀珠说:“你的课程进度都是梅首辅亲自安排的。娘,也说了不算啊。”在皇帝的课业方面,梅硕是绝对不允许,某个女人跟着瞎参合的。
赵暾听她提及梅硕,稍微沉默一会儿,忽然转过身,颇为认真地问:“娘很喜欢梅首辅吗?”
田秀珠一怔,想了想后,说:“梅大人是朝之肱骨,为娘自然看重他。”
小胖子:“……梅大人长得很好看嘞!”
虽然不大想承认,但梅硕的确长得比他的父皇,还要好看!
“我最近在看辽史”暾暾觉得没有什么话是不能与母亲讲的,所以此时说来,倒也十分坦然:“那上面说,辽国的萧太后在死了丈夫后,又再嫁给了当时的权臣韩德让。年轻的辽圣宗,也十分支持母亲的决定,并亲切地称韩德让为相父。甚至在韩德让死后,还让他伴随父母,一起葬在了乾陵。”
田秀珠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说。
“娘。”果然,说完这一段话后,暾暾露出了一张完整的小肥脸,颇为认真地说道:“我最最最最喜欢你了。我希望娘能得到幸福。”
去年,宫里很多的姐姐们都走了。
赵暾想,如果母亲没有他们这些孩子,应该也会离开的吧。
“娘也最最最最最喜欢你了。”田秀珠笑了笑,并低下头,在儿子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不过你误会了。娘与梅大人,可是清清白白的。而且偷偷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姓梅的应该比较讨厌我,经常在私底下,骂我是妖妇来着。”
什么!
我母亲这么美好,姓梅的居然不喜欢,反而还在暗地里诋毁。
小官家立刻就不高兴了。
觉得这个梅首辅实在是有眼无珠。
“等我将来长大了,不需要他了,就把他流放到海南岛去!”必须替母亲出气。
“没错!”田秀珠居然十分支持儿子的决定,并告诉他说:海南岛都便宜他了,应该流放到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是哪里?”
田秀珠想了想:“按照方位来说,应该是澳大利亚吧。”
不过那地方现在应该叫绝岛。
有没有人,都是另说的。
到底是个孩子,嘴上支持母亲寻找幸福,可一旦知道对方并没有这个意思后,他还是肉眼可见的高兴了起来。田秀珠就这样温温柔柔地哄着他,直到把小官家给哄睡着了后,方才起身缓缓离开。只是在走出皇帝寝宫的下一刻,她的表情就瞬间阴沉了下去。
一旁服侍的小然子见状,简直大气都不敢喘,只把自个的身子弯的更低了。
“去给本宫查。”太后的声音淡淡的,可小然子却知道,越是如此就越代表主子是动了雷霆真怒的:“究竟是谁在官家耳边进的这些谗言。”
小然子的速度不是盖的。
太后前脚发出的话,不肖一个时辰的功夫,便有了结果。
“是一个叫王震的中书舍人。”
王震?
很好!
田秀珠闻言当即冷笑起来。
“传本宫旨意,王震罢官。……不,仗责五十,再罢了他的官。告诉吏部,永不起复此人,三代之内,也不许其子孙参加科考和荫补,再让他给本宫滚出汴京城。”
小然子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呢?当即就干脆利落的应了一声后,出去捉人了。
老话说得好,无端起风,必有原因。
可见是有些人,见不得梅首辅与田太后紧密联手。所以想方设法地往两人头上泼脏水呢。
一个是寡居的美艳太后。
一个是没老婆的翩翩权臣。
有什么比造两人的黄谣而更好的攻击方式吗?
田秀珠冷笑一声,她心里其实很清楚,这只是个开始罢了,日后传的更不堪的言语,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呢!
第92章 大宋英雄传
富宁五年——
潞王赵晖结束任期,由熙河路返回京城。
帝大喜,亲往京城三十里外迎接。
兄弟二人相见,具都喜不自胜,随行而来的文武百官们看着两人如此其乐融融的模样,倒也觉得十分欣慰,无论如何,一个富有人情味的皇帝,总归是好的。
赵晖回来了,并且毫无疑问,是带着巨大功劳回来的。
就这么说吧,几年前他去熙河路的时候,那破地方什么都没有,可是几年后,当他离开熙河路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棉花庄园,已经有了一条完整的棉花产业链,人口,经济,具都在飞速发展。现在的熙河已经不是以前的熙河了,现在的熙河是富有的熙河,是被称之为“白金之地”的熙河。而这一切,潞王赵晖功不可没。
“皇兄,母亲已经在福宁宫望眼欲穿了,快快随我回去,她和嫂嫂都在那里等你呢!”
赵晖自然没有不愿意的道理。
事实上,他此时也早就迫不及待了。
如此,赵晖随着御驾,一起往皇城的方向而去。
几年没回汴京,如今一朝回来,赵晖猛然发现,汴京的变化居然如此之大。
“这就是水泥路吗?”
这么宽?
怕是能同时行驶六七匹马车了。
“对,就是水泥路。”年轻的赵官家骑在马上,很自豪的告诉哥哥,说像这样的水泥路,已经以汴京为中心朝全国各地推广了。
“母后总说,要想富先修路。只有交通发达了,才能带动产业聚集,形成路衍经济发展模式。”
赵官家一副我的母亲好有智慧,她说什么都是对的骄傲神情。
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在耳里,难免会笑话他赵官家是个妈宝男。但可惜的是,眼前的赵晖经过多年熏陶后,在妈宝程度上,与他这个官家弟弟基本上也是不相伯仲。
是以,此时他只是一个劲的点头,表示万般的同意。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看,赵晖不多时,居然又见到了两条长长的,几乎一眼看不见尽头的木轨……“拉货用的。”赵暾很体贴的解释说:“平日这里是最热闹的,全都是牛车马车什么的在轨上跑,今儿街道司接了皇令封街了,所以你才看不到人。”
赵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刚刚还发现了一点,那就是整个汴京城的城墙已经完全重新修缮过了,变得更高,更大,更长,也更加的森然雄伟,护城河几乎是三倍的加宽,河两边的城墙几乎每隔百步就是可以抵御炮火的马面坡。另外还有瞭望塔和箭楼……简直是密密麻麻数不胜数。老实说,从整体来讲,现在这个样子的确不太美观,但却会让住在里面的人们有一种别样的安全感。
就这样赵晖一路走一路观察,终于,御驾一行进了皇宫,终于,他在时隔四年后,见到了自己的母亲。
“儿臣参见母后。”
“我的儿啊。”田太后显然也非常的激动,她一边哭一边走下凤座,亲自将儿子从地上扶起,又拽着他的双臂,左看右看了一大圈,哽咽道:“瘦了!也黑了!”
赵晖见母亲如此激动,心里也是软软的,忍不住关心说:“母后身体可好?”
“好好好。我在京城什么都好。倒是你,这几年,没少遭罪吧。”
赵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很朴实的笑了笑。而接下来,自然是一家团聚的时间,潞王妃林氏,晏儿,凌云,凌云的驸马,当然还有我们年轻的赵官家,大家一起坐下来,吃了顿接风宴。田秀珠真的很高兴,这从她宴席结束后,是被人扶着回去上,就能看的出来。
天色已黑。
潞王携同自家王妃回到了他在京城的亲贤宅。
夫妻二人久别重逢,自然是有许多话要说。
“我久在熙河,虽也有信件联络和每月送来的报纸,但一些事情,还是想要亲耳听你说一说。”赵晖浑身带着酒气,笑着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林氏个性温婉,遇事更是处变不惊。所以此时听见丈夫询问,也只是用很寻常的口吻,淡淡说道:“朝廷上么,依旧是以变法为主。现在对外称之为【富宁新政】
梅首辅手腕高超,力压群雄。这些年,欺辱了无数同僚,人人对其恨之入骨……”
恨之入骨,却也无可奈何。
这是话里有话啊!
赵晖有些莞尔:“因为清丈土地?”
“是!因为清丈土地。”
封建时代的改革,改到最后,无非还是要落到土改二字的头上。但这也是最难的,最硬的骨头,没有一口堪比钛合金般的牙齿,根本别想伤其半点。
“不顺利吗?”
林氏:“谁知道呢。”
赵晖沉默片刻,心里忽然有了许多别样的感慨。
变法有多不容易!
没有亲自参与过的人肯本无法了解。
那等同于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甚,就会万劫不复,就会被定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刻上,祸乱朝纲,甚至是亡其国的名头。如果今日皇位上坐着的那个人是我,我真的能够像母亲一般,不予余力,绝不动摇的支持着变法吗?
赵晖承认:自己应该做不到。
所以……还好我不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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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城,在亲贤宅休息了数日,洗去了一路的尘土与疲惫后。赵晖几乎谢绝了所有人的探视和拜访,每天不是进宫看望母亲,就是留在府中陪伴妻子,要不就是独身一人,在汴京城里闲逛着。然后,他很惊奇的发现,整个城市的人口更多了,交易的坊市更多了,做小买卖的人更多了,百姓们身上穿着的衣裳颜色更多了,大街小巷里飞快骑行的两轮车更多了,以及几乎处处可见的,纺织工坊更多了……老百姓们的精神面貌,与从前相比,似乎也昂高了许多。
赵晖一路走一路瞧,走到中午的时候,觉得腹中饥饿,便随便进了一家档次看起来不太高的小酒楼。果然,刚一落座,菜都没来得及点,耳边就传来了几个汉子们大呼小叫的声音。
“哥几个,你们看过今天的京报了吗?”
“你想问的其实是俺们有没有看过京报上面的《大宋英雄传》吧。”
最先开头的那个汉子一拍双手:“就是如此。”
这几人所说的《大宋英雄传》是如今一本登在报纸上的连载小说,该小说采用白话文形式。以最普通的,几乎人人都能听得懂的话语,讲述了太祖皇帝,是怎样一步一步,结束五代十国的乱世,是怎样一步一步,结束了那个人吃人的时代,重新建立起了世间的秩序与纲常。
其实认真说起来,那也不过是百十年前的事情而已。
但从大多数人的体感上来说,的确也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所以,当这本《大宋英雄传》横空出市的时候,人们就开始疯狂回忆,那些在乱世中一个个迅速崛起又一个个迅速消失的帝王,以及……本朝的太祖皇帝是如何的英雄气概,又是如何赤手空拳,带着一干兄弟,打下了这偌大的繁华江山。
因为故事讲的太好。
还带着传奇的演义风味。
搞的老百姓们都特别上头,毕竟英雄嘛,还是结束乱世的英雄,谁能不崇拜他了?
赵晖自然也是崇拜的。
而且还非常的与有荣焉,毕竟,那个英雄就是他的祖宗嘛。
几个闲汉就这样嘁哩喀喳地讨论起了剧情,时不时地还发出一些真知灼见来。一旁的赵晖则是淡淡一笑,随即便叫来了店小二,自顾自的点起了饭食。
一盘卤牛肉,一盘小葱拌豆腐,外加两碟子应季时蔬。
潞王殿下慢悠悠地吃过一半时,那几个讨论激烈的闲汉方才止住了对小说的交流,转而讲起了别的事情。
“朝廷上说,这叫取消人头税?
还说要……摊丁入亩?”
“对,我也是听人讲的。好像等到各地的土断结束后,就要实施了。报纸上说,朝廷以后就不收穷人的税了,只收那些有土地的形式户们的税,土地越多,交税越多!”
“土地最多的就是那些当官的吧,他们能干?”
“干不干的,不是还有梅三无在上面压着嘛,用他两年前亲口放出的话就是,你不想当官有的是人想,反对新法,不愿进步,就给本相滚。”
梅三无民间号称:没血没泪没感情。
堪称冷血动物。
风评……老实讲,很差!
吃饱喝足后,结了账的赵晖走出了酒楼,却并没有选择回亲贤宅,而是继续一个人在街面上闲逛,直到天色渐黑……他还是没有回家……因为赵晖发现,城里已经全面取消了宵禁,并且很多坊间,还开了夜市。到处都是通火通明,到处都是人声鼎沸,热闹程度,居然丝毫不亚于白日。
这难道就是母亲口中:夜生活的开始?
赵晖摇了摇头,一转身又钻进了人流之中。
第93章 蒸蒸日上与日落西山
富宁五年夏至富宁六年末。
大宋朝在梅首辅的铁血手腕下,初步完成了一次全国规模的土地丈量,以及人口普查。
重新编纂了黄册。
改革了赋税制度,将人头税并入田赋征收,按土地面积统一征税。
该政策极大减轻了大量赤民的经济负担,将他们从土地中解放出来。除此之外,朝廷还大力扶持轻工业和手工业的发展。
鼓励雇佣制度。
福宁七年,初,泉州市舶司开市,龙江造船厂宝船下海。
田太后以驸马燕月为正使,三千定海军护航,另外还有其余大小上百支民船紧随其后,共同前往倭国淘银。而彼时的倭国正处于幕府与天皇夺权的激烈时期,根本无力抵抗这些来自天朝上国的海船,火炮,和精兵强将们。
是以,燕月的淘银之路,比预想中展开的更为顺利。
如此这般,仅仅半年之后。
便有成吨的白银,随船返回本土。
然后——
不用说,整个朝廷上下,那叫一个群情亢奋。尤其是户部,开心的简直没有办法用语言来形容了。毕竟,国家这七八年太能折腾,挣钱的路子是多了,但花钱的地方更多啊,一个个的,没钱了就知道伸手朝户部要,一点都不体贴他们作为一国管家的难为之处。
咳咳……
总而言之,银子到手,朝廷开心,皇帝开心,那些先前投入了大量人力财力的{远洋贸易公司}的股东们更开心。
太后大娘娘果然靠得住!
说海外有仙山,就海外有仙山!
一点都不带骗人的!
哇哈哈哈哈………
如此,田秀珠个人的伟岸形象在很多人眼中再度爆涨,其个人威信,基本上也已经全面超越了当年同样摄政的明肃太后。
凤仪宫——
大家眼中,那个伟岸的太后娘娘此时正在与梅首辅据理力争,至于争论的内容,自然是银子的分配问题。“当年你要裁军,本宫为了稳定局势,可是把先帝的封桩库都给掏干净了,如今好容易有了钱,是不是得先把这笔账给平了啊!”
面对着田秀珠的振振有词,我们的梅首辅却开始一推三四五,搞起了滑头。一会儿说,朝廷今年的军费开支尚有缺口,一会儿说河道衙门已经上书了好几次要求拨款修缮黄河一带的堤坝。反正处处都是理由,处处都是借口,主打的就是:反正你又不着急用,先就这么拖着吧!
田秀珠闻言沉默半晌,突然有些气急败坏,恨恨道:“官家如今大了,再过不久也该要娶媳妇了,到时候,本宫拿不出钱来,我看你们这些做臣妾的丢不丢脸!”
将皇帝与臣子的关系,比为夫妻,这是自古就有的美喻。
但不知为何,梅硕总觉得这话从太后口中说出,却有了一种,他们是上不得台面,且专门刁难正妻的刻薄小妾之感。
摇摇头,把这些不着调的念头甩出去,
梅首辅继续维持着不动如山的高冷,反正钱,是不可能还的!
田秀珠见其这幅无赖模样,一气之下,就请他滚了。梅硕倒是浑不在意,施施然地站起身,施施然地行了一礼,施施然地就告退了。
“给母后请安。”
“你怎么来了!”看见凌云,田秀珠不见欢喜,反而眉头紧皱:“都这个月份了,就别到处乱走啊。”
“没事的。我这几天在府中呆的无聊,正好进宫散散心。”凌云笑的既温柔又体贴:‘刚才看见梅大人春风满面的样子,所以女儿就在想,他是不是又欺负阿娘了。’根据经验来说,梅首辅高兴的时候,她娘一般就会不高兴。而她娘高兴的时候,梅首辅的心情往往就会很槽糕,这都快形成规律了。
“别提那个扫兴的家伙。”田秀珠让女儿走过来,坐在自己身边,看着她那圆溜溜的肚子,感慨道:‘可惜。你生产之前,燕月是赶不回来了。’
“能为国出力,是驸马的心愿。”凌云倒是一点都不失望的样子。
田秀珠闻言就笑了笑,然后到底没有忍住,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下女儿圆鼓鼓的肚皮,嘟囔道:“也不知这是丫头还是小子,唉!你们几个,除了曙儿外。子嗣方面都不尽如人意。”
赵晖和林氏感情一向很好,可两人膝下,至今没有一个孩子。
赵曜和冯氏感情也一向很好,两人驻守边关这么多年,如今却也只得了一个女儿。
至于晏儿……
居然宣称自己是独身主义者,坚决不肯成亲。
再有就是凌云,成婚数载,如今也不过是第一次有妊。
“这都怪要你们的父皇。”
再一次的,田秀珠把锅甩给了那位已经死了好多年的赵官家。
凌云:“……”。亲妈非要这么说,她也没有办法啊!
留了女儿在宫中居住,田秀珠的心情明显变得愉悦了许多,而一个月后,凌云也不负众望般,平安产了一子,太后大喜,亲自赐外孙名为:燕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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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流水般的过去,随着肉眼可见的变法成功,大宋朝的国力开始蒸蒸日上,而与之相反的是,老对手,辽国的情况却在极速的江河日下。无它,概因为如今的这位耶律国主,实在是个多疑,且严重缺乏政治责任感的人。他不喜欢上朝,不喜欢政事,上位后,竟将国家大事都交给一干亲信,佞臣们来处理,他自己则频频跑到草原上,骑马猎鹿,好不快活。
而说他多疑,残暴,也是有缘由的。
这位国主似乎很喜欢迫害自己的兄弟们,自他上位后,亲弟弟,在辽国宗室内很得人心的,梁王耶律斡,被莫名其妙地残酷杀害了。这还不算,近枝宗室里的,越王耶律涟。宁王耶律糺也被他以谋反罪论死。
要知道,两国国情不同。
辽国的宗室可不是大宋那些闲散的宗室们,人家是真的有军权和实权的,都是代代传下来的。辽国皇帝这么胡杀一通,无论近枝还是远枝,惊惧之下,几乎立刻就要离心离德了。
皇帝残暴,刚愎自用。
根本不管民生疾苦,再加上这几年,辽国地区,自然灾害频频,国内的各种起义更是一波高过一波,怎么看,都已是一副要乱起来的态势。
此判断。
不仅仅是兵部的判断,它更是田秀珠的判断——不,更准确的说,是田秀珠的作弊。因为此时此刻,即便是最通晓兵事人都不会知道,就在不久后,一个姓完颜的天降猛男,将会对国祚近两百年的大辽,做出怎样铁血而残暴的反抗。
果然,富年八年中旬,清晨,田太后刚刚起床梳洗,口都没有漱完,就接到兵部急报,女真首领,完颜阿骨正式起兵反辽并于江州首站告捷。
“屠城?”田秀珠放下手中的奏章,脸色不太好的模样。
“是!”四个宰执,六部尚书,外加枢密院以及三衙的几个将军都到场了。每个人的脸色都很严肃,显然,他们也都察觉到了此次起义的不同寻常之处。
“江州城已尽数被屠,财货被抢,城中百姓也无一生还。”梅硕当下直言不讳的表态了。他的意思是,这个完颜阿骨绝对不是一般的起义头领。他捏合了关外几乎所有的女真族,并与渤海人,蒙古人结盟。绝对不能等闲视之。
在大宋境内,一般搞起义的都是活不下去的农民。但这些人,往往战斗力有限,基本都是乌合之众。可完颜阿骨真不一样,且不说他是真英雄还是假英雄,主要是他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女真族啊,身份带来纯粹,纯粹能够凝结人心,更何况……能从黑山白水间杀出来的猛人,其战斗力根本不需多言。
田秀珠看了眼一脸谨慎的梅首辅,心想:你要是知道,这位猛男只花了十年的时间就灭掉了整个辽国,一定会更惊讶。当然,要是你们知道,这位猛男的后代,又花了几年的时间,就轻轻松松杀到了汴京,使本朝实质意义上的亡国,恐怕更是惊讶中的惊讶了。
辽国打的热火朝天。
隔着这么远,大宋就算想帮也帮不上什么忙……更何况朝廷压根就不可能出手帮忙,甚至暗地里,巴不得完颜氏和耶律氏,把狗脑子都打出来呢!
当然,战争就在不远处。
大宋的戒备之心,自然也在极度膨胀。
这从整个朝廷上下,犇儿都不打的,就一致通过了再度增加军费预算上就能看得出来。
顺便说一下,在梅硕没有军改前,本朝的军队人数已经高达一百三十万余之巨。而这些人里老弱病残吃空饷的,便有五六十万。而经过一年一年,一轮一轮,铁血般的裁撤后,如今本朝军队的规模,大概维持在六十万左右。
而这六十万人里,真正能打的,能形成集团军规模战斗力的,怕也就只有十来万。
没办法。
本朝就是重文轻武,就是守内虚外。就是对外妥协、对内严防的没出息的死样子!!!
当然,这些没出息的人里,绝对不包括,延安府的两万守军,以及这两万守军的老大:当今皇帝的亲兄长,以勇猛,彪悍,以及泼皮著称的——晋王,赵耀。
“这是战机!!!”一巴掌拍在地图的中心位置上,在满帐军士的注目下,一身盔甲的赵耀狞笑道:“老子要刮了西夏。”
第94章 晋王赵耀
晋王赵耀,少年从军,自来到延安府后,从小兵做起,而后一路青云直上。
他义气,勇猛,但凡出战,必身先士卒,又有军略在胸,是以延安府两万守军自下到上都十分膺服于他。当然,因为身份原因,中央优先供应粮草,十成军饷几乎能够全额发放,且还不用出去给长官建房子,干杂活之类的,就更是让大家对其心悦诚服的重要原因了。
咳咳。
总而言之。
在延安府,赵耀的话比官家都管用,他说干什么,底下的这两万人就没有不同意的。
更何况,因为历史与地域的原因。
延安府与西夏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血海深仇,这的人称那边的,都是叫西夏狗的。
于是当赵耀说出要活刮了对方时,手底下的这些将领们,非但不害怕阻止,反而一个个跃跃欲试,摩拳擦掌起来。
原来,自半年前完颜阿骨起兵后,几乎以燎原之势,连战连捷,席卷了整个大辽上下。
耶律家的那些贵种们一开始的时候,哪个能瞧得起这些卖海东青的野蛮人。可如今,被人硬生生地都快要杀到上京了,这才火烧屁股似的惊慌起来。而赵耀就是在不久前得到绝密信息,说是辽王已经联络了西夏国主,要求对方出兵,助其对抗女真人。
众所周知。
宋,辽,夏,表面上看是三国鼎立。
但其实无论是宋还是辽都不大把西夏看在眼里,西夏大约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三国之间,它多是依附于辽国,称其为宗主国,便是如今的西夏王妃都是来自耶律家的族女。
是以,当辽王发出强制召唤时,西夏国主就算不想出兵恐怕都不行了。
而这!就是赵耀认为的战机。
只要西夏敢出兵援辽,他就敢发动一场闪电战战,就算不能一举灭掉西夏,也能收复横山六郡,那里的草场,马匹,还有成熟的几乎天生就会骑马的党项族,不就都成了大宋的囊中之物吗?
此时此刻。
赵耀的眼眸中出现的全都是野心与战功。
身边一位罗姓副将见状,连忙提醒说:开战一事,事关重大。咱们不能自己做决定,得请求中央同意才行。赵曜闻言先是虚心接受,而后转过头就开始点齐兵马,分发起军用粮草来,俨然已经是一副要先斩后奏的模样了!
如此,等到去报信的旗令官八百里加急地赶到汴京,等到接到消息的梅首辅紧急召开御前会议时,已经过去了整整十日的时间。
毫无疑问,这场御前会议开的相当激烈。
众大臣们据理力争,各执己见。
有同意出兵的,有拒绝出兵的。
但总归来讲,还是拒绝出兵的比较多。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首先,大宋朝风气天然保守,几乎厌恶一切兵戈之事。其次,真宗时期朝廷曾五路伐夏结果大败而归。最后,这些人主要还是怕触怒辽国,生怕对方认为大宋在趁火打劫。
众人吵的是面红耳赤,但最终,却还是要有人站出来,告诉他们打还是不打的。
于是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都看向了珠帘后头。
“母后?”
是的,就算御座上的赵官家都忍不住扭过头去,胖胖的脸上有着明显的不安。
“现在才来讨论这些,怕是已经迟了。”许久后,不负众望般,珠帘后头传来一声轻微地叹息,女子说:“本宫不了解战争,但却了解自己的儿子。依晋王的脾气,此时恐怕已经带着人,杀去了西夏。”
赵曜——
一个以霍去病为偶像的人物。
像这种踏破贺兰山,了却国朝百年事的机会,他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果然,随着田秀珠话音的落下,梅硕也好,其他的宰执和大臣们也好,脸上全都露出了无奈与震惊地古怪神色。
这就是亲王皇子们不能掌兵的原因啊!
因为他们一旦决定了什么,就没有人能在身份上及时进行压制的!
这世上有句话说的特别好,叫做知子莫若母。
果然,朝堂上的紧急会议开了不到三天。
当四位首辅中的浦元越已经亲自动身往延安府赶去时,汴京城这边,就得到了秘密情报。
秘报上就两条消息,一条是:西夏出兵三万援助辽国。另一条是:晋王带着一万五的兵马已在十日前奔袭兴灵平原了。
秋叶为何而落,战火为何而燃?
这话听着是挺中二的,但莫名的又让人有一种十分壮烈的感觉。
田秀珠站在先帝的画像前,抬起头,细细看了两眼。
这里是承明殿,专门供奉着历代皇帝的画像和排位,从左往右数,赵真大约排在第五的位置。画像上的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袍服,带着长长的头翅。坐在一把椅子上,眼神悠然地看着某个方向。
田秀珠轻声一叹。
不知不觉的,她这个寡妇当的也快小十个年头了。
老实讲,这些年来,田秀珠其实很少梦见这位官家的。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见,她果然是个没什么良心的货色。
那么今天,这个没有良心的货色,怎么就突然跑过来了呢?
答案当然是她感到不安了。
“姓赵的,你要是在天有灵,可一定要保佑耀儿啊。千万不要让他受伤,更不能有性命之忧。”田秀珠是穿越过来的,是亲眼见过阎王爷的,所以她是打心底里相信,人死后,是有灵魂的,至于灵魂什么时候去转世,那就是另外一说了。
承明殿里静悄悄的,只有长明灯的烛火,在无风轻摇。
田秀珠继续自言自语起来,她说了这些年来大宋的很多变化。还说了对完颜氏崛起的极度忧虑。称那些家伙打起仗来,简直如同疯掉的老虎一般。
“人家那是真上啊。从完颜阿骨到他那几个亲生儿子,还有兄弟子侄族人等,我看兵部呈上来的秘折上说,他们往往一千人,就能强吃辽国的上万兵马。”田秀珠对着赵官家的画像忍不住撇了撇自个儿的嘴巴,长叹一声说:“辽国都不行,那咱们恐怕就更不行了。”
这不是谦虚而是实话。
每一个朝代的开国那批人都是最猛的,再往后,才是一代不如一代嘞。
“时间还是不充裕啊。军器司建立不过三年,炸药虽然积攒了几千斤,可在燧发枪的研究上却卡了壳儿。誒,我当年学的要是工科就好了……”
就这样嘀嘀咕咕,嘀嘀咕咕的,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地,田秀珠止住了声音。
这倒不是因为画像上的赵官家突然活过来之类的惊悚事件,而是因为——
“娘娘,娘娘,捷报!兵部刚刚传来的捷报!!!晋王在兴灵平原的夹骨口,成功击溃了西夏大军,九江、庐江、泗水、鄣郡、陈郡、东海、砀郡、等地也被一一攻克,另外还有……”门外面是小然子那充满欢天喜地的声音。
高高的,大大的,激动无比的,让人听了就觉得心情舒畅的。
果然,随着他声音的落下,紧闭了一日的大门豁然被人打开。
田秀珠声音急切地问道:“晋王呢?我的耀儿如何了?”
“回娘娘的话。军报上说,殿下平安,并没有受伤。”
田秀珠闻言,一颗心这才彻彻底底地落回了肚子里。这之后,才是对己方战争胜利的喜悦之情。果然,晋王在前方打赢了的消息,如同龙卷风般吹过朝堂,刹时间,什么反对啊,什么疑异啊,全都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对晋王武勇的疯狂夸赞。
两个月后。
各方战争逐渐平息,收获却各不相同。
完颜阿古成功占领了大辽三分之一地盘,如今正在紧急消化,听说女真人准备以黄龙府为核心,正在筹谋立国。
辽国最惨,那位总是喜欢骑马游猎的耶律国主,以后恐怕再也没有心情去射兔子了。
西夏其次惨,出兵去救辽国,结果自家被偷,地盘被不要脸的大宋生生刮走了一半。
大宋算是这次战争的最大胜利者。
只出动了不到两万人马。
就搞回了横山六郡以及一整片的,最擅产粮的兴灵平原。
当然,地盘打下来了。但能不能守护住,以及能不能收复当地人心,就是另一道题目了。所幸,本朝文教及其发达,包容心甚广,一批流官派出去,该给实惠给实惠,该给政策给政策,马场开起来,互市开起来,水泥粮道铺起来。
不屠杀不歧视,甚至都不要你改变本身的民族服饰。
用礼部派来的官员的话说就是——
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枝花,五十六个兄弟姐妹是一家。
所以你们完全不要害怕。
党项人,渤海人,羌族人。吐谷浑,反正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大家都是共承炎黄的子孙后代。
当然了。
人嘛,肯定都是想要进步的。
所以,中原雅音是不是得学一学,不学的话,怎们和那些商人做生意?
所以,居住的地方,是不是得迁徙一下。听说朝廷正准备仿着延安府再造一座大城呢。
所以,所以,所以……太多的所以了……朝廷摆明了就是要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一点的,将这些拿回来的地盘,牢牢锁在自己的手里。
兴灵平原在大宋的手上。
西夏失去了国内最大的粮仓。
任谁都知道。
要不了一年两年。
双方肯定还是要来一次,彻彻底底的,你死我活的大战!
但田秀珠此时却已经不在感到害怕了。
毕竟,她有一个打仗很厉害很厉害的好大儿,不是吗?
第95章 明君?傻君?
富宁十三年。
又是一届开科取士完成。
年轻的赵官家坐在垂拱殿的龙椅上,看着底下一排排年轻的新科进士们,颇有一种,天下英才,尽入吾彀的志得意满之感。
当然,众所周知。
年轻人有冲劲儿,有思想,这是优点。但太有冲劲儿,太有思想,从某些方面来说也是致命的缺点。譬如说,这一届就有个叫田问的二甲进士,这家伙也不知道是范进中举后太过高兴以至迷了心智,又或者是想要在自己即将正式步入职场的时候,来个一鸣惊人。
总而言之。
田问在皇帝给新科进士们赐予的琼林宴上,竟借着酒劲儿,当众起身,在赵官家面前,在陪宴的满朝文武面前,在同榜同科的其他同年们的面前,正式的、公然的,一脸严肃的,指出了赵官家如今已经成年,太后不应该在继续垂帘听政,应该将政权,交还给大宋朝真正的主人,然后自己好好的回后宫颐养天年。
若不这样做。
那就是贪权,是乱政!!!!
此话一出,琼林宴上,一度安静入鸡,就连素来笑呵呵的,看起来就脾气很好的赵官家都变得严肃了起来。
但有些事情嘛。
开弓没有回头箭,还不如一做到底,说不定还能触底反弹。
所以这位田进士,不仅没有住嘴,反而继续开炮。
“天下焉有禀政十几年的宰相?陛下难道不清楚,如今底下的老百姓们只知道,朝廷有个一手遮天的梅首辅,而不知陛下您姓甚名谁啊!”
田问这话,可算是彻头彻尾的诛心之言了。
可惜,今日的梅三无,因为感染风寒而在家卧床休息,不在殿上。否则众人倒是也想看看,他那张素来冷冰冰的脸孔上,会不会也变一变颜色。
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梅首辅今天在场,那田问也未必敢说这样一番话了。
众人想到这里,不约而同地将视线,瞄向了龙座之上,说来说去,最终,不还是要看皇帝的态度。
结果——-
“放肆!”大家亲前看到,这位号称比仁宗皇帝还要好脾气的官家,露出了几乎从来没有过的,堪称愤怒的神情。
“小小进士。身无寸功,就敢指责起梅首辅,胁逼起起朕的母后来?”
显然,皇帝非常的生气。
“来人啊,扒掉此人身上的绯衣,革其进士身份,毁其出仕以来所有文章字迹,赶出汴京,永不录用。”对于一个文人来说,就没有比这更恐怖的惩罚了,流放都比这强。
于是田问彻底懵逼了。
而当他真的被几个殿外的凶猛军汉闯进来拿下时,终于反应过来的他,开始疯狂呼喊起来——“陛下!陛下!微臣所言,皆是为陛下考虑啊。您不能这样对待一个忠臣,不能啊!!!”
赵官家挥了挥手,白净而丰腴的脸上,满满都是:这个家伙真讨厌,赶紧给朕弄下去的神情。
就这样,前一秒,还志得意满的新科进士,转眼之间,就被生拉硬拽,连哭带嚎地拖走了。
“此人不仅离间天家,还攻击首辅。可见是个大大的奸臣,你们这些新人,千万不要学他!”临了临了,年轻的赵官家还不忘语重心长地对宴上的其他进士们好生嘱咐了一番。
众人对此除了唯唯诺诺外,又能说些什么呢?
如此这般,待到琼林宴结束后,各怀心思的众人依次向外走去。
“官家当真如此信任太后与梅首辅?就……就丝毫不想,拿回大权吗?”问这话的人,是今科状元于家瑞,当然,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前宰执,如今已经荣休的,蒲元越的小女婿。{榜下捉婿,已定下婚约,却尚未成婚的那种}。
蒲元越躺在一张太师椅上,听闻这话,并没有嘲笑对方的幼稚,反而轻声一叹。
“咱们这位官家啊……所思所想,确实与常人不同。”
自古以来,你就从三皇五帝开始数,哪个少年登基的皇帝,长大后,不都急着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利啊。远的汉武帝,汉昭帝之类的就不说了,就讲最近的,仁宗皇帝。彼时,他也是少年登基,太后摄政。可一朝长大,不也联合朝臣,借着自个大婚之由,强逼着明肃太后撤帘吗?
可今上这位———
“依老夫看,官家并不是在玩那种三次三让的戏码,他是真的……无所谓!”
蒲元越啧了啧嘴巴,紧接着又追加了一句:“甚至还十分乐在其中。”
好女婿闻言,眉头紧皱,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
“你当这些年,真的没有人在陛下面前,提过让其亲政的事情吗?有的!明里暗里,一次两次无数次,可这些全都被陛下给挡了回去。”
皇帝是怎么说来着?
对了!
他眼眶通红,气的腮帮鼓起,指着这些人骂道:母后运筹帷幄,梅首辅一往无前,有他二人顶在前头,朕就能做个太平天子,可你们这些人,非得让朕出来做事。是不是见不得,朕过清闲日子啊!!
于家瑞听了这些话后,瞬间露出目瞪口呆的神色,这让其忍不住狠跺双脚,怒指道:‘这与汉后主有何区别?”
想当年,阿斗就是这么干的,结果诸葛亮一死,蜀国基本也就完了。
“还是有区别的。”蒲元越倒是讲了一句公平话:“起码这些年,太后与梅三无,干的不错,不是吗?”这些年,不管有多少人攻奸二人,但事实就是,这十几年来,大宋的国力就是在蒸蒸日上,特别是五年前,大宋发动全国之力,与西夏开启大战,结果就是宋胜夏败,西夏国主李承顺身死,全族诛灭。
这是何等泼天的功绩。
消息传进汴京城的时候,多少人忍不住热泪盈眶,那连续七天的狂欢,拉动了全国一整年的GDP。
咳咳…思绪有点跑远了…蒲元越回过神来,对着自家依然处于震惊状态的好女婿,殷殷说道:“好了,这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英明神武的皇帝固然值得追随,但这种……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深刻认知,并且能够百分百相信臣子们的皇帝,也未尝不会是位明君啊!”
什么明君!
要他说,分明是个傻君啊!
此时此刻,这位新科状元,忍不住开始怀疑,这位官家究竟值不值得自己效忠了!
“别犯傻。”似乎是看出了小女婿的心之所想,蒲元越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了起来,他说:“要是不想北上给金人当狗,就老老实实地做好自己的本分。”
新科状元灵魂一颤,连忙收束心神,低头称:是!
“他们是不是认为朕很傻!一个个的,全都自作聪明!!!”凤仪宫里,赵官家正在母亲面前疯狂抱怨。他嘟嘟囔囔的,从进来那刻起,嘴巴就没闲住过。
田秀珠扒了个橘子递给儿子,示意其先润润喉。
“生那么大气干嘛。不过又是个投机取巧份子罢了。”
“朕当然知道。但朕还是很生气。”囫囵吞下半个橘子后,赵暾又开始抱怨起来:“这些年,母后和梅首辅是多么的辛苦。他们明明都是知道的,可一个个的,却还是用那种恶意的说辞,来诋毁你们。”
母后牝鸡司晨?揽权不放?可在赵暾心里,母后这是在保护自己。
他们还说梅首辅,威柄之操,几于震主,可在赵暾心中,梅硕那是在替自己冲锋陷阵,干的还都是最苦最累的活。有些傻/逼甚至认为,梅三无会造反,取代自己这个皇帝
拜托,老头连个儿子都没有。
夺了皇位给谁啊!
“……还有二哥三哥他们,甚至也不放过!”说到这个,赵官家就更生气了。
他的好三哥,多么英勇威武的人物啊,自从率兵打下西夏后,朝中就不停有人在他的耳边怂恿,说什么晋王会拥兵自重,威胁皇权,必须要卸掉他的军权,把其召唤回来,困在京城,就近监视云云。
还有他亲爱的二哥,这些年,兢兢业业的到处收拾烂摊子,先是在熙河路搞棉花,而后又被委派到江南理清盐政,再后来西夏被收回来,他还得大老远跑去坐镇兼收拾首尾和安抚民心,这是多么的辛苦,多么的劳累啊,他甚至连从前最喜欢的木雕都没时间玩了!
两位哥哥,一个出生入死,一个兢兢业业。
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大宋,为了他这个没用的弟弟啊!!!
每每想到两位饱经风霜的兄长,再对比一下,自己在皇城中富贵安逸的生活。
赵暾简直是羞愧的……羞愧的……都吃不下饭了!
“罢了。他们那些人都是些冰冷的政治生物,哪里懂得咱们的骨肉亲情。”田秀珠轻声一叹,而后问:“对了,梅三无的病究竟怎么样了,这都多少天了,还不出来干活,不会真的要扑该了吧?”
赵暾闻言眨了眨眼睛,犹豫说:“不道啊!要不……咱娘两亲自去看看?”
田秀珠觉得,这主意甚是不错。
当下便点头赞同起来。
如此,到了次日,太后与皇帝,果然摆开依仗,光明正大地往梅府去了。
第96章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梅府很大!
毕竟宅子是皇帝特赐的,该有的规模还是有的。
但梅府却又显得很冷清。
因为梅硕此人,不仅是个没血没泪的人物,对于物欲没什么追求,对于美色似乎就更没有了。自从原配妻子去世后,这些年,也丝毫没有什么续弦的想法,再加上他唯一的独生女儿也远嫁到了苏州,所以如今的府上,就只有一些家仆,和一个族中叫梅云的晚辈在照料。
“学生梅云,拜见官家。拜见太后大娘娘。”
眼看如今天下,最尊贵的一对母子同时到来,梅云连忙郑重其事地率领一干下人,跪在门口接驾。
田太后一边被儿子扶着,一边瞅了眼这个后生仔,十分和蔼可亲地说道:“起来吧,别紧张。本宫与官家。不过是来探病罢了。你族叔,现下如何了?”
梅云闻言就告诉二人,说梅首辅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太医说了,还得有的养!
卧/槽。
这是什么意思!
母子两个一听这话,情不自禁地对视了一眼。
当妈的:不好!这老登似乎想要撂挑子。
当儿子的:咱们绝对不能放过他!!!
心中再次达成一致的母子两个,就这样双双带着关切与沉重的神情,跟着梅云一路往主屋去了。果然片刻之后,他们就看到了躺在床上,身着中衣,挣扎了半天想要起来却因为浑身乏力而不得成功的梅三无。
“梅卿,勿动!勿动!”年轻的赵官家露出一脸痛心疾首的神情,他伸出肉肉的双掌,几步就将梅硕给重新按了回去。
“梅卿。是朕来晚了!”赵官家的眼中充满了浓浓地愧疚与心疼。他表示,你病成这个样子,都是为了朝廷为了朕,生生累的啊!!!
赵暾紧紧握住梅三无的双手,感动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说:“梅卿,你就是国家的柱石。是朕的主心骨,你一定要好好的,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他说:“梅卿,在朕的心里,其实早就把你当成我的至亲长辈了,你若是有事,朕是会痛彻心扉的!”
他说:“梅卿,朝中诸事繁多,人心各异,又有完颜氏在旁虎视眈眈,你若倒下,朕还能指望谁呢?”
他还说:“新政继续发力,远没到完全成功的时刻,你应该也不想半途而废吧?”
皇帝字字肺腑!
句句真情!
任哪个臣子听了,不会觉得感动呢?
起码一旁的梅云就十分感动!
这样君臣相得,从无半丝猜忌的关系,是古往今来都及其少见的啊。
真的好像是话本里面才能出现的情节。
不过很显然。
梅硕本人却并不觉得如何感动,这倒不是说咱们的梅首辅是个多么没血没泪的铁石心肠,主要还是因为他太了解眼前的这对母子了!!!就算这位赵官家把话说的再好听,再动人,可本质上……还是想要自己继续顶在前面,给这娘两当牛做马吧!
“官家爱重臣下。臣感激不尽。”梅硕没什么表情的,用着那张即使在生病中,依然显得很隽秀的脸孔,声音嘶哑地说道:“可是官家啊,臣总有老去死去的时候。您不能一直都指望着臣啊。您应该自己立起来,做一个能被臣子和百姓们依靠的君主才行啊!。”
赵暾:“梅卿说的是……”
胖胖的官家低着头,露出一副有些被伤害到了的神情:“是朕不好,让卿失望了。’
梅硕一怔,随后又是一急:“官家!臣不是那个意思!”
“对!梅首辅不是那个意思,是皇儿你误会了。”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的田太后。只见这个妖妇,露出一副嗔怪的神情,一字一字地说道:“梅首辅,绝对不是托大拿乔,仗着劳苦功高,就失了身份,教训起了皇帝。也绝对不是那种没有良心的混蛋,全然忘记了,自己能够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实现心中理想,是因为皇帝的信任,他绝对绝对不是那种以下犯上,忘恩负义的老王八蛋,所以皇儿你千万不要伤心啊!
被狠狠指桑骂槐了一顿的梅硕,那张本来苍白的脸色骤然变得血红了起来。
刚刚还有些气若游丝的他,不知为何突然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太后娘娘!”梅三无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您明知道,臣不是那个意思,为什么还要故意曲解臣的话。”
“哦,那大概是因为本宫就是个坏心眼的女人吧。”妖妇歪了歪脑袋,那乌黑盘发上的珍珠冠翅,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同时,她还不忘露出一副亲切的模样,笑嘻嘻地说道:‘哎呀呀,你看看你。本宫不过是开了个玩笑而已,都这么多年了,脾气怎么还是这样大呢!好了好了,作为赔罪,就让本宫这个做太后的,亲自服侍我们首辅大人喝药吧!”
说完这句怎么听怎么暧昧的话后。
田秀珠就十分自然地端起一旁放置着的,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药碗,真的要喂给咱们首辅大人喝。
嗯!
她甚至还十分贴心的提前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呢!
可梅硕能喝吗?
他不能啊!
非但不能,他甚至还想要将这碗药泼在田秀珠的身上。
知道什么叫做君臣有别吗?就算不知道这个,那男女授受不亲,总听说过吧?
朝廷内外,百姓民间的,对他们两人的议论和造谣已经够多了。怎么滴,今天就还非得要再加上一笔吗?梅首辅也知道田秀珠是故意的,所以他更生气了。
“娘娘的美意微臣心领了。”脑袋嗡嗡地,被这对母子气的浑身直突突地梅三无,终究败下阵来,他说:“臣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好转了许多。想来用不了几日,就能重返朝堂,继续为陛下,为娘娘分忧解难了。”
“果真如此吗?”田太后露出一副无比欣慰地神色。
梅三无咬着牙,狠狠地点了点头。
一副你们放心,我就是死,也得死在工位上的坚定模样。
田秀珠立刻放下药碗,双手一合:“本宫就知道。梅大人的心里,是有我们母子的!”
同样欣慰的赵官家:“身体还是很重要的,这样吧,朕再给梅卿半个月的时间好好休养。”
这德行,装病肯定是不可能的。
毕竟上了年岁。
熬老头也得讲究方法,搞的太狠,的确容易猝死。
始终服侍在旁,此时却显得恍恍惚惚的梅云:“………”
总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呢!
不过很快地,这位梅首辅的族侄就无法再想东想西了,因为临走时的田太后突然笑容满面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恩典。
“好孩子。你自称学生,想来也是个读书人。本宫猜测,之所以不出仕,十之八九,是被你族叔给拦住了吧。诶,他这个人啊,就是如此死脑筋。一天到晚的,就知道避嫌避嫌的,这不生生耽搁了你嘛。”田太后说完这些话后,一点都不顾梅硕的推辞变脸,张口直接就恩荫了他一个进士出身。
而梅云也在短暂的失声后,瞬间变得无比激动了起来。
“谢太后娘娘恩典。谢官家恩典。”年轻人有些承受不住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高兴的简直都快要魂飞魄散了。
要知道,因为梅硕的变法,现在的朝廷基本上已经杜绝恩荫制度了。
而梅云——
自家人知自家事,真要他上考场,以其本事,未必能中。而如今,他却因为田太后的破例抬举,轻而易举的的就成为了进士,日后,便真正有了进身官场的可能性,这如何不让一个年轻人,感到欣喜若狂呢?
“太后娘娘!”病床上的梅首辅面露不悦:“这不符合规矩!”
“规矩都是给外人定的。”田太后笑盈盈地说道:“咱们可都是自己人呐!”
赵暾:“母后说的没错,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谁特么跟你们是自己人!
老子清清白白的一国首辅,跟你们这对脸厚心黑的母子,绝对不会蛇鼠一窝。
就这样,在梅三无满心无力与愤恨的目光中,在梅云欣喜与感恩的欢送下,赵官家母子从从容容地踏上了回宫之路。
********************
果然,半个月后。
好容易逼着自己养了个七七八八的梅首辅如约回来继续当牛做马了。
对此,田太后于私底下是这么对皇帝说的:看吧,老登还是很有潜力的,逼一逼,照样能够回来继续做咱们的血包。
赵官家:母后说得对!
尚不知道,自己甚至连牛马都不如,已经彻底沦落成血包这种听起来就很可怜东西的梅首辅————
他正在咆哮:
“本辅告假不过二十余日。你们就是这样处理公务的吗?立刻把六部尚书和左右侍郎给本辅叫过来!开会!必须开会!太不像话了!”
所以有些人啊。
你真的不用可怜他!
从天理循环的角度上看,他能落到这样的下场,何尝不也是一种报应呢?
第97章 不疾不徐
米粒晶莹,颗颗圆润,蒸熟之后,更是满屋飘香。田秀珠尝了一口之后,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神情,这滋味,当真不错,颇有几分后世长粒香的滋味了。
当然,米好吃,并不是让这位太后大娘娘高兴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这米的来历颇为不凡,乃是其长子赵曙特意从蜀地送回京城的,据说,这新米,乃是其花费了数年心血杂交研究而成。
“你父王的孝心,本宫已然知晓了。”田秀珠心满意足的生生吃了一大碗米饭,这之后,才满是欣喜的对着陪膳的俏丽少女,笑着说:“没想到,曙儿这一去,竟觉醒了神农之力,如今,竟也能种出这样好的稻米了。”
少女名叫赵鲤,今年已经十六岁了。
乃是赵曙与其王妃彭氏的长女。
当年她离京时,尚在襁褓之
中,如今再回来,却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父王的确喜欢种田。他把从不同地区寻来的稻种们,当成宝贝一样的伺候。为此,母妃可没少恼他,但父王却说,民以粮为天。若能优化种子,使其亩产增加,哪怕只多出几斗,也能多活一些人。”
田秀珠听了这话,心中不禁暖暖的。
既感慨又有些小小的骄傲。
“好!好!好!不愧是本宫的儿子,能够时刻心念百姓,真是好样的!”
赵鲤看着太后祖母一脸欣慰的模样,那颗悬着的心,也不禁悄悄放回了肚子里。
没办法。
他们一家十几年前就离开了汴京,甚至皇爷爷去世那年,都没有被允许回来吊丧。更何况,其父王还有个“废太子”的尴尬名头。
就更害怕被如今的新帝猜忌了。
所幸,这些年来,皇祖母倒是一直想着自己一家。
不仅每逢年节,都有厚重的赏赐下来,如今……更是亲自来信,务必叫自己这个孙女进京,说要在京城给她寻门好亲事。
想到此处,赵鲤的脸蛋不禁有些微微发红。
汴京城里的少年郎们,一个个的,看着都那么斯文儒雅,文质彬彬的,也不知能不能瞧得上她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事实上,这小姑娘完全是妄自菲薄了。
再怎么说,她也是宗室女,况且头上还被先帝赐予过公主的头衔。满汴京城里,只有赵鲤挑别人的,哪里轮得着别人挑她呢?
果然,当祖母的不负众望,一个月后,亲自以太后的名义出面,在皇宫里,为自己亲爱的长孙女,组织了一场及其盛大的相亲宴。
那一天。
甚至连皇帝和皇后都联袂出席为侄女站场呢。
就这样经过科学而严格的筛查,先是十人通过海选,再之后又刷下去了七个,最后,才选出三个无论是家世,才学,长相,还是性格,都特别优秀的少年郎来参加总决赛。
至于总决赛的裁判,那当然只能是赵鲤本人了。
小姑娘脸皮虽薄,但也知道这是自个的终身大事,故而还是忍着害羞,一一看过。
最终,永平侯府嫡出的三公子卫彦隆重胜出。
要说不说,这小子,长得确实不错。
脸好,个高,话不多,给人一种青松般可靠的感觉。
最关键的是,很有才华!
前些年,已经凭着自己的本事,中了进士,如今正在翰林院上班,主要工作是编撰《西夏史》。
既然孙女满意,田秀珠自然乐得成全。
在打听过这卫彦既没有什么青梅竹马也没有什么白月光朱砂痣后,便果断赐婚,并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拿出了实打实的【十里红妆】作为赵鲤的陪嫁。
“很久没见母后这样高兴了。”这日,小棉袄凌云扶着母亲在宫里散步,路过一片鱼塘时还忍不住里面探了探头。
啧,好多又肥又大的鲤鱼。
宫里今年又要丰收了。
“看到你们一个个都成家立业,延绵子嗣。母亲心里自然是开心的。”太后大娘娘先是笑了笑,随后又想到什么似的,话锋一转,嗔道:“除了那个最不乖的外!!!”
凌云当然知道田秀珠指的是谁,遂也抿唇一笑:“晏儿又惹您生气了。”
“别跟我提他,小兔崽子已经在外面玩疯了。你知道他上次是从哪里给本宫寄的信吗?是敦煌!!他居然跑到大漠去了!!!”
别看人眼睛看不见,可腿脚却比谁都利索。
三年前以游历天下为名跑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母亲别担心,晏儿身边,都是带着护卫和仆从的,不会吃苦。”眼看田秀珠依然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凌云便笑着打趣起来:“要怪就怪您写的那些个故事,激发了他的自由之心!”
田秀珠闻言,脸色果然一瘪。
这事的确是有源头的。
前些年,赵晏创办了一份报纸,而为了提高报纸的销量,那上面总会留出个板块刊登一些白话故事之类的。田秀珠某一次心血来潮,十分不要脸的当了回白嫖党,匿名投稿了一本叫《风流盗帅楚留香》的书,结果可谓是大受好评。
赵晏同样十分喜爱这个故事,又仗着母亲宠他,就不停地央求田秀珠多多【更新】。结果一来二去,好容易更到了完本。田秀珠一个没忍住,就又嫖了一本。这次的书名叫做《陆小凤传奇》。
好家伙。
赵晏立刻就迷上了书里面的花满楼。
翩翩浊世佳公子,虽然自幼失明,却从不怨天尤人,反而及其热爱自然。武功还那样高强,又是听声辨位,又是流云飞袖的,帅气的简直没有办法用语言来形容。
那么,母亲为什么会在书里面写下这样一个人物呢?
赵晏十分中二的认为,这个花满楼其实就是以自己为原型写的!!!
既然他能够游历天下,广结挚友,成就一番事业,那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呢?
莫名其妙的,这位殿下就这样【魂燃】了起来。
而接下来的事情也就不用多说了……你看他三年都不回家看看可怜的老母亲,就知道,这兔崽子在外面玩的有多么快乐!
“哎呀娘。晏儿开心就好嘛!”凌云笑嘻嘻的替不省心的弟弟打起了掩护。
“再说,要不是您前些年,总逼着他娶媳妇,人也不会跑的那么远。”
“哦?”听了这话的田太后不乐意了:“这么说,都是本宫的错了?”
“女儿哪里是这个意思嘛。”凌云撒娇的扭了扭身子:“娘就会乱挑字眼。”
田秀珠:“……(ˉ▽ ̄~)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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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秀珠第一次见到耶律青石,是在富宁十九年。
彼时,一个是深宫之中,权倾天下的太后,一个却是灰头土脸的丧家之犬。
这话可是没有半分嘲讽的意思,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外臣耶律青石,拜见大宋太后。愿两国邦交永存,友谊地久天长。”年轻的耶律青石,虽然狼狈,但依然能够看出其不凡的风采。
“大辽?贵国国主已死,国土除了一个西京路和阴山山脉外,也俱都沦丧。如今,便是说一句,亡国灭种也不为过了。如何还能说什么邦交永存,友谊天长呢?”
老话说的好,破船还有三千钉。
耶律家存续两百年,即便是倒了,多少也还是会些精华人物存在。
而眼前的这位耶律青石,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此人乃是耶律家旁枝出身,辽太祖八世孙,大宝二年【辽国历】中进士,先任翰林应奉、后迁升为辽兴军节度使。此人文武兼通,能征善战,是辽国与金国的战斗中,少有的能够胜之的精彩人物。
只可惜,那个死了的废物国主一直猜忌人家,不肯重用。
“回大宋太后的话。我国国主虽死,但国祚尚存,我等耶律氏,已拥护隋王耶律淳为帝。青石此次前来,便是受国主所托,请大宋出兵,助大辽驱逐金狗,恢复河山。”
珠帘后头,田秀珠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情。
毕竟这些年来,辽国已经不止一次,提出这样的请求了。
只是大宋全都置之不理而已。
“太后娘娘。青石知道贵国的顾虑,也知道,完颜氏定然也有使者前来试图与贵国结盟。好彻底剿灭我等辽国余孽。但您和您的儿子,以及您的大臣们,应该明白什么叫做齿寒唇亡!金国野蛮,不沐文华。所过之处,白地一片。今日,他既能吞并大辽,来日,便能吞并贵国。太后娘娘,难道您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那当然是不想的了。
毕竟,从后世来的田秀珠比谁都清楚,那些金人们有多么的野蛮和凶残。
完全就是文明的毁灭者啊!
“你的意思,本宫明白了。只是此事干系重大,本宫一个妇道人家,
并不能一言而决。这样吧,耶律青石你且先下去休息,给本宫几日时间,好好考量一下。”
“外臣听说,大宋朝的太后娘娘,是一个极具智慧,堪比则天圣皇帝般的聪明女人,外臣相信,您一定能够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耶律青石,双手在胸前一握。
行了个辽国礼后。
便头也不回的,果断退下了。
看着这条英武不凡的丧家之犬,即便是见多识广的田秀珠也不禁在心底感到一句:真是好能装!
明明都已经火烧眉头了,还能如此不疾不徐。
真真是装逼界的一把好手啊!【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