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煜晟,不进来吗 【你的小蛋糕朝你飞奔……
易铮对着镜子里顶着纱布, 一身狼狈的自己看了许久。
直到厨房里传出一些细细簌簌的轻微响动,他才换好衣服,夹着那瓶没喝完的冰水, 朝着门外慢悠悠地走去。
他站在门口的时候,赵之禾正在弯腰从上面的柜子里拿着什么东西。
那层柜子里放的碗很多,易铮便看着他一点点将东西运下来, 才撑着桌台踮脚从里面捞下来了两个瓶子。
“找什么呢?”
话音弗一落下,原本正低着头擦瓶子的赵之禾愣愣下,过了许久, 才抬头朝着站在门口的人望了过去。
尽管已经包扎好了伤口,但可能是因为在水里泡了太久的缘故,易铮整张脸都泛着一股阴郁的苍白。
赵之禾的视线不自觉地从纱布移向了他下唇的那处伤口,有些不自在地蹙了下眉。
“你走路没声吗?”
环胸站着的易铮闻声,微微挑了挑眉毛,难得没再多说些什么,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赵之禾的方向抿着唇。
他这诡异的沉默让赵之禾有些不适应,便扫了对方一眼, 也没再吭声, 只是转身去拿放在微波炉后的包装袋,仍由沉默在两人之间滋长发酵。
因为刚给人处理过伤口的缘故,赵之禾手上还沾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为了不把瓶子上蹭到怪味, 他手上带着一次性手套, 两只黑色的发圈绑在手套边缘, 将这两片薄如蝉翼的塑料牢牢固定在了他的手腕。
赵之禾将袋子撑开, 刚要去摸一旁的瓶子,却扑了个空,不由抬头看向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易铮。
易铮和他的距离挨得极近, 一条胳膊还懒懒地搭在自己的肩上。
这人另一只手提溜着瓶盖晃了晃,似是看清瓶身上的字体后,才微微偏了下头。
“凯赛斯的高山榛子酱?好东西,这个季节都不怎么产了,你从哪搞的?”
在往常,两人这种亲密的动作其实并不少见,赵之禾也渐渐习惯了易铮这种缺乏边界感的行为。
但今天的易铮总是给他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是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
赵之禾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也只能在冷静之后,将这点异常归咎到了那个乌龙的吻上。
他用肩膀将对方的胳膊顶了下去,顺手把易铮手里的榛子酱又抢了回来,紧了下瓶盖,才又放回了原来的袋子里。
“问别人买的。”
“买?”
这语调怪声怪气,赵之禾自然知道这人是什么意思,便抬头冷飕飕扫了他一眼。
易铮则像是看不见似的,目光在袋子里又滚了一圈之后,又重幽幽放回了赵之禾的脸上。
“问曲澈买的?你们不是好久不说话了吗,这东西也有一段时间了吧,怎么没见你吃?还是说你们和好了?”
他这话里透着些戏谑的味道,赵之禾太阳穴一抽,有些搞不懂这人到底是怎么在被砍了一长串血条的情况下,还能和自己打开话匣子。
“没有。”
于是他干脆简洁明了地撂了两个字下去,易铮果然也不再接话了。
赵之禾没管他,径直提着两个袋子就要往门口的方向走,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却是被人从后面喊住了。
“刚才听我把你当成宋澜玉的时候不是挺高兴的吗?怎么一聊别的,就开始给我摆脸色看。”
“有吗,我刚才很高兴吗?”
赵之禾挑眉。
“你他妈觉得呢?”
易铮的脸在暗处看着有些阴沉,说出口的话也透出了几分没憋住的火气。
赵之禾则完全当没听见这人话里浓浓的怨气,他眨了眨眼睛,和靠在桌柜上的人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不觉得,我妈也不觉得。”
易铮眸子微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似是要将他的一层皮刮下来。
赵之禾也就站在那大大方方地任他看,看着他缓缓走过来,在自己的面前站定。
“吃了火炮?说话那么冲”
面对易铮这副刻意压着火的憋屈表情,赵之禾难得觉得有些新奇。
他上下将易铮扫了一眼,最后笑眯眯地定在了他被咬得破皮的嘴唇上。
“我要是莫名其妙啃你一口,你能开心?”
尾音落下,易铮却只是抿了抿唇,站在赵之禾面前没出声。
他人杵在那站着,像只拱起后背的花豹。
赵之禾看着他,有些羡慕地扫过易铮手臂处因为训练而隆起的肌肉线条。
一想到自己起那么大早去晨练,练出来的肌肉还没这人一半大,脸便又迁怒地垮了下来,索性转身不再看他。
“出门,时间快到了。”
“卧室里的钱我会让阿成存进你账户。”
易铮顿了顿,朝着赵之禾的背影说道。
走在前面的脚步声微微一滞,过了许久。
赵之禾却是冷不丁笑了一声,声音里泛着几分玩笑的笑意。
“怎么,你把我当鸭子玩?啃完还付亲嘴费?”
听着这话,易铮的眉头便深深地蹙了起来,下意识辩驳道。
“谁把你当!不是你他妈喜欢钱吗,我给你喜欢的东西还成我的错”
“我是想要钱,但不是什么钱都要。”
赵之禾扭头,单手扣着木门敲了敲,他明明是笑着的。
但易铮却是头一次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的错觉。
那种感觉新奇得要命,甚至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但是赵之禾却并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生气,反而只是拎起袋子朝着他晃了晃,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和你说过很多遍了,我只要我自己赚的钱。”
“而我的钱买我想要的东西,也买得起。”
*
林煜晟是和亚瑟一起进的教学楼,一直生活在凯赛斯的亚瑟进了林顿,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看到什么都要新奇地啧啧几句。
“嘿,Arvine!你们学校居然真在中心区占了这么大的面积,得有多少地产开发商恨上你们,他们得亏一大笔钱!”
“我的天,我以为我们学校的校服已经够不错了,你们学校衣服怎么都这么好看,操!这不公平!”
“Arvine!那是你们这棘部的人吗?他们看起来怎么像是十天没睡过觉,学业压力这么大的吗”
亚瑟是少数族裔,声音和他的体格一样大得吓人。
他和林煜晟一路走过来,已经有不少人聚在一起对着亚瑟嘀嘀咕咕,要不就是拿着手机打着字。
林煜晟不用看都知道,只是这么一会的功夫,亚瑟绝对已经在论坛里出名了。
“你如果声音再大一点,就会发现我们学院的论坛也和你们那的不一样。”
亚瑟一听这话,不由来了兴趣,咋咋呼呼地问道。
“我知道这个,你们这流行那种抓羊?是这个名字对吧,我们学院本来也有人想这么做,但是你知道的,凯赛斯的人脾气都不是很好,只施行了一天,就有人被‘羊’咬断了鼻子。”
说着亚瑟耸了耸肩,看上去竟是有些惋惜的样子。
“不,我只是觉得,你一会可以在八卦版块看到你的大名,说不定现在楼已经盖起来。”
林煜晟的话音落下,亚瑟反应了一会,却是哈哈笑了起来,一揽林煜晟的肩膀啧啧了几句。
“我就说你怎么不让我叫你的中文名,怎么,在论坛里面出名不好吗?你太无聊了,煜晟。”
看着亚瑟大失所望的眼神,林煜晟只是笑了笑,继续低头逛着网页。
被冷落的亚瑟倒也不气,滴溜一转自己深蓝色的眼睛,便要往林煜晟的手机里瞟。
“你从刚开始起就在逛什么呢嗷——戒指~”
亚瑟顿了下,随后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用“我懂的”的眼神撞了撞林煜晟的肩膀。
见对方不接话,不由自告奋勇地笑道。
“我来帮你挑啊,我眼光很好的,保证他喜欢。”
听到这句话,林煜晟总算是抬起了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而读懂了他在说什么的亚瑟,不由脸色一红,有些破防地嚷道。
“你这眼神什么意思,我是没你会挑裙子,但别的东西我还是很有品的好不好,我的情人可都是很”
说到这,亚瑟微微一顿,将林煜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不由啧啧道。
“欸,说到裙子,你今天怎么不装小姑娘了?看你男装我都有些不适应了。”
林煜晟没回答他,只是选了几款戒指加进购物车之后,便退了出来。
一边调整着自己的耳骨钉,一边敷衍着亚瑟。
“一会我要先去一趟社团,你自己逛吧,到时候晚等吃完晚饭我再去找你,用我的卡就行。”
亚瑟接过林煜晟的卡,倒也没问对方为什么不和自己一起吃。
他和林煜晟玩了这么些年,也大概了解了这个朋友的性格,便只是哦了一声,顺口问道。
“你还加社团,什么社啊?观赏X爱俱乐部啊?”
林煜晟没理他的调侃,只是将卡按进了对方手里。
“戏剧社。”
“戏剧?演什么剧?你也不想是喜欢这种无聊玩意的性格啊?是正经剧吗?”
“正经啊,莎乐美。”
一听这话,亚瑟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
“正经个屁啊!你们找谁演刻苏勒啊,人家爸妈能让宝贝女儿穿那种露屁股露大腿的衣服啊?”
“不知道,选人不归我管。再说了,为艺术献身,有什么不能脱的。”
他这话说得轻佻,加上不以为意的表情,激得亚瑟又笑骂了他几句。
过了片刻,亚瑟的眼珠却是一转,揽着林煜晟的肩膀问道。
“那我能去看吗?我最喜欢看这出剧了。”
林煜晟闻言只是笑着看向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盯得亚瑟倒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你不是现在还谈着一个小男孩吗?人家知道你大老远过来看别人露大腿吗?”
亚瑟被怼的老脸一红,看着林煜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尴尬地笑了两声。
“我说煜晟,你这张嘴真是和你父亲越来越像了。我有时候真讨厌和你们林家的人做生意,都软刀子捅人。”
他咳嗽了几声,试图为自己挽尊。
“我就是看几眼高材生,又不是背着他过来玩别人屁股,他吃个鸡毛的醋。你挖苦我干嘛,我又不看你老婆”
亚瑟打了个哈欠,双手撑着头,百无聊赖地看着四周一片雾蒙蒙的天。
林煜晟看着他那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倒也没再想揭他的短,刚想开口说话,沉寂的手机却是响了一声。
信息来自那个很久没有打开的软件。
岁月静好:在吗?
岁月静好:我觉得他俩好像有点眉目了,虽然我也有点搞不清,但感觉应该是有大进展了,我准备再观察观察。
他看到这行字,面色不经意地柔了下来。
就当林煜晟以为,对面的人想要继续询问“小鱼”的意见时,赵之禾却是话题一转,说出了令他意外的话。
岁月静好:这段时间挺麻烦你的,我想了下有点不好意思。那个你吃榛子酱吗?你给我个地址,我给你邮过去。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一份心意,一定要收下,不然我真的不好意思继续打扰你。
林煜晟盯着那行字,唇角的笑缓缓扩大。
亚瑟依旧在旁边咋咋呼呼地称赞这栋办公楼的气派,直到两人迈入电梯时,嘈杂的声音才慢慢低了下来。
手机屏幕的左下角是一个缩小的微型窗口,这个窗口在软件弹出的瞬间便多出了两个可爱的糕点图标。
那是林煜晟在很久以前做的小手段,只有在他想知道赵之禾在那的时候,才会打开这个隐蔽性极强的软件。
但或许是赵之禾的回话太过可爱的缘故,以至于林煜晟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那短短的几行字上。
以至于他完全忽视了,在自己打字回话的时候,那两个可爱又不起眼的糕点图标在一点点一点点的靠近
【你的小蛋糕正在向你飞奔而来!(吹喇叭jpg.)】
*
亚瑟看着人来人往的廊道,吹了声又长又响的口哨。
他是个闲不下来的性格,下意识找旁边仍旧盯着手机的林煜晟抱怨道。
“Arvine,我不能和你一起去那个什么戏剧社逛逛吗,说不定我见了刻苏勒,就没兴趣去看你们的剧了,嘿你们那是在换戏服吗?”
亚瑟的目光转瞬间就飞向了不远处的会议室门口,打量着一圈人,最后目光钉在了格外显眼的那人身上。
“操!为什么会有人大热天裹层被子,在楼道里晃哈哈哈哈!这人也太逗了吧!”
林煜晟敷衍地“嗯”了几句,又继续和手机里的人聊天。
小鱼:真的吗!
小鱼:我天!宝宝你太好了!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啊啊啊【星星眼jpg.】
小鱼:我住XXX,啊啊啊!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上天的馈赠!阿门!
他径直低头打着字,而亚瑟也自顾自地在另一边叽叽喳喳着八卦着。
“不是我说,哥们,你们这阵容确实挺牛逼的。至少穿袄子那等哈子旁边站着的人挺帅的。唉,他看着不像你们兰克区的,这眼珠子怎么和我们家泰拉一个色,混血啊?”
亚瑟见林煜晟没回他,便又盯着会议室门口站着的人看了一会,这才眯着眼小声对着林煜晟嘀咕。
“喂,你们社这两人是一对吧,那混血哥们好像为了那个穿袄子的和另一个小哥吵起来了,就这样,手还搭人家腰上呢!”
亚瑟自小跟着父亲做那勒斯海上一个小酋邦的声音,那里的人大多数都是哑巴。
他跟着父亲的助手,也渐渐学会了读唇语的功能,眼下便津津有味地看着那堆人学了起来。
“我看看啊你自己怎么不穿你我去,怎么还骂上人了,这人的脸和性格,估计泰拉那丫头都喜欢。”
林煜晟并没搭理亚瑟的自嗨,只是盯着界面里,没有回信的消息框微微皱起了眉。
但就在他向前刚迈出一只脚,手机却是突然叮呤咣啷地震了起来。
缩小的窗口登时弹出放大,占据了整个界面,一行醒目的大字,随着界面四处绽放的烟花,同时炸了起来。
【叮咚——你的小蛋糕找到你啦~】
【叮咚——你的小蛋糕找到你啦~】
【叮咚——】
像是要附和这两个重合的醒目图标似的,亚瑟同时在一旁鹦鹉学舌的喃喃着。
“找什么纸盒?找纸盒干嘛?哦,这好像是个人名来着”
“赵之禾?嘿,Arvine,那个穿棉袄的叫赵之禾,你们社”
亚瑟只觉自己搭上人肩膀的手骤然一空,周边拂过一阵凉风。
在他转身的功夫,就发现林煜晟竟是头也不回地扭头就走,不带一丝犹豫。
那避之不及的样子,像是面前有什么毒蛇猛兽,再往前走一步就能将他生吞活剥了。
亚瑟望着人匆忙的背影不由呆了一下,刚要开口询问,身后那群人里却是响起了一道清冷沙哑的声音。
“不进来吗?加上你就到齐了。煜晟。”
说话的是一个留着长发的青年,脖子上的那圈纱布异常的显眼,面上还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病气。
而在他开口的瞬间,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顿时就静了下来。
连带着那个穿着棉袄,一脸不耐烦的人也朝他们这边望了过去。
*
“呦,这穿棉袄的脸长得倒是”
话音未落,亚瑟便见那个长发青年朝着他们又走了几步,望着背身站着的林煜晟轻轻又唤了一声。
“不进来吗?”
亚瑟随之扭头看向了林煜晟,这才发现这人站得似乎僵得不像话,几乎是他认识林煜晟以来,从未见过的僵硬。
直到身后那人又催命似地喊了一声,他才听到向来见人三分笑的Arvine用咬压切齿的声音,朝着那头笑了下。
“不了,我突然有点事,不过澜玉辛苦你了。”
看着撂下这句话就飞速逃离现场的林煜晟,亚瑟又回头去看那个被好友叫做“澜玉”的青年,恰巧便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只见那个与他们数步之遥,面色苍白的阴柔青年只是淡笑着朝他点了点头,轻声道。
“麻烦转告他,我不辛苦”——
作者有话说:宋————一款睚眦必报的阴暗批。
宋:世界赠予我虫鸣,我赠予世界以雷霆,自己劈一道,别人更是五雷轰顶[玫瑰]
你的向日葵好看吗[摊手]
阿禾:好啊,我倒要看看写剧本的神经病是谁。
另一头:【您的小蛋糕正在快马加鞭地逃离现场】
别担心,林,你要踩的坑马上又多一个嘞[好的][好的][好的]
第52章 如果你不想穿 听起来真生分啊,煜晟……
空气里的湿热如浪般反复打在脸上, 仿佛化作黏腻的水雾,洗去了林煜晟所有的从容与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也不记得在快步逃向楼梯间的路上撞到了多少人。
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大热天里, 去走几乎没什么人走的楼梯。
在“赵之禾”这个名字从亚瑟嘴里蹦出来的那刻,他的腿就已经不听使唤地动了起来,快到甚至没有让大脑都没有片刻反应的时间。
林煜晟原本是走着的, 可随着离赵之禾的距离越来越远,他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仿佛后面一直有双眼睛追在身后,只要他慢下来一步, 就能看到赵之禾那双看向他,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明明那么喜欢那张脸,可这却是头一次,林煜晟有些害怕见到那张脸。
害怕
害怕?
“害怕?”
随着这两句呓语般的呢喃从心底飘出他的唇缝,他握着扶手的力道也随之越收越紧。
直到尖锐的边缘快被这股力道刺入他的手心,他才突然松开了手, 恍惚地朝后退了几步,“哐”的一声靠在了金属制的楼梯门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 在他顺着门滑坐在地上的的那刻, 像是只大手死死攥住了肋骨处那颗不停泵血的器官。
挤压、拧动。
好像下一刻,这颗心脏就要在大手里裂成一团浓郁的血雾,流进淌着淤泥的沼泽地。
林煜晟看着空荡荡的楼梯间, 将散在眼前的碎发用力地捋到了额后, 露出了发下那张扭曲又兴奋的脸。
他近乎神经质地望着前方的白墙, 一遍遍啃咬着被修建得圆润的指甲。
直到甲床下的肉变得鲜血淋漓, 他才轻轻啐了口染在唇边的血沫,用力敲了下身后的铁门。
剧烈的砸门声在两扇墙之间来回波动,却很有效地将门后, 从刚才起就暧昧不轻的声音一扫而空。
林煜晟单手支着腿,懒懒地靠在门上。
直到再次听见里面的动静又试探性地大了起来,这才将门拉开了一条小缝,对上了里面那双激动中又泛着惊恐的眼睛。
他扫了眼对方身下被捂住嘴的青年,圆润的眼睛在眼眶里游动了一圈,又缓缓望回了一门之隔的男人
那支夹在他指尖点燃,却从未被吸过一口的烟缓缓上移,顺着门内男人青蛙似的眼睛,轻轻碾在了距离他眼球还有一厘米之隔的门框上。
男人的瞳孔倏时放大,随之而来的是又一道压抑不住的闷哼。
他刚想要再去捂下面人的唇,就见门缝里的人眼睛微眯,用带着血丝的唇恶劣地勾出了一个弧度,轻佻却又漫不经心地吐出了几个字。
“叫的真他妈难听。”
话音落下,那道铁门便被死死地从外掼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格外清晰的门锁拧动声。
“咔哒——”
在叩门声和此起彼伏的谩骂中,林煜晟甩了甩手,缓缓撑地坐了起来。
他解开手机,点进那个几乎没几条回复的聊天框,只发过去了一句话。
瑜瑜子:澜玉,你今天真的有点过分了哦^-^
还没等他将手机丢进口袋里,另一条信息却又弹出了消息框。
小蛋糕:阿瑜,我晚上可以去接你吗?【猫猫举拳jpg.】
小蛋糕:你想在学校吃还是出去吃?
林煜晟点在屏幕上的手顿了顿,现在还未平复的心脏在警告着他,他今天应该拒绝赵之禾的邀约。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即使他好像真的很喜欢赵之禾。
就当消息框里拒绝的字已经写完,只差发出的时候,界面那头却又小心翼翼地发来了第三条信息。
小蛋糕:你生气了吗?【猫猫流泪jpg.】,对不起啊【猫猫转圈jpg.】,我可以道歉吗?
林煜晟盯着屏幕上那个反复转圈,追不到自己尾巴的焦虑小猫。
手指微抖,消息框里的字一秒清零,转而被另一句话覆盖。
瑜瑜子:怎么会,我在想我们应该去吃什么好吃的。
瑜瑜子:我请你吧!我记得餐厅里有一家很好吃的日料【猫猫摸了你jpg.】
瑜瑜子:你喜欢吃日料吗?
对面的赵之禾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林煜晟便盯着屏幕,静静地等待着对面的回复。
过了片刻,“小蛋糕”才发了个有些老气的笑脸,疑似是可爱表情包用完了。
小蛋糕:那我可以去接你吗?【笑脸jpg.】
瑜瑜子:好啊~
*
赵之禾躲在换衣间里蹲着,幕布遮盖下的手机泛着莹莹的蓝光。
看着林瑜给他接连发来的好几个表情包,他板了一天的脸也不禁放松了下来。
他浅笑着将那些表情包一一点了收藏保存,放进了名为“阿瑜”的收藏夹里。
在易笙那件事之后,他突然变得很想找人说话,也更想林瑜了
想到这,他又觉得自己有些矫情,看上去就像个被欺负了就只会回家找妈妈哭的小孩。
看起来很窝囊
他不想让林瑜察觉到自己的不对,所以就又看了一眼那些可爱的表情包,还是默默删除了聊天框里的那句“我有些想你”。
就在赵之禾要退出的时候,手机却是微微一震,一张照片就措不及防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照片里的林瑜正贴着镜头,因为角度的原因,那张精致的脸显得有些搞怪变形,但依旧看上去很好看。
赵之禾望着不由“噗嗤”笑出了声,而这个笑在看到对方的下一句话时,弧度便更深了些。
瑜瑜子:好想你啊,之禾——,想到要“呃”的一声死掉了(猫猫捧心jpg.)
这句话像是一个再完美不过的巧合,赵之禾看着那张放大的笑脸。
在将他换成两人的聊天界面之后,又把先前消失在聊天框里的话原打了上去。
呵:我也很想你。
消息刚发出去一秒,林瑜的消息就又紧紧地跟了上来,语气里透着些欢脱,看上去心情很好。
瑜瑜子:之禾在干什么?看看你【小猫趴窗台jpg.】
赵之禾刚要回复,但慢慢的他凝在脸上的笑却是一僵,恍然意识到了自己身上还穿着什么东西。
*
换衣室里的赵之禾猛地站了起来,带着一身的叮呤哐啷的响动,一边给林瑜回着消息,一边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赵之禾原以为这身没几片布料的衣服应该很好脱,但却是意想不到地在拉拉链的步骤卡了很久。
刻苏勒的戏服是他做了很久心理准备,才草草穿上的。
上衣是件堪堪遮住胸膛的浅色布料,用金线勾勒着具有旧帝国特色的花纹。
时不时能见到几颗红宝石,与金片一起坠在衣摆的下方,贴在上衣的绣面上,随着人的走动便响起一阵叮呤哐啷的动静,响得人心烦。
可能是服设的同学考虑到演员性别,与教授们接受度的原因。
还是顶着和原昭对呛的压力,将原本只遮屁股的粗暴设计,改成了从大腿以下开衩的阔腿收腕的版型。
看在那两条用金珠勉强遮住的衩的份上,赵之禾才捏着鼻子将这东西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套上去的时候还算简单,但脱下去的时候却死活拉不动拉链。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便只能和林瑜先说了声自己这里有事,待会去接他。
而对方也十分善解人意地表示了认同,甚至发了一张用赵之禾的照片制成的点头表情包。
那张看着远方的照片是在山上拍的,而至于林瑜到底是什么时候拍的,连赵之禾自己都不知道。
他看着那个被加上颜文字的表情包,不由笑着又回了一句,这才放下手机开始倒腾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鬼东西怎么这么难脱”
为了给宋澜玉和易铮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他早早就借要换衣服的借口钻到了服装室里。
尽管易铮看着他“溜号”时的表情有些古怪,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冷漠地撇过了头。
赵之禾懒得琢磨那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一开始原本只是打算在服装室待着,顺便处理会工作的邮件。
但是在和甲方沟通了一会之后,对方就因为要开会草草鸽了他。
所以他便下意识点开了和林瑜的聊天框,一聊就聊到了现在,倒是将换衣服的正事忘了个彻底。
直到第三次扯背后的拉链扯不动的时候,赵之禾面无表情地拉开了幕帘,赤着脚走到了有着巨大落地镜的室外,对着镜子又背身试了几遍——
还是没拉动。
赵之禾:。
他深吸了一口气,索性大大咧咧地盘腿坐了下来,打算先解裤脚处的金属脚环,换好裤子再披着衣服去找外面人帮忙。
但服设的同学可能是宫廷装的狂热粉,连细节都竭力刻画了宫装的繁琐程度。
于是赵之禾就从和拉链奋斗,变成了和脚环奋斗。
就在他刚刚解开脚环上两个搭扣,刚擦了把汗的时候,原本绷在身上的上衣却也突然松了下来。?
一双冰凉的手轻轻扣住了那个与衣服缠在一起的拉链,只是绕了一下,那只困扰了赵之禾很久的拉链便缓缓地滑了下来。
被金属划过的背脊一紧,微微隆起的脊椎似是被冰冷的指尖顺着骨骼线条轻轻扫过,让他浑身僵了下。
“啪嗒——”
那只金色的脚环掉在了地上。
*
“拉链卡住了,不能硬拉。”
宋澜玉收回自己的手,一张仍旧带着病气的脸,便在下一刻对上了面前人略显诧异的眼神。
“谢谢。”
赵之禾被他盯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地说了声谢。
他看了宋澜玉一会,想了想还是打算先换掉这身令人尴尬的衣服。
当下便也不怎么讲究地顶着脖子上的上衣,去拿自己的衣服。
他背对着宋澜玉站着,将衬衫从头套上之后,才顺着下摆将那件抹.布一样的衣服扯了出来,搭在了小臂。
宋澜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立在他身后,眼神不经意地扫过那截被衣料彻底挡住的劲瘦的腰,才慢慢移向了对方踩在绒毯上的脚。
“你伤不是没好吗,那么严重怎么下午就出来了?医生不是说你要静养吗?”
赵之禾一边扯着发皱的衣服,一边和宋澜玉说话。
但说了半天始终不见回音,才扭头奇怪地看了过去。
这一眼刚巧碰上宋澜玉微微抬头,那冷沉的眼神看得赵之禾一滞。
过了会,像是想到了什么,才有些尴尬地开口。
“我忘了,你受着伤了,确实要少说话。那什么谢谢你刚才帮我,这衣服确实太怪了。”
赵之禾草草看了眼宋澜玉缠着纱布的侧颈,眼神扫过这人泛白的唇,下意识瞟向了外面。
“易铮去接电话了。”
似是看出了赵之禾想问什么,宋澜玉朝他淡淡笑了下,用略显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
“他刚和我道了歉。”
这话不出意外让对面的人看了过来,视线便又再一次集中到了宋澜玉的脸上。
易铮道歉?
赵之禾花了半分钟的时间,才缓缓将这两个名词搭建好了关系。
最终品位了下宋澜玉给他的这个结论后,才磕磕绊绊地应了一声。
“哦”
“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
赵之禾还有些恍惚地盯着宋澜玉瞧,宋澜玉却是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出声了。
室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就在赵之禾还欲继续问几句详情的时候,宋澜玉却是突然望向了他手里搭着的那截上衣,平静地开口。
“你不喜欢这件衣服。”
赵之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瞟到这件鬼扯的衣服之后,嘴巴就是一抽。
他抬了下手臂,将搭在上面的破布料晃了下。
“呃女装吗,主要我是个男的,怎么看也不适合。穿上也怪里怪气的,显得我像个变态”
说到这,他像是怕宋澜玉多想,毕竟对面这个人在翁鑫的口中很喜欢戏剧。
他怕自己这么说,对方会不开心,于是便又补了一句。
“没事,反正就穿一会,丑也就丑吧,不是为艺术献身吗。”
“很好看。”
“什么?”
赵之禾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还没等他再问,宋澜玉却是已经掠过了他,走向了门口。
在即将要打开门的时候,他微微偏身,用裹着纱布的那半边身子对着赵之禾,淡声又重复了遍。
“你穿上很好看,但是之禾”
他的眼神在上衣上流连了片刻,又移回了赵之禾泛着疑惑的脸。
“如果你不想穿的话就可以不穿,我会和他们说。”
他话音落下,门便被轻轻打开了。
再次合上时,室内便只留下赵之禾独自一人站在中央。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和那个匆匆出现又匆匆消失的身影。
*
寝室内。
林煜晟刚对着镜子涂完口红,放在一旁的手机就嗡嗡地响了起来。
镜子里的人的唇角微微扬起,看也没看屏幕显示便接起电话,笑着说道。
“之禾,你到了吗?我现在就下去,对了,你想喝果汁吗,我这”
他话没说完,却听一直沉默的那头突然响起了一声闷笑。
那人又笑了一会,才开口问道。
“阿禾在等你吗?”
林煜晟扬起的唇角缓缓抚平,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又慢慢靠回椅背,丝滑地切回了男声。
“易敛先生?”
那头似是愣了下,随后才笑出声。
在笔尖滑动纸面的沙沙声中,林煜晟只听对面的人有些叹惋地开口。
“听起来真生分,煜晟。”
“毕竟按照血缘来看我以为你会叫我一声舅舅的。”
“‘小外甥女’?”
易敛在电话那头笑得一派温和,而林煜晟唇角的笑也随之越扩越大——
作者有话说:本文,是贵乱文,显然(点题),贵圈真乱啊(仰头)
所以有宝宝猜到林和易是同母异父吗,我其实觉得自己前面已经写了很多暗示了嘿嘿(摸下巴)
某种程度,林注定完蛋嘿嘿[好的][好的]一开始就没憋好屁的坏蛋[好的][好的],属于玩的玩的把自己玩进去,结果翻车一咕噜全翻[好的][好的]
进度加快ing.[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53章 我最近心情不是很好 你这张破嘴最好不……
赵之禾换好衣服要走的时候, 易铮还没回来,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和宋澜玉打了声招呼。
只不过宋澜玉还没来得及开口, 从方才起就一直看乐子的原昭倒是笑嘻嘻地接了句。
“现在才几点啊,就走啊,一会大家一起去吃呗。难得学校今天有从西勒那的龙虾, 早上才到的,做刺身很好吃的。”
赵之禾看了眼靠在沙发上喝着可乐的圆脸青年,对他的印象虽然不怎么好, 但看在对方一片好意的份上,还是开口解释了下。
“不了,我还有事。”
“什么事啊,约会啊?”
原昭的登时一亮,整个人便坐了起来。
“原昭。”
被宋澜玉冷冷呵了这么一句,他嘴角的笑僵了下, 笑嘻嘻地举高了自己的手放在两侧,朝着宋澜玉讨饶道。
“澜玉, 开个玩笑吗——这不是看他刚才穿衣服那股别扭劲, 逗逗他。”
原本想将这个插曲含糊过去的原昭,见宋澜玉看着他不说话,脸色悻悻, 当下也只能转身看向早已走到门口的赵之禾, 大声喊了句。
“之禾!对不起啊, 我刚才逗你的来着, 你别介意。”
赵之禾根本没把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放在心上,只是随便的挥了下手,便转身打开了门。
却是好巧不巧撞上打电话回来的易铮。
易铮站在赵之禾身前, 十分自然地放下了悬在半空中的手,在用目光将人全身上下扫视了一遍之后,才缓缓出声。
“回去?”
看着他这幅脸色,赵之禾便大概猜到,估计是易家那边的人打的电话,大概还是因为宋澜玉的事
“不是,出去有点事。”
在得到这个不一样的答案之后,易铮的目光凝了凝,又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
就在赵之禾以为自己还要多费几番口舌的时候,易铮却是朝旁边侧了侧身,一言不发地让开了道。?
“看什么,不是要走吗?”
他冷声说道。
易铮这一出倒是搞得赵之禾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瞧着他一副还要留在这里的样子,赵之禾的眉梢微挑,视线在他和宋澜玉之间流转了一番,才朝前走了一步。
在和易铮擦肩而过的时候,赵之禾难得和对方露出了一个笑。赶在对方进去之前,他僵硬拍了拍易铮的肩,略微迟疑地告了个别。
“拜拜?”
易铮立在门口站着,没对这声告别做出丝毫的反应。
他既不像往常那样嚷嚷着问赵之禾到底要去哪,也没有强硬地逼问他今晚几点回来,总之奇怪得让赵之禾有些不适应。
就是突然有了一种
孩子长大了学会自己去上厕所,不需要大人陪的荒谬感。
想到这,他不由觉得自己多少是有点受虐倾向。
果然在联邦待了这么多年,人终究还是走向了变态的道路。
他挥了挥脑袋里杂七杂八的念头,才在易铮的注视下缓缓转身。
可刚走出去一步,后面就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之禾。”
宋澜玉不知道何时走到了门口,正站在与易铮仅有两步之遥的地方看着他。
见他望过来,便顶着脖子上的一圈纱布朝他笑了笑。
赵之禾刚见那人的唇吐出了半个不成形的音调,站在两人之间的易铮脸却是骤然冷了下来。
接着,赵之禾便见易铮吊着脸,二话不说地一把甩上了方才还大敞着的门,将里面的动静和外面的他通通用一扇门隔了个干净。
“砰——”
巨大的关门声一时之间,让楼道里站着的学生都不禁伸长脖子看了过来。
而被震了一跳的赵之禾,也是下意识朝后退了两步,他看着面前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浮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但渐渐的,赵之禾看着屋内的面色就变得有些古怪了
在门被易铮关上后的三秒,门外响起了一声颇具调侃意味的口哨声。
而赵之禾的脚步也在这道玩味的怪调中渐行渐远。
*
林瑜约他见面的地点在北校区的花园,这里是棘部学生的宿舍区,赵之禾很少来。
林顿学院的占地面积很大,为了不迟到,他跟着导航提前半小时就往这里赶。
藤部的南校区和北区之间隔着一片巨大的人造竹林,穿过那条漫长的小路之后,眼前的景色顿时就不一样了起来。
虽然都是在一个学院,但是相较于南校区随处可见的消费娱乐场所和大大小小的花园林景,北校区简直朴素的惊人。
如果说在两个校区相邻的中间地段,还能偶尔看到一些零散的消费场所的话。
那么彻底进入北校区之后,那些金碧辉煌的店面便通通被特价便利店,现在歇业的早餐店、以及一些二手书店所取代。
一路走来,赵之禾时不时便能在店门前看到和老板讨价还价的学生。
为了十元钱和老板就一本书反复讨价,直惹得戴着金项链的老板频频翻着白眼。最后他似是被那学生嚷的烦了,这才低骂了一句,将书往人面前一砸,叫扫码付钱。
被白眼翻了的学生倒也不生气,只是乐呵呵地笑了一声,朝着老板卖了几声好,便将旧书塞进自己的书包里,像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走出了书店。
赵之禾盯着那人看了一会,记忆不由有些恍惚。
直到导航提示他右转,他才收回视线朝着目的地走。
那个花园的位置很绕,赵之禾看着面前这个破破烂烂的小门,盯着导航的地图看了一遍又一遍。
在确定自己没走错路之后,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吱呀——”
铁门转动的声音像是坏了的风箱,刺耳又难听。赵之禾蹙了下眉头,绕过前面的杂草,缓缓朝着中心的位置走。
花园里的树比人还要多,一看就知道园林工估计很久才来修理一次。
他踩着脚下的枯枝绕过了一棵树,在确定自己已经到了地方的时候,刚要抬头去看四周,耳边却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等赵之禾看清楚眼前的一幕时,他手里拿着的手机差点就摔到了地上。
*
大叫的是一个卷发的小男生,他脸上带着些可爱的雀斑,脸型很圆,看上去长得有些幼态,也长得有点女气。
见赵之禾抬头看着他,男生的脸顿时就白了下来,颤着手连忙想要扯过自己身旁的衣服往身上套。
但他人还没动,头却是又被按了下去,突然漫起的窒息感让他的双眼登时放大,立刻便挤出了几声带着吞咽的咳嗽。
“艹!你要咬死我吗,臭*子!”
站在男生前面的人是一个穿着藤部校服的青年,年龄看上去就要比男生大上不少,校裤就这么歪歪扭扭地在身上挂着。
赵之禾的闯入只是让他将眼神朝这里瞥了一眼,便再也没有过反应,专心致志地干起了自己的事。
“喂,钱昊,你要硬是想要插一脚,就给我按照说好的做。”
说话的是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看穿着也是藤部的。
这人说话时还不忘托着雀斑男生,勉强撑着人不让他掉下去。
他刚恶狠狠瞪完口出恶言的同伴一眼,下一秒额头上却又流下了一滴汗,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下去,向前夯了几下后,才慢悠悠地转身看向了傻在那里的赵之禾。
赵之禾已经被面前这个“州”字的吓傻了,更主要的是,面前的三个人还都是男的。
男的!
即使他知道自己穿进的这本书就是一个以“他他他”为核心的劲爆多肉狗血文。
但赵之禾却是实打实地从没看过超过三页带颜色的图片,从上辈子到现在唯一接触过的十九禁题材便是这本书的原著。
所以当眼前这一幕骤然出现的时候,无疑于几道天雷捆成一把,批发着往下一劈,道道朝着他的天灵盖砸。
就是说器官怎么就?可以和泄殖腔进行这种诡异的接触与疏通,而且怎么可以放
等到他发现自己的大脑,居然在认真思考眼前这一幕的时候。
赵之禾当即从头到脚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头也不回地就转身,快步沿着那堆被踩过的枯树枝开始往外走。
他的步速走的飞快,可走着走着又想起林瑜和自己约的地点确实是这里。
那林瑜一会要过来看到这一幕。
赵之禾:
他顿住脚步,在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又一咬牙扭头走了回去。
可赵之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走回来,就撞见原本激烈的场合,又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激烈。
方才还和谐的三个人,眼下却变成了拳打脚踢的大战。
眼镜男一边拦着还要朝雀斑小男生脸上挥巴掌的同伴,一边将左脸肿了一块的男生往旁边推。
可他的力气实在没有那个叫钱昊的力气大,刚转身将雀斑男生往后拦,钱昊就已经推开他,将人骂骂咧咧地一脚踹到了地上。
倒在地上的男生身上还算得上穿戴整齐,他捂着肚子,却仍是倔强地斜瞪着还要朝自己身上踹来的人,声音有些沙哑。
“我说了,我不做这个交易了,我不和你们我还有课”
“哈?”
一听这话,钱昊冷笑了一声,扯着嘴角,见状就又要一脚朝人肚子上踹。
“你他妈收了钱,现在装什么装?”
男生被说得脸色越发苍白,羞愤与绝望一点点爬上他的脸,下唇也渐渐被咬出了血丝。
“我还你我还你们,我不要了!”
站在旁边拉架的眼镜男早已是满头大汗,他一边死劲扯着怒气上头的钱昊,一边频繁朝着赵之禾来时的方向张望,面色似是有些焦虑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后悔。
可抬脚还要再踹的钱昊,却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旁边人的情绪。
听到“还”那个字,当时一乐,骂了一句什么,便要继续朝着雀斑男生的肚子踹。
躺在地上流着汗的男生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刚才被踹的狠,当下已经捂着肚子微微颤了起来。
在那一脚将要落下之际,他下意识蜷起了身子,用一个保护的姿势将自己护了起来。
可令人意外的是,那本应到来的一脚却是迟迟没有挨到自己的身上。
他颤颤巍巍地抬着头朝上看去,就见一只手死死拽住了钱昊的领子,将人拉着往后拽了一下,差点将人拽到在地上。
好险摔了个狗吃屎的钱昊,猛地瞪眼看向了松开自己的赵之禾。
眼神在扫过他这一身朴素的打扮之后,当即就被气笑了。
“你他妈闲得没事,过来找不痛快是吧。”
赵之禾看了眼地下躺着的人,想着一会还要和林瑜去吃饭,还是耐住了性子,打算和对方先讲讲道理。
“人说了不想和你好,强.迫人家有意思吗?”
他说话时的表情很淡,方才的试妆还没擦干净,唇上残留的口红便显得这张脸更白了些,卸去了几分冷脸时的攻击性。
赵之禾心情不好时便会下意识敛着眉,照易铮的话说,整个人看上去就有股劲劲的感觉,看上去让人有点牙痒。
钱昊在他脸上打量了一圈后,原本盛怒的脸色却是变了变。
当下也不看身后眼镜男频繁使来的眼色,径直向前迈了几步,站定在赵之禾的面前,朝他的脸凑了过去。
“怎么?你也想玩啊也行”
他挑着眉笑了声,伸手便要去挑赵之禾的下巴。
“下面的?你被c过几次,爽不”
“钱昊!”
身后的眼镜男一听这话,顿时厉声喊了出来。
他当下也不再犹豫,要去拽人的手,却是没来的及
他的手刚伸出去一半,就见挡在自己前面的钱昊突然朝着自己飞了过来。
他眼睛瞪大,惊恐地朝着旁边躲去,冒着崴脚的疼才堪堪避了过去。
钱昊整个人撞在树上,撞得脑袋一阵阵的生疼,睁眼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可还没等他撑着地起来,大腿却是被一只脚踩了上来,在他惊呼出声的同时,上面那只脚却又朝下狠狠地碾了碾。
剧烈的疼痛感顺着腹部和大腿漫起,他顶着一头冷汗朝上瞧,就刚好看见始作俑者嫌弃地擦了擦自己的脸,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果然还是不能和傻逼讲道理,我说”
“人他妈不愿意,就别腆着张大脸继续往别人身上凑。”
钱昊咬牙看着站在自己上方的青年,也看着他缓缓在自己的面前蹲了下来,用手背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
在一阵清脆的“啪”声中,赵之禾笑着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人,一字一顿说道。
“我最近特别倒霉,导致心情也不是很好,所以”
“你这张破嘴要是再放些不好听的屁,我就找根树杈子给你插进去,你来告诉我爽不爽怎么样?”
他笑着歪了歪头,笑得一派和善。
钱昊后脊一紧,但赵之禾却已经在他愣神的功夫站了起来。
“误会,真的是误会!他今天喝了点酒,所以脑子有点昏,我们没有池寅!你解释一下啊,我们说好的不是吗,你搞这一出,我们怎么”
眼镜男望着躺在地上的雀斑男孩,脸上的冷汗已经是流了一层又一层。
但还没等他说完,身后却是突然传来了一声带着笑的女声。
“之禾,怎么了吗?”
“这几位是”
林瑜没有说下去,只是笑着看向了僵硬地转身朝他看来的眼镜男。
眼睛男登时僵在原地不敢动了,一时间嘴里的话也全部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禾:感觉自己最近水逆,处处遇到神经病[化了]
易笙;?
眼镜男:我不是!我不是!我!
林煜晟:你什么(微笑)
眼睛男:(不敢吭声)
第54章 裂痕 如果我变成一只
【艹!我今天真是脑子抽了, 答应了钱昊那傻逼,让他一起来。】
来自“AKA”的消息在十人的聊天群一连弹出了四五条,已经将前面劲爆的泳池派对照片都顶了上去。
但带着强烈情绪的消息却还在随着时间的流逝一条条向外弹着, 渐渐有了刷屏的趋势。
直到AKA发了近两页的埋怨与咒骂之后,群里才有了稀稀拉拉的回音。
【怎么了这是,你不是一直和钱昊玩得好吗, 他犯什么事了,这么大火?】
【人把你小情睡了?】
【得了吧,钱昊最近才开始玩男的, 那小子还是更喜欢女的,说是觉得男的那一股味,恶心。】
【乐,塞进去的时候也没见他嫌弃啊,提上裤子倒是开始嚷嚷了,笑死。】
中间掺杂了数十条插科打诨, 明明是AKA先发起的话题,但他却诡异的沉默了下来。
直到又有群友@他, AKA才有些底气不足地透了些消息。
AKA:【不是!别逗了, 我现在真挺烦的,都在都想要不要先回我妈那躲一躲了,艹。】
【呦, 到底怎么了, 你妈公司不是在福比勒吗, 山沟沟那么多, 都没几个漂亮男孩,当和尚去啊?】
AKA:【我好像把煜晟的事办砸了。】
这话一出,群里静了片刻, 随后一连串的“?”便开始刷了屏。
有问他什么时候和林煜晟这么熟的,也有好奇的连发几条追问他是什么事的。
AKA似是也被这些七零八落的消息扰得犯了,干脆吐苦水地将事一连串都倒了出来。
AKA:【他上周不是来了派对吗我们办事的时候他就在那看着,我就休息的时候抽空和他喝了杯酒,也没想到他真会给我打电话。】
AKA:【他让我找个人去北区花园,我以为他是老毛病又犯了,你们都知道啊!他这人就他妈的谁喜欢光看自己不上啊!这不是变】
说到这,AKA一顿,似是回过了神,才把那几个字从自己的嘴里咽了下去。
AKA:【兰克区新划的那个化工厂区在招标,他说了能给我爸露点消息,我就答应了。反正就是带个男的过去演一场,让我找个好看的,玩得温柔些。左右我没什么损失,也花不了多少钱,就当演场免费的戏了。】
这个消息刚刚落下,还没等其他人有反应,AKA就又应激似地继续跳了起来。
AKA:【就钱昊那傻逼!说什么要来玩一会,我钱都付好了,想过来白嫖我也认了!和他说了不能过!不能过!谁知道那孙子一来就把东西塞人嘴里,我真是操了!还半途和一个误闯进来的傻逼打起来了,我拉都拉不住,刚好让煜晟撞了个正着。】
一长串的文字发出去后,AKA似乎有些宣泄之后的爽快,又在后面跟了几条辱骂的消息。
既骂钱昊不是人,也骂误闯进来的人不识好歹,更骂收了钱的男生矫情坏事,一连串骂到最后。
就在他火气上头,马上要骂到不该骂的人的时候,群里突然有人跳了出来。
【你说煜晟是和那个闯进来的人一起走的?】
AKA:【对,他来的时候还穿着就老毛病。】
发消息的另一个人不说话了,过了许久,才有其他人慢悠悠地接上了他的话。
【你不觉得他搞这一出不是他自己想看而是演给你口中那个误闯进来的傻逼看吗?】
AKA:【?】
AKA:【你这话什么意思?和那人有什么关系?他俩看着也不怎么熟啊,甚至走的时候他还笑着和我打了个招呼。倒是那男的看着我的眼神像看垃圾似的,妈的。】
回话的人沉默了一会,直到AKA渐渐回过味来,一连发了三条@他,一行文字才在空荡荡的界面中弹了出来。
【你不知道算了,劝你一句,如果一会打不通钱昊的电话的话,还是跑你那山沟沟去躲几个月吧。】
【煜晟可能生气了。】
*
“嗡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带着桌面也轻轻颤了起来,赵之禾看了一眼对面空空如也的座位。
在知道不是电话之后也没再管,只是继续挖起了小盅里的海胆蒸蛋。
赵之禾很少来三楼吃饭,除了易铮偶尔心血来潮想吃学校的东西,扯上他之外。
他要么是自己在一楼随便拿些特价窗口的小碗菜,要么就是被对方拉着,一起待在寝室里吃阿成从家里送来的饭菜。
不过易铮不知道的是,可能多亏了他拉着赵之禾吃饭的缘故,赵之禾才没有在林顿的三年里因为省钱而吃成营养不良
尽管一楼的某些窗口的菜总是带着股淡淡的抹布味,赵之禾也照吃不误,上三楼的次数可以说得上是屈指可数。
林瑜拉他要来三楼的时候,赵之禾有些犹豫,但也只是迟疑了一下,便笑着应了声“好”。
他拿完东西,林瑜才擦了口红,起身去拿据说很好吃的龙虾刺身。
赵之禾便坐在原位上,怀里抱着林瑜的包,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那碗对方让他趁热吃的蒸蛋。
蒸蛋的口感确实像对方所说的那样,很好吃。金黄的蛋羹和海胆肉融在一起,尝起来像是块嫩豆腐,飘着股新鲜海货特有的鲜甜。
赵之禾第一口吃到的时候眼睛就亮了亮,在林瑜去拿东西之后,便这么一勺一勺地吃着。
“嗡嗡——嗡嗡——”
就在他即将要将最后一勺蒸蛋塞进嘴里的时候,林瑜的手机却又震了起来。
手机的位置靠着桌边放,或许是消息震动过于频繁的缘故,只一会儿的功夫,手机已经半个身子跑了出去。
眼见着东西要掉下去,赵之禾想了想,还是把裹着蛋羹的勺子含进了嘴里,伸手将那只摇摇欲坠的手机往回够了够。
由于是饭点的缘故,上三楼吃饭的藤部学生很多,两人来的晚,便只找到了一个小桌位,座位之间的距离很近。
手机被轻轻往回一够,即使赵之禾不是有意去看林瑜的手机,浮在手机锁屏的几条消息还是跳进了他的眼里。
碍于这是对方隐私的缘故,他下意识要偏头不看。
可余光在瞟到屏幕上那条发信人的信息时,整个人是愣在了当场。
【易敛】
*
这简洁明了的两个字,让赵之禾滞在半空的手一僵,又缓缓放了下来。
“易敛”只发来了一条消息,相较于前面由另一个名字发来的消息而言,看起来不怎么起眼,但就是引得赵之禾控制不住地想往那个界面上瞟。
说不定只是同名
联邦同名的人那么多,又不止他们一家姓易,或者只是凑巧。
而且林瑜只是个棘部的学生,去哪认识易敛那种人
他给屏幕上的那个名字找着借口,但是找着找着,方才还平静的心却是不自觉地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机,赵之禾的小指动了动。
他可以和林瑜说自己只是将掉下去的手机捡起来了,也可以说是放菜时不小心碰到了。
只要他说,林瑜应该就会信但他真的应该不经过对方的同意,就去擅自看林瑜的隐私吗
即使他们现在是情侣的关系,赵之禾也不想这样对林瑜。
他不喜欢骗人,更不想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猜测——去骗林瑜。
何况就算两人真认识,那又代表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里,赵之禾的心里突然就涌起了一股不安感。
似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剐蹭着玻璃,在他的心里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
他望着那只屏幕不停闪烁的手机,喉头一滚,将口里含了很久的蛋羹咽了下去。
“砰砰——”
“砰砰——”
他的心跳的很快,手心也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就在赵之禾想要转移注意力,顺手去抽一张手机旁放着的纸巾时一只手却突然按住了手机。
自然地将它翻了过来。
“之禾,你怎么不继续吃啊。”
林瑜神态自若地将手机丢到了椅子上,将端来的菜放到了桌上,这才看向手里拿着纸巾的赵之禾,笑着问道。
“不是说了让你先吃吗?不会还在等我吧?”
看着那张被妆容修饰得精致好看的脸,赵之禾的手微微顿了顿,也像往常一样朝他笑了笑。
“嗯。”
这个回答让林瑜勾了勾唇,他拉开椅子坐下,一边自然地将自己的蒸蛋朝对面推了过去,一边又将几碟新拿来的龙虾肉用小勺剔了出来,盛在盘上放到了赵之禾的面前。
“之禾对我真好。”
在一阵刀叉交叠声中,赵之禾扫过林瑜那只涂着指甲油的纤长手指,有些出神地说了句“谢谢”。才在对方殷切的目光下,缓缓将一块晶莹剔透的龙虾肉塞到了嘴里。
“好吃吗?”
“好吃。”
“那没来错,沾点调味汁吧,刚才厨师特意和我说来着,我都不知道还有这种吃法!”
林瑜见他将虾肉吞进嘴里,笑得似乎更灿烂了。
赵之禾看着他指着调味碟眼神发亮的样子,愣了下神,还是温柔地笑了下。
“好,我试试。”
虽然他一点也不喜欢吃龙虾
*
林瑜很健谈,说话也很风趣。
赵之禾和他聊着聊着,心里那种强烈的不舒服的感觉便也慢慢淡了些。
“因为下雨吗,我就看了那只猫很久,我把它抱回来的时候,浑身都被它甩了一身水,我妈看见的时候差点气得要拿笤帚抽我”
赵之禾吃着嘴里的寿司,笑得呛了几声。
林瑜却像是没注意到他似的,依旧在那表情夸张地学着妈妈的表情。
赵之禾看着他时而皱眉,时而做怪表情的样子,一边跟着他笑,一边自然地拿过纸巾,去擦对方唇角蹭到的酱汁。
这下意识的举动,却让兴致勃勃的林瑜顿了下。
四目相接,赵之禾的手一僵,有些尴尬地收了回来,顺手便将筷子伸向了旁边的龙虾肉。
但这一下却是夹了个空,碟子被林瑜换成了他经常夹的那碟杏仁三文鱼。
“之禾不喜欢吃龙虾吧?”
林瑜撑着下巴看着他,见他愣愣地望过来,便用头点了点那盘三文鱼,轻声笑道。
“你吃虾肉的时候,嚼得好慢,像是我家的猫喝药。”
赵之禾一窘,不自在地移开眼神,又夹了几筷子三文鱼,低下头只露出一双通红的耳朵。
林瑜有时候说话很直白,也很暧昧,总是让他不知道怎么接下一句。
不过好在每到这个时候,对方就像是能察觉出他的尴尬似的,自顾自地接上自己的话。
“要学会拒绝啊,之禾,别对谁都这么好不然像你这样很容易被人赖上。”
赵之禾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便抬起头“啊”了一声,林瑜却是看着他继续笑着说了下去。
“嗯我想想,叫池寅吧?刚才我们走的时候,他不是还告诉你名字了吗?他想要来拉你的袖子,还好我把你拉走了,不然估计我们连这个小桌子都要抢不到了。”
随着林瑜有些惋惜地说出这些话,赵之禾才慢慢回忆起刚才在花园里的那些事,那个长着雀斑的男孩,的确是叫池寅?
“阿瑜,没你说得那么夸”
“我没夸张啊,虽然我没看见全程,但他喜欢男生吧。”
林瑜不顾赵之禾讶异的表情,径直点上了他脖颈处的位置。
“我看到他这很红,估计被啃出了一大片,那两个人虽然不是个东西,不过池寅看起来好像挺舒服的,他”
就在那只手要顺着赵之禾的喉结滑下去的时候,林瑜的手却突然被轻轻握住了。
对上赵之禾欲言又止的表情,林瑜却是没有像往常一般迅速扭转话题,而是就着这个不讨喜的话题,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男生之间好像就是那样,他倒也没做错什么,据说都挺舒服的。”
赵之禾见他打定心思要聊这个话题,也只能无奈地松开了他的手,静静地听着对方聊了下去。
“真的,之禾,你没有好奇过吗?我的小学同学也是这样,”
“只不过他在大学的时候就和伴侣去E国结婚了,两个人现在在那里有一座小农场,每个夏天还会给我寄一点树莓回来,他们的感情很”
“我好奇这个干嘛?”
赵之禾头一次出声打断了林瑜,见林瑜沉默,他又觉得自己方才的语气有些不好。
“我没有不尊重你同学的意思,只是我实在是”
他蹙了蹙眉头,有些古怪地说道。
“没想过”
“当然别人的生活是他们自己的,我们过好自己的不就行了,和你在一起,我想那些干嘛,听起来怪怪的。”
林瑜的唇一点点抿紧,就在赵之禾以为对方是生气了的时候,林瑜却突然笑了出来,开玩笑地撒娇道。
“你这话说的,那我哪天要告诉你我是男的,你就因为这个和我分手啊~”
赵之禾被这句话呛得咳嗽了几声,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寿司,才挑眉看了他一眼。
“不是该问你变成蟑螂我喜不喜欢你吗?变成男的是什么鬼问题啊,你半途要去泰国啊?”
“什么?”
林瑜没听懂他说得泰国是什么地方,但却是很快抓住了前半句话的重点,笑容便变得有些勉强了起来。
“你觉得蟑螂比男的更好接受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
赵之禾的话音落下,林瑜刚松了一口气。
就见对面的人打了个哆嗦,面色古怪地和他说道。
“两个都一样吓人啊!”
“这样啊。”
*
这顿饭吃得很快,赵之禾要去付钱的时候,却发现账已经被结过了。
他转头看向坐在座位上喝着果汁的林瑜,刚要说什么,对方却是站起来,一拉自己的袖子,小声说道。
“想不想和我去外面玩?”
林瑜朝他眨了眨眼,在赵之禾疑惑的眼神中,他笑了笑。
“今天你看到的那个汤屋,我舅舅在那有房间,我们可以去泡汤。”
“你想和我去吗?”——
作者有话说:林:宝宝你觉得死更难接受,还是男人更难接受。
阿禾:(沉思)both?你认真的。
林:如果硬要选一个呢。
阿禾:
林:如果让你死呢?
阿禾:吓死了,还以为让我去和男人谈恋爱呢,原来是让我死啊。那没事了哈哈。
林:[化了]
PS:虽然阿禾这么说,但是后面,唉我不剧透,但他真的很喜欢林()
第55章 少年的情谊 欲言又止的黄昏
赵之禾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砸得有些愣神, 而在发现林瑜的表情变得越发期待甚至忐忑的时候,他这才确定对方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林瑜原本是笑着的,但自从看着对面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之后, 他眼里的笑意也就慢慢淡了下去。
在赵之禾为难的表情下,林瑜随意夹起了一块三文鱼,笑着递到了赵之禾的唇边。
“阿瑜, 我可能”
“啊~”
他的话刚说一半,林瑜的筷子却是在他面前微微晃了下,朝他做了个微微张嘴的表情。
林瑜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 这片就餐区桌位之间的距离很近,赵之禾坐在那,已经感受到了有几道促狭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和林瑜的身上。
可还没待它们将赵之禾的腼腆烧的更旺些,那些目光便又在窃窃私语声中,避之不及地收了回去,没有再往这里多瞟一眼。
看着面前那块沾了酱汁的鲜嫩鱼肉, 他还是在林瑜期待的目光中,迟疑地微微张嘴, 让那只挑着鱼肉的筷子顶开了自己的牙关。
赵之禾吃东西的动作很斯文, 但吃起来速度却很快。一顿饭下来,林瑜说的话占据了两人聊天的大部分内容。赵之禾就耐心听着他讲话,在适合回应的时候笑着聊几句, 或者时不时被他放肆的言语逗得脸颊泛红。
但大多数时间, 赵之禾还是以吃饭的方式在回避一起吃饭时的紧张情绪。
这就导致林瑜每每说完一句话抬头, 总是能刚好抓住对方正在往嘴里塞东西吃, 而这人面前的菜品也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消失。
他望着赵之禾缓缓咀嚼着鱼肉的样子,这才慢悠悠地收回了筷子。
“是有别的安排吗?你看起来很喜欢那里,而且你不是和我说, 如果不考虑别的,以后想当赛车手?那刚好就先用那台机车练练啊”
说到这,林瑜的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个极佳的主意,当即兴奋地开口。
“对了,我把那辆车给你吧!你喜欢它不是吗?这样我们还可以时常去那兜风,喏,钥匙还在”
见林瑜说着说着真把自己说兴奋了,当下就要去掏钥匙,把赵之禾惊的嘴里的鱼肉都没咽下去,差点把嘴里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咳出来。
他的脸被那块鱼肉憋得通红,喝了半杯水才勉强将东西顺了下去,再开口的时候又是抑制不住地咳了几声。
“别!真的别!我就是随口一说,阿瑜。你好好地把车给我干嘛啊,那是你的东西。”
赵之禾见他还要反驳,“噗嗤”一笑,语气里带着些闲聊似的轻松。
“而且我就逗逗你,要是我以后真当了赛车手,赛事正常损耗的修车费都够我受的了。还有其他的日常开支,油钱、改造钱,还有其他很多事要考虑,哪能是我想当就能”
“为什么不行?”
林瑜打断了赵之禾的话,在对方微怔的表情中,他蹙起了眉头,略显不解地回问赵之禾。
“你说的那些我都可以解决,之禾。其他的事情你不用考虑,那也不是你需要考虑的范畴,你只需要考虑一下你想不想做,以及做到什么程度,至于其他的”
“我会帮你。”
赵之禾的心突然就颤了一下,他望向林瑜,静静地看着他
或许是林瑜的这番话说得太过自然,配上这人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赵之禾竟有种恍惚间穿越到霸总小说的既视感。
想到这,他当即就自己乐了起来。
等他笑了一阵之后,这才意识到林瑜一直在看着自己,赵之禾轻轻擦去自己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笑着解释道。
“没我没别的意思,只是阿瑜哈哈你刚才那副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要甩出一张黑卡,说要包养我了。”
他笑得开心,一双眼睛弯成了月亮,整个人似乎都在这笑声中,显得更迷人了
林瑜很少听赵之禾开玩笑,在他面前的赵之禾永远是纯情、羞涩、又时不时会让他的心跳失控的样子。
但他却很少见过赵之禾如此生动活泼的一面,当即也是怔了下,随后便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他顺手捏上了赵之禾的左脸,亲昵地拽了拽,竟做出了一副思考的样子,打趣道。
“嗯好想法?那林瑜花重金助力之禾先生的梦想。作为交换,之禾先生就要给林瑜当老婆,天天为我洗衣做饭生孩子?”
赵之禾顺从地让林瑜“蹂.躏”他的左脸,一边笑,一边搞怪地做怪表情。
待两人闹够了,林瑜才作势要收回自己的手,却没想到赵之禾突然轻轻抓住了那只手,迎着他的目光,轻轻将唇印上了他的指尖。
那是一个礼貌又纯情的吻。
“不用你给我什么,我也会做”
“只不过我做饭不太好吃”
青年温柔地笑了起来,他似是很少做出过这样唐突的动作,看上去整个人都像是一颗熟透的苹果。
被赵之禾的唇轻点的指尖像是燃起了一团火,一路烧进了林瑜的心里。
他望着那张色如桃花的脸,视线又一点点寻到了赵之禾刻意躲闪的眼睛,里面泛起的涟漪,在那一刻让林瑜的心都化成了一池春水。
他张了张嘴,向来伶牙俐齿的人,在与赵之禾四目相接的瞬间,竟是罕见地有些笨嘴拙舌。
字头在舌尖滚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吐出一个字。
“还有生孩子我不会。”
似是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合时宜的尴尬,赵之禾摸了摸鼻子,冷不丁幽默了一下。
不过让赵之禾意外的是,林瑜却是没想往常那样立刻开始开玩笑,而只是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自己。
就在赵之禾想要仔细看的时候,林瑜却是骤然低下了头,掩去了眸中翻滚炽热的情.浪。
直到空气中又响起了一道呼唤声,他才僵硬地抬起了头,切换出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脸。
林瑜拿过赵之禾担忧间递过来的水,将口红印上了对方刚才喝过的地方。
在清晰的吞咽声之后,赵之禾听见林瑜笑着对他说。
“这有什么的我给你生啊,之禾~”
*
“所以,是要去看妹妹吗?之媛?对吧,我记得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赵之禾点点头,但凡听到别人夸赵之媛,他总会很高兴。
他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林瑜开口。
“嗯,因为是阿媛打的电话,她很少主动和我打电话。而且她病刚好,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本来也是打算这几天去一趟的,所以抱歉啊,阿瑜。”
“这有什么可抱歉的,我们什么时候都能玩,但妹妹更重要,要我陪你去吗?之禾。”
见对方没有生气的意思,赵之禾的心才是一松,笑容也随之轻松了几分。
“不用,疗养院的位置很远,坐公交过去时间比较久。那里十点要停电,黑黢黢的,你是女孩子,晚上城区也有点乱,”
林瑜也只是随口一提,没再执着,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但看着赵之禾要走,他才突然拿过赵之禾怀里的包,在里面翻了起来。
没过多久,一个发卡便躺在了林瑜的手心里。
“喏,在山上捡到的,看起来像是你的东西,这里还有一株小苗。”
赵之禾顺着他的眼神看去,一眼便看到了那个3D打印的发卡。
他眼神微怔,下意识就拿出口袋里的钱包翻了起来。
这个3D发卡赵之禾有很多,都是妹妹在医院和护士玩的时候做出来的小玩意。
赵之媛一股脑给了他二十多个,虽然做的不是很好看,但是赵之禾还是照单全收,带回了家放着。
平日里他只带着一只发卡放在钱包里,这段时间忙,他也好久没再打开过那个放发卡的小钱包。
眼下见这东西出现在林瑜的手里,过了好半晌他才一拍脑袋,有些懊恼。
“是我的!啧我没注意”
林瑜耸了耸肩,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赵之禾的感谢,心情颇好地将东西递了过去。
见赵之禾将这个不起眼的发卡收了回去,他才笑着站了起来,十分自然地挽起了赵之禾的手。
“走吧,不是要去看妹妹吗,之禾。”
在临别前,林瑜站在原地刚要挥手,赵之禾却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方才一直背着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袋子。
没等林瑜问这是什么,他就一把将东西塞到了对方的怀里,边跑边转身朝林瑜笑着挥手。
“回宿舍再打开啊!记得放到阴凉的地方——”
青年带着清脆笑声的声音被下午的太阳拉长了音调,裹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与夏日的蝉鸣,一起飘入了林瑜的脑海里。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林瑜才怔愣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他转身走了一步又停下,还是控制不住地打开了袋子的封条。
而与此同时,口袋里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
“”
“怎么不说话,澜玉?总不能是专程打电话来听我呼吸的吧?”
电话那头静了下,片刻后才传来了宋澜玉冷硬不含丝毫感情的声线。
“偷东西不是什么好习惯。”
林煜晟翻着袋里玫瑰的手一滞,好心情地扬起了眉头,话语之间却是一派无辜。
“说什么呢,什么东西?你东西丢了?没报警?”
他举起一只粉红色的玫瑰放在鼻前轻轻嗅了下,又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了袋子里,才看起了别的东西。
“发卡在哪?”
宋澜玉直入主题,径直将两人之间那层友善的脸皮扯了个一干二净。
林煜晟哼着小调,慢慢踱步走进了室内,一边夹着手机,一边翻着手里的袋子,有些无奈地抱怨道。
“发卡丢了问我干什么?我今天被吓了一大跳,全天都在忙着伤心呢?哪有空去你的房间。”
一片画着小猫头的纸在花间落了下来,林煜晟捡起看了一眼,笑得更开心了。
“再说了,我不记得你有带发卡的习惯啊?别人的吧?说不准是物归原主了吧,何况”
林煜晟的声音里透着些微妙的讽意,慢悠悠地问道。
“别人的东西,你天天看着,怎么想也不太合适吧,不是和你没什么关系吗~”
电话里传来了规律的敲击声,像是小锤砸在白骨上的动静,听起来有些毛骨悚然。
林瑜也不恼,就这么笑着等待着对方的回话。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里的梆子声才停了下来。
“你回来这么久,还没和易铮见过面吧,去见他吧。”
林煜晟面上的表情一僵,那双笑盈盈的眸子当即眯了起来,皮笑肉不笑地答道。
“呦,真稀奇。你们关系居然这么好了?什么时候的事?我”
只不过这一次,他话未说完,电话里却已经传来了滴滴的盲音。
“嗤。”
在电话被林煜晟随手扔进兜里的瞬间,一个包装华丽的罐子被他从袋子的最里层拿了出来。
罐子上面还用便利贴细心写着食用和保存方式,是很干脆爽利的字迹,收笔处带这些锋芒,锐气十足,隐隐能看出些写字人的性格。
而那瓶罐子里装的东西——
是高山榛子酱。
*
按照以往的惯例,赵之禾还是在宿舍等到了黄昏,才出发前往他出校的“老路”。
在宿舍里待着的时候,他处理了下近期堆积的工作邮件。
许多工作已经到了尾款阶段,这次接触的甲方都是难得的好脾气,在确定方案没什么错误之后,便爽快地将奖金打进了他的账户。
数着账户上翻了两倍的余额,赵之禾的心情一下就明朗了起来。
刚好今天发工资,他可以给阿媛带那份夹心的栗子蛋糕,还可以再多带一份减糖的纤维饼干。
赵之媛和赵之禾一样喜欢吃糖,但是生病的赵之媛对此没有什么节制。
自从崔阿姨将赵之媛长虫牙的事告诉赵之禾之后,他便有意在减少妹妹摄入的糖量。
但无奈的是,赵之媛虽然不像大多数自闭症少年那样,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会大喊大闹,但是食欲还是下降了不少。
赵之禾没办法,只能和妹妹做交换,答应她只要好好吃饭,每周末就可以在见到哥哥时多拿到一份饼干,这才抑制住了赵之媛瘦下去的趋势。
想到这,他叹了口气,瞅了眼旁边没人,这才手臂一用力,撑着墙翻了出去。
落地的赵之禾拍了拍自己的手心,这才叼着松了的发圈,将自己的头发又重扎了一遍。
而他刚松手,手机里就响起了一道消息提示音。
来自易铮。
他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可当他真的点开聊天框的时候,那条消息却又在顷刻之间被撤回了。
看着停留在上一天的聊天记录,赵之禾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一件事。
易铮好像今天都没有和他发过消息。
这是平日里从来没有的事。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心里虽然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但想到他今天和宋澜玉走得难得近了些,还是松了一口气。
犹豫了一会,他还是删掉了询问对方的话,将手机又揣了回去。
哼着歌朝着公交车站慢慢走去。
*
那条消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赵之禾不知道易铮撤回的那几个字是什么,就像易铮也不知道,如果当时留下那几个字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但是无论如何,带着少年炽热情谊的青涩试探,还是被杀死在了那个欲言又止的黄昏。
在赵之禾从墙上跃下的瞬间,随着尘雾消散在了闷湿的八月里——
作者有话说:此刻有一只易铮可能完美错过1v1结局————来自挑拨人心的宋澜玉,对未成熟版易铮打出mvp结局。
(限定版青涩易铮jpg.)
阿禾好萌啊……纯情宝宝写的妈妈我尖叫,再翻几个跟头。
真心守恒定律,林狗前面有大把的阿禾的真心,后面是拥有最少的一个,真心会转移,只不过从阿禾这转移到林狗那[狗头叼玫瑰]
PS:关于一些小问题的解答:
虐不虐(沉思):
经过小猫咬断电线,给本人一晚上梳理大纲的良机(猫好)
后续虐是存在的,但是虐阿禾的剧情不会写很多,大概会在几章内结束(因为这是阿禾成长起来,训几个神经病的必经之路)(哇一声哭出来)。主要是为了后续火葬场虐神经病做铺垫,不然会不够爽。阿禾在后续的事业线会偏多,现在还停留在乌龙拉CP的关头喵。
关于三个攻的神经病问题解释:
家庭+性格(虽然都爱得巴不得t,但是一些操作还是该被打死(点头),这和他们的身份、生活环境都有关,毕竟严格来讲,阿禾上辈子是生活在平等法治的好社会,但他们不是。没关系,绿会把火葬场的炉子架起来烤(呼呼)
PS:有空可以看看昨天本人被猫气疯了之后,码出来的新预收,那本会有点阴间且巨狗血,如果大家感兴趣可以捧捧场(目移)(海豹鼓掌)(啪嗒啪嗒啪嗒)(我话怎么这么多)(痴呆)
第56章 你哥是我老婆 你对你哥好,所以
赵之禾拎着蛋糕踏进疗养院的时候, 刚好碰见了值班的小护士交接晚班。
这层楼的医疗条件好,住的病人也没多少,大多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而赵之媛因为年纪小又长得可爱的缘故, 很多小护士偶尔也会自掏腰包,给她带点小零食。
故而护士见到提着东西来的赵之禾便十分熟稔地打了个招呼,顺势还笑着和旁边的护士挤了挤眼睛。
“看吧, 我就说赵先生下次来还会给阿媛带蛋糕吧,你还不信。”
正整理着文件的小护士闻言抬头看了眼同事,又瞟了眼穿着一身休闲装, 正笑着朝这走的赵之禾,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轻轻掐了把身边人的腰。
“哎,没办法,毕竟我可不像我们家阿琳天天看人家,这不是观察不出规律吗~”
她这话一出, 那个叫做阿琳的护士登时脸就红了起来。
连忙要去回掐开她玩笑的同伴,两人顿时闹在了一团。
赵之禾无奈地笑了下, 等护士脸上的尴尬慢慢散去, 他才缓缓走上前,问起了妹妹的近况。
阿琳又瞪了眼朝她眨着眼的同事,这才理了理头发, 拿过文件记录和赵之禾简单说了几句。
“阿媛这几天状况很好, 廖医生说她进步的很快, 对外人也不是那么排斥了, 心脏方面最近也很稳定,有变好的迹象,我们”
赵之禾一直耐心地听着, 听到这句话,他的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整个人身上都泛着雀跃的喜气。
就在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多问几句的时候,眼神却瞟到了桌上泡的两杯快要喝完的速溶咖啡。
他愣了下,这才一拍脑门,当即将手伸进纸袋里,找起了东西。
两个护士瞪着眼睛,见他一口气朝外拿了五盒看起来就贵得要死的糕点。
直到东西都摆在了桌子上,青年才朝他们扬起了个笑,声音爽朗地说道。
“去逛蛋糕店就顺手带了些,你们每天都要值夜班,也别嫌弃,当个零嘴吧。”
他这话一出口,连带着那个坐着的护士也站了起来,一起朝着赵之禾直摆手,连声说太贵重了不能收。
赵之禾却是朝后挪了一步,躲开了护士还要把东西塞给他的动作,一边朝廊道的方向走,一边朝着护士说道。
“拿着吧,阿媛在疗养院里辛苦你们照顾了,小零食而已,就别和我推辞了。”
说着,他仰头看了眼墙壁上挂着的电子钟,估计还有十分钟就到了这班护士正式换班的时间。
于是,赵之禾便朝两人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早点休息”,身影便消失在了廊道的尽头,只留下和糕点大眼瞪小眼的两个护士。
那个一开始调侃人的小护士小心翼翼地拿起糕点,打量了几圈,在见到牌子后不由啧啧感叹。
“我去真有钱哎,我给你讲,这款糕点卖得可贵了。我妈那么爱吃甜的人,路过几次了都没舍得买,我们就这么留下了?”
她话音落下许久,却迟迟没见有人回话,扭头朝旁边一瞅,这才见阿琳还在盯着对方消失的方向瞧。
朋友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让小护士眼睛一转,笑嘻嘻地调侃道。
“喜欢就去追啊,我看他人挺好的。这地医疗费多烧钱啊,阿媛他爸妈都没来几次,倒是他哥哥每个月隔三岔五就要来,给小姑娘带好吃的,八成住院费也是人掏的。”
阿琳脸一红,当即就低下了头,装作整理文件的样子,磕磕巴巴地说道。
“他我不行的,我们一看就不行”
护士翻了个白眼,直拿手去点同伴的头。
“这有什么的,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这人顶多就是嗯,眼睛和嘴都长得好看了些。”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没可能,他一看就是那种只要死皮赖脸,就一定能追到的类型。我妈说了,眼尾朝上挑的人都招人惦记,你小心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阿琳拿着纸盒的手一紧,随后又释然地笑了下,看着糕点的眼神逐渐温柔了下来。
“没没就没吧,反正他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女孩子,我偶尔能和他说上几句话就挺开心了,他过的好就行了。”
瞧着自家朋友那副窝囊样,护士拿起还剩一点的咖啡,一口闷了个干净,恨铁不成钢地吐槽道。
“你!算了,我懒得说。要是到时候追到人家的是个烂货,你可别抱着我哭啊。”
她嘀嘀咕咕了几句,正要把糕点塞进柜子里的时候,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看向了旁边的阿琳问道。
“对了,阿媛病房前是不是一直站着个人来着,那个帅哥下午就来了吧,你看见人走了吗?”
两人互相对视,阿琳想了想,懵懂地摇了摇头。
*
因为赵之媛喜欢安静的缘故,她的病房在最里面,正对着对面的安全出口,位置很好找。
赵之禾拎着手里的袋子刚要推门进去,背后关着的金属门却是“吱呀”一声响。
他下意识回头望去,就恰好撞见了从里面推门出来的易铮。
跨出门槛的青年身姿修长挺拔,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剪裁得体,更加衬托了这人宽肩窄腰的身材。
在赵之禾朝易铮看去的瞬间,那双压在眼窝下的雾蓝色眸子,便也恰巧朝他看了过来。
赵之禾很少看到易铮穿正装的样子,除了那些正式场合,易铮在平日里虽然穿着的仍是大牌,但却是些设计简单的黑色扯衫,脖子上挂着的那条银链子勉勉强强算得上是装饰。
上课时这人就翘着腿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台上的老师讲课,看上去就有种流里流气的懒散样。
所以他很难想象,对方竟然也会有这种怎么说呢,就是看上去很成熟的样子。
廊道昏暗的光线斜斜披在他身上,在赵之禾身前投下了一道修长的阴影。
易铮面上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在此刻居然真的有些像他那个不苟言笑的舅舅。
还没等他思考为什么易铮会穿着一袭正装出现在这的时候,就被那股扑面而来的烟味呛得直咳嗽。
虽然他自己也抽烟,但易铮这身浓得要滴水的烟味还是让赵之禾捂着鼻子,嫌弃地扇了扇。
“你抽了多少,在医院还抽什么烟?”
易铮没说话,只是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
“没进去,在楼道。”
赵之禾看着他这副死人脸,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他才缓缓松开了按在门把上的手,又看了眼这人的身后。
“阿成呢?你回易家了?”
对面的人不吱声,只是依旧用那双冷硬的眸子盯着赵之禾瞧,目光划过他拎着的那个袋子时,意料之中地“嗤”了一声。
赵之禾看着他这副三棒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样子,有种大白天撞鬼的荒谬感,就又问了一句。
“阿成没跟着你?你大晚上来疗养院干”
“阿禾。”
易铮淡声打断他,眉眼间透着些几不可察的讽刺。
“我是三岁小孩吗,出门还一定要有个人把我拴着?”
赵之禾看着这人又摆出了那副噎死人不偿命的欠样,眯了眯眼,随后便在对方诧异的眼神中一把扣住了易铮的手腕,拽着人往病房里领。
易铮猛地被他一拉,不由向前踉跄了几步,缓过劲后才挣扎了起来,对上赵之禾询问的眼神不由开口。
“不是说我烟味重吗,领我去你妹病房干嘛?”
赵之禾被他这话问的一笑,倒也顺势放开了他,提着手里的袋子环胸,有些不满地抬头望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易铮,诮声问道。
“我进去,你继续去楼道里抽?”
易铮看着他,算是默认了。
赵之禾看着他叹了一口气,从袋子里有些肉疼地拿出了一块糕点,“喏”了一声,便朝人抛了过去。
把将自己西装砸出一道褶皱的糕点接在了手里,易铮这才又抬起了头,眼里透着几分疑惑。
“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
赵之禾数了数袋子里的东西,低着头随口说道。
“像个被爸妈混合双打之后,嚷嚷着要毁灭世界的小孩。我害怕不随时看着你,你下一秒就拿着摔炮把别人家狗的屁股炸了。”
易铮:
“进不进啊?”
在清点完毕之后,赵之禾暗自点了点头,转身的同时,才回头朝杵在那里的易铮扫了一眼。
廊道里的光线很暗,易铮的大半身子隐在暗处。
他看着赵之禾那张稀松平常的脸,最后还是迈步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在门把被按下的前一秒,赵之禾像突然想起来似的,顺口补了一句。
“你进去别给我往窗边凑,离病床也远点。你要让我妹闻二手烟,我回去就把你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全丢厕所冲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赵之禾的声音撞在空荡荡的白墙上,泛着点点回音。
他以为易铮没听见,就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你听见”
“知道了。”
身后的青年突然按上了赵之禾搭在门把上的手,在炽热的温度相接的瞬间,扶手被按了下去。
门被打开了,赵之禾手背上的温度便如蜻蜓点水一般,刹那间从他的手上消失得无踪。
易铮绕过他率先走进去的时候,敛眉瞥了他一眼,低声嘀咕道。
“越老越啰嗦。”
赵之禾:?
*
“诶呦,小禾你不知道,那天阿媛自己剥了一个鸡蛋,剥得可完整了,滑溜溜的。我端稀饭出来都惊了,廖医生说阿媛进步可大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赵之禾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也是越发的温柔了起来。
他轻轻摸了摸赵之媛柔软的发顶,正在安静吃蛋糕的女孩便抬头看了过来。
“我们阿媛真厉害,是不是,都自己会剥鸡蛋了。”
赵之媛吃东西时像只小仓鼠,将奶油都糊在了嘴边。
赵之禾见她这副花脸猫似的样子,便扯过纸巾一点点给她擦着嘴边的脏东西,擦着擦着,便控制不住地捏了一把她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
“阿媛给哥哥说说,你是不是很厉害!”
赵之媛被捏了也不恼,只是晃了晃头,挣脱了之后便继续低头吃起了蛋糕。
赵之禾看着她这副样子,也没有被拒绝之后的失落,只是抬头又和崔阿姨聊起了赵之媛饮食方面的问题。
等两人聊了快十五分钟之后,赵之禾看了眼靠在门边玩手机的易铮,这才和崔阿姨说了声,准备离开。
“这么快走啊,不再坐会?”
赵之禾朝着崔阿姨摇了摇头,笑着道。
“学校那边还有事,得先回去。”
看着崔阿姨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赵之禾想了下,似是不经意间问起。
“我妈最近来过吗?”
崔阿姨呆了下,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才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来了一次,但没进来,给阿媛带了点自己做的东西。但阿媛不是对蘑菇过敏吗,我就没留下,你说她这个当妈的”
说到这,她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当即就抿住唇不再出声了。
赵之禾却像是没听见后半句话似的,只是笑着看了眼呆呆望着他的赵之媛。
刚要去接过对方吃得干净的盘子,原本坐着的赵之媛却突然站了起来,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拿着盘子钻到了床底。
崔阿姨见状连忙叫了一声,弯腰就要去抓赵之媛。
可赵之媛的动作很快,还没等崔阿姨和赵之禾蹲下来,就已经从床底钻了出来。
她手里捧着一碟用过的蛋糕盘,每个盘子都很干净。
赵之禾很眼熟,那些都是他以前带过来的蛋糕袋里会多出的盘子,竟是被赵之媛藏在了床底下。
他愣愣地看着妹妹顶着一鼻子灰又开始在抽屉里翻箱倒柜,在叮呤哐啷的声响中,最后吃力地拽出了一大袋糖,甩到了床上。
在赵之禾和崔阿姨错愕的眼神中,赵之媛将盘子笨拙地塞进了袋里。
那是赵之禾常带的那家蛋糕店的袋子,被保存的很完整。
赵之禾不知道赵之媛是怎么瞒着崔阿姨攒下的这一堆糖,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费力地将那些蛋糕盘牢牢地贴在床底。
但无论赵之媛是怎么做到的,她的目的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明显。
就像赵之禾无数次提着那个熟悉的包装袋走进病房一般,赵之媛用瘦弱到几乎可以窥见血管的胳膊,将袋子塞到了赵之禾的怀里。
在小脸上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弯了弯,朝着赵之禾说出了她自出生以来第一句连贯、完整的话。
“我想让哥哥吃好吃的糖。”
“我想让哥哥天天吃糖。”
我让哥哥天天开心。
*
哥哥和崔阿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似地呆在了原地,赵之媛眨着一双大眼看着自己身边两个最亲近的人,面上露出了一丝疑惑。
室内静悄悄的,她看着室内众人的表情,攥着病号服的手一点点收紧,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渐渐的,病房中响起了一道皮鞋踏在地面上的声音,赵之媛寻着声音望向了突然走到自己哥哥身后的陌生人。
陌生人有些亲昵地揽上了哥哥的肩,从怀里掏出了个小盒子,随手扔到了自己的被子上。
那是一个做工精巧的机械小鸟,透着玻璃都能看出来很可爱。
她看着这个陌生人在哥哥望向他的前一刻,对自己淡声道。
“你哥开心傻了,拿着玩吧。”
在陌生人嘴唇合上的瞬间,木头似的哥哥和阿姨便又动了起来。
赵之媛看着两人兴奋地说着什么,阿姨还抹了眼泪,哥哥呆呆地抱了她一下,便和阿姨去了厨房,只留下那个陌生人站在床边看着自己。
她和那个陌生人对视,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地想往床下钻。
穿着黑衣服的陌生人却是轻轻拎住了她的后领,又将她带了回去。
“小傻子。”
赵之媛:?
她瞪眼看着神色慵懒的陌生人,拿起那个小鸟砸到了对方的衣服上。
她以为陌生人会像爸爸那样打他,但没想到对方只是捡起了小盒子,又扔到了她的手里,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拿着,你让你哥开心的奖励。”
赵之媛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内心却很敏感。
比如
她讨厌这人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只小猫或者会翻跟头的小狗。
但她自以为威慑的眼神似乎被对方解释成了另一种意思,她只见这人将一根细长的白纸卷含进了嘴里,淡淡瞥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点冷笑。
“怕什么,你哥是我老婆,我又不能弄死你。”
她拧着眉头,下意识觉得这不是好话。
但陌生人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又烦人地开口和她搭话。
“瞪我干什么,我说,你哥是我老婆,小傻子”
赵之媛不知道陌生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陌生人咬着那根纸卷皱了下眉头,刚要取下来,自己哥哥的声音却已经从厨房那里跳了出来。
“易铮,把烟给我掐了!”
陌生人本来拿下烟的手顿了顿,却又突然将东西又塞回了嘴里。
赵之媛听他对哥哥笑了一声,懒洋洋地说道。
“你再吼我,我就给你妹抽。”——
作者有话说:妹妹好,阿禾好,嘴嗨的易铮坏。
你说人是你老婆,得到人允许了吗[愤怒][愤怒]
易铮:我允许了。
(易其实这章有点轻微破防,但写不完了,原因下章见)(敬礼)[亲亲][亲亲][亲亲]
第57章 爱与胆小鬼 赵之禾是想离开的
易铮望了眼赵之禾手里被折成两段的香烟, 撑着病床朝后仰了仰。
他偏头朝懵懂的赵之媛“嘬”了两声,直到女孩那双和哥哥一样的眼睛朝他看来,易铮才笑着挑了下眉。
但说话时却是丝毫没有压低音量的打算, 声音里带着些贱嗖嗖的味道。
“喂,小妹妹,你抠门的哥折了我一个很贵的东西, 你干脆也别问他要下个月的糖了,不然他得吃一个月的馒”
还没等易铮说完这句话,他脖颈处的深蓝色领带就是一紧。
在没有防备之下, 整个人便被赵之禾扯着从床上带了起来。
他被人大力甩到了后面站着,还没来得及开口,嘴里却已经被率先塞进了一截断成两半的香烟。
“哥?”
赵之媛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的哥哥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眼站在哥哥身后的陌生人。
陌生人看着哥哥的眼神,让她下意识拽上了哥哥的衣服,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
赵之禾看了眼拽着他衣服的赵之媛, 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这才慢慢问道。
“阿媛是不是困了?”
赵之媛不说话, 只是用往常那副呆滞的目光看着他, 似乎又变回了那个不擅长与外界沟通的女孩。
崔阿姨刚巧这时候也从厨房走了出来,她倒是没察觉到这里气氛的不对,满脸都洋溢着听见赵之媛说话后的喜悦。
她几步走上前还想和赵之禾说些什么, 却不料对方摇了摇头, 指指钟表后才俯下身, 和赵之媛轻声说话。
“哥哥先走了, 谢谢阿媛的糖。”
赵之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后面被挡住身影的陌生人,抿了抿唇。
还是松开了攥住赵之禾衣服的手, 学着崔阿姨的样子和哥哥挥了挥手。
赵之禾一边笑着将易铮往门口扯,一边和妹妹告别。
可就在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赵之媛却突然对着将要转过头去的赵之禾大声喊道。
“不喜欢!”
她这突如其来的大叫,让在场的三个大人都不由错愕地朝病床看了过来。
迎着哥哥困惑的眼神,赵之媛紧张地扣着自己的手,有些倔强地瞪向了易铮,一字一顿道。
“不喜欢他!不要!”
看着机械小鸟被砸到地上,崔阿姨连忙“诶呦”一声就要弯腰去捡,
赵之禾呆了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易铮却已经不怒反笑,看向了赵之媛,回敬似的怼道。
“谁要你喜欢!你以为你的喜欢很重”
狠话还没落下,易铮却已经被赵之禾扯着拽出了房间,只留下门被夜风带上的清脆声响。
*
“你和你妹是变异了吧,你那个窝囊爹是这个性子吗?小小年纪说话就这么不招人喜欢。”
赵之禾在他旁边走着,闻言就要瞪他。
但想到易铮今天给阿媛带了礼物,还被扔了的样子,喉头便是一哽,偏心眼的话也有了几分底气不足。
“你和小孩子计较什么,说不准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我就喜欢计较。”
被及时怼了一句的赵之禾一憋,欲言又止地偏头看了眼在旁边抽着烟的易铮,所幸转移了这个幼稚的话题。
两人一声不吭地在疗养院的小路上走着,草地上有不少小虫绕着路灯乱飞,时不时传出几声吱吱的动静。
“那什么不管怎么说,谢谢?”
易铮原本正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空,闻言便斜眼瞥了赵之禾一眼。
赵之禾和他之间很少有这种气氛,不仅易铮不习惯,就连赵之禾自己也不太习惯。
直到被盯了半天,他才摸着鼻子,磕磕巴巴地将话说清楚了。
“谢谢你给阿媛送的礼物,那东西很贵吧,我”
猩红色的火光在空中晃了晃,易铮幽幽地开口,话里擎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阿禾?”
“干吗。”
易铮顶着赵之禾朝自己望过来的目光,眼神漫不经心地从对方微敞的领口移开,又看向了赵之禾的脸,无所谓地开口。
“你不觉得你像给她当妈吗?”?
赵之禾愣了一下,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易铮口里的那个“她”是谁,当即脸就拉了下来。
“你才”
“心虚什么?你自己想想不是吗?给小孩买糖,天天负责小孩的情绪价值,还要为小孩犯的错道歉这不是当妈是当什么?易笙可从来没有这样对过易敛。”
望着易铮那副冷硬的表情,赵之禾的太阳穴一下下地跳。
半晌之后才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地反问道。
“呵,那照这个标准,你是不是也该叫我声妈听听?我给你的情绪价”
“行啊”
他话音未落,旁边站着的人却突然消失了。
赵之禾走了几步之后猛地停下朝身后看去,就见易铮蹲了下来,双手懒洋洋地搭在膝前。
左手还夹着那只正燃着火星的香烟。
“妈?”
在赵之禾低头朝他望来的瞬间,易铮也抬头看向了他。
他的眼神很淡,同时伸出一只手朝着赵之禾的方向勾了勾。
“我要你拉我。”
赵之禾的表情碎裂了一瞬,随后才像是神游天外一圈似的,近乎不敢置信地吸了一口气,恍惚地问道
“你他妈没有廉耻的吗?”
微弱的灯光洒在易铮的身上,时而刮过的夜风带着那丝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显得越发的亮眼。
易铮朝着他的方向吐了口烟,十分恶劣地勾了下唇
“你不拉我,我就去拿摔炮去炸狗的屁股。”
赵之禾在那一刻,真心地祈愿能从天上掉下一坨鸟屎 ,刚好砸进这人的狗嘴里。
“哦,市区里没狗,那我就去烧你妹妹的小辫子。”
“反正她不是很讨厌我吗。”
算了,还是砸陨石吧。
*
“大半夜你来疗养院干嘛?”
“看风景。”
“阿成呢,打电话让他开车来接你。”
“我给他放了假。”
“那你怎么回去?”
“我说了,我看风景。”
赵之禾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一点点拆开易铮要与他十指相扣的手。
在有些古怪地看了对方一眼后,他才借着用手机叫车的时间甩开了对方。
易铮低头扫了眼空空如也的手,眼神暗了下,最终也只是看着赵之禾低头打车的功夫,又咬了一根烟抽了起来。
赵之禾偏头看他,按手机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
*
司机是凌晨才把两人送到的学校门口,赵之禾要带着易铮去翻墙,但对方却是拽着他的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保安殷勤的目光下,从正门走了进来。
回到寝室的时候出乎意料的早,于是赵之禾就打算先去处理一点没看完的邮件。
但他人刚迈出卧室,却是被坐在床上的易铮喊住了。
“你在研讨会的时候碰到翁明旭了?”
见赵之禾回头看过来,易铮便继续追问道。
“那时候脸上的伤是和他打的。”
这早八辈子的事如果不是易铮现在提起来,赵之禾都差点忘记了。
他疑惑地看了易铮一会,想了下才答道。
“好像是吧,记不清了。”
易铮看着他的眼神眯了眯,脸上却是没什么笑意。
“是吗?”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赵之禾觉得这话莫名其妙的,自己又不是闲得无聊,天天把行踪告诉给别人干嘛。
况且翁明旭那事和这人根本就没有一点关系,他实在搞不懂,易铮摆出这副被欺骗了的样子到底是为什么。
想着想着,他也就说了出来。
“这事有什么好说的,也和你没什么关系啊?他这人就是嘴比较贱,打一顿就好了,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赵之禾说完,也不管易铮是什么反应,就要开门走人。
但是手刚搭上门把,对方的声音却又从后面飘了过来。
“那每年定时往易家的账户里打钱,也和我没关系?”
这句话很轻,却又莫名蕴着些古怪的情绪,当时的赵之禾并没有品出什么不对,只是略显诧异地回头看了过去。
“易敛和你说的?”
这个简短的问题则被易铮完全忽视了,他只是盯着转过身来的赵之禾,敛下了眸中的神情。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是踩到了并不愉快的雷点,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久,赵之禾才在易铮逐渐失去耐心的目光中,淡声解释道。
“你们借我的钱还回去而已,算的清楚些没什么不好,等我工作后估计就”
“算的清楚些,然后呢?”
易铮径直打断了赵之禾的话,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他的手将赵之禾打开一半的门又推了回去,低头看着那双布满不解的眼睛,又淡声重复了遍自己的问题。
“然后呢。”
*
赵之禾皱着眉头推了推挡在自己面前的易铮,那种近在咫尺的呼吸突破了他的安全距离,边界骤然被打破,让他有点些许的不适。
可易铮却没动,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似乎执意要从他的嘴里撬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问这些干嘛?以后的事我哪知道?”
“你要走吗?离开易家?”
“离开易家你要去哪,和你妹一起住疗养院,还是回你那个活着还不如死了的爹那?”
他这话说得攻击性十足,话音落下的瞬间,赵之禾的眉头已经是皱成了一个死结,像是看傻子似的看向了易铮。
赵之禾搞不懂易铮对于“走”的定义,就像易铮不明白赵之禾对于“家”的定义。
在赵之禾的印象中,虽然自己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他在易家始终是个外人,离开那里顶多称得上一句“回家”。
而在易铮的印象里,赵之禾从小和他一起在易家长大,两人同吃同住同穿,他们甚至还有一条长得很胖的狗。
所以易铮从来就没有想过,赵之禾有一天会退出自己的生活。
那种事情对易铮而言,就像是常规的认知被打破。
像是有人大言不惭地站在他面前和他说,人拿刀往心脏扎一刀,并不会死——一样荒谬。
*
“怎么不说话?”
赵之禾:?
他说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去哪定居。
除了不可能在易家。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易铮总不可能不知道,那还要他说什么?
难道还要把未来的生涯规划一股脑的全告诉他,包括以后什么时候娶老婆,和老婆要不要孩子?这不扯淡吗?
见赵之禾杵在那不出声,易铮的脸似乎更沉了些,一连串开始翻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从赵之禾小时候偷吃蛋糕不叫他,到雨天遛过了小苗却不告诉他,害他又牵着大蠢狗又遛了一圈,还被那死狗带进了泥巴地里。
赵之禾原本是生气的,但听着易铮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出的指责,听着听着就有点想笑。
但唇边刚扯出一个笑,就听易铮说。
“还有易敛那傻逼干的恶心事,如果不是我看见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说,你”
赵之禾脸上的笑消失了,而易铮也止住了话头。
“我说什么?”
他唇角掀起了一丝讽刺的弧度,饶有兴趣地看着易铮。
“说我差点被那傻逼哄着上了床,还要念他一声好?”
见易铮诡异地沉默了下来,赵之禾便拍开了他的手,靠在门背上歪头看他。
“还是和你这个外甥说,我捅瞎了你舅舅的眼睛?”
“我能和你说吗?我敢和你说吗?你们姓易,我可不姓易?”
“你会为我说话吗?易笙他们允许你为我说话吗。”
赵之禾连珠炮似的问题让对面人陷入了沉默。
他看了易铮一眼,面无表情地就要去拧把手,却依旧没拧动。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赵之禾的身体一怔,便在易铮的注视下缓缓转过了身。
易铮看着青年微微扬起了头,看向他问道。
“你今天怎么了?”
那只手粗暴地按上了他的额头,似是在确定他有没有发烧。
就在易铮刚想对他这行为施以嘲笑的时候,却听赵之禾迟疑了片刻,随后笃定地说道。
“你去见你妈了?”
易铮的身子微僵,他和赵之禾对视了许久,随后却是低声笑了起来。
“你们聊天了?”
他望着赵之禾那副疑惑中带着些许试探的表情,心中突然就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怨憎。
易铮想要大声质问这人“为什么会想着离开”,也想问他“到底将自己当什么”,更想问他“为什么会产生自己喜欢别人的幻觉”。
但是赵之禾先前的回答,与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姿态,让他开始变得举棋不定。
燎原的爱让他变成了一个胆小鬼,以至于易铮开始学着以前自己最不屑的样子,试图撕开自己的脆弱。
“没,我们没聊天。”
“那你们”
易铮朝他笑了下,将头埋进了赵之禾的脖子,闻着那股令人安心的味道,他轻声道。
“没做什么,她又想掐死我而已。”——
作者有话说:易铮持续破防中ing.所以他要变态化了(目移),这三个哥其实从小都很缺爱,所以全是牛皮糖。
阿禾前期真的很直,,,,
所以这两都得感谢林()
PS:宋的剧情会偏后一点,前期主要是林和易(嚼嚼)
第58章 你离了我不能活 谁的名字???……
赵之禾虽然在易家住了那么多年, 但他其实并不了解易铮的母亲。
更离谱的是,就连易铮这个亲生儿子对于易箫的认知,大多都是来自那些陈年的新闻报道。
作为易家唯一的女儿, 易箫几乎从小都活在聚光灯下。
而她也正像公众所期待的那样,优秀、美丽,用自己在艺术上的杰出成就给家族添上了完美的一笔。
哪怕是她35岁那年因病修养而长期淡出公众视线, 现今网络上也时不时会有人提到这位年轻优秀的画家。
易箫的才华、温婉与美丽,几乎是她身上公认的标签。
至少在易铮笑着告诉赵之禾,这位温婉的女性差点亲手掐死她十四岁的儿子之前, 赵之禾一直也是这么想的。
赵之禾偶尔会觉得,易铮现在的这种恶劣的性格可能是与他和母亲之间糟糕的性格有关。
所以他对易铮大多数情况下表现出来的暴躁与傲慢,都能保有最大程度的理解。
这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只不过是有些感同身受。
两辈子的经历早就教会了赵之禾一件事,父母就像开盲盒,所以总是会有倒霉蛋开到一些特殊款。
而自己和易铮, 在这方面的运气就属于不太好的那款。
自己好歹还有一个可爱的妹妹,但是易铮好像
什么都没有。
尽管他自己从来没有体验过家长来参加家长会的经历, 但当还是小学生的赵之禾, 看着易铮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待了一天,最终只是等到一个姗姗来迟的助理时。
赵之禾还是想,或许他可以对易铮稍微好一点。
比如稍微忍耐一下他的烂脾气(但不多)。
比如下次和易铮打架的时候不对准他的脸(没怎么做到)。
再比如在易铮犯病的时候, 勉强宽容大度的暂时原谅他的抽疯行为(这个还是做到了的)。
这倒不是出于什么同情怜悯, 只不过赵之禾始终觉得, 小孩偶尔应该拥有一些被爱着的特权。
无论这个人有多么讨厌, 但至少在他步入无聊的成年之前,他应该享有一段单纯又不含杂质的偏爱。
或许就是因为这种麻烦的念头,它像石头一样一点点磨炼出了赵之禾对于易铮的耐心。
以至于当他们都长大了, 这种特殊时期的耐心早已变成了赵之禾的习惯。
就像现在,尽管易铮埋在他颈侧的呼吸让他身体变得僵硬与别扭。
但他还是下意识伸出了手,草草搓了几下易铮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没谁离了谁活不了。”
他的声音带着股轻松的意味,赵之禾说着,不甚熟练地轻轻拍了拍易铮的脑袋,语气轻飘飘的,难得听起来有些温柔。
“人是活给自己的,易铮。”
赵之禾不擅长安慰人,当然,与其说他不擅长安慰人,更多的是他不太擅长处理说完好话后,那种空气里都夹着别扭的环境。
他想过易铮可能会冷笑,也可能会嘴贱地说他瞎扯淡,或者干脆推门走人,给他一片安静
按照易铮的性格,他做出这些事都不怎么奇怪。
只是唯独不会接着他的话说下去,但这次的易铮却只是微微偏过了头。
他仍旧将脸抵在赵之禾的脖子上,唯有一只眼睛透过零散的碎发安静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个动作的尴尬程度马上要脱离赵之禾的忍耐极限之时,随着缓缓打在颈侧的热气,易铮轻声开口。
“没谁离了谁活不了?”
他看着赵之禾不解的眼神,眸色深处像是嵌进了一颗又黑又尖的钉子,易铮盯着那张紧抿的唇淡声道。
“不是这个道理,赵之禾。”
易铮迎着赵之禾的目光,无所谓地笑了下。
“你离了我会活不了。”
赵之禾不喜欢听假话,易铮也不屑于说假话。
所以他会把假话变成真话。
*
论坛灌水区。
“谁懂金融2班的我考了倒数第一,我爸直接扣了我三个月零花钱呵呵”
八卦灌水区这个醒目的大标题霸占了头版,就在路过的学生都在因为好奇,一个稀松常见的话题怎么会盖起一千多层高楼而点进去的时候,楼数便随之越累越高。
【金融2班倒数第一不一直是翁明旭吗?他辅修啊,人家里做医药的,根本就不怎么管他金融的成绩】
【不是,你考不过棘部那群卷王,还考不过一个辅修的?太废了吧,被扣钱活该哈,宝贝~】
前两条跟帖发完,楼主便愤愤不平的解释。
【骂谁呢!翁明旭根本就没来考试!要不是听说2班一直有他垫着,我才不在这待】
【?他姐不是一直管他挺严的吗,翁明珠那性子能让她这个宝贝弟弟缺考,那还不一顿鞭子抽死他】
有钱人的八卦总是能吸引人的眼球,更何况是翁家这个风流韵事大本营。
加上翁明旭向来在学校里玩得广,加入讨论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楼主逃了不少课吧,翁明旭快一星期没来上课了,老师上课也没怎么点他名】
这话一出,楼下顿时就跟了一圈的问号,层主卖了半天关子,才姗姗来迟地补充道。
【去医院了,翁明珠都请了两天的假,最近脸色都不太好】
【医院?他那样子不像是能生这么久的病啊?】
诸如此类的疑问并不少,回话的层主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原本帖子就要这么沉下去了,但是过了两三楼,却突然有一个匿名帐号发了贴。
【翁明旭怕鬼,凌晨从会所偷溜回来的时候,半路刹车坏了,绕着环城路一直开,一油门开上人家的坟头了】
帖子发出不到一秒,后续的跟帖就又源源不断地生了出来。
【噗,我就说让他少去会所吧,都不怕得病,得,还是把自己送医院去了】
【没受伤,就是好像有点被吓住了】
【傻了?】
【没那么严重,反正短期内没来学校。】
【我去,这么刺激!谁这么牛逼!翁家没找事啊?】
围绕着翁明旭现状的帖子又陆陆续续盖了一百多条,直到125L突然冒出了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觉得这个发展有点熟悉吗?】
【那什么只是听说哈,研讨会的时候,翁明旭好像和杨贵妃打了一架】
这个滑稽的代号一出现,整个帖子似乎又再次被按下了暂停键。
就当有人打着哈哈要沉贴的时候,最底下却又突然冒出了一个新帖。
【卧槽?你们去看牧园谁这么牛逼在下个月的“羊”名单下敢塞赵之禾的名字???】
【?鬼扯,羊不是在棘部里面选吗?和藤部的人有什么关系?】
【我他妈怎么知道,你自己去看啊!】
【?】
*
赵之禾这一个星期快忙炸了,工作、学习、和医院沟通赵之媛的下一步治疗方案、戏剧社隔三差五的排练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满了他的生活,不过可能是因为时来运转的缘故,朝他涌来的几乎全是好消息。
据崔阿姨电话里面说的,赵之媛现在已经愿意独立念出一小段童话故事了,且能够静下心来开始学写字,进步可以称得上是飞快。
而好巧不巧,在他挂掉崔阿姨电话的第二天,他就收到了以前合作过很多次的一个甲方的邮件。
甲方姓陈,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高管,年收入还不错。
因为和这位陈女士沟通起来很顺畅,两人对于企划案的想法又格外合拍的缘故,赵之禾对她的印象很好。
但当对方在邮件中坦言,自己辞职出来创业开了一家小公司,问有没有兴趣和她一起合伙的时候,赵之禾还是吃了一惊。
陈女士说自己拿到了一笔很不错的投资,资金链充裕,手底下已经拿到了两个标书,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缺人手,所以来问赵之禾有没有兴趣来一起帮她。
生物科技是近年来联邦着重推广的领域,发展前景很不错。
赵之禾在做调研的时候看了不少相关公司的信息,看到邀请的时候还真心动了一秒。
按照陈女士的性格与工作经历,赵之禾很看好这家公司的未来。
但也正如陈女士所说,公司现在属于起步领域,正是缺人的阶段,而自己没钱不说,还没时间。
不说毕业以后了,人家也没有义务等他那么久。
所以尽管这是一份极具诱惑力的提案,赵之禾还是将自己的顾虑和陈女士一一分析清楚,十分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但意料之外的是,对方却说那些都不是问题,赵之禾大可以先前两人合作的方式一样采取远程办公。
虽然日薪会相对降低,但是股份方面,陈女士却是格外的大方。
馅饼来得太突然,在巨大的喜悦之后,他也就慢慢冷静了下来。
思来想去之下,赵之禾还是觉得有必要和这位可能的合作者先见一面,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在和对方敲定完具体的时间地点之后,他工作上的问题才告一段路,难得有了一段时间的喘息。
但相较于忙忙碌碌的赵之禾而言,在那天之后的易铮却像是变了个人。
易铮不再像是以前那样,时时刻刻要求赵之禾在他面前站岗,两人见面的时间似乎变得越来越少。
如果不是第二天起床能看到八爪鱼似抱着自己的易铮,赵之禾甚至会觉得这人连晚上都不回宿舍。
最近一次两人碰头是在今天白天,易铮正穿着一身正装回来拿东西,手里还夹着一个文件袋。
赵之禾那时候正在写Python作业,见到他大白天露面觉得稀奇,就顺便问了一句他要去哪。
易铮闻言,只是站在那看了他一会,眯着眼睛似乎在思索什么。
就在赵之禾快失去耐心的时候,他才幽幽开口。
“去找宋澜玉。”
他的声音太过的稀松平常,说得赵之禾愣了下,反应了半天只来得及说了一个“哦”字。
易铮又在原地等了一会,见他没有给出额外的反应之后,脸色却是难看了一些,出门时倒是将门摔得很响。
赵之禾见惯不惯地看了一眼,心里盘算了一下对方说的那句话,今天下午却是提早去了戏剧社。
*
演出的时间近在咫尺,最近排练的力度也就更紧了一些。
他进门的时候,原昭正和道具组的同学沟通着场地布置,还有不少赵之禾没见过的生面孔在拿着剧本比划。
赵之禾推门进来的那刻,原本吵吵嚷嚷的室内却是突然安静了下来。
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地都砸到了他身上,整齐得像是刚排练似的。
赵之禾:?
面对着那些或是打量,或是疑惑的表情,赵之禾瞥了他们一眼,在扫视了一圈没看到易铮的身影之后,这才朝着站在戏服架前面的原昭问道。
“宋澜玉呢?还有易铮没来吗?”
接连的排练下来,赵之禾和原昭熟悉了不少。
这人的性格还蛮对他的胃口,破除了之前的误会之后,两人之间还算聊得来。
当然,尤其是在原昭为了给他赔罪,而请他吃了一个很好吃的巴斯克之后。
不过这回见面,原昭却是没像以往那样贱兮兮地过来黏在他身上。
赵之禾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没等他开口,原昭却是指了指试衣间的位置。
“易铮下午没来,但澜玉在试衣间,他们在试妆呢,你赶得巧,刚要给你打电话来着。”
赵之禾看了眼左边的屋子,虽是有些疑惑易铮怎么没来,但还是应了一声,提步朝着那边走。
他刚迈几步,半空中就扔来了一瓶水,赵之禾下意识伸手一接,将瓶子握在脸手里,不由疑惑地看向了靠在架子上的原昭。
“今天外面热,排练辛苦了。”
赵之禾看了眼手里的水,又看了眼还望着他的原昭,这才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晃着瓶子朝他示意。
“谢喽?”
*
试衣间里的人比外面还多,赵之禾进门的时候还被一个小跑的女生撞了一下。
赵之禾看着她要摔倒,就下意识就将人扶了一把。
女生一头撞进了赵之禾的怀里,手里的化妆品劈里啪啦散了一地,她刚要抬头和人道歉,却在看清赵之禾脸的时候愣了一下,连掉下去的东西都忘了捡。
在她缓过神的时候,赵之禾却已经捡起了她的东西,朝她的方向递了递。
见她不动,青年便歪了下头,似是疑惑她为什么不接。
“谢”
“之禾。”
女生的那个谢字还没落下,远处的化妆镜前却突然传出了一道清冷的声音。
赵之禾朝那边应了一声,便将东西放到了女生的手上,他笑着说了声“应该没脏”,就和她匆匆擦肩而过,抬步朝对面走了过去。
女生抱着化妆品,脸涨得通红,她下意识回头朝着赵之禾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是刚好和宋澜玉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她不由愣了下。
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了妆,没怎么打粉底,但是唇却涂的很红。
而在女生看过去的时候,宋澜玉也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
女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刚想转过头,但宋澜玉却率先收回了视线。
不知道是对着女生,还是对着坐在他对面正喝着水的赵之禾,他微微笑了下——
作者有话说:宋:终于出来了……我……
易:我已不是昨日之狗。
作者:你更狗了。
阿禾:赚钱赚钱赚钱,钱从四面八方来。巴斯克蛋糕好,原昭这小子能处[点赞]
对惹,“羊”这事不可能虐待之禾的,捧友们,在这种场合一般都是他虐别人(颠勺)(颠勺)
收藏……好像死掉了(哇哇哇哇乱叫)[爆哭][爆哭][爆哭]
第59章 因为谈了恋爱吗 你其实和我想的不太一……
不知道是因为化妆室人太多的缘故, 还是今天气象厅刚发布的高温预警。
尽管赵之禾能听见头顶的空调正在玩命地转,但他还是觉得刚坐下没多久,周围的热气就打窝似地扑了过来。
只是这么一会的功夫, 原昭方才给的那瓶冰水就已经快接近常温了。
赵之禾刚要将贴在脸上的瓶子放下来,面前却是多了几道凉爽的微风。
他刚一抬头,就见宋澜玉手里拿着一个手持的电风扇, 正对着他脸的方向轻轻吹着,凉丝丝的,很舒服。
见赵之禾望过来, 宋澜玉便将桌上用冰块冰着的荔枝朝他递过去了一颗,开口解释道。
“会议室的年头有些久,更换空调的审批上星期才通过,估计学校下星期就会换新,可能还要辛苦一段时间。”
他听完这话,下意识就要吐槽学校的采购部其实惯会磨洋工, 下周都不一定能换到新的。
但他嘴还没张开,却在正眼看过去的瞬间, 将宋澜玉化了妆的脸看了个干净。
赵之禾微微晃了下神, 但在宋澜玉注意到之前,他便已经微微移开了视线。
手里变成常温的矿泉水被赵之禾轻轻掀开了包装纸,听着“嘶啦”的动静, 他调侃地耸了耸肩。
“那看来我俩和空调的缘分一直不怎么样。”
宋澜玉静了一瞬, 过了片刻, 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两人参加研讨会时寝室空调坏了的事, 想到这,他便也跟着笑了一下。
“是有些遗憾。”
话音落下,宋澜玉手里的风扇却是对着赵之禾散在锁骨里的碎发吹了吹。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在青年颈间起落的发丝、和那截因为突然的刺激而颤动明显的肌肤
他微微垂下眸子, 漫不经心道。
“所以我多买了一箱风扇。”?
赵之禾一点点长大了嘴,看着宋澜玉的脸迟疑地重复道。
“一一箱?”
“以备不时之需。”
他想了下宋澜玉去哪都扛着一箱风扇的样子,看着看着就没忍住就“噗嗤”笑了出来。
但宋澜玉好心拿着自己的储备粮给他降温,而他却坐在这瞅着人傻乐。
想到这,他良心有些痛,不由立正了身子,抿紧了唇。
“对不住啊,我没笑你的”
“不用道歉,想笑就笑吧。”
听他这么一说,赵之禾更不好意思了,连忙便拿过对方手里的风扇,“嘿嘿”笑了几声。
赵之禾将椅子往前搬了搬,给留着长发的宋澜玉吹起了风。
“谢谢。”
被突然拿走手里的风扇,宋澜玉的手僵了僵,随后才若无其事地将手放回了膝盖上。
他望着支着脸笑看着自己的赵之禾,轻声道了声谢。
“诶,和你待久了,我才发现你这个人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赵之禾支着下巴,数着对方因为凉风而微微上扬的发丝,突然压低声音道。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得惊人,似是带着星点。
面前因为风扇而流动的气流将赵之禾鬓间的碎发吹起,让那张朗月清风的面貌全然露了出来,带着十足的少年气。
宋澜玉看着他仰头望向自己的样子,剥着荔枝壳的手一顿,顿了一下方才重复道。
“不一样?”
“嗯,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你在书里可不是这样子,怎么说呢
现在的宋澜玉似乎有些好的过头,以至于自己也没费多大功夫劲,他和易铮的进度似乎就自己动了。
书里宋澜玉似乎更贴近两人初见时的样子,冷漠,不近人情,极致的利己主义。
甚至在后期,这人为了达到目的,手段甚至有些残忍与危险。
总之和现在温柔、善解人意,总是带着微笑的宋澜玉完全是两个样子。
自从在那次冰释前嫌之后,赵之禾便时常会和宋澜玉见面。
不过因为是戏剧社共同的彩排,大多数情况下易铮也会在。
在不需要彩排的场合,一般他都会有颜色地给两人留出些相处空间。
但是易铮这段时间总是来得快走得也快,往往他结束的时候,赵之禾还有和宋澜玉的戏份要对,故而易铮留不了多久。
尽管赵之禾能看出来,易铮似乎真的很想和宋澜玉待在一起。
每次离开,这人都要依依不舍地盯着对方看好久,而宋澜玉也就那样深情款款地回望着对方。
但无论如何,结果就是易铮反而没和这位未来对象待多久,自己倒是因为对手戏的缘故,和宋澜玉一待就是一下午。
宋澜玉虽然平时话不算多,但却动不动就给社员们买各种零食,奶茶,蛋糕。
稀奇古怪的、赵之禾见都没见过的一律换着来。
甚至有几款赵之禾吃着好吃的,隔三岔五就能吃到。
以至于一星期的排练下来,明明是极费体力的活动,赵之禾却是长胖了几斤。
当他偶然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望着脸明显圆了一圈的人,愣了好久。
他觉得这也不单单是宋澜玉的问题,主要是大家演完戏后聚在一起复盘,总会有人将自己的零食塞给他,一群人笑嘻嘻地赌赵之禾今天会最喜欢吃那款零食。
赵之禾虽然觉得无语,但是他最近因为各种事忙忙碌碌的,消耗也确实大。
一饿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吃着吃着身边就会多出一堆小零食袋子。
他记得自己吃的最忘情的一次,如果不是宋澜玉提醒他那天已经吃了三块戚风蛋糕,他就已经要朝着第四块开封的蛋糕下叉子了。
想到这,赵之禾甩了甩脑子里令人尴尬的场景,又仔仔细细地将宋澜玉打量了一遍,无比丝滑地将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形容词一扫而空。
他随手接过宋澜玉递过来的荔枝塞进嘴里,掰着手指和他比划着。
“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会,你二话不说就把我一手刀劈昏过去,我人都懵了,就反正我那时候以为你这个人怪冷的。那什么,声明一下是我的问题,因为我觉得我和你处不太来。”
宋澜玉看着他,一边低头剥着荔枝往对方手里递,一边极为耐心地听着。
他也不打断赵之禾,只是默默地剥着荔枝。
赵之禾说得认真,也没注意到自己吐出来的荔枝壳全都被宋澜玉拿在了手里,正静静地躺在他价格不菲的手套上。
而宋澜玉也不提醒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听着赵之禾说话。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之间显得极为的和谐、平静。
周围化妆的人偶尔也会下意识将目光朝着这个方向瞟几眼,在看见他们一个默默剥荔枝,另一个乐滋滋地吃荔枝的时候,统一将目光移了回来,习以为常地又聊起了别的话题。
但在这个过程中,还是会有人将好奇的目光投在赵之禾的身上。
不过这种短暂的停留往往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宋澜玉敏锐的发现,然后平静地与那个人对视,直到对方收回自己的视线。
这期间赵之禾却是浑然不觉,近日来的好消息让他的心情变得很好,加上发现和宋澜玉聊天总是格外投机的缘故,他和宋澜玉之间的相处氛围也就日渐熟稔了起来,当然
是在易铮不在的时候。
“但相处久了,我发现你这人其实特别好,话多话少的每个人性格虽然不一样,但你对朋友真挺好的,不愧后来那么多”
“那么多什么?”
说嗨了的赵之禾顿时被这声突兀的问话问住了,他看向将最后一颗荔枝递进他手里的宋澜玉,猛地闭了嘴。
“戏剧社的同学啊,他们不都挺喜欢你吗。”
宋澜玉盯着他的眼睛,似乎要从中辨别这句话的真实性.
就在赵之禾被他盯得越发不自在的时候,宋澜玉这才微微一笑,轻声驳斥了他的话。
“其实他们更喜欢你,之禾你比我更讨人的喜欢。”
这句话被赵之禾当成了朋友之间的恭维,尴尬地哈哈笑了几声。
刚要和对方转移话题扯皮,却不经意间看到了宋澜玉手心那堆快要溢出来的荔枝核
“我刚用纸包着来着,可能掉”
他脸色登时红了个底朝天,眼看着就要顺手去抢对面人手里的果核。
一个负责化妆的同学却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见他转过来便朝他笑了下。
“之禾,该你上妆了。”
拿着粉饼的女孩子话音落下没多久,身后坐在镜子前,只上了一层白粉底的男生就嚷嚷了起来。
“喂,可雯,我的妆还没画完呢,你怎么就跑了,我不是还有眉毛什么的没画吗?别丢下我不管啊。”
被叫做可雯的女生朝那头翻了个白眼,大声怼道。
“眉毛你自己刷两下不就行了,就前面那个笔,涂水彩笔会吧,就那么”
就在赵之禾看着两人就眉笔的使用大法你来我回之际,一直坐在对面的宋澜玉却是将荔枝核倒进了小盒里,拿着纸巾擦完手上蹭到的水渍后,才转头看向了女孩。
“我给他化,邵同学去忙吧。”
赵之禾:???
正和男生互怼的邵可雯闻言转了过来,她有些迟疑地想拒绝,但那头没画完妆的男生鬼哭狼嚎,嚷嚷着自己毁容了的声音确实烦人。
她想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可她刚说一声好,被安排出去了的赵之禾就连忙朝她看了过来。
邵可雯以为他在担心,就替宋澜玉解释了一句。
“之禾你放心吧,澜玉脸上的妆都是自己化的,而且你也化不丑啊,别担心,乖。”
赵之禾瞳孔地震的样子实在是可爱,就在邵可雯想要朝着那张脸捏一把的时候,却是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将手讪讪地收了回去。
“那什么,我先去忙了,你们加油哦,就剩半小时就要拍海报宣传照了!”
见女孩端着手里的化妆盘朝他们挥手,赵之禾这才僵硬地将头转了过去,看向正从桌上取过化妆盒的宋澜玉。
“你真给我化啊?”
宋澜玉正低头调着一个红色的翠蓝小碟,闻言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了正瞧着他的赵之禾,静声道。
“看着我就好。”
*
柔软的化妆刷在脸上滑动的时候,总会带起丝丝猫挠似的痒意。
赵之禾的感官其实很敏感,宫廷妆的画法更像现代的京剧,除了底妆之外,妆容的部分大多是用了毛笔似的小刷子,一点点往脸上勾勒着金色繁密的花纹。
赵之禾这个角度看不到镜子,但他化面妆的时候,宋澜玉贴的近,笔刷拂过他脸侧的同时,两人的呼吸就像交.融的雾似地缠在了一起。
他按着宋澜玉的要求时而闭眼,时而睁眼,那种永远不知道毛笔会在下一秒落在哪的感觉,让赵之禾的身体有些僵硬。
为了转移尴尬,他便主动和宋澜玉又聊起了天。
“你化的挺熟练的。”
宋澜玉也并未拒绝他的聊天申请,他看着那张被自己轻轻箍在指尖的脸,提笔将金色的颜料在他眼下勾勒出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
“我母亲喜欢听戏,小时候给她唱过一次。”
“你还会唱戏啊!真厉害!”
“会的不多。”
“那也很厉害了!超牛逼的好吗!”
“嗯,谢谢。”
赵之禾像是来了兴致,不由啧啧两声,和宋澜玉又就着这个话题聊了起来。
“记得小时候,就我家附近每到十二月都会有戏台。戏班子唱的很好,那时候大家也闲,我妈就带着我一起拎着小马扎出去坐那听。旁边的大爷听的上头了就往上扔金耳环,不过据说回家就被家里人提着扫帚撵了。”
想到这,赵之禾乐了一下,神神秘秘地卖了个关子。
“你猜为什么?我给你讲那老头偷了女儿给老太太买的金耳环,被那老太太追了三里地。”
他笑了下,有些骄傲地说道。
“我爬他们家墙头的时候听到的。”
宋澜玉的手微微一顿,便也怔然笑出了声,随口问道。
“露天的戏台?现在的联邦很少见了,你以前住在福比勒吗,那里确实还有一些残存的村落。”
笔尖带着金色掠过赵之禾的鼻梁,缓缓落在他的鬓角停下,勾出了一条流畅美丽的金线。
宋澜玉静了静,补充道。
“据说那里的风景很好。”
“嗯其实也不算家,暂住了几天就走了,是很漂亮。”
宋澜玉点点头,表示认同。
但赵之禾的冷汗却是差点流了下来,他真的觉得自己今天有点过于得意忘形了。
联邦现在这种情况,哪还有像自己上辈子世界里的那种乡村。
就像宋澜玉所说,除了福比勒那里的部分少数民族不愿迁出之外,大部分土地都被公司财阀征并,用作了工厂和经济作物种植区。
他头脑一热把上辈子的事当乐子说给宋澜玉听,如果对方深究起来,自己要怎么圆
赵之禾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不再吱声了,只是任由宋澜玉的笔尖在自己脸上轻点。
而他则用眼睛巡视着化妆室,时不时听一嘴其他人的八卦。
或许是他的沉默让宋澜玉感到有些不习惯,仅仅是过去了几分钟,对方便突然开口问道。
“之禾最近心情很好。”
“啊?嗯还不错吧。”
就在他正琢磨着自己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可还没等赵之禾的注意力回笼,宋澜玉带着笑的声音就轻飘飘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因为谈了恋爱吗?”——
作者有话说:感觉这章写完满脑子都是:
阿禾:你不懂,他真的是个好人,他给同学买蛋糕,还刚好好几次买到我喜欢吃的。为人有礼貌,说话好听,我们还聊得来,真的,一点不像书里写的那样!
绿:宝宝……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装的(沉默)
宋:微笑)
PS:
阿禾:阿媛吃东西没有节制,做哥哥的得给她规划规划(做笔记)
阿禾自己:我去,这玩意谁发明的!太他妈好吃了!(一大口)
你俩真是兄妹(目移)
女友,好友,竹马。
你们三个人里面,有三个人对自己的定位都不是很清晰(指)[小丑][小丑][小丑]
第60章 林煜晟吧,他看了会很开心 不过你俩肯……
话音落下, 宋澜玉依旧十分专注地在赵之禾脸上勾勒着花纹。
他的目光平和又认真,面上看不出丝毫的波动。
仿佛刚才那句让赵之禾呼吸一滞的问题,只是两人闲聊间谈到的再随意不过的话题, 和吃饭、睡觉也没有什么区别。
见赵之禾突然睁开眼睛看向自己,宋澜玉笑了下,提笔在他的眼角补了一点红色。
直到那只圆润的眼睛因为痒意而微微眯起, 他才轻轻笑了一下,画完了花纹的最后一笔,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猜猜而已, 你最近总是习惯性地看手机,像是谈了恋爱。”
“嗯”
赵之禾绷直了身子,勉力让自己的眼皮不因为外来的刺激而蹦迪。
但是不知为何,他的心脏在宋澜玉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却是蓦地漏跳了一拍。
如果不是对方方才停下给了自己思考的时间,按照他刚才那种被兴奋冲昏头的情绪, 可能真就会当场反问一句“你怎么知道”了。
虽然关于谈恋爱这件事,他无所谓别人知不知道, 也并不觉得这应该被当作一个秘密来保守。
但是想到林瑜合着双手, 撒着娇求他保密的样子,赵之禾还是觉得自己有义务保守这个秘密。
出于对林瑜的尊重。
“是找的兼职,以前的甲方开了个新公司, 现在缺人, 老板在问我愿不愿意去, 所以最近联系的就多了点。”
宋澜玉看了眼赵之禾略显僵硬的面部表情, 笑了一下,指尖拈着的小刷子在他面前向上晃了晃,淡声道。
“之禾, 向上看。”
“哦。”
赵之禾应了声,随后便毫不迟疑地照着宋澜玉的嘱咐,努力地朝上看了去。
笔刷在他的眼睑处轻轻蹭着,带起一阵痒丝丝的感觉。
干冷的空气打在他因为向上看去而微微暴露的眼白上,眼眶里不由分泌出了些生理性的泪花。
待宋澜玉的化妆刷离开后,赵之禾下意识地想要眨眼睛。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张柔肤纸就在他的眼角温柔地蹭了蹭,先他一步揩去了眼尾处多出的湿润。
“新公司?投资占股?”
宋澜玉神色平常地将叠好的纸巾放在了膝盖上,在低头调颜料的同时,十分善解人意地跳过了方才有关恋爱的话题,而是接着赵之禾的话头继续聊了下去。
亲昵举止带起来的古怪感像是一阵风,刚在赵之禾的心里激起一圈涟漪,又很快被宋澜玉自然而然的提问隐去了身形。
赵之禾只是愣了一下,随后就笑出了声。
“哪能啊,我没什么钱,只不过是给她打工,凭着入队早,厚脸皮蹭点股份拿,再说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技术比资金值钱,联邦不缺有钱人,钱是最烂大街的东西。”
宋澜玉笑了下,再次将带着沁凉触感的笔刷轻轻点上了赵之禾的脸颊。
他的声音很低,虽然没有什么过大的情绪起伏,但是莫名就有种蛊惑人心的感觉。
他用手轻轻拈去赵之禾脸侧多出的线条,淡声道。
“你要相信,自己远超所值。”
赵之禾从来没被人这么有文化又不失直白地夸过,他打量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略显错愕地感叹道。
“我发现了”
“发现什么?”
宋澜玉适时地停下笔朝着赵之禾看去,便见那张在花纹勾勒下显得分外迷人的脸动了动,有些怔然地啧啧道。
“你这人说话也特好听,夸得我都有点不适应了。”
宋澜玉哑然,随后也是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会适应的”
他没再给赵之禾耍贫嘴的机会,只是淡淡笑着,声音像是风似的,踏过一众嘈杂的笑闹声中轻轻飘了过来。
“闭眼吧。”
*
赵之禾又和宋澜玉聊了一会生物公司的事,这不聊不知道,一聊却发现宋澜玉竟还是个行家。
这人不仅把上市的几家公司业务倒背如流,还对诸如靶向药物研究、机器生物医学等这些前沿领域说得头头是道,赵之禾听着听着就和人自然地聊了起来。
他越聊越起劲,过了不知多久,才发现宋澜玉涂着口红的唇已经有些泛干了。!
“我给你倒点水!”
说着,他就要起身去饮水机那,但却被对方按下了,说是没多久就能画完,让他再等等。
“没事,我很快就回来了,你嘴都要起皮了,你渴了吧。”
“是有点”
赵之禾一听这话,刚要扔下句“那还废什么话”,就见宋澜玉的目光缓缓定在了,他手里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上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
“介意我直接喝吗。”
就给你找个杯子。
对上那双询问的眼睛,赵之禾神态自若地咽下了嘴里的后半句话。
纠结了片刻之后,他索性干脆道。
“当然不你喝吧。”
反正吃亏的也不是自己,宋澜玉都不介意了,那他还矫情什么
“谢谢。”
两个字落下,赵之禾就见宋澜玉拧开了瓶盖,自然地将唇应在了自己喝过的地方,喉结上下滚动了起来。
赵之禾没去看他,只是鞋点着地,撑着旋转椅又转了几圈,将室内叽叽喳喳的众人看了个清楚。
直到视线扫过那件被挂在衣架上的戏服时,人才老老实实地又转了回来。
相较于时常罢工的空调,旋转椅的质量就显得过于好了。
赵之禾趁着宋澜玉休息的功夫转了好几圈,玩起来竟是有些解压。
他眉毛一挑,玩心大起,便加速又转了几圈。
就在他准备用一道压低声音的“咻”回归原位的时候,椅子却是格外丝滑地加速转了过来。
连椅带人的速度太快,他的脚刹差点都没刹住,以至于赵之禾突然神兵天降地转过来的时候,宋澜玉原本要去拍椅子的手就意外地拍在了他的胸上。
“啪。”
空气中还回荡着赵之禾那声尾音未尽的“咻——”
赵之禾看着宋澜玉礼貌地笑了下。
就在他要飞速将自己再转过去的时候,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却是骤然按住了椅子,顺着力道将赵之禾往前方拉了拉。
赵之禾:惊恐jpg.
“会摔。”
宋澜玉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我其实不是你信吗?”
赵之禾试图挽尊。
“嗯,我知道。”
宋澜玉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他的挽尊。
一场两厢情愿的装傻就这么被光明正大地拍板决定了。
*
刚才的插曲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异常的沉闷,赵之禾盯着宋澜玉衣服上的纽扣,不禁开始怀疑人生。
这个妆为什么要画这么久
谁料他心里的这句吐槽刚落地,宋澜玉就像是会读心似地突然出声。
“如果觉得无聊,你可以找个影片看,我可以帮你拿着手机。”?
老天爷他哪敢
“不无聊不无聊。”
赵之禾说完,宋澜玉又礼貌地朝他点点头,开始继续往他的脸上画那些看不见的线条。
他兀自在那神游天外,但游着游着,赵之禾却猛地回神,意识到了一件事。
自己和人聊的太上头,好像把提前赶过来的正事忘了。
他不是来旁敲侧击地问问,他和易铮最近的进展怎么样的吗!!
怎么把这事忘了!
赵之禾沉默了片刻,找准宋澜玉低头的瞬间,闲聊似地打开了话题。
“对了,易铮怎么现在还没来,今天不用拍他的海报吗?”
宋澜玉调着颜料的手一顿,随后才若无其事地回道。
“他的宣传图已经拍完了。”
“这么早?”
赵之禾这回倒是发自内心地惊讶了一下,见宋澜玉点头,他想了想才继续说道。
“他最近确实挺忙的,除了来戏剧社,我都不怎么能在别的地方见到他。”
所以说这人只专程来戏剧社盯着你,生怕你被人占了便宜。
真·感天动地的断背山之恋。
赵之禾自觉已经添油加醋地为自家的猪宣传了一番,但是白菜却是反应颇为冷淡地嗯了一声,没有给出赵之禾以为诸如什么脸红心跳、小鹿乱撞之类的特定反应。?
他眨了眨眼,又换了个路子。
“他人挺好的,那天我还看见”
说到这,赵之禾尬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想易铮有没有做过什么好人好事,但是他绞劲脑汁地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一个能和易铮沾边的好人好事。
赵之禾冷静了一下,十分笃定地接上了自己的话。
“看见他小时候的照片,从小长得特别好看,估计以后能长得更好看。对了,他爱运动,估计个子也能继续长,他现在一米九几来着。”
宋澜玉看向了他,就在赵之禾有些紧张的时候,对方终于给出了点让赵之禾心潮澎湃的反应。
“嗯,我知道,他那张脸看上去是不错。”
赵之禾眼睛一亮,立马打蛇上棍地接上了话。
“对,很不错。对了,说到不错,你和他”
“之禾。”
赵之禾这句话还没说完,下巴处却是一紧。
宋澜玉轻轻掐住了他的下巴,固定住了自己因为兴奋而乱晃的脸。
虎口卡着骨骼的力度轻轻用力,精确地控制在了一种既不会让赵之禾疼,而又刚巧能让他不再乱动的力度。
他的尾音在唇间缠绵地打了个转,带着些说不出的意味。
“先不聊天,我要给你化唇妆了。”
在一室越显潮湿的空气中,宋澜玉轻轻拨开了赵之禾的下唇,将带着湿意的殷红点了上去。
*
宋澜玉的动作很慢,等彻底画完妆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
化完妆的赵之禾没有急着去看镜子,倒是有些踯躅地看着宋澜玉,面色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
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瞧,宋澜玉合上化妆盒后便朝着赵之禾笑了下。
“我刚才是不是有些冒犯到你了”
“怎么会这么想,只是化唇妆的时候要专心,而且你也不能说话不是吗。”
赵之禾愣了下,随后有些半信半疑地“哦”了声,却是聪明地没有再提他和易铮之间的事了。
反倒是宋澜玉端详着他的脸,突然笑出了声。
“我的脸化完很奇怪吗?”
赵之禾奇怪地摸了把自己的脸,古怪地问道。
“没有,很好看。”
赵之禾不怎么信他这个托词,刚要去看镜子,就听宋澜玉说。
“只是觉得,有人看到你会很开心。”
“谁啊?”
宋澜玉看着他,笑着吐出了一个名字。
“林煜晟,你吐槽过他写的剧本。”
赵之禾在脑海中找了下这个名字的有关信息,这才遥遥记起了一个人。
哦,那个搞.黄还不会被文.化部抓的家伙。
“他看我开心什么?喜欢看人出丑?这人”
他的脸一抽,还要再说什么,手机里却响起了特属的消息提示音。
赵之禾的眼睛一亮,当即就打开了手机。
宋澜玉似乎也并未因为他突然转移注意力而失望,只是继续接着自己的话说道。
“倒也不是,只不过他也很喜欢给自己化妆。”
“化妆?”
猛地听见这个词和一个男生联系起来,赵之禾觉得有些别扭。
他一边点开林瑜的信息,一边分神回着宋澜玉的话。
宋澜玉迟疑了片刻,方淡笑着回道。
“嗯,不过你们估计不会有什么话题,毕竟看起来就不是一路人。”
赵之禾头一次从宋澜玉的嘴里听到这么严厉笃定的回答,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仰头思索了片刻,也迟疑地点点头,不怎么上心地随口道。
“这倒也是。”
宋澜玉望着他低头专注回消息,敷衍回话的样子,面上的笑也不由淡了下来。
“工作上的消息吗?”
赵之禾按在键盘上的手一滞,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他发完消息的那刻,远处刚好有同学喊他来拍照,他便笑着和宋澜玉挥了挥手。
“那我先去拍照了,一会见啊,澜玉。”
在他转身的时候,手里握着的手机“滴”了一声,林瑜的消息也恰时回了过来。
林瑜:【好耶!那我到时候去接你(猫猫转圈)】——
作者有话说:阿禾转椅子belike:旋转猫meme有椅子版(比划)(呜噫噫啊噫噫)
但转椅子真挺好玩的(目移)
宋澜玉的态度:
易————长了一张好脸的见人。
林————穿女装装萌的见人。
当小三的自己————倾城之恋。
宋:林煜晟啊,好可惜,我觉得你俩玩不来,之禾。
林:?[小丑][小丑][小丑][小丑]【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