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七十六】


    时间回到稍早以前。


    【七十七】


    在将绳索系上那女子的手腕时,晃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很不安。像是某种被指甲抓挠着神经的感触一直残留在手臂上,在连接两人的绳索也捆上自己的手腕时,那种感觉尤其强烈。


    一切都是为了做个好梦……都是为了做梦……!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紧手里的锥子,用力闭上了眼睛。


    按照那个人的说法,当他们进入对方的梦之后,要很快找到梦的边境,进入对方的无意识领域,找到梦境主人的精神核心。


    晃一很幸运,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人的梦太过狭小的缘故,他很快就找到了她梦的边境。也许是他一开始侵入的地方就很靠近边界吧,他在完全没有碰到梦境主人的情况下,就摸到了梦的界限,用那个人交给他们的锥子轻轻一划,梦的边界就如同薄膜般破开了。


    晃一坠入了一片黑暗。


    “呜呕——呕——噗咳咳、咳咳咳——”


    他非常艰难地在其中挣扎,触手所及都是黏稠又滑腻的东西,完全没有落脚之地。晃一只能用手艰难地抓住他掉下来的梦境边缘,好不容易才把脑袋探出来呼吸,呛吐出那些侵入到他鼻腔和咽喉里的腥苦东西。


    “可恶、这到底是……什么啊!”


    一边咒骂着,一边用仅剩的干净衣服部位抹了抹脸,晃一终于睁开了被糊住的眼睛,回过头去,看了一下这片精神领域。


    这是一片黑暗的泥淖。


    咕嘟,咕嘟。


    每时每刻都在沸腾,每时每刻都在冒出大大小小的气泡,无边无际的泥淖。


    晃一蓦地睁大了眼睛,视线慌乱地四下搜寻着,想要找出精神核心的所在。


    没有。没有。什么也没有。


    就连时间和空间也失去了意义。在这片沼泽之中,除了冰冷而柔软的黑暗,什么也没有。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些咕嘟咕嘟的气泡……是不是变多了?


    咕噜,咕噜,咕嘟。


    就像这片黑色的沼泽自己在呼吸一样。


    就像它本来就是活的那样。


    怎么会有这种无意识领域……为什么会有这种无意识领域? !这个梦境的主人真的精神还正常吗? !为什么会有人的内心世界只有一片黑暗的泥淖啊! ! !


    而且,核心呢!这个梦境主人的精神核心到底在哪里?只要是人类,无意识领域就会有精神核心,她到底把自己的核心藏到哪里去了! ?是连本人都不会发现的地方吗? !开玩笑吧,怎么会有这种人?怎么会有人会把真正的自己(本心)藏到连自己都找不见啊? !


    正当晃一抓狂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脊背开始发凉了。


    有什么东西,醒过来了。


    有什么东西,要过来了。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黑暗之中,星星点点地亮起了光。


    红色的光点,慢慢地向他聚集过来。就像是发现了这个入侵者,光点逐一地活了过来,一颗接着一颗地,随着不断起伏的泥淖,向他漂了过来。


    像是在包围猎物一样,光点嬉笑起来,猩红的光点发出了嘈杂的笑声,那些声音交叠在一起,可以让任何听到它们的人发疯——至少晃一就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它们在笑。


    ——它们很开心。


    必须,从这里出去。无论如何,都必须马上出去。


    晃一无比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他拼命抓住梦境的边缘,将那道裂口撕得越来越大,绝望而狂乱地试图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拉上去。


    哪怕是回到虚假的梦境中也好——无论怎么样都好!不能再留在这种地方!


    什么美梦,什么任务,什么精神核心……全都无所谓了。


    他必须马上从这个地方逃走! ! !


    然而无底的泥淖并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也没有任何可以称为支点的存在。


    只有红色的光点,嬉笑着靠近了他,慢慢逼近了他。


    晃一拼命摇着头,近乎崩溃地看着最前缘的红光,无声而缓缓地触碰到了他的手臂——


    【七十八】


    灶门炭治郎听到了巨大的惨叫声。


    先前与水桥小姐绳索相连的男人滚落到地上,用力掐住自己的喉咙,张大的嘴里不住地发出格格声,锁骨与咽喉的皮肉像是窒息一样凹陷下去,整张脸憋得青紫一片,在炭治郎担心着“他是不是不能呼吸了”而想要过去看看情况的时候,男人趴在地上呕吐起来,在酸臭的气息中,他几乎要埋进自己的呕吐物里呛死,但他用手勉强撑住了,没有真的让那样的事情发生,只有瘦骨嶙峋的后背还在不停起伏着,整个人抽搐一样颤抖着,像是还没从恐惧中回过神来。


    “那个,你……”没事吧?


    后面三个字炭治郎没能问出来,因为一把尖锐的锥子已经猛地向他戳了过来。


    “不要妨碍我啊!!!”


    神色憔悴的少女攥着锥子,狠狠瞪着他。她的手腕上还绑着半截被烧断的绳子。


    “都怪你们!我都没办法做梦了!!!”①


    ——这个人,是自愿协助鬼的。


    炭治郎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


    看着同样拿着锥子包围过来的几人,他的意识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些人,被那个鬼利用了。


    然后,他闻到了某种味道。


    有什么东西,沸腾起来了的味道。


    “这样啊。”


    比刀锋还要冰冷的声音,在夜晚的车厢中响起。


    “你们为了自己能够做梦,心甘情愿地去杀人啊。”


    ——糟糕!


    然而,没有给炭治郎任何出手的余地,在眼睛都跟不上的一瞬间,黑色的身影已经如雷电般闪过了他的眼前。


    “呃——”


    “呜!”


    “啊……”


    原本打算包围炭治郎的三人,已经捂着自己的胸腹处倒在了地上,在剧痛中浑身发抖,动弹不得。


    但他们没能失去意识,他们没被允许失去意识。


    曾经潜入水桥怜衣梦境之人,则是整个人都恨不得钻到列车座位下面,他像条被踹断了脊骨的狗一样蜷缩起来,瑟瑟发抖。


    黑衣的女子握着刀,冷冷地从上方投下一瞥。


    “我不在乎你们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为什么想要活在梦里——那种事情我根本无所谓。”


    她的声音里蕴藏着阴森而冰冷的杀意。


    “你们的苦衷,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没有任何理由,要承受你们的恶意。


    她浑身的气息都在诉说着这一点。


    ——再动一下就会被杀。


    她的目光则是在宣告着这一点。


    “那个,水桥小姐……”


    灶门炭治郎伸出手去,试图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


    列车上有鬼,鬼在车票上做了手脚,用血鬼术让他们都陷入了梦境,这些人是被派来杀害他们的,他的妹妹祢豆子的血鬼术的火焰烧断了绳子,让他从梦中醒了过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还没有醒,鬼一定还在列车里可是他现在还不知道那只鬼在哪……


    “让你妹妹把车票烧掉。”


    水桥怜衣把火焰羽织丢回炼狱杏寿郎的头上,如此对炭治郎说道。


    “那只鬼的血鬼术的载体是车票,你妹妹的火焰既然能烧掉绳子,也能烧掉那家伙的票。”


    她回过身,磷火般的绿眼睛仿佛在这一瞬间燃烧起来了一般,在阴影中闪动着慑人的光。


    “你去叫醒炼狱和那两个小鬼。我去找到那只鬼,把他的头砍下来。”


    话音还未落地,那道身影已经从炭治郎眼前消失了。


    灶门炭治郎睁大眼睛,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好快!


    他想。


    ——不仅掌握现状的速度很快,找出破局之法的速度也很快,当然!动作更快!


    “这就是柱吗……好厉害。”他喃喃。


    “唔唔!”


    祢豆子扯着他的袖子,像是不满自己的努力没有得到夸奖,炭治郎连忙摸了摸妹妹的头,一叠声地夸着她“好乖好乖”、“干的好祢豆子”……最后扶住妹妹的肩膀,很认真地看着那双与自己非常相似的红眼睛。


    “可以拜托祢豆子吗?把大家身上的车票都烧掉。”他郑重道,“让大家都从梦中醒过来。”


    “唔唔!”


    祢豆子对着自己的哥哥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像是在说“交给我吧”的笑容。


    【七十九】


    与此同时,无限列车的车顶上。


    “哎呀,你很快就从梦里醒来了呢。”


    眼中有着“下壱”字样的食人鬼合拢双手,用做梦一样的语气感慨起来。


    “不过也难怪呢,虽然我难·得想让你做·个·美·梦,但是你啊,好像根本连美梦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男性的食人鬼用手捂着脸,难以遏制地低笑了起来。


    “真的,就算是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人呢——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你连一个美梦都不曾做过啊。”


    他举起手来,对准正没什么表情站在对面的黑衣女子。


    “真可怜——【睡吧】。”


    在话语出口的一瞬间,名为魇梦的下弦之鬼已经发动了他的血鬼术——能够让人强制入睡的异能力。


    然而——


    “诶?”


    眼前女子的身影,如同招摇的幻影一般消失了。


    与此同时,他的头颅笔直地向着下方坠去。


    “怨之呼吸·二之型——狐火。”


    如同幻影一般出现在他身后的女子,将手按在自己日轮刀的刀柄上,就像那把刀从来没有出鞘过一样。


    然而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伴随着剧痛四分五裂了。


    好痛——为什么会这么痛? !


    从来都小心谨慎杀死猎鬼人,尽量避免与敌人正面交锋的下弦之鬼从未体会过这种呼吸法,也从未体会过这种剧痛。就连无惨大人为他注入自己的血液时也不曾感受过这样的痛!就连细胞分裂重组,身体组织被无数次撕开又无数次愈合时也没有这么痛过!


    那个女人的刀……那个女人的刀上到底有什么? !


    “手感真差,不是本体吗?”


    那个女人从高处冷淡地看着地上的魇梦,那个眼神让他感到无比的屈辱,以及,无比的——


    “呼呼……唔呼呼呼……”


    下弦的恶鬼发出古怪又含混的笑声,他支起脑袋,潮热的脸庞上一双朦胧的眼睛,正含着无比热切的恶意与快活看向身披黑底红梅羽织的女子。


    “要猜猜看吗?我的本体在哪里?”他的声音因为恶意与快乐而扭曲了,“我不会告诉你哦——”


    “是整辆火车吧。”


    有着绿色眼睛的女人如此说道,魇梦这才留意到,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也流动着幽绿的光辉。


    那双眼睛,是有如妖怪一般的眼睛。


    “一开始你藏得很好,所以我没有发现。但是现在的话,站在这里,我看得很清楚。”她眯起眼睛,“你把自己和这辆火车融合了吧?”


    “……是哟,没错。”魇梦的心里莫名生出了几分焦躁,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笑了起来,“你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呢?这辆列车共有八节车厢,两百多名乘客,你能够保护得了吗?整辆火车都与我融为一体!大家全都在我的肚子里!你只有一个人,能够保护他们到什么时候——”


    魇梦的声音卡住了,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又一个人挣脱了他的梦境。


    火焰的气息在被鬼的血肉包裹的车厢里燃起,发出有如落雷般的轰鸣。


    与此同时,在他面前,黑衣的女子缓缓绽开了笑容。


    那是一个比食人的恶鬼,更接近“恶鬼”这一概念的笑。


    “保护?”她嗤笑起来,“你在说什么蠢话,我的职责只有杀鬼,从来不包括救人。”


    然后,那个女人在他的面前,慢条斯理地拔出了自己的日轮刀。就像是故意折磨他的神经那样,让他听到了刀身摩擦过剑鞘的声响,以及日轮刀出鞘时的低鸣。


    那是一把布满了如裂纹般的血痕的日轮刀,就像是厉鬼在其上留下了无数道抓挠的痕迹,开满了犹如伤口般的血槽。在刀身的最后,唯有柱才能刻上的“恶鬼灭杀”四个字,笔锋凌厉地昭示着那强烈的杀意与恨意。


    夜色下,刀锋映照着月光,将一线冰冷而锋利的银辉折射在她的脸上。那双绿色的眼睛,在这一瞬间仿佛燃起了鬼魅般的毒火。


    水桥怜衣将日轮刀完全拔了出来,也绽开了完全的笑。


    “你完全和这辆列车融合在了一起啊——那真是太好了。”


    她说,笑着说。


    “那就意味着,我可以让你痛很多、很多次了。”


    作者有话说:


    怨之呼吸·二之型:狐火


    隐身技能,因为动作过快在原地留下残影,让人难以分辨真正的位置,导致攻击失效。


    是水桥怜衣在生死关头领悟出来的招式,效果类似于日之呼吸的幻日虹。


    第24章


    【八十】


    灶门炭治郎一边砍杀着车厢里的触手,一边担心地看向外面。


    “那个,炼狱先生,水桥小姐一个人没问题吗?”他有点不安地问。


    虽然知道柱都很强,但是炭治郎还是不免会有点担心——在要求他将前几节车厢的乘客都搬运到最后一节之后,水桥怜衣就拔出了自己的日轮刀,在一瞬之间,就将前三节车厢的鬼的肉块切成了无数的碎片。


    那种刀法和炼狱先生的炎刀还不一样,其中只有阴冷的恶意,以及近乎刻毒的精准。并没有灼烧鬼的肉.体,而是单纯凭借着精准的挥刀把它切成了千万片,细碎到没有办法再生为止。


    然后,水桥怜衣就径直冲着车头去了。


    灶门炭治郎就在这段时间里遵照了水桥怜衣的指示,指挥着伊之助和祢豆子把剩下的乘客都背到了最后一节车厢。


    似乎是被逼到了极限吧,与整列火车同化的食人鬼发疯一样向他们发起了攻击,但都尽数粉碎在了炼狱杏寿郎的赤红刀刃之下。炎柱用他那令人安心的强大保护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只要看到那道披着火焰羽织的背影,就会知道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在那个瞬间,灶门炭治郎忽然明白了水桥小姐那句“我只会杀鬼,不会救人”的真正意义。


    ——原来如此!因为有炼狱先生在,救人的任务可以全部交给他,她只需要全心全意去杀鬼就可以了吧!


    灶门炭治郎开心地想着一些如果让水桥怜衣知道可能会直接把他的头砍下来的内容。


    ——这两个人的关系果然非常好!炼狱先生也是,完全不需要交流就明白了水桥小姐的意思,他们一定已经这么合作过好多次了吧!超级默契!


    不过,不去帮助水桥小姐真的可以吗?那个鬼的能力是强制昏睡吧?很麻烦吧?


    在搬运乘客的过程里不幸狠狠吃了几招的炭治郎担心地想。


    “没关系,灶门少年。”


    像是看穿了他的担忧一样,炼狱杏寿郎一边挥刀,一边回答了他的问题。


    “怜衣小姐很擅长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战斗。”


    “咦?”是这样吗……


    灶门炭治郎忍不住分了一下神。


    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下,才会让人特别擅长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战斗呢?


    而且,炼狱先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


    “而且,怜衣小姐很讨厌别人进入她的内心。”炼狱先生说到这里的时候,又一次笑起来了,“她现在肯定非常生气,这种时候过去的话,会被迁怒的。”


    【八十一】


    “怨之呼吸·一之型——舌切雀。”


    仿佛在渗血的刀光带着鬼魅般的残影,于一瞬间落下了两刀——一刀劈开了护着颈骨的血肉,另一刀劈开了粗壮而坚实的颈骨。


    空气中响起了恶鬼撕心裂肺的惨叫。鬼被砍掉头就会死,在濒死的恐惧与绝望的刺激下,本来已经被切得细碎的下弦之鬼爆发了无与伦比的生命力,让充斥着整列火车的血肉倾巢而出,尽数向着正垂着头的黑衣女子而去——


    “怨之呼吸·三之型——络新妇。”


    水桥怜衣在这里睁开了眼睛。


    空气被深深吸入肺腑,让她血液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吸饱了氧气,水桥的血因此而“活”了过来。血里的东西苏醒过来,它们在欢笑,在喧嚷,它们将鲜活的力量输入到她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根神经、每一缕肌肉之中。


    它们让她的身体,完全地“活”了过来。


    下一秒,水桥怜衣消失在了原地。


    刀光结成了罗网。细而密的刀光精准地落在了鬼的肉.体之上,铺天盖地,一瞬间穿透了这遍布整座列车的恶鬼的血肉。


    临死之时也要感受此等粉身碎骨之痛的绝望让恶鬼翻滚起身体,虽然魇梦的骨骼已经在水桥怜衣过来之前被她粉碎了大半,但食人鬼不讲道理的恢复力和无惨大人额外赐予他的血液都让他发挥了比平时更强的力量。怀着同归于尽的决心与恶意,下弦之一的恶鬼试图让整辆火车都倾倒过来——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恶鬼残留的双眼,让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是、什么?


    因为是夜晚,所以很难被觉察到。只有在这种时候,在飞到如此高处的现在,他才通过漏出云层的几丝月光看到了——纤细而漆黑的线,正在夜色中翩然飞舞。


    络新妇,女郎蜘蛛,她所结下的漆黑而柔韧的罗网,不知何时已经在它的头顶张开了。


    而那身着黑底红梅羽织的女子,已经高高跃到了夜空的正中。


    她伸出手来,任谁也没法看清她的动作,那漆黑的罗网已经随着她那一抓的牵引,猛然勒向遍布车身的恶鬼的肉.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魇梦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惨嚎。


    是日轮刀!是和日轮刀同样材质的钢丝!而且就像那个女人的刀是特别的一样!她用的钢丝里也加入了某种东西!好痛!好痛好痛好痛!怎么会这么痛? !


    她到底加入了什么! ?那个女人到底在她的刀里、在她的钢丝里加入了什么? !


    就连那个炎柱的刀也不会让他这么痛了!简直就像是被活生生地按在硫酸里溶解……不就算是被按在硫酸里溶解也不会这么痛了!


    好痛、好想死掉——拜托了现在就让他死掉!让他死掉!死掉了就不会再这么痛了,求求了,神也好,佛也好,谁都好,现在就让他死掉! ! !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魇梦看见了,那女子有如真正的络新妇一般,轻而稳健地落到了他的车顶。


    鲜血一滴一滴沿着她的左手滴落,在朱红的血滴落在他残余肉身上的一瞬间,魇梦忽然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啊。


    ——是血啊。


    双眼在这一刻化为了灰烬,下弦的恶鬼带着恍然的心情,于此消失了意识。


    【八十二】


    水桥怜衣看着自己的左手。


    鲜血正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地落下。


    果然,救人这种事情并不适合自己。


    她冷静地想。


    为了不让翻滚的列车杀死其中的两百名乘客,她在最后的关头不仅用三之型斩碎了鬼的肉.体,还用配合这一型特制的钢丝连接了列车两边森林的树木,用这样的方式把前进的列车整个吊了起来,以此结束它前冲的惯性。


    代价当然也是有的。她的左手就因为这样被自己的钢丝割伤了。因为钢丝很细,伤口虽然深,但是从外表看起来,也就是几道交错的、细长而鲜红的割口。


    有一两道可能割到了骨头。她冷静地判断着自己的状况,从口袋里拿出备用的绷带,一边单手缠住伤处,一边用呼吸法固定着那里的血管,让它不要再出血。


    幸好水桥的血一直很听她的话。鲜血随着呼吸和心跳变得安静而温顺,连结着她的伤口,让裂开的地方慢慢粘合起来,缓慢而安定地愈合起来。


    这样的话,大概七天就能痊愈了吧。


    她按照惯例推断着状况。


    怨之呼吸的剑招都只为了杀鬼而存在,不适合拿来救人。她也不像炼狱一样,能够靠着强健的肉.体和有力的踏步把翻滚的列车压回原位……像这样勉强使用络新妇去做不适合的事,会变成这样简直是理所当然的。


    水桥怜衣回忆着方才自己在用钢丝固定车身的时候所感觉到的炼狱杏寿郎的踏步,再一次在心底翻涌起阴暗而酸楚的嫉妒。


    真嫉妒啊。真好啊。


    她就永远没有办法变成那个样子。


    不用任何人告诉她,她也是知道的,她虽然个子还算高,手脚也很长,但实在是太瘦了。在需要力气的地方只能靠技巧取胜。但任何武艺,人体自身的肌肉量和重量都是决定性的——正所谓“一力降十会”——所以不管她把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什么程度,把自己的技巧使用到什么地步,她都没有办法在切磋里胜过炼狱杏寿郎。


    真是让人嫉妒。要是她也有那样的能力就好了。


    “水桥小姐!”灶门炭治郎从车厢里冒出头来,一边挥着手,一边十分热切地往她这边跑来,“太好了!您没有事!您杀掉下弦鬼的那招好厉害!多亏您的福!车厢被固定住了!没有人受伤!不愧是柱!实在是太厉害了!”


    等会儿——


    水桥怜衣的脸色猛然一变。


    ——不是、我和你有这么熟吗? ? ?该说不愧是炼狱一眼看中的继子吗这种蹬鼻子上脸的地方真是跟他一模一样我们根本没有说过几句话啊只是合作打了一次鬼就会变成这样吗停一停停一停为什么这家伙看起来比炼狱还要自来熟啊? !


    ——等等等等!你不要过来啊! ! !


    【八十三】


    水桥怜衣的耳边,忽然响起了男人轻佻而甘甜的声音。


    “你一个人把列车停下来了啊,真是了不起~”


    就像是想要表达自己的喜爱一样,那个男人还亲昵地对着她的耳朵吹了吹气。


    “好厉害,难怪那位大人一定要我亲自来一趟呢。了不起,了不起。”


    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水桥怜衣猛然回身挥刀,但落下的攻击完全落了个空。


    ——被躲过去了。


    她的速度在柱之中也可以排到前三,但就是这样的自己所挥下的刀,也被那个男人轻而易举地躲过去了。


    在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有着白橡色的头发、发顶如血一般鲜红的男人正摇着金属的折扇,微笑着注视着她。


    在那双彩虹色的眼眸里,有着水桥怜衣此生都不会忘记的三个刻字。


    【上弦】【弐】


    上弦——之二。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晚上9点更新!


    【怨之呼吸·三之型:络新妇


    控制技能,配合加了自己的血的钢丝(猩猩绯砂铁制造),布下天罗地网,等鬼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落入罗网中,一瞬间就会被切成上百块。 】


    第25章


    【八十四】


    “哎呀,今晚的月色真好啊,美丽的小姐。”


    有着艳丽脸庞的男鬼合拢折扇,露出了圣洁的微笑。


    “能够在这样美丽的月色下和你相遇真是太好了,你很强大呢,应该是柱吧?代替猗窝座阁下来这一趟真是太对了,我好幸运啊,能够遇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看着已经进入戒备态势的黑衣女子,上弦之二·童磨抬起手来,用金属的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对了对了,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呢,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个“呢”字断在了他的嘴里。


    因为布满血痕的日轮刀,已经先一步劈开了他的脑袋。随着强而有力的剑势,剜切出一个“く”字形的伤口。


    “哎呀哎呀,好痛好痛。”


    在最后的关头避开了这一刀,没有被切断脖子的男鬼感叹着向后退了一步,只这一步的功夫,那道把他的脑袋整个劈开的伤口就已经愈合了。


    ——这就是,上弦。


    旁观的炭治郎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在十二鬼月中,也最接近鬼舞辻无惨的鬼。


    刚才打倒的那个下弦根本无法和他相提并论,就算对方也被分到了很多无惨的血也一样——程度差太多了,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不管是再生能力还是吃过的人的数目都不能相提并论。那只鬼身上的血腥味几乎能把他的呼吸道都黏住,好臭……他到底活了多久?又到底吃过多少人?


    水桥小姐明明已经很强了,和面对下弦之五时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的自己不一样,她那么轻易地杀掉了下弦排行第一的鬼,还拦下了行进中失控的火车……她明明已经那么强了!


    但是,快到连他的眼睛都追不上的刀,却完全砍不下那只鬼的脖子。


    “你的速度真快啊,我都差一点没躲过去呢。”男人笑着,用扇子拭去了脸上的血迹,轻柔地舔了一下,“而且你的刀也很奇怪啊,被那把刀砍到的话伤口会有点难愈合诶,而且好痛哦——难怪魇梦临死前叫得那么厉害,吵得我脑袋都痛了。”


    像是在品尝着自己的血,又像是在赏玩着血里残留的东西一样,那男人合起了自己虹色的双眸,细细品味了一会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如此!你在那把刀里加了自己的血啊!”上弦之鬼一合掌,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不仅是在刀里,在那些线里也都加入了血吧?因为你的血是特别的,毒性很强呢,我现在还能感觉到它在侵蚀我哦,真的超~痛的——不过托它的福,我想起来啦。”


    那双虹色的眼睛睁开了,笑微微地注视着水桥怜衣。


    “大概是两年前?还是四年前,有一个用花之呼吸的女孩子找到了我,说实话我那时候很惊讶呢,因为我藏得很好呀——那个时候,跟在她身边的女孩子,就是你吧?”


    金属的扇子指向水桥怜衣,另一把扇子展开,其后是上弦之鬼微笑的脸。


    “这么糟糕的血的味道,尝过一次就很难忘记呢。”


    ——血鬼术·莲叶冰。


    灶门炭治郎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已经被水桥怜衣抓住,消失在原地了。


    他只看到了,在他们原本所在的地方蔓延开了一片冰雾,以及数朵在月色下盛开的冰莲花。


    水桥怜衣抓着他,停在了离那片区域很远的地方,炭治郎想要呼吸,但口鼻全部被水桥怜衣掩住,整个人憋得脸都红透了。


    “冰里有毒,屏住呼吸。”


    水桥怜衣松开手,背对着他站直身体。她挡在了他和恶鬼之间,头也没有回。


    “现在,跑。”


    她只这样说了一句,便提起刀,再度冲向了对面的上弦。


    【八十五】


    “哎呀哎呀,那孩子跑掉了呢。”


    童磨看着那个逃走的背影,不由得微微笑了。


    “被同伴抛弃了呢,真可怜——不过是很明智的判断哦,毕竟,那孩子很弱嘛,如果一定要留下来,只会落得和以前的你一样的下场呢。”


    水桥怜衣颈部的血管无声地跳了跳。


    日轮刀的刀刃与金属的对扇交错,迸裂出的不只有火星,还有叮叮当当的声响。几招之后,二人身形交错,再度拉开了距离。


    水桥怜衣的胸腔起伏着,虽然暂时没有受伤,但是她身上那件黑底红梅的羽织已经被割开了好几道口子。如果不是鬼杀队的制服材质特殊,恐怕也已经像这件羽织一样,被风的余波割得破破烂烂了吧。


    而她的对面,童磨完好无损地伫立着,举起对扇,开心地笑了起来。


    “不仅没有吸入我的术,还连刚才的攻击也躲过去了——你真的变强了呢。”他用褒奖似的语气说道,“一定很辛苦吧?一定付出了很多要呕血一样的努力吧?你好努力啊,真是了不起,那个叫香奈惠的女孩子如果知道,也一定会感动到哭出来吧——”


    童磨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几乎劈到他脸上的刀锋,然而下一秒,他便微微睁大了眼睛——


    只是一瞬,又一把刀劈到了他的脸上。


    那是一把更薄、更柔韧、也更长的刀。


    代替了无法够到他的这一把,猛地把他的上半张脸打飞出去!


    【八十六】


    “这还真是……吓到我了。”


    再落到地上的时候,上弦之二的头颅已经完成了再生。他睁大了彩虹般的眼睛,看着对方手中的另一把刀。


    黑衣的女子一甩刀刃,将刀上残留的鬼血甩了个干净。那是一把有如蛇的脊骨一般的刀,有着异常锋利的边缘,毒牙一般交错着,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对手的血肉连同骨头都带下来。用和方才连住火车的黑色丝线同样的东西勾连着,正如毒蛇一般蜿蜒垂下,盘踞在她的脚边。


    与其说那是刀,不如说,那更像是一条加了很多刀片的鞭子。


    “好恶劣的武器啊。”童磨摸着还在传来腐蚀般痛楚的脑袋抱怨着,“我和很多的柱都打过,还从来没遇到过你这么残忍的孩子呢。”


    “是吗?”


    她抬起手来,软鞭似的蛇骨刀“活”了过来,灵活地随着她的意识而动。


    “那就说明……我的努力没有白费呢。”


    看着对面的女子脸上绽开的笑,童磨脸上的笑有一瞬间敛去了。


    “好奇怪啊。”他歪了歪头,“我做了什么必须被你怨恨到这种地步的事情吗?”


    他露出了难过的神情。


    “真是的,明明那个时候我还想着,虽然是很难吃的孩子,血里还有毒,但是,你是一个非常可怜的孩子,我还是得好好把你吃干净才行呢。”


    童磨的声音听起来是真的很苦恼。


    “因为你看啊——你活着根本没有遇见一件好事嘛。”


    他再度张开了锋利的对扇,露出了神佛般的微笑。


    “我很温柔,没法对你这样的孩子见死不救——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吃掉你,带你去另一个极乐世界的。”


    作者有话说:


    来的是老二不是老三很好理解。老三不杀女人啊。就算是无惨老板这种大垃圾也是懂人员调配的(大概吧)。


    公式书里说过,老三不仅不吃女人还不杀女人,不管女人是普通人还是鬼杀队队员都绝对不会下手,而且无惨许可了(虽然经常因为这点骂他)。


    对面两个柱里一个是女的,无惨怎么都不可能派老三来的。所以派了喜欢吃女人的老二。


    PS:入v三更全部写完了!好耶!不愧是我!


    第26章


    【八十七】


    灶门炭治郎拼命奔跑着。


    快一点、再快一点!大家都在援救列车里的乘客,还没来得及发现上面发生的事!不快一点不行!必须快一点!


    “炼狱先生——!”


    在他跌倒之前,炭治郎被一只手扶住了。火焰纹样的羽织垂到他的面前,炭治郎一把抓住,因为缺氧而怦怦跳动的心脏简直像是快要撕开了。


    在他还没来得及喊出“水桥小姐”这几个字的时候,炼狱先生已经松开了手。


    “我知道了。”


    ——水桥怜衣遭遇了上弦。


    在灶门炭治郎出口之前,炼狱杏寿郎也已经发现了。


    火焰羽织的背影在他面前瞬间消失,只有炎柱方才踏出脚步时几乎震动了整辆列车的声势还残留在空气中,炭治郎摇晃了两下才站稳身体,连忙抓住窗户探出头去,对着高速离去的背影喊道:


    “水桥小姐说那个上弦的血鬼术有毒!要小心他放出来的冰!不能吸进去!不然会很危险!”


    我妻善逸顿时尖叫起来,抱紧了旁边的男乘客,飙出了肮脏的高音:“上弦?!你说这里有上弦???不要——————我会死的!我们绝对都会死的!!!不·要·啊


    作者有话说:”


    而伊之助则是从另一节车厢里一头撞了过来:“你说上弦???在哪!伊之助大爷要上了!!!呼哈哈哈哈哈哈!太幸运了!居然碰到了上弦!只要杀掉那家伙本大爷就是最强的!!!”


    灶门炭治郎腿上挂着正抓着他拼命摇晃惨叫着“快跑吧快跑吧我们快跑吧上弦之鬼不是我们能打得过的再不快跑我们都会死掉”的我妻善逸,肩膀连同双手则是被高喊着“权八郎我们走现在就去宰了那个上弦”的嘴平伊之助扯着,整个人几乎要被拉成两半,只有祢豆子焦急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最后选择了拦腰抱住自己的哥哥,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以免他真的被拽成两半——但是鬼化的女孩低估了自己的力道,情急之下的这一抱差点把炭治郎的晚饭从胃里挤出来。


    “快……放手……快点放手……”


    炭治郎脸色发青,只觉得自己的魂都要从嘴里吐出来了。


    【八十八】


    终结了战况的是炭治郎的铁拳(当然,绕过了祢豆子)。


    我妻善逸和嘴平伊之助一人头上顶着一个大包(伊之助的包把野猪头套顶得歪了一点),老老实实地站好,开始听炭治郎说话。


    “我们必须去帮水桥小姐和炼狱先生。”灶门炭治郎严肃地说,“不然的话所有人都会死。”


    “咦、咦咦?咦咦咦咦——”我妻善逸又想要哭叫了,“不可以逃走吗?这里还有这么多乘客,我们至少要护着他们逃走吧?!”


    “不可以。”灶门炭治郎认真地说,“对面是上弦之二,强大的程度和我们至今为止遇到的鬼不是一个世界的。他的速度很快,血鬼术也很可怕,如果他有心的话,这里所有人都会在一瞬间死去。”


    灶门炭治郎能够闻得出来,那只上弦之鬼远远没有拿出自己的全力,还抱着嬉戏的心态。他的气息全程都没有变过,一分一毫都没有。他很冷静……不,或者应该说,是冷淡吧。虽然全程都挂着笑,一直在赏玩水桥小姐的感情,品尝她的愤怒和痛苦,但是那种几乎把水桥小姐灼烧殆尽的仇恨和憎恶,连一分一毫,都没有传达到那个人心里。


    站在那里的,只是一个巨大的空洞。


    灶门炭治郎没有在那个上弦之鬼的身上,感受到一点情感的波动。不如说,他就像一团巨大的冰雾,飘忽不定,除却残酷而虚无的冰冷,那里什么也没有。


    被水桥小姐认定为厮杀的行为,在那只鬼那里,只是一种打发无聊的玩闹。


    那种傲慢,那种游刃有余,那种高高在上……绝不是毫无来由的。


    那是对于自身实力的自信。


    “我要回去帮助水桥小姐,还有炼狱先生。”


    灶门炭治郎的声音很是坚定,他看向自己的同伴们。


    “善逸和祢豆子留在这里,负责保护乘客们。那只鬼非常危险,所以不能让大家去外面。”


    红色的眼睛看着我妻善逸,炭治郎的眼里和心里都只有坚定的信任:“拜托你了,善逸。”


    “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妻善逸的手脚还在发抖,但还是露出了不好意思似的笑脸,“我就勉为其难帮帮你好了——”


    “嗯,也拜托你了,祢豆子。”炭治郎用力握住了妹妹的手,“要保护好大家。”


    祢豆子看着自己的哥哥,伸出小小的手,温柔地摸了摸哥哥的头。


    “嗯嗯!”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灶门炭治郎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体。


    “我们走吧,伊之助。”


    他对伊之助说。


    “唔喔!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伊之助把双刀架上肩膀,用力从头套里呼出两道白气。


    灶门炭治郎握紧了手里的日轮刀。


    虽然能做到的事情有限,甚至可能什么也做不到,但是,他一定要赶过去才行。一定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可以做到的,一定有什么忙是他可以帮上的……


    然而,在离开列车的两人眼前展开的,是完全超乎常理的战斗。


    【八十九】


    炼狱杏寿郎赶到的时候,看到铺天盖地的冰棱正对着水桥怜衣兜头砸下。


    ——血鬼术·玄冬冰柱。


    “炎之呼吸·四之型——盛炎的蜿蜒!”


    火焰的漩涡一瞬间席卷了冰棱,将大范围落下的冰柱砸得粉碎。那灼灼燃烧的烈焰将童磨的血鬼术瞬间焚烧殆尽,连一粒冰屑也不曾留下。而金红头发的青年就这样落在水桥怜衣身前,横刀在肩,拦住了童磨看向水桥怜衣的视线。


    “还站得起来吗,怜衣小姐?”


    他没有回头,只是这样问。


    炼狱在过来的一瞬间已经掌握了状况。


    空气里弥漫着怜衣小姐的血的味道,不管是上弦之鬼的附近,还是怜衣小姐所站的地方,都洒落着她的血。她的身上有好几处割伤,虽然避开了要害,但伤口还在往外淌出血来。就连她的手脚,也能看到一部分结冰的痕迹——这大概就是怜衣小姐动作变得迟缓,没法躲过刚才那一招的原因。


    水桥怜衣的速度在“柱”之中排行第三,仅次于蝴蝶忍和宇髓天元。而论起攻击的精准以及对身体的掌控程度,整个鬼杀队都没有人能够与怜衣小姐相提并论。


    对方的攻击连怜衣小姐都无法全部闪过吗……


    最糟糕的是,炼狱杏寿郎也能感觉到,对面的上弦之鬼并没有使出全力。


    “你以为我是谁啊……”


    随着咯吱咯吱冰块粉碎的声音,水桥怜衣再度站了起来,她微微喘息着,咬紧了牙关,一如既往地挤出了不好听的话。


    “你死了我都不会有事。”


    “嗯!还能骂人,那就是没问题!”


    炼狱笑了起来,随即沉下目光,看向对面的上弦之鬼。


    “攻击伤患可不是强者所为,就由我炼狱来做你的对手!”


    “那个,我比较喜欢年轻的女孩子哦。”


    童磨露出有点为难似的神情,随后又灿烂地笑起来,一挥扇子,落下四个小小的冰人。


    “所以就让这些孩子来做你的对手吧。”


    ——血鬼术·结晶之御子。


    与童磨相似的冰人挥动冰扇,向炼狱发动了攻击。


    那是,与童磨同等强度的血鬼术。


    ——血鬼术·蔓莲华。


    结冰的藤蔓有如毒蛇,猛地向炼狱袭去。


    ——血鬼术·寒烈之白姬。


    莲花托生的冰雕美人轻轻启唇,呼出极度冰冷而又含有剧毒的风雪。


    ——血鬼术·散莲华。


    藏身于白姬所呼出的冰雾之中,无数的花瓣如同细碎的刀刃,旋转着向着炼狱与水桥怜衣而去,眨眼之间就要将他们于此千刀万剐。


    ——血鬼术·玄冬冰柱。


    比先前规模更大的冰柱群突兀出现在他们的头顶,以要封死他们所有逃脱道路的声势轰然下落!


    “炎之呼吸·七之型——地狱火!”


    “怨之呼吸·五之型——阴摩罗鬼!”


    炼狱的炎刀燃起赫赫烈火,完全不顾及自身防御,化作要将大地都燃尽的烈焰,猛然向着四只御子而去。


    蛇骨般的软刀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如同漆黑的鹤一般振翅高鸣——不,那根本不是高鸣,而是刀挥得太快而卷起的呼啸风声,黑鹤张开了巨大的双翼,振翅时带起的罡风将一切误入其领域的东西都打得粉碎,掀向四面八方,给鹤翼之下的二人制造出了绝对的安全区域。


    烟尘散尽,那两人依旧伫立在原地,背靠着背,冰屑和碎块落满了他们周围。


    结晶的御子停止了动作,随后伴随着格拉一声,四只御子同时迸碎开来。


    水桥怜衣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糟糕,在那样密不透风的攻击下,她还是不免吸入了一些童磨的血鬼术。


    “怜衣!”


    炼狱下意识想要回头,却被水桥怜衣厉声喝止。


    “我没事!不用管我!”水桥怜衣吐出毒血之后感觉好了很多,“那家伙的毒对我没有效果,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别分心!不要大意!”


    童磨却没有在这时候发起攻击,他微微拧着眉头,似乎是在思考一件很让他费解的事。


    “果然,很奇怪啊。毒也好,伤也好,你早就应该不能动了才对。说起来,好像那·时·候·也·是——”


    童磨用扇子抵住下颌,微微歪着头,露出很苦恼似的神色。


    “我的记性很好,就连人类时期的事也记得一清二楚……所以,我应该不会记错才对。”


    他抬起手来,像招呼小狗一样对水桥怜衣挥了挥。


    “那边的小姐——对了对了,我记得你是小怜衣对吧?我有听到香奈惠那么叫你哦。”


    在水桥怜衣可以把人千刀万剐的目光下,童磨却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那个时候,虽然被香奈惠阻止了,但是,我记得很清楚哦——我的的确确切开了你七根肋骨,还伤到了你的肺。”


    他展开金属折扇,做了一个自上而下挥动的手势。


    “对于人类来说,是当场毙命都不奇怪的伤势呢。那时候你就算在昏迷时候也一直发出很痛苦的声音,一定很痛吧?所以我才一直想给你解脱,但是每一次都被香奈惠拦下来了——不过那不重要。”


    他的笑容越发天真烂漫起来。


    “那样的伤,又拖了那么久,我本来以为你绝对死定了,毕竟,连比你强那么多的香奈惠也没有活下来嘛!”


    说到这里,童磨像是换脸一样收起了笑,露出哀伤又怜悯的神情。


    “但是,你不仅活下来了,还能够继续使用呼吸法,甚至成为了柱,像这样站到我的面前来,像这样与我战斗……好奇怪啊,根本就不合理啊?你真的是人类吗?那可是七根肋骨和一部分肺叶啊!”


    食人的恶鬼,露出了非常符合恶鬼这一身份的神情。


    “可以告诉我吗?我真的很好奇诶——”


    他问。


    “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


    可以剧透的是怜衣小姐的特殊性和鬼没有关系,是特别体质,有参考型月的设定,不过是类似于炭治郎直死的魔鼻(?)那样的鬼灭魔改版。


    顺便回收一下之前的伏笔。说过了,不要相信水鬼说的话,她很多叙述都是完全不可信的。这个人会自己扭曲自己的记忆和认知。四年前的事情完全不是她之前说的那回事,下一章会从老二的视角揭秘。


    怨之呼吸·五之型:阴摩罗鬼


    唯一的防御技能。让剑风化作黑色的鹤,防守自身,通过攻击制造一片绝对的安全区域。


    而炼狱的七之型是我瞎编的。原作没有出现过炎之呼吸678型的设定。如果后续官方补充了,你们就默念“同人是有时效性的”然后把这件事忘了吧。


    第27章


    【九十】


    “我很确定哦,那个时候,我切开了你七根肋骨和一部分肺叶。”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水桥怜衣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


    是啊,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为什么,每次都只有我活下来呢?


    姐姐被杀死了。


    香奈惠大人也被杀死了。


    但是她还活着,每一次都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


    ——“好臭的小鬼、血的味道也很难闻……干巴巴的,看着就难吃死了!算了!”


    ——“呜哇……好糟糕的味道,从来没尝过这么难吃的血……而且,血里还有毒吧?肉质也相当难以下咽呢。年轻的女孩子大多数都很美味,又富有营养,但你是例外啊,真可怜。”


    每一次,都像这样,被恶鬼所嫌恶,因而被施舍了性命。


    像这样……像这样的生命……她根本就——


    “怜衣小姐!”炼狱大声打断了她的思路,“不要中了鬼的陷阱!不要被这样的家伙挑动情绪!保持冷静!我们可以杀掉这个家伙!绝对能够做到!所以保持冷静!把破绽找出来,砍掉他的脖子!”


    水桥怜衣的眼球终于动了一下。


    “呜啊……说得好难听……”童磨露出了有点委屈的神色,“我是在真心询问小怜衣啊,因为我真的很好奇!”


    他支起折扇,掩去了嘴角一点笑意。


    “从第一次见到这孩子的时候我就在想了——她为什么还活着呢?”


    那双虹色的眼眸注视着水桥怜衣,很好看地弯了起来。


    “你看,这孩子很瘦啊,她其实完全不适合做剑士吧?幼年期的亏空可是很难弥补的——虽然天生的骨骼有成长起来,但是肌肉和血液量都跟不上,连内脏都没有发育好——你小的时候,应该被很过分地虐待过吧?”


    恶鬼咧开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经营着一个专门为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提供归处的教派,所以遇到过很多这样的孩子哦?被伤害、被折磨、被虐待……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地狱,都只有纯粹的痛苦。连童年时期最基本的营养都没有办法保证,所以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你明明都已经十九岁了,看起来却只有十四岁的样子——是因为该发育的时候没有得到足够的食物,所以没有发育起来吧?”


    那双眼睛更深地、更深地弯了起来,像是真心感到愉快一样。


    “鬼能够通过血液和肉质得到很多信息哦,比如血型啦、疾病啦还有基因啦……所以我一看到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那只鬼对她伸出手来,把自己的声音变得哀怜又温柔。


    “我很想拯救你哦。活着很痛苦吧?你的人生其实充满了苦痛的回忆吧?没关系,我会帮你的。我马上就把你的痛苦结束掉——虽然上一次被阻止了,但是这次一定可以。”


    童磨像是真心感到叹惋,又像是真心感到困惑一样,在那里嘟囔着“上次我也是这么和香奈惠说的,但她完全都不肯听,真可惜”。


    “不过,是你就不一样了。”童磨脸上再一次浮现出那种轻飘飘的、很快乐似的笑,“小怜衣的话,一定能理解我吧——毕竟,你其实也一点都不想活下去,不是吗?”


    肺腑深处火烧般痛了起来。就像是血自己在那里沸腾起来了一样。很痛苦,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坏死的肺泡被黏稠的血覆盖了,如同要在她的深处爆裂开来一般嘶喊着。那怒吼传达到了她的全身,让血液,让肌肉,全部都如同灼烧一般滚烫起来。


    “闭嘴吧,你这狗杂种。”


    水桥怜衣抬起头来,巩膜因为充血而变得一片鲜红。


    久违的,她听见了自己血液沸腾的声音。


    血在燃烧,前所未有地燃烧起来,像是想要把她的骨髓、内脏、大脑全部都烧成焦炭那样,在她的体内烈烈燃烧。


    血管一根一根爆凸起来,挣脱了肌肉和筋骨的束缚,一根接着一根地凸显到表面,就像是要撕裂皮肤、破体而出那样,如同沸腾一般颤抖着。


    就算不去看,水桥怜衣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模样。


    每一滴血都在叫着“杀了他”。


    每一个细胞都在嘶喊着“现在就送这家伙下地狱”。


    啊,没错。


    会让这种东西活到现在,本来就是她的过错。


    都是四年前的她太过软弱,太过天真,也太过废物,才会让这种东西从她眼前逃走,才会给了它机会活到现在。


    无视了童磨委屈巴巴的嘟囔(“好过分啊为什么要说这么过分的话”),也无视了炼狱急切的呼喊她名字的声音,水桥怜衣提起自己的日轮刀,毫不犹豫地当胸交错而过!


    鲜血四溅。


    就连对面的上弦之鬼,都不由得微微张大眼睛,露出了一点惊讶的神色。


    但水桥怜衣此刻只感到畅快。


    刀刃划过血肉,沸腾的、嘶喊着的血液,终于安静下来。


    随着鲜血流出,已经快要撕裂到眼角的血管也平复下来。


    啊啊,还是这样舒服多了。


    她想。


    沾满自身鲜血的两把刀垂下,殷红的液体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聚起一小汪倒映着月光的赤红。


    水桥怜衣抬起头来,绽开了鲜红的笑容。


    “多亏了你啊,杂种。”她说,“我终于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绝对不应该忘记的事。


    “——我现在就去把你打个稀巴烂。”


    她这样说着,下一秒便消失在了原地。


    【九十一】


    她想起来了。完完全全地想起来了。


    ——那个时候,并不是上弦的恶鬼放过了她。


    “好可怜啊,让我救度她吧。”


    “我会很温柔的,一下子就把她的头砍下来,她不会痛苦的。”


    “因为有毒所以不能吃很多,不过我还是会吃掉的,安心好了,我会给予这孩子安宁和极乐,让她和我一起度过永恒。”


    ——那个时候,是香奈惠保护了她。


    “不要侮辱我的继子。”


    ——那个时候,是香奈惠举起剑来,对准了上弦的恶鬼,维护着她的生命,她的尊严,和她的一切。


    “怜衣不需要极乐世界。”


    “她从来没有逃走。没有从自己的过去、痛苦、胆怯以及悔恨面前逃走。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对手,她都会拿起武器去战斗。”


    “我不允许你侮辱她那在这个充满痛苦的世界上,顽强活到现在的坚强和觉悟。”


    “不要用你那虚无空洞的理念,去抹杀真正在努力生活的人类的觉悟。”


    “怜衣一定会活下去的,不管有多么痛苦,她都会活下去的。”


    ——那个时候,香奈惠将自己的羽织披在她的身上,遮掩着她正在自愈的事实。她用自己的聪慧,也用自己的剑,从鬼的手里保护了她。一直到临死的那一刻,香奈惠都在保护她。


    “要活下去啊,小怜衣。”


    ——就算是临死的时候,香奈惠也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这样对她说。


    她的生命不是被恶鬼施舍的残次品。而是被人珍而重之地保护起来,血战到了最后,也要保护好的宝物。


    就算她不记得了,她的身体还记得,她的鲜血也会记得。绝对不会忘记。


    有一个人曾经那样珍爱过她。有一个人曾经那样捍卫过她。


    所以,她的生命,她宝贵的人生,绝对不会被浪费在这种狗杂种的头上。


    【九十二】


    童磨蓦地睁大了眼睛。


    水桥怜衣的速度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即使是以鬼优秀的动态视力也难以捕捉。虽然他急速地后撤闪避,但是血红的刀锋始终如毒蛇一般紧咬住他不放。


    ——血鬼术·枯园垂雪!


    凝聚着剧毒冰雾的全力攻击向着四面八方袭去,然而每一招都被对方完美地格挡住了。双刀流的剑士挥动着那有如软鞭的蛇骨刀,将刀光挥舞得密不透风,不要说攻击到她了,连他都因为闪躲不及时被刮下好几块肉来。虽然对鬼来说并不妨碍战斗,但那种比之前强烈了几十倍的剧痛还是让他的动作滞了一滞。


    对于水桥怜衣来说,这一滞就足够了。


    “怨之呼吸·六之型——魍魉!”


    被睁大到极致的眼睛因为充血而通红,血流在这一瞬间欢肆到了极致,刀光与扇影交织如狂风暴雨,任谁有一招之差都会被对方砍下头来。深可见骨的伤口同时在一人一鬼身上绽开,水桥的血与上弦的血同时挥洒在空气中,落满了这一片大地。


    那是舍弃了防御,绝不让眼前的恶鬼从自己面前逃走的一招。有如鬼魅般纠缠着对方不放,无形无相,因而难以预测,谁也不知道下一招会从什么方向来,又会怎么来。那把诡谲的蛇骨刀实在是太过柔软多变,完全打乱了童磨的预测。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人在帮助她。


    “炎之呼吸·三之型——气炎万象!”


    燃烧着烈火的刀刃也在格挡着他的攻击,扰乱他的动作和感知。和水桥怜衣那种疯狂而又支离破碎的刀法不同,金红头发的炎柱的招式范围更广,力量也更强大,如果硬接的话,不只是他的扇子,连童磨本人的手骨都会粉碎。


    虽然鬼的手骨粉碎了也没有什么,马上就能再生——但是在眼下的战局里,多耽误一秒都可能是致命的。


    这让童磨的动作多少显出些狼狈,竟有了几分左右支绌之势。而水桥怜衣的毒刀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趁机刮下了他更多血肉来。


    真不公平。


    童磨忍不住这样想。


    明明那把蛇骨刀的轨迹那么诡谲多变又难以预料,却从来都不会伤到那个炎柱的男人一分一毫。只专注地从他身上刮下肉来,真不公平。


    不过,那两个人究竟配合了多少次,才会有这样的默契呢?


    稍微,试探一下看看吧?


    童磨在这一瞬间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自己的左手,任由它被炼狱斩下,借着这一偏的落差,他将全部力量都灌注在右手的铁扇之上,对着水桥怜衣的脑袋敲下——


    “炎之呼吸·二之型——升天炽炎!”


    炼狱杏寿郎在这一瞬间毫不犹豫地变刀,舍弃了剜到脖子的机会,斩下了童磨挥向水桥怜衣的右臂。


    嗤啦——


    鲜血在额头上绽开,如果不是炼狱回刀及时,这一招大约能削掉他半个头盖骨吧。


    而水桥怜衣的攻势也在这一瞬间停滞了,给了童磨后撤的机会。


    “哎呀。”


    上弦的恶鬼已经重新再生了被斩断的双手,好整以暇地摇着扇子,作出一副惊讶的模样。


    “这样就没力气了吗?”


    他又弯起眼睛来,虹色的眼眸在熹微的天光中呈现出一种近乎昆虫的无机质。


    “不过,也难怪呢。”他笑着说,“你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了嘛。”


    水桥怜衣闭着一只眼睛。那是因为额头上流下的鲜血,已经不只是将她的刘海,还将她的左眼也糊住了。


    而那件由故人所赠的黑底红梅羽织也已经看不出原貌了。


    到处都是伤口,到处都是绽开的血肉,脸上、手上、腿上以及胸口和腰腹……就算有炼狱杏寿郎护着,她身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血流得到处都是,连他们周身十来米处的土地,都浸满了她的血。


    毫无疑问,正如童磨所说,她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了。不要说继续战斗,她还有呼吸,就已经让童磨很惊讶了。


    然而,那张染血的脸上,却绽开了前所未有的笑。


    “是啊,终于完成了。”


    她举起手中的日轮刀,绿色的眼睛在鲜血中亮得有如妖鬼。


    “你挨了我不少刀吧,狗杂种?”她露出了赤红的笑容,“我的血的滋味怎么样?”


    童磨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停住了。


    咦?为什么——


    鬼身上本来已经愈合的伤口,在这一瞬间齐齐绽开,喷涌出鲜红的血来。


    ——不应该啊。


    童磨呆呆地想。


    ——毒的话,作为上弦的他应该完全可以消化掉才对。


    作者有话说:


    怜衣小姐的巩膜通红纯粹是血冲脑被气得,和香奈乎开彼岸朱眼的情况不一样,不要误会。


    推一下自己的同人预收:《某柯学的月球魔术》


    文案:


    七岁的时候,我梦见姐姐杀掉了全家。


    梦醒之后,我将这件事告诉了姐姐。他微微地笑着,夸我是一个很有才能的孩子。


    于是,在他杀掉全族的人那一晚,姐姐牵着我的手,带我离开了我们从小生活的御山。


    因为我对姐姐说“我想活下去”。所以他让我活下来了。


    在那之后,姐姐将我交给魔女大人抚养,魔女大人开着一家很漂亮的店,店里卖的都是外面没有的东西,只有很少的人能进到店里。


    魔女大人又漂亮又温柔,我很喜欢魔女大人,虽然她有时候会很坏心眼就是了。


    分开的那天,姐姐说他很抱歉,我们不应该生活在一起。


    我很伤心,因为我最喜欢姐姐了。


    但是姐姐说,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的。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就会杀了他。


    我很高兴,为了那一天早点到来,我一定会每天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努力成为比魔女大人更厉害的魔术师,不,魔法使。


    这样一来,大家一定都会高兴的。


    ——节选自帝丹小学二年A班妙涟寺那夜的作文《我的家人》


    一不小心看到同桌作业的工藤新一:“……”


    “首先……杀人是不对的。无论如何,人都不可以杀人。”他露出了死鱼眼,“还有,别在作文里写小说啊。老师看到会骂你的。”


    “不可以吗?”她问。


    “当然不可以了。”他说,“人命可是很宝贵的。”


    那个时候,那孩子露出了似懂非懂的表情。但她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很多年后,接受了各种月球癫佬三观震撼的工藤新一回想起这一刻的对话,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后怕。


    谁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啊! ! !魔术师这种生物实在是太癫了吧? !


    第28章


    【九十三】


    水桥的血脉里,寄宿着诅咒。


    有人说是因为祖上有人和妖怪交合过,也有人说是因为他们向神灵祈求了不该祈求的力量……具体原因是什么,如今已和先祖的真实姓氏一样不可考,但是,只有传言,隔了千百年的时光,依然流传到了后世。


    ——每隔几代,水桥的血脉里就会诞生绿眼睛的孩子。


    ——绿眼睛的孩子身上,寄宿着妖怪的血。


    所以,水桥怜衣从出生之时,就已经被自己的父母所厌恶。


    ——可憎的、不祥的、会带来灾祸和死亡的……绿眼睛的怪物。


    那就是蝴蝶忍为了调查水桥怜衣血液里的异常,特意去了一趟她的故乡,所调查出来的传闻。


    “全都是无稽之谈。”娇小的少女压着额角乱跳的青筋,努力不让自己对着她发起火来,“全部都是迷信,无知的乡下人的胡编乱造。”


    是吗?


    那时她只是没什么表情地说。


    “当然是!”蝴蝶忍再也压制不住火气,用力捏紧了她的手,“听好了,我会搞清楚的!不许相信什么妖怪啊怪物之类的说法!你只是体质比较特殊罢了!”


    水桥怜衣那时只是无可无不可地点头,但心里完全没信。


    这让蝴蝶忍火冒三丈,她把水桥怜衣丢出蝶屋,自己在实验室里闭关发愤苦读三个月,终于带着淡淡的黑眼圈和满意的神情,在水桥怜衣又一次到蝶屋报到的时候,把一大摞笔记都丢到她的脸上。


    “我彻底搞清楚了。”她高昂着脑袋说,“你血液里的东西不是毒,而是某种细菌。”


    “……细菌?”


    水桥怜衣歪了歪头,彻底被这个闻所未闻的名词搞懵了。


    “嗯,一种侵蚀性很强的细菌。”


    蝴蝶忍又拿出自己买的外文书,给她解释了一通什么是“细菌”,不过以水桥怜衣(在炼狱杏寿郎的多年帮扶下才堪堪摆脱文盲)的文化水平,她完全是有听没有懂。


    不过她也大概理解了蝴蝶忍的意思。


    “也就是说,不是诅咒,也不是毒。”她重复着蝴蝶忍告诉她的结论,“我的血能够杀掉鬼,是因为血里的细菌在接触到鬼之后就会和他们体内无惨的细胞产生冲突,最终侵蚀并且破坏无惨细胞,在这个过程里产生的副产物形成了类似毒的效果。”


    而她那种异常的恢复能力,也从蝴蝶忍那里得到了解释。


    那种细菌为了让宿主活下去,会在宿主虚弱或者受伤时聚集起来,刺激细胞的活性,达成近乎完美的自愈效果。


    “但是细胞分裂的次数是有限的。”


    那个时候,蝴蝶香奈惠还在,听到妹妹的分析露出了有点为难的神情,轻轻拉住了水桥怜衣的双手。


    “小怜衣还是少受伤为好——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水桥怜衣只是有点茫然地把她们看着,好半天才轻轻握了握自己被牵在香奈惠手心里的手掌。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得到这样的解释。


    她过去并不懂得父母经常说的“妖怪”和“怪物”是什么,但是,在进入鬼杀队之后,她也慢慢学到了一些什么。理解了那些过去从来不理解的东西。也知道了自己和别人的不同。


    原来人太久不吃东西是会死的。受了伤也是会死的。断了骨头也不会很快就好起来。血流出来也不会变得轻快。他们的血原来都是没有毒的。


    ……原来,人真的很容易就会死。


    她从来都不知道。


    所以在知道的时候,她就相信了,自己可能真的是妖怪的小孩。


    “你才不是什么妖怪。”蝴蝶忍用力敲了下她的头,“你只是一个体质特殊的笨蛋罢了。”


    “好过分啊,忍小姐。”


    那个时候,她抱住自己的脑袋,喃喃。


    “是小怜衣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蝴蝶香奈惠弯了下眼睛,“小忍很担心你哦。”


    “……姐姐!!!”


    【九十四】


    有一件事情,连蝴蝶忍都没有告诉水桥怜衣。


    那就是,在香奈惠被杀害后,为了研究杀死那个上弦之鬼的办法,蝴蝶忍曾经试着往自己的身体里打入了一管水桥的血。


    她差一点就死了。


    想要试试看能不能让甚至可以破坏鬼舞辻无惨的细胞的“血”,也在自己的身体里运行……结果就是,蝴蝶忍高烧了七天七夜,体温计一度突破了41 ℃,她还以为自己会死在病床上。


    莽撞行事的代价是如此的惨痛,这让蝴蝶忍后续给自己注入紫藤花毒的时候都谨慎了几分——至少要保证不会影响“柱”的工作。


    但这场实验并非全无收获,至少蝴蝶忍肯定了几个事实。


    第一,水桥怜衣的血不仅对鬼有毒,对人体其实也是有毒害的。


    那是一种侵蚀性很强的细菌,幸运的是,不知道是不是拥有鬼舞辻无惨细胞与否的区别,对人的毒性远没有对鬼的大,少量摄入应该并不致死。


    第二,不知道是遗传免疫还是体质特殊,只有水桥怜衣可以承受她血液里的东西。而且那些东西会在她的血液里增殖,甚至进化。每一次她定期体检抽血,化验出来的血的成分都会有所变化。


    她血液里的东西自己就是“活”的。时时刻刻都在产生变化。随着水桥怜衣受伤或者出血,检测出来的菌体的分布数量都会随着血液的流失而减少。似乎是为了不让宿主死去,血液里的菌体自发选择了优先供养宿主的身体。


    蝴蝶忍其实不太愿意去思考如果她没有加入鬼杀队,如果没有在与鬼的战斗中时常受伤,如果没有那种喜欢自伤流血的坏毛病……水桥怜衣的血现在会是什么样。


    有的东西弄得太清楚就会很恐怖。蝴蝶忍深知这个道理。


    第三,蝴蝶忍发现,在她注入了水桥的血又勉强活下来之后,在她当时注入血液的手臂上,浮现出了三块鲜红的印记。


    那是有如梅花花瓣的红痕,与水桥怜衣身体上的“胎记”非常相似。


    在水桥怜衣的身体上,缠绕着鲜红的“梅花”以及“花枝”。那副样子其实非常诡异,但也非常美丽。她总怀疑姐姐之所以会送那件红梅纹样的羽织给水桥怜衣,就是因为看到了她身体上的胎记,才会觉得红色的梅花与她非常相称。


    但蝴蝶忍现在已经不会认为那是“胎记”了。


    那恐怕是菌体在胎儿时期就已经寄宿于水桥怜衣的身上、并且改造她的身体的证据。


    水桥怜衣血液里的“菌体”,实在是有着强韧到恐怖的生命力。


    它们会自行修复宿主的身体。就算是切断了七根肋骨和部分肺叶的伤势,也可以愈合到不影响功能的程度。除了修复时留下的结缔组织的痕迹,几乎看不出曾经受过伤。


    蝴蝶忍找到香奈惠的时候,她并没有披着平日那件蝴蝶羽织,而是将它盖在了水桥怜衣的身上。


    她想,姐姐一定是在和鬼战斗之初就已经这么干了。为了从恶鬼的手中保护负伤的水桥,为了不让对方发现她能够自愈,所以姐姐用自己的羽织挡住了她。她是如此坚信水桥可以活下来,所以自己与上弦血战到了最后。她将对方拖到了天明,没有让对方越过自己,也没有让对方杀死水桥怜衣。


    那么温柔的姐姐,到了最后也是那么温柔。


    而水桥血液里的菌体,最终也真的保住了水桥怜衣的生命。


    蝴蝶忍却没办法对水桥怜衣说出“你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不仅是因为她是姐姐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下来的人,也是因为水桥怜衣真的很痛苦。


    她为了自己的幸存而感到痛苦,那痛苦的强烈程度甚至让她有半年的时间都失去了自主意识。


    如果不是炼狱先生把她拉回来的话,水桥怜衣一定会失去生命,就算她有那样的血,那种胡来的战斗方式也一定会死。


    但是,那种胡来,还是让水桥怜衣发现了她们先前都不曾发现的,她血液里的秘密。


    【九十五】


    “四年前,你就摄入了我的血吧?”


    水桥怜衣对着童磨露出畅快的笑。


    “因为量太少了,所以你没有发现吧——我的血,现在还残留在你的身体里啊!”


    她想,水桥的先祖,可能真的和妖怪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混过血吧。


    ——不然,要怎么解释呢?


    在逐渐淡薄下去的夜色中,那双绿色的眼睛亮得宛如鬼火。


    ——她其实,一直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或者说,血液里的“什么东西”这件事。


    水桥的血,总是在告诉她什么。


    那并不是语言,也不是信息,只是会“知道”。


    她的血里面,有什么东西是“活着”的。那种东西在她的血里活着,通过她的血去侵蚀其他生物。一旦被侵蚀,“那个”就不会消失。


    虽然对面是上弦之二,虽然她的血被绞杀得只剩下了微小到无法觉察的那么一点点,但是,在看到这个鬼的时候,水桥怜衣还是感觉到了。


    她的血,至今还在这个男人的身体里面活着。


    是啊,那是经过烈火淬炼也不曾消失的东西,在她提出将自己的血加入日轮刀的时候,不管是刀匠还是蝴蝶忍都觉得她简直是疯了——但就结果而言,水桥的血即使这样也不会失去活性。


    所以她在自己身上开了巨大的口子,把更多的血浇注在她的武器上。那把蛇骨刀是由村长亲自锻造的,那位技艺高超的老人完美满足了她所有的要求,不论那是多么不合理的——哪怕那把刀,一开始就为了用在她自己的身上。


    只要用那把刀,就可以给鬼造成更多更大的创口,也就可以打入更多她自己的血。


    而她在这个过程里,也舍弃了一切防御,甚至没有用呼吸法止血。


    水桥怜衣的目的只有一个,而且现在已经达成了——


    ——这个地方,到处都洒满了她的血。


    因为失血过多而导致的眩晕占据了她的大脑,水桥怜衣却在这个时候无比放肆、也无比愉快地大笑起来。


    “无法再生的感觉怎么样?肉.体不断破裂又被撕碎的感觉怎么样?”


    她露出了无比恶毒,却也无比快意的眼神。


    “好好享受啊,恶鬼。”


    ——水桥的血,甚至连鬼舞辻无惨的细胞都可以吞噬。


    她用日轮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高高举起另一只手里的蛇骨刀来,鲜血滴落到她脚下的血泊中,水桥怜衣却毫不在意,依然在放声大笑。


    “还没结束呢——给我死在这里吧!杂种!”


    她高声呼喊着,让自己的血再一次沸腾。


    ——燃烧吧。


    ——苏醒吧。


    ——然后,就像我曾经哀求过的那样,让那些家伙看到地狱吧!


    “怨之呼吸·七之型——”


    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绽开了鲜血淋漓的笑意。


    “——宇治川桥姬。”


    如同在呼应她的呼吸一般,落满大地的赤红鲜血之上,升起了星星点点的红光。


    ——她的血永远都会呼应她,永远都会为她而燃烧。


    水桥的血,就这样在大地之上升起了无数的血光。


    ——它们在笑。


    ——它们在喧嚷。


    作者有话说:


    前文暗示过很多次,怜衣小姐的血是“活”的。


    那不是毒,而是菌。不是化学武器,而是生物武器。所以时时刻刻都在变化,因为那是有自己生命和意识的东西,所以善逸会听到“她身体里有很多声音”“血一直在说话”,进入她无意识领域的人也会看到很多血红的光点,并且被红光包围袭击。


    虽然童磨自己的感觉是“腐蚀般的剧痛”,但我的用词其实一直都是“侵蚀”,前文也在一些细节上设计了区分,比如说提到女主角都是“怜衣”,但是某些时候,她自己会说自己的血是“水桥的血”。


    怜衣小姐的设定是型月“传承保菌者”和2.7迈雅菌群的一个杂糅。当然是低配了又低配的鬼○降配版(be like直死的魔眼到鬼○就被降配到只剩破绽之线了)。


    她的眼睛被设计成绿色,一方面是参考了水桥帕露西的妒符“Green-Eyed Monster(绿眼怪兽)”,一方面就是参考了库库尔坎的绿眼睛。绿眼睛其实是被体内的菌给同化的证明,所以只有绿眼睛的孩子可以耐受(免疫)水桥的血。怜衣小姐的确体质特殊。


    锁血和恢复快都是因为菌体本身有着类似魔术刻印的性质,所以在重伤及濒死之时都会像魔术刻印那种给她保命。只要肉.体没有缺损,血液里的菌都能让伤口重新黏连恢复,像是童磨的毒就会被菌自己吞噬。但是如果本身有了缺损,比如说像她幼年时脸上被鬼抓出来的伤口,因为那部分血肉被抓走了,再加上她那个时候太瘦弱了菌也很不活跃,就留下了伤疤。


    如果是断肢之类的伤,切面整洁抢救及时是可以再接上的,但肢体被拿走了就没法再长出来。


    第29章


    【九十六】


    ——啊,这一次的话,可能要死了。


    在被无数的光点侵入身体的时候,童磨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预感。


    不,与其说是预感,不如说是出自理性的判断。


    强烈的痛楚从全身的每一处伤口传来,简直就像是被活生生按在硫酸池里一样,就算是一向坦然面对一切苦痛的童磨也有点想抱怨说“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还真是,被好好恨着呢,我。


    罪孽深重的恶鬼体会着全身上下传来的疼痛,不由得为自己罪孽深重的程度笑了起来。


    从出生以来,就不曾体会到什么是“情感”,从出生以来,就对他人的感情或者说痛苦做壁上观,从出生以来,就比起人类更贴近于昆虫的男人,在这一刻,第一次发自真心地露出了笑容。


    ——啊啊,有感觉到呢。


    ——我啊,正被这个人憎恨着呢。


    如果情感可以用疼痛来衡量的话,眼前的这个人施加在他身上的疼痛,与她对于“童磨”这个存在的憎恨,是等同的。


    虽然无法理解原因,但是,那种强烈的感情,有生以来第一次——传达到了他这里。


    所以,童磨决定了——他要带她走。


    因为,你看嘛。这孩子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了。


    他看着提刀向他冲来的女子,在心里这样对自己、也对正在杀死他的东西说。


    这样活着很痛苦吧?呜哇,在这里都能听到她折断的骨头戳到内脏里的声音……伤势严重到这种程度,就算活下去也肯定会留下很严重的后遗症吧?那样的话每一天都会很痛苦吧?


    而且啊,光·是·香·奈·惠·一·个·人·的·死,都能让这孩子如此痛苦,她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


    她的同伴,接下来都会一个又一个死去嘛。


    明明是将死的绝境,童磨却露出了孩子般天真无邪的微笑。


    所以,我就做做好事吧——


    他举起了手里的对扇,凝聚起全部的能力,将最后的底牌召唤到了这片战场上。


    ——在这里,杀了她。


    “血鬼术——雾冰·睡莲菩萨。”


    巨大的玄冰睡莲菩萨,就这样出现在了遍布鲜血的战场上。在大菩萨托起的冰莲花上,童磨一边忍耐着几乎要把他整个腐蚀殆尽的痛楚,一边看着下方的人类们难以置信的眼神,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很惊讶吧?我自己也很惊讶呢!因为不管怎么说——我啊,都应该已经不能动了才对。


    属于鬼的血正在与侵入体内的血肉进行厮杀,而童磨的血鬼术终究是以他的血为媒介发动的能力。在鬼之血被破坏的现在,他应该已经使不出任何血鬼术了。


    但是,童磨依然凝聚起最后的血液,将全部的能力都倾注在这最终的血鬼术之上。


    寒冰凝结的菩萨,在这里向着下方挥出了全力的一击。


    虽然这么努力不像我的风格,拿出全力也实在是有点太不优雅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童磨用折扇支着正在破裂的脸,感受着胸腔里难得激越起来的心跳,带着笑想。


    真没办法——谁让我都有点爱上她了呢?


    【九十七】


    炼狱杏寿郎一直知道,有的时候,人必须克制愤怒。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话,就会没有办法做出冷静的判断。太过强烈的怒火会让视野变得狭窄,会让理智断线,会看不到该看到的东西,会做出足以致死、甚至是害死旁人的冲动行为。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克制怒火比他想的还要困难。


    血的味道太过强烈,令大脑都被冲上头颅的热血撞得发晕。


    心爱的女人正在前方浴血奋战——光是想到这个事实,就会让肺腑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收缩起来。


    怒火正在心中前所未有地燃烧,虽然时常将“燃烧心灵”这样鼓舞自身的话语挂在嘴上,但这也是炼狱杏寿郎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字面意义上感觉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燃烧心灵——不,到了这种程度,已经只能说是“灼烧”了。


    超越了厌恶,只能被称为“憎恶”的感情,正在灼烧他的心脏。


    仿佛要把全身血液都蒸发的怒火燃烧起来,炼狱杏寿郎将日轮刀架在肩头,深深吸入了带着血腥与火焰味道的空气。


    ——机会只有一次。


    他对自己说。


    ——所以要冷静地、全神贯注地,把鬼的破绽找出来看清楚。


    也正是因为如此,炼狱杏寿郎比谁都要更早、也更清楚地看到了——那只上弦之鬼发动血鬼术的手势。


    完全没有思考,也不需要思考,炼狱杏寿郎已经冲了过去,挥刀挡在了水桥怜衣的前面。


    ——不会让你杀死的。


    ——不会让你夺走的。


    就算要在这里失去这条性命,就算要在这里燃尽自己的一切,他也绝对不会让这个恶鬼,再从水桥怜衣那里夺走任何东西!


    “九之型——炼狱!!!”


    在血鬼术所凝结成的寒冰菩萨挥下那一击的同时,炼狱杏寿郎也发动了炎之呼吸的奥义。


    点燃他全身的烈火,在这一刻点燃了目之所及的一切。火焰化作巨龙,化作狂暴的龙卷风,席卷一切,直冲云霄而上。


    无论是玄冰的菩萨,还是剧毒的冻云,亦或是剜切血肉的莲华花瓣……都被这磅礴的一刀扫清了。


    炼狱杏寿郎没有让任何一道攻击越过他,落到身后的水桥怜衣身上。


    伴随着烟尘燃尽,莲花的菩萨轰然倒塌,化作千万块的碎片。而在纷纷扬扬、晶莹如霰雪的冰屑之中,半身都被冻成冰雕的男人持刀而立,那火焰般的羽织在熹微的天光中纷飞,如同火鸟的翅膀。


    【九十八】


    灶门炭治郎正在奔跑。


    他知道自己必须奔跑。


    尽管手脚都在发抖,尽管不绷直了肌肉就要因为恐惧而跌倒在地,尽管每一条神经每一根骨头都在对他嘶喊着“不要不要”“快逃跑快逃跑”……他还是强迫自己奔跑起来,提着刀向那个方向冲去。


    炼狱先生已经重伤了,而水桥小姐伤重得闻起来已经快要死了……不跑起来不行!现在还能为他们提供援助的只有他和伊之助了,所以,现在不跑起来绝对不行!


    跑起来!灶门炭治郎!


    他在心里对自己怒吼。


    到炼狱先生和水桥小姐身边去!到需要你战斗的地方去!


    ——自己是无法杀死上弦之鬼的。


    他当然知道。


    ——自己太过弱小,就连插足这样的战斗都有可能被波及到当场灰飞烟灭。


    他当然知道!


    ——他不是像水桥小姐和炼狱先生那样强大的人,甚至可能永远也无法成为那样的人。


    这种事情,他当然知道啊! ! !


    “唔哦哦哦哦——!!!!!!”


    灶门炭治郎怒吼着,发自内心地怒吼着,用比平日还要快上好几倍的速度,猛地向着战场的中心冲去。


    ——就因为这·种·理·由,他就要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人去死吗? !


    他无法做到,就算杀了他,就算把他千刀万剐,灶门炭治郎也绝对无法做到。


    而后,灶门炭治郎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如此庆幸过——他在那一瞬间跑起来了。


    因为,在被粉碎了最后的血鬼术之后,那已经被水桥小姐一刀劈中了脖子的恶鬼,高高举起了手中金属的对扇,那莲花纹样的折扇,在破晓的天光下闪动着锋锐无比的寒光。


    ——会死。


    ——那一击落下的话,水桥小姐绝对会死。


    心跳在这一瞬间提升到了极致,炭治郎发出了连自己都无法听清的咆哮,猛地向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火之神神乐舞——碧罗之天!!!”


    在火焰灼烧着自己心肺的同时,灶门炭治郎已然冲到了童磨的面前,斩下了他的双臂。


    仿佛烈日红焰一般的刀光,化作了比任何武器都要锋锐的一击,将恶鬼的攻击以及杀意,都尽数在这一刀中斩落了。


    而伊之助也在这时赶到了,对着还在尝试着发出攻击的上弦之鬼,毫不犹豫地掷出自己的双刀。


    “去死吧你这鬼.畜.生!!!”


    形如獠牙的双刀交错而过,猛然洞穿了童磨的躯体,将他整个向着后方钉去。


    而水桥怜衣的刀光,就在这一瞬间劈过他的脖子。


    所有的血都在帮助她,所有的血都在为她而欢欣雀跃,所有的血都在推进这最后的一刀。


    所以,染满鲜血的日轮刀,终于划断了上弦的颈项。


    在破晓的太阳将第一缕晨光泼洒在大地上时,童磨的头颅高高地飞了起来,如同要在旭日中燃烧起来那样,化作了黑红的灰烬。


    那双彩虹般的眼睛,在这一刻如同某种无机质的东西,只是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他看到那个少女模样的鬼跑了出来,一边躲避着阳光,一边把手搁在了水桥怜衣和炼狱杏寿郎身上,点燃了自己的血液,将童磨所留下的那些冰和毒都烧了个一干二净。


    他看到带着日轮花牌的少年和带着野猪头套的男孩慌忙跑去,一个人艰难地支撑着两个柱,另一个人则是扛起已经被太阳点着了的女孩鬼,玩命地往列车的阴影处躲去。还有一个同样穿着鬼杀队制服的黄头发少年正拎着一口木箱子,恨不得把双腿抡出火星子一样飞奔而来。


    而列车上幸存的其他人也终于敢探出头来,他们或互帮互助,或相拥而泣,为自己的劫后余生而庆幸着,为了帮助其他的幸存者而行动着。


    一切都是这么热闹,一切都让他的心里空空荡荡。


    哎呀,真没办法啊。


    童磨在自身彻底化为灰烬的时候,无可奈何地这样想。


    ——到了最后,我还是什么也感觉不到啊。


    作者有话说:


    应该没人会误会大哥死了吧?误会的罚去重看本章倒数第六段。


    关于童磨的塑造,我个人就漫画的理解,他是一个天生的情感障碍患者,他在生理上就没有办法体会到正常人类的感情和情绪,就像香奈乎说的,他很聪明,所以一直在撒谎,“佯作欢颜,假装悲痛”,纯粹是靠智商代偿了。不要忘记他在演戏的时候甚至血流和心跳都不会有变化,这种纯粹的生理反应(或者说神经反射)是没法自控的,这纯粹是出厂配置就没加情感模块了。


    而坊间流传甚广的“童磨在极乐教的环境和有毒的父母身边成长,自幼被当做神子供奉,为了从特殊环境里保护自己的心,他才封闭了感情”这个并非官方设定,也不是出自公式书,而是出自民间分析书籍《超解析!鬼灭之刃最终研究》,属于评论文章。希望不要再看到拿这玩意儿当官设的了……


    PS:我本来想等写完这部分剧情再去看fgo终章情报的,结果阿羽一直在给我塞,这一章我是一边哭一边写的,如果你们吃出了刀请去殴打川上羽,她全责。


    第30章


    【九十九】


    水桥怜衣倒在某个人的身上,仰起头来,就能看到日出时无尽的天光。


    有什么人在喊着“血、血止不住了”,有什么人在对着她大喊“坚持一下水桥小姐”“请不要放弃”,有什么人在握着她的手,喊着她的名字。


    怜衣、怜衣、怜衣……


    她其实原本并没有名字。被父母憎恶,恨不得根本没有生出来过的孩子,当然不会有名字。


    给她起了这个名字的人是美花姐姐。和被嫌弃和厌恶的自己不一样,姐姐有着一个一听就非常美丽,充满了美好祈愿的名字。


    姐姐说,因为她非常可怜,所以叫“怜衣”。


    她不太明白什么是“可怜”,但是她知道,自己非常妒忌美花姐姐。


    妒忌,嫉妒……怎么样都好。


    那个时候,她真的很嫉妒姐姐。


    因为她什么也没有,但是姐姐什么都拥有。像名字一样花一般美丽的脸、健康的身体、漂亮的新衣服、好吃的食物、父亲母亲的偏爱……姐姐什么都拥有。就连恶劣又跋扈的哥哥,也会对着姐姐露出笑脸。


    就连她不曾拥有的笑容,和剑术的天赋,姐姐也全都拥有。


    ——好嫉妒啊。


    ——为什么我就不能拥有呢?


    一个人饿着肚子躺在柴堆里的时候,她总会忍不住这样想。


    但是,美花姐姐是那个家里,唯一会对她露出笑容、会给她拿来食物的人。有的时候她被父母或者哥哥打得太厉害了,她还会趁着他们都不在的时候偷偷给她擦药。


    在那个家里,她是唯一会为自己落下眼泪的人。


    如果说还有谁能诠释“家人”这个概念,也就只有美花姐姐了。


    后来美花姐姐就死掉了。


    后来香奈惠大人也死掉了。


    ——她好想哭,也好想死掉。


    但是水桥的血不允许她死。每一次每一次,都不允许她死。


    ——好痛苦啊。真的好痛苦啊。我真的不可以死掉吗?真的必须坚持活下去吗?


    ——我的目标已经实现了,我也已经尽力了,我真的不可以在这里放弃吗?不可以休息吗?还要继续在痛苦中醒来吗?


    “给我清醒过来啊!你这——笨蛋怜衣!”


    重重的巴掌落在脸上,水桥怜衣猛然惊醒。


    她看见一个哭泣的女孩子正蹲在她的身前,小小的手掌拼命按住她的伤口,那稚嫩的肩膀颤抖着,眼泪一个劲儿地落下来,大颗大颗地打在她的身上。明明没有什么重量,却莫名让她疼痛起来。


    那女孩用力按住她的伤口,声色俱厉地对着水桥的血呵斥着:“你们想要活下去吧!那就让我的妹妹活下来!不许让她死!不许不许我不许!你们不是很有用吗?!不是像妖怪一样厉害吗?!那就不要让我的妹妹死掉啊!!!”


    啊,她想起来了,这个音调……是美花姐姐。


    她这是要去天国了吗?居然在这种时候看到了美花姐姐。


    然后水桥怜衣感觉自己的脸上又被人打了一巴掌。


    “谁允许你去天国了?!不许过来!给我活下去!”


    女孩子的声音里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泪意。


    “我才没有你这种二十三岁就死掉的笨蛋妹妹!至少活到一百二十岁,变成全世界最讨厌的妖怪老婆婆吧?!继承到那么厉害的血就给我好好活下去啊!我才不允许你就这么死掉!!!”


    她又转而对着水桥的血呵斥:“听到没有!你们这些家伙!想活下去的话就让我的妹妹活下来!不然就大家一起死吧!水桥的血脉已经没有人了!”


    些微的红色光点,无声无息地在水桥怜衣的伤口里闪耀起来。很少,但是的的确确在起着作用。流血渐渐变得缓慢了。


    有另一双手,从后面环抱住了水桥怜衣,一阵熟悉而又久远的花香传了过来,蝴蝶的羽织轻轻擦过她的身体,沿着垂落到眼前的黑发往上看,就能看到熟悉的蝴蝶形状的发卡。


    水桥怜衣忽然有一点不敢往上看,但她还能感觉到,自己靠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


    “呼吸,小怜衣。”


    花柱大人像之前每一次训练她的时候那样说,话音温柔而又严厉。


    “像我教过你的那样,全集中呼吸。”


    已经快要失去功能的肺部听话地张合起来,重新为心脏和骨血泵入所需要的氧气。那些破裂的血管和伤口也渐渐收拢起来,出血因此而止住了。


    潜伏在她血液里的微小菌体发出了小小的欢呼,齐刷刷地涌向她的伤口,修复着破损的创面,促进着细胞分裂再生。


    她微微仰起头来,正对上了香奈惠大人温柔的双眼。


    我做得好吗? 她想这样问,但破损的肺部发不出声音。


    就像是觉察了她的问题,香奈惠大人微笑起来了,她微微俯下身,让自己的脸颊贴上了水桥怜衣的额头。


    “嗯,你做得非常好。”


    蝴蝶香奈惠的声音,一如她记忆里那样沉稳而又温柔。


    她说:“谢谢你,小怜衣。”


    水桥怜衣有点想要笑,却因为害羞而不好意思起来,最后只好稍稍抿一抿嘴角,假装自己一点也不感到高兴。


    那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过她的鬓发,也抚摸过她脸颊上的伤口。


    她说:“要活下去啊,小怜衣。”


    在水桥怜衣问出“为什么”之前,蝴蝶香奈惠已经微微苦笑起来了。


    “因为,就像你失去我而感到痛苦那样,也有人会因为你的死而感到伤心。”


    那双手轻柔地盖住了她的眼睛,水桥怜衣只能听见她逐渐远去的声音。


    “睁开眼睛看一看吧,小怜衣。”


    “会为了你活下来而庆幸到哭泣的人,已经有那么多了。”


    “所以,请你为了他们,也为了自己,好好活下去吧。”


    【一百】


    水桥怜衣意识恢复的时候,首先迎接她的是一道声泪俱下的“怜衣小姐!”——要不是声音实在太年轻她还以为是炼狱杏寿郎呢。


    ……不是,等等,为什么连后辈都喊上她“怜衣小姐”了? ?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 ?


    水桥怜衣猛然睁大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灶门炭治郎哭泣的脸,见到她醒过来,头发有些发红的男孩子连忙擦了擦脸,露出惊喜的笑容。


    “太好了,怜衣小姐……你醒过来了……太好了……”


    他说着说着又要哭了,一旁黄头发的男孩子也在拼命吸鼻子,露出一脸想哭的样子。水桥怜衣有那么一瞬间怀疑她刚才到底是昏迷了一下还是失忆了一年,她和这俩小鬼不是今天才开始组队、之前还差点把带鬼的这个男孩脑袋砍下来的关系吗?


    而猪头少年则是将野猪头套挎在腰间,露出一张女孩子一样秀美的脸,一边哼一边用力踢自己的同伴,大声喊着什么“早就说了那个水鬼女人很强,她才不会死在那个狗东西手里”……不是,水鬼女人又是什么称呼啊?这家伙对前辈和上级的敬重呢? ? ?


    还有、为什么这两个人都在哭啊! ?连那个野猪头美少女(?)都一副刚刚才哭过的样子啊? ? ?你们到底在哭什么啊? ? ?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在我昏过去的那段时间发生了吗? ? ?


    水桥怜衣想不通。


    水桥怜衣真想再昏过去算了。


    但是在她闭上眼睛之前,有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环抱住了她,让她靠进了一个火热的怀抱。


    炼狱杏寿郎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抱紧了她。


    说真的,这家伙也伤得有够重的,没比她好到哪里去,最后硬扛那个寒冰大菩萨的那一下她心脏都停了,还以为这家伙死定了。


    为什么她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这家伙还能抱人啊?可恶,体质好就这么了不起吗!


    “松手……伤口好痛……”她有点想捶这个家伙了,“还有你那到底是什么脸啊……我这不是没有死吗……”


    虽然的确是有过那么一瞬间(好吧不止一瞬间)想过要不放弃算了,但她这不是回来了吗?


    给从三途川潜泳回来的人摆出这种表情,这家伙的性格也太恶劣了吧?


    “……我不会放开的。”炼狱杏寿郎这么说着,却还是避开了她身上的伤口,“死心吧,怜衣小姐,我是绝对不会放开手的。”


    ——不会让你去到那一边的。


    他垂下的嘴角和拧紧的眉头,都在这么对她说。


    “你这家伙……”


    水桥怜衣很想骂人,但是伤口很痛,在这里生气的话会变得更痛,从内心和身体上双重涌上来的疲惫让她觉得“要不就算了吧”,所以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无力地垂下了头。


    “……随你。”她只这样说。


    天空高远,天光明媚,日出时薄粉色的天空渐渐被染成澄澈的蔚蓝。鎹鸦在天空中飞舞,将胜利的消息带去所有人身边。而接到援护请求的隐也终于赶到了,正在有条不紊地处理伤患,疏散人员,清理现场。


    在乱糟糟的人声和哭声中,水桥怜衣望着蔚蓝的天空,轻轻闭上了眼睛。


    ——偶尔这样也不坏嘛。


    很难得的,她微笑着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


    大正悄悄话:


    1,怜衣小姐体质特殊所以偶尔可以通灵。两次做梦梦到香奈惠都是香奈惠本人上号(所以没有ooc)。


    2,怜衣小姐有复仇完成就开始自暴自弃的坏毛病,每到这种时候炼狱就开始发力,一脸阳光正直地和她高强度偶遇,用自己如火的热情温暖(?)怜衣小姐的心。她没招了就会正常点,最后忘记自暴自弃。


    3 ,美花姐姐其实一直看着怜衣,但只有真正的濒死之时怜衣小姐才能看见她。至今为止怜衣都看不清美花的脸,这部分是心理障碍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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