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领结婚证


    陆怀英煮了一颗鸡蛋, 站在她身边替她滚脸上的淤青。


    她坐在椅子里很不好意思的泡脚,“我自己来吧。”


    “别动。”陆怀英拉开了她的手说:“你自己又看不到。”


    孟露隐隐约约察觉到他似乎在为她这块淤青不高兴,但她心里其实觉得不至于。


    且不说她被她爸打太寻常了, 就说这次打起来也是因为她要开结婚介绍信,没通知家里,结果她爸找来了大队,骂着骂着就动起手来。


    她也打了她爸,打的不轻, 反正她没吃亏。


    陆怀英显然是没挨过打, 对这种家长打小孩的事少见多怪了。


    他耐心的用热鸡蛋替她散淤, 和她说:“你看电视就行。”


    他把电视机挪到了卧室里,方便昭昭晚上看动画片。


    孟露面对着卧室, 目光是落在电视机上,但完全没心思看, 陆怀英的另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存在感太高了,她觉得别别扭扭。


    她之前交往过一些男朋友,但没遇到过陆怀英这种,又给钱又不图她什么,还事无巨细的照顾她, 总让她心里没底。


    “好了好了。”她抢过鸡蛋,不让他再继续弄。


    陆怀英就弯腰拿了她的鞋子、袜子要去浴室,


    “你别帮我洗。”孟露慌忙抢了过来:“我自己来。”她的袜子穿了一天了, 让陆怀英洗多尴尬啊。


    陆怀英心里却不怎么舒服,同为未婚夫, 可孟露对他和对文良完全不同。


    如果今天是文良替她洗袜子, 她肯定会开心, 会甜蜜地认为自己命好,找了文良这样的好男人。


    她也不会抗拒文良陪她回老家,她说不定会向老家人炫耀自己攀上了文良这个高枝。


    怎么他做了未婚夫,却还是得偷偷摸摸,见不得人?


    房间里只有电视机里动画片的声音和昭昭时不时的笑声。


    孟露受不了陆怀英一句话不说地盯着她看,要擦脚去洗漱。


    陆怀英拿了擦脚布却不给她,只是蹲下身要去替她擦脚。


    这孟露哪儿受得了,忙推开他的手,低声说:“你不用这样,我不都已经答应你结婚了吗?”干嘛还这样?


    陆怀英惊讶地看她:“你以为我对你好是装的?”


    孟露忙看卧室里,怕昭昭觉得她俩在吵架,更小声说:“难道你天生爱替你擦脚洗袜子?”


    她不信有人天生喜欢伺候人。


    陆怀英被堵的有些生气,他当然不是天生喜欢干这些事情,他只是想对她好。


    可她偏偏受不了他对她好,夺过毛巾自己擦了脚,躲进浴室里洗漱。


    陆怀英无奈地坐回了自己的行军床上,拿着那张好不容易得来的结婚介绍信看了又看,他只是觉得她从前过得不好,想弥补她一点。


    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弥补她,但看到她的淤青,听她漫不经心说挨打的事情,他心里就不舒服。


    #


    第二天,最早醒的是昭昭。


    昭昭比陆怀英和孟露都激动,系统说只要爸爸和妈妈结婚后,怀上她,她就完成了改变爸爸妈妈悲惨结局的任务。


    爸爸妈妈会活下来,她也可以回到未来,继续跟爸爸妈妈一起生活。


    所以她很担心坏文良他们会突然出现,不让爸爸妈妈结婚。


    但好在,她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领结婚证非常顺利,陆怀英还提前准备了喜糖,换了西服。


    孟露本来没打算化妆,但看他这么重视,也不好意思不敬业,化了个淡妆,换上那套很贵的羊绒大衣,先去做了个简单的婚检。


    中午之前就登记结婚,拿到了结婚证。


    下午她们就带着昭昭一起去警察局办理领养她、落户的手续。


    蒋栋看到他们俩的结婚证人都傻了,他没想到陆怀英居然真的把孟露“哄骗”到手,还这么快就领红本本了。


    恭喜的话他还没说出口,陆怀英就又说:“昭昭落户的事麻烦你了,我今晚就带露露和昭昭离开燕京去上海,到了上海会打电话给你,有什么事我们电话说。”


    “这么快就走?”蒋栋脑子发懵,“我以为你至少等昭昭落户的事情办完再走,怎么走那么匆忙?你在上海租好房子了吗?”


    “托朋友随便租了一间,先过去过渡两天。”陆怀英看了一眼在几步外陪昭昭填表格的孟露,轻声对蒋栋说:“等经济上缓一缓再买套大房子,我现在浑身上下只有八百块了。”


    蒋栋更疑惑了:“我昨天借给你的五千块呢?”


    陆怀英只说用掉了,却没说是付给孟露了。


    “我真搞不懂你了。”蒋栋低声说:“既然没钱干嘛那么着急去上海?宿舍楼又没人给你收走,你暂时住着,总比去上海租小阁楼强。”


    陆怀英看他一眼:“你难道不懂,如果文良知道我跟露露领证了,他又会来大闹一场吗?”


    蒋栋语塞,那确实,结婚这件事情肯定瞒不了几天,文良不找他闹就见鬼了:“他闹他的,你都领证了怕什么?”


    怕什么?


    陆怀英的目光又看回孟露,她笑盈盈的在拿喜糖给办业务的警员,今天她盘了发,显得温婉动人。


    他怕文良发疯,怕孟露心软。


    毕竟只有他心里清楚,他和孟露只是半年的名义夫妻,还全靠他的钱。


    早点离开燕京最好。


    蒋栋又劝了几句,劝不动他,心里有些凄然,没想到十几年的好兄弟,会有一天离开燕京。


    孟露也没想到这么快离开燕京,从警局出来简单吃了顿饭,陆怀英就着急收拾东西要出发去上海。


    说是有生意着急过去,开车路上会耽误,所以越快出发越好。


    孟露没什么东西,只把那一包钱和金项链收拾好,塞进他的后备箱里,抱着昭昭上了车。


    车子才离开宿舍楼,没一个小时,陆安邦的车子就停在了宿舍楼下。


    文良推开车门,怒气冲冲地往楼上快步走。


    安怡在身后叫他:“文良你慢一点,你伤口才长好。”


    可文良一句话也听不见,他脑子里塞满了蒋家打来的那通电话,蒋家问安怡:知不知道陆怀英和孟露领了结婚证的事?


    结婚证。


    他和露露不过是吵了一次架,冷战了几天,露露怎么就和陆怀英直接领结婚证了?


    他不信,他要亲口问露露!


    【作者有话说】


    谁能快的过陆怀英![求你了]


    第22章 第 22 章


    一张床刚好睡一家人的呀。


    车子一路开出燕京市, 大片大片的雪地消失,天际黑下来,陆怀英的心情也越来越轻松, 车厢里是孟露和昭昭的气味,后排的昭昭时不时在和孟露说话。


    孟露似乎拆开一盒饼干给她吃。


    昭昭在后排说:“妈妈先吃。”


    孟露笑着咬了一口她手里的饼干。


    昭昭的小手就从后排伸到了陆怀英脸旁,和他说:“爸爸吃,你一定饿了。”


    陆怀英闻到饼干的奶香味,扭头就着孟露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 心和饼干一样松软的化开了:“谢谢昭昭。”


    “不客气。”昭昭像个大人一样和他说:“我们是一家人, 不用说谢谢。”


    是啊, 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他陆怀英也有属于自己的家庭了。


    他心里出奇地宁静下来。


    昭昭大包大揽的和他说:“你要是渴了饿了就和我说, 我给你拿水拿饼干。”


    孟露忍不住夸她:“你怎么那么乖啊?快让我亲一口。”


    他从车镜里看到孟露搂着昭昭在后排笑闹成一团,也不自禁跟着笑了。


    #


    陆家却一点也不安宁。


    文良找孟露扑了个空, 之后问了蒋家才知道陆怀英带着孟露和孟昭昭去上海了。


    文良不甘心,一定要订车票去上海。


    陆安邦气急交加,血压飙升昏过去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


    等蒋家人赶到医院时,陆安邦正在输液,人还不太清醒。


    安怡失魂落魄的在旁边落泪,文良坐在沙发上更是憔悴的胡子拉碴。


    “老陆怎么样了?”蒋栋的妈妈章秋快步过去轻声问。


    安怡见到好朋友眼泪就掉的更多了, 摇摇头和她们说明了状况,“高血压引发了急性脑梗, 好在送到及时人抢救回来了,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


    章秋抱住她轻声安慰。


    沙发上的文良抬起头看向蒋栋,哑声问:“陆怀英在上海的地址你知道吗?”


    蒋栋不想跟他多讲, 就摇摇头说不知道。


    谁知道文良还来劲了, 质问他说:“你和陆怀英是好朋友, 他去上海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你会不知道他的住址?我知道你跟他穿一条裤子,但他带走了我未婚妻,我一定要找到他。”


    蒋栋被他质问得气不打一处来,低声说:“你爸还没有醒过来,能消停会儿吗?再说你跟孟露小姐不是已经分手了吗?什么你未婚妻?”


    文良眼眶发红盯着蒋栋。


    蒋诗晴忙拉了一下哥哥,怕他们吵起来,轻声对文良解释说:“怀英哥去上海的事我哥也是下午刚得知,怀英哥谁也没告诉,我们确实不知道他在上海住址。”


    文良还要说话,就听安怡压着声音崩溃说:“够了文良!你要是还想认我和你爸,从今以后就不要再提起孟露!孟露害得我们家还不够吗?”


    病房里安静下来。


    蒋栋很想说,也不是孟露害得吧,明明是从文良回来才开始乱套……而且怀英从初中就开始选择住校,很少回家,大学期间一直在打工赚钱,不想花家里的钱,这些也都是有原因的吧。


    他倒觉得怀英不是为了孟露才离开陆家,是早就计划着这么做,孟露和昭昭是他的一个契机。


    窗外白茫茫的下着大雪。


    蒋栋转身离开病房去给安怡她们买饭,蒋诗晴快步跟上,低声问他:“哥,你有怀英哥的电话吗?我们是不是得联系上他,告诉他陆叔叔的事情?”


    蒋栋想了想摇头说:“我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他倒是希望,怀英别知道陆叔叔的情况,不然怀英又会被逼着回来认错,就像他毕业选工作一样,他总得为了报答陆家父母的养育之恩而妥协。


    #


    车窗外的天黑了又亮。


    陆怀英陆陆续续开了有两天半的时间才抵达上海,又开了半个小时停在一条胡同外。


    他托人在这里租了间房子,暂时过渡。


    胡同里窄小车开不进去,陆怀英抱着睡眼惺忪的昭昭带孟露走进去。


    孟露手上紧紧拎着她的布袋子,脚上还穿着高跟鞋,踩在湿滑的石板路上,抬头看见横七竖八的晾衣绳上晾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床单。


    才下午六点多,天就阴黑阴黑,胡同里小孩儿跑来跑去,险些撞到她们。


    陆怀英把昭昭换成单手抱,腾出一只手扶住她的手臂:“小心些,房子在二楼。”


    楼梯也很窄,孟露让他往前走,自己踩着高跟鞋,一节一节的爬到了二楼。


    不宽敞的楼道里摆着锅碗瓢盆,有人正在屋门口的煤炉上做饭,听见动静朝他们看过来。


    “是陆怀英陆先生吗?”做饭的妇人停下手里的活问。


    “是我。”陆怀英仔细看那妇人,三十多岁大着个肚子,猜测问:“你是小赵的嫂子李娥吧?”


    “对对,是我。”李娥热情的擦了手迎过来说:“平安说陆先生这两日就到,没想到这就到了,我给你们拿钥匙。”


    陆怀英轻声和孟露解释,赵平安是他在上海的朋友,有间空房子租给了他。


    孟露点点头,跟着他走到二楼的第三间屋子。


    “就是这间。”李娥笑着替他们开了房门,又把钥匙交给他们说:“房子虽然老,但我都替你们收拾干净了,快进去,快进去。”


    孟露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脱口小声道:“这么小?只有一张床?”


    屋子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平米,西边放了一张单人床,东边放了一张简易桌和一把椅子,就已经挤得满满当当了。


    说实话,这里和她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她以为陆怀英再不济也会租一间和宿舍楼差不多的房子。


    她不是不能住差房子,可这屋子里只有一张窄窄的单人床怎么睡?


    陆怀英也是第一次见到这间房子,他来得及,小赵是把自己住的房子腾出来给他了,说住一家三口没问题,但现在看确实有点小。


    但好在有独立的卫生间,孟露和昭昭洗漱方便些。


    “一张床刚好睡一家人的呀。”李娥笑着看孟露,“这位就是陆先生的太太吧?长得真像大明星。”又看陆怀英怀里的昭昭,“哎呦”了一声说:“这是陆先生的女儿吗?漂亮得跟洋娃娃似的。”


    昭昭被夸得不好意思,害羞的笑了笑,从陆怀英怀里下去,好奇地看着李娥的肚子,伸手想摸:“阿姨,你要生小宝宝了吗?”


    孟露轻轻握住昭昭的手,小声和她说:“只可以看阿姨的肚子,小宝宝在睡觉不能摸哦。”


    昭昭点点头。


    李娥就笑了,这位陆太太虽然看着漂亮精明不好相处,但人还是蛮懂礼貌的。


    “是的呀。”李娥摸摸昭昭的脸,稀罕的说:“阿姨希望生一个像你这么水灵的小宝宝。”


    房子不隔音,说话的声音、走路的声音一清二楚。


    隔壁第四间屋子就有人推门出来,朝孟露她们看,“新搬来的?”


    孟露侧过头看见是一位烫着卷发的年轻女人,看样子才二十来岁,脸上化着妆,收拾的很漂亮。


    “你好。”孟露朝她打招呼。


    那女人的目光从她身上瞟到陆怀英和孟昭昭,说了一句:“房子不隔音,你们以后轻声些,我老公上班睡得早。”


    说完就关上了门。


    李娥把孟露拉进去,低声和她说:“别理会她,她老公是银行工作的,傲气的很,平时看人都拿鼻孔看。”


    昭昭被鼻孔看人逗笑了,捂着嘴巴小声笑。


    孟露却觉得有点头大,这以后免不了要吵嘴了,“我们会尽量轻声的。”


    陆怀英把她手里的布袋子接过去,心里有些愧疚,让孟露和昭昭跟着他受苦了。


    等李娥走了之后,陆怀英把车里的行李拿上来,和孟露说:“将就两天,我明天去找找其他房子,我们很快就搬走。”


    孟露点点头,看着他忙忙碌碌的收拾行李、替昭昭取出来拖鞋和睡衣,忍不住问他:“今晚怎么睡啊?”


    陆怀英看了看床说:“你和昭昭睡床,我在地上铺条床单睡就行。”


    孟露还没说什么,昭昭就问:“爸爸为什么睡地上?我可以睡很小的地方。”


    她踢掉鞋子爬上床,挨着墙躺下,把自己缩得很小,然后比划说:“妈妈睡我旁边,爸爸睡我脚头,刚刚好可以一起睡。”


    孟露不好意思起来,如果是正常的一家三口,确实可以挤一挤睡。


    但,她和陆怀英还不怎么熟,怎么好意思让陆怀英睡在她的脚旁边?


    她没说话,陆怀英笑着说:“太挤了,爸爸喜欢睡地板,对腰好。”


    昭昭坐在床上,心里很着急,因为系统和她说,要妈妈怀上小宝宝她才能完成任务。


    她不懂怎么怀小宝宝,系统解释说:得爸爸妈妈睡在一张床上才行。


    可现在爸爸要睡地板,那还怎么怀小宝宝?


    她冥思苦想,脑袋都快想痛了,系统小声和她说:“宝宝没关系的,我想你爸爸会想办法的。”


    她听不懂。


    “今晚先不洗澡吧。”孟露摸摸她的小手说:“这里没暖气,还挺冷的,别再洗感冒了。”


    陆怀英心里就更愧疚了,上海的天气又湿又冷,他自己没关系,可孟露和昭昭肯定会冻着。


    他简单收拾完行李,让孟露带昭昭先洗漱,自己穿上外套出了门。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条鹅绒被和两个暖手袋。


    孟露正坐在床上帮昭昭梳头发,就见陆怀英过来把两个热乎乎的暖手袋塞进了她和昭昭怀里。


    “一人一个。”陆怀英边说边换掉被子:“晚上你们睡这床鹅绒被,暖和些,棉花被子我盖。”


    孟露摸着暖手袋惊讶的问:“你在哪里烧的热水?”


    这屋子里没有煤炉和烧饭的灶台,她和昭昭是用冷水洗的脸。


    “我麻烦娥姐帮我烧的。”陆怀英又说:“我买了暖水壶,等会儿灌一壶热水,给你和昭昭泡脚,这样睡觉没那么冷。”


    “那爸爸呢?”昭昭抱着暖手袋问他:“爸爸没有暖手袋吗?”


    陆怀英笑笑说:“爸爸不冷。”


    孟露却有些不忍心,睡地上不是更冷吗?


    但陆怀英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匆匆忙忙铺完床,又匆匆忙忙出去接了一暖壶热水来,替她和昭昭倒在洗脚盆里端过来。


    孟露让他留了些热水,和昭昭共用一个盆子泡脚,剩下的热水,陆怀英还能泡泡脚。


    昭昭的小脚踩在她的脚上,抬头对她笑。


    “笑什么?”孟露笑着问她。


    昭昭靠进她怀里说:“我觉得有点幸福。”


    孟露被逗笑了,明明条件没那么好,小孩子却觉得有点幸福,想一想她小时候条件比这艰苦的多,可妈妈还在身边那几年她也觉得很幸福。


    陆怀英边拖地边看她们,一大一小坐在床上说说笑笑,其实他和昭昭感觉一样。


    等她们泡完脚,他把床边的地板仔仔细细拖干净,铺上床单和被子。


    关了灯要睡觉了,昭昭突然探头看他,把一样东西放在他胸口。


    是热乎乎的暖手袋。


    “给你用爸爸。”昭昭小声说:“我和妈妈抱着睡,一点也不冷。”


    陆怀英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她亮晶晶的大眼睛,第一次觉得命运也算是垂怜了他,把昭昭送过来,让他能够抓住孟露,抓住这一点幸福。


    “谢谢昭昭。”他小声回她。


    昭昭又钻回来孟露怀里,挨着孟露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但孟露却怎么也睡不着,这房子确实太不隔音了,她能听见楼上的走动声、咳嗽声,也能听见隔壁传来的床板晃动声……


    那声音里还夹杂着女人闷闷的叫声,男人重重的喘·息·声。


    这隔壁不是说老公睡得早吗?


    她小心翼翼捂住了昭昭的耳朵,听得面红耳赤。


    背后却冷不丁传来陆怀英的声音。


    “露露你睡着了吗?”陆怀英很轻声问她。


    给她惊得脸更烫了,侧过身就看见昏暗中陆怀英坐在窗边的地上看她,一双眼没有一点困意。


    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隔壁的叫声好像更大了一些。


    “是不是吵得你睡不着?”陆怀英声音微哑,“我去让他们小声些。”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二更啦,明天争取多更点[让我康康]


    第23章 第 23 章


    吵架


    这怎么好意思说啊!


    孟露立马伸手拉住了陆怀英的手臂, 不发出声音地说:“别去,一会儿就好了。”


    说完自己脸更红了,缩回手用被子蒙住了头。


    陆怀英在昏暗中忍不住笑了, 摸了摸被她抓过的手臂,她的手热乎乎的,应该没受冷。


    他重新躺回去,原想着隔壁一会儿就安静了,谁知道停了一会儿, 隔壁又响起了酒瓶子的声音, 像是喝了酒, 没一会儿就重新响起女人的笑声、床嘎吱嘎吱的晃动声,一点没消停, 还更吵了。


    陆怀英听见床上翻身的声音,似乎昭昭差点醒了, 孟露在拍着她的背哄她重新入睡。


    没完没了了。


    他没再等,起身穿上拖鞋出了门。


    孟露听到开门声心头一惊,忙把头探出被子只看到了陆怀英的背影。


    紧接着隔壁传来敲门声,以及陆怀英冷漠到不像真人的声音:“麻烦小声一点,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大家都需要休息。”


    隔壁的叫声、嘎吱声全停了, 空气死了一样宁静。


    老天爷,怎么有陆怀英这种人!


    孟露都替他尴尬到耳朵发烧, 就见陆怀英从门外走进来, 轻手轻脚关门,非常平静的低声和她说:“好了, 快睡吧。”


    他都不会尴尬的吗!


    但后半夜确实安静了许多, 孟露抱着昭昭总算是睡着了。


    谁知道第二天孟露刚醒, 就听见隔壁见过的女人在楼道里阴阳怪气的大声说:“有钱买大房子去啊,干嘛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挤住在鸽子楼里?受不了就快点搬去大别墅……”


    孟露听到来气,但想着就住几天懒得理会她。


    又听见李娥在外说:“曼妮你也别在这说这种话,你们两口子吵到大家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家不好意思跟你们计较罢了,都是平头老百姓街坊邻居的,你怕别人吵到你老公,你倒是不怕吵到我们。”


    那位叫曼妮的一听更来劲了,笑着问:“娥姐这话说的,我和我老公正常过夫妻生活就吵到你们了?你老公走了不需要夫妻生活,但大家都需要,又不是我一家需要。”


    “吴曼妮你说话也太难听了!”李娥气得语调拔高。


    孟露听不下去,和迷迷糊糊的昭昭说:“你待在屋子里别出来。”


    然后披了外套出屋子,将门“砰”的关上,站在了李娥和那位吴曼妮中间。


    李娥大着肚子手里还拿着汤勺,像是在炖汤。


    吴曼妮还穿着睡衣,没化妆,脸很白,单眼皮浮肿,看见孟露出来就挑了挑眉:“怎么?我又吵着你了?这次不叫你老公来敲我的门了?”


    孟露拉住了要跟她继续吵的李娥,语气平静的说:“不敲了,昨晚我第一天来不懂这里的规矩,没想到曼妮姐这么大方,很愿意跟大家分享她的私房事,现在我就知道了,今晚我一定带着我老公,请上娥姐,在曼妮姐家门口认真听、仔细欣赏。”


    饶是吴曼妮这样的脸皮厚的也被噎住了,不等她回嘴,身侧门就被拉开,她老公从屋里走出来横眉竖眼的朝孟露看,但目光落在孟露脸上时又明显愣了一下。


    竟然是个谢顶的男人。


    孟露真替吴曼妮犯恶心,对面这男人看着比吴曼妮大十来岁的样子,又矮又瘦,头发稀疏,穿着衬衫和西裤,目光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她忍不住故意问:“这位大伯是曼妮姐的爸爸吧?”


    吴曼妮和谢顶男人脸色登时黑了。


    谢顶男人上前一步正要说什么,孟露身后有人叫了一声:“露露。”


    孟露回头看见陆怀英拎着大袋小袋的早餐快步走过来。


    “陆先生给太太买早餐回来了。”李娥和他打招呼。


    他客气地点点头,目光却仍瞧着那名离孟露很近的谢顶男人,说话就说话走那么近做什么?


    陆怀英走到孟露身侧,用一只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她往后带了半步,自己站在谢顶男人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没想到隔壁住着老人家,昨晚很抱歉敲你的门,麻烦你今晚注意些,过了十一二点大家都要休息。”


    他这话听着像是道歉,但去掉“抱歉”两个字,简直就是在故意气人!


    谢顶男人脸色发青,吴曼妮的脸更是没有地方放,扭头进了屋子里。


    陆怀英也不再理会谢顶男人,让孟露进屋吃早饭,又把手里的一袋子生煎递给李娥:“顺手多买了一份,还得麻烦娥姐再帮我烧一壶热水,给我太太和女儿洗漱。”


    李娥笑着接在手里一面让他别这么客气,一面又提高声音故意说:“陆先生对太太真是少见的好哟,端茶倒水还给太太泡脚,像你这样高高帅帅又体贴的男人真给露露长面子。”


    谢顶男人气得把门“哐”地拍上。


    就听屋里传出来谢顶男人发脾气的声音:“一大早的非要吵吵吵!不嫌丢人!”


    吴曼妮不甘示弱:“我还没嫌你丢人呢!”


    李娥算是解气了,这么多年她没少受吴曼妮的气,尤其是她老公死后,吴曼妮逮着机会就劝她把孩子打掉再找个男人改嫁,时不时就要炫耀她在银行工作的老公给她买的东西。


    今天可算有人能治她了!


    李娥直接把自家的暖水壶给孟露拎去了,和她们说以后烧水就直接用她的炉子,随便用。


    陆怀英谢过她,把暖水壶里的水倒出来给昭昭和孟露洗脸、刷牙用。


    等孟露洗完脸出来,隔壁吵架的声音没了,应该是两个人都出门了。


    她忍不住对陆怀英小声说:“都是什么人啊,我住得最差的时候也没遇到过这种邻居!”


    陆怀英知道是委屈她了,又向她道歉:“对不起,是我提前没看好房子,让你和昭昭跟着我吃苦。”


    “一点也不苦。”昭昭仰着头马上说:“这里很好的爸爸,房间很漂亮,床小小的妈妈可以抱着我睡觉,爸爸已经做的很好了。”她又伸手拉住孟露的手说:“妈妈不是觉得爸爸找到房子不好,是觉得隔壁没礼貌。”


    孟露愣了愣,她才意识到陆怀英误会她的意思了,她接着昭昭的话就说:“可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嫌隔壁没理在线,还戳娥姐痛处。”


    陆怀英站在桌边也跟着愣了愣,他没想到昭昭会替他和孟露解释。


    昭昭很努力在避免她们别吵架,是不是在昭昭生活的那个“书里面”,他和孟露总是吵架?


    应该是吧,毕竟“书里面”的孟露是他强行带走留在身边的,她可能一见他就心烦。


    他心中很感恩昭昭的出现,语气也就更温柔了些:“我知道的,你连娥姐都能体谅,怎么会不能体谅我?”


    他拉开椅子请孟露坐下吃早饭。


    孟露的脸被说红了,其实她心里原本是有点埋怨陆怀英的,明明那么有钱干嘛不找个好点的房子?


    现在倒是不好意思埋怨了。


    “这是上海的特产生煎,趁热尝尝。”陆怀英也坐下说:“我一大早就去排的队。”


    “我最爱吃生煎了!”昭昭很捧场的拿了一个,先递给孟露:“妈妈先吃。”


    孟露接在手里,心里那点气也全没了,笑着问昭昭:“你之前吃过生煎啊?”


    昭昭意识到又说漏嘴里,低头咬了一口生煎,假装吃的很忙没空说话。


    “慢点吃。”孟露替昭昭把头发挽到耳朵后,又和陆怀英说:“以后咱们自己烧水吧,别让人家娥姐拎水了,她大着肚子本来就不方便。”


    她没问娥姐丈夫的事,觉得这样像在背后议论人,不好。


    陆怀英点点头,剥了鸡蛋给她和昭昭。


    #


    吃完早饭,孟露让陆怀英去忙他的生意,自己带着昭昭出门找房子。


    陆怀英不放心,硬是要开车载她们一起去找房子。


    可看来看去都不是太合适,对外出租的房子几乎都是筒子楼,和现在住的一样。


    想住好点,只能买。


    其实陆怀英是打算买的,他看好了昭昭说过“书里”她们以后会住的花园洋房,确实在内部出售,买下来要五六万的价格。


    他现在没那么多钱。


    等晚上带孟露和昭昭在一家新式的西餐厅吃完饭,他浑身上下就剩六百多块了。


    国库劵暂时还不能出手,他这六百多块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他开车要载她们回家,昭昭抬手指了正对面的大商场说:“这里有好多卖衣服的,我们带妈妈去逛街吧!”


    陆怀英看过去,是新开的太平洋百货商场,已经快八点半了还是人头攒动,灯火通明,看起来比燕京的商场还繁华。


    “好热闹啊。”孟露也想去逛,笑着看向陆怀英。


    却见他脸色不太好地说:“改天吧,今天我有些累了。”


    累吗?


    孟露想:她们不是走了一样的路?连昭昭都没累,陆怀英怎么就累了?


    【作者有话说】


    容我顺一顺再加更[求你了]


    第24章 第 24 章


    撒谎


    来都来了, 干嘛不逛。


    孟露拉着昭昭的手直接和陆怀英说:“那你在车上歇着等我们吧,我和昭昭去逛。”


    昭昭立刻开心的应声:“好呀!爸爸休息休息,我们自己去逛街。”


    那怎么能行?


    陆怀英怎么可能放心她们自己逛, 看着她们俩手拉手要过马路,他还是跟上去说:“还是我陪你们去吧,也没有累的走不动路。”


    他弯腰又把昭昭抱了起来。


    “我自己可以走。”昭昭怕他累,拍拍他的手臂说:“我一点也不累,爸爸歇一歇。”


    陆怀英也不是真的累, 和她说:“车子太多了, 不安全。”又腾出一只手主动握住了孟露的手。


    孟露原想挣扎开, 但昭昭说:“爸爸也要牵好妈妈。”


    她也就没挣扎,只是牵牵手而已, 她回握住了陆怀英的手。


    陆怀英忍不住侧头看她,夜风里她撞上他的目光脸就红了, 用交握着的两只手撞了一下他的腰说:“看我干什么看车啊。”


    陆怀英唇角的笑容压也压不住。


    这趟商场逛得很值。


    陆怀英进了商场才依依不舍的将两个人放开,陪她们楼上楼下的逛,不到一个小时,孟露已经给昭昭买了两套衣服、给自己买了一套,又给陆怀英买了厚褥子,以及一些化妆品。


    零零碎碎的花了130。


    陆怀英觉得一点也不贵, 每样东西孟露都是精挑细选,把价格砍到了最低, 她没有乱发一分钱。


    是他现在太穷了, 没办法在孟露货比三家时直接说:“买最贵的。”


    孟露跟着他来上海后确实消费降级了,这令陆怀英有些愧疚和不安。


    更让他心烦的是, 他只是带着昭昭去洗手的工夫, 回来就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跟孟露说话。


    他让昭昭先叫了一声“妈妈。”才带着昭昭走过去, 能明显从那个男人脸上看到错愕。


    走进就听见,那个男人和孟露说:“没想到你结婚有孩子了,真看不出来。”


    孟露居然还对他笑了笑。


    等那男人走了之后,孟露颇为得意地晃着手里的名片给他看:“刚才那位是位大老板,问我找不着工作,上海就是比燕京旺我,一来就有工作主动找上门。”


    “什么工作?”陆怀英抽走她手里的名片看了看,名片上写着——锦江饭店大堂经理王明敏。


    这年头什么人都能自称经理了,一个大堂主管印什么名片,他还以为真是老板呢。


    “好像是饭店里的接待员。”孟露洋洋得意:“他说我的形象很适合他们饭店。”


    “一个大堂打杂的小汪,怎么能替饭店找员工。”陆怀英下决断说:“不靠谱,八成是看你漂亮故意来搭讪骗你的,等你联系他,他就会借口带你先转转占你便宜。”


    孟露有点不高兴了,抽回名片说:“你怎么就确定是骗人的?我就不能吸引来正经看上我能力的老板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怀英缓和的语气对她说:“以你的形象和能力,你当然可以吸引来好工作,只是饭店里工作很累人,露露我不需要你工作的。”


    孟露自然也不是真的要去做这份工作,可以轻松赚钱谁想工作啊。


    反正陆怀英有钱养着她和昭昭,她就做着这份“职业妈妈”的工作,等半年合约结束了再找工作,或者做点小生意都挺好。


    她可是万元户了。


    一想起自己的钱,孟露心情好的不得了,也不和陆怀英计较,带着昭昭又逛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她们一家三口大包小包地回出租屋,刚好遇上买卤味回来的吴曼妮。


    昭昭把带回来的小甜点送给李娥。


    吴曼妮瞟了一眼,那点心的打包盒上印着“泰晤士西餐厅”的名字,这是新开的西餐厅,据说贵得很。


    她回屋把卤味递给喝酒的老公,低低和他说:“隔壁不知道什么来头,一家三口大包小包回来了,还送了泰晤士的甜品给李娥,这么有钱干嘛住这儿。”


    “装阔的外地人。”谢顶男喝了一口酒,品了品说:“不过女人蛮漂亮的,就是嘴巴太厉害。”


    吴曼妮踢了他一脚,又听见外面传来陆怀英的声音,他又在楼道里给他太太烧水泡脚了,语气温柔地和李娥说:“我太太不适应南方的天气,不泡脚我怕她睡不好。”


    她听的想翻白眼,这话说的好像他太太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大小姐从来没受过冻似的。


    可想起陆怀英的样貌,再看她身边这个除了工作拿得出手,别的一概拿不出手的老男人,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低声说:“你看看人家老公,你什么时候给我端过洗脚盆?”


    男人瞥她一眼,吃了块卤鸭,油滋滋的说:“我看什么看?他一个外地佬没房没正式工作才给老婆端洗脚盆,再说看他太太的穿着打扮就知道不是穷人家出身,说不定他是吃软饭的。但凡有点本事的男人没一个像他那样天天给女人端洗脚盆。”


    吴曼妮心里不爽但也没反驳,她也觉得陆怀英像是吃软饭的,不吃软饭能“巴结”老婆成那样?那个孟露靴子、大衣全是高档货,刚到的时候脖子上还有一条镶钻的金项链,她一眼就认出来是外国大牌今年新出的款,一条项链抵一套房子。


    晚上她没让老公碰她,留心听了听隔壁的动静,还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之后一连四五天,吴曼妮都注意到,隔壁一家三口也不工作,每天打扮的齐齐整整出门逛街,大包小包的回来睡觉。


    也不自己做饭,顿顿在外吃,什么样的家庭经得住这么花钱?


    她忍不住向李娥打听起来隔壁两口子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天天逛街,大人不上班,孩子也不上学?


    其实李娥也不太清楚,就知道陆怀英是做生意的,但不想吴曼妮小瞧了露露,就和吴曼妮说:“人家陆先生是做生意的,跟到点上班的人不一样,在这里只是暂住,最近出门就是为了看房子,露露还问了我咱们这儿最好的学校,打算着在学校附近买房子,送女儿去好学校读书。”


    这些话没有造假的,露露这两天确实向她打听上海的好学校,还问了她学校附近房子的价格,看样子是打算直接买房。


    “他们就吹吧。”吴曼妮不信,“要是有钱买房子,来之前直接买不就得了?”


    “你别自己做不到就觉得别人吹。”李娥反驳说:“人家陆先生和露露出身就不是普通人,露露的妈妈在国外生活,露露可是从小就学习钢琴的家庭,陆先生之前是燕京的小科长,端金饭碗的。”


    “真的假的?他们跟你说的?”吴曼妮越听越不信,在燕京做科长干嘛辞职来做生意?疯了?


    再说孟露的谈吐也不像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有天晚上她听到孟露问陆怀英:“这上面的英语是什么意思?”


    陆怀英跟她说是:“欢迎光临”的意思。


    从小学钢琴的家庭,会不懂这么简单的英语?


    这天吴曼妮在楼道里做饭,瞧见孟露她们一家三口又大包小包地回来,特意笑着跟她们打招呼:“陆先生陆太太又逛街回来啦?我等你们半天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孟露看吴曼妮笑得热络,就知道她肯定有事儿。


    果不其然吴曼妮拿了一本小册子过来说:“我表嫂最近想给女儿买钢琴,但不懂行,听说陆太太从小学钢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表嫂看看?”


    孟露脸一热,下意识看了一眼陆怀英。


    那本小册子递过来是琴行里各种的钢琴介绍,但吴曼妮给了她一本纯英文的。


    “英文我懂得也不多,娥姐说陆太太的妈妈生活在国外,你肯定看得懂。”吴曼妮倒要看看她是不是在吹嘘。


    孟露怎么可能意识不到吴曼妮是故意的,平日里话都不说一句,今天却热情地来找她挑钢琴?


    但她不懂吴曼妮为什么要这样?


    身侧的陆怀英看着她,很清楚她又对人撒谎造假了自己的家世。


    他其实不是太能懂,为什么她总要撒这种没有益处又很容易被揭穿的谎?


    在国外的母亲,从小学钢琴,就算别人信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在陆家吃过一次这样的亏,怎么还要犯一模一样的错让自己陷入窘境?


    昭昭忽然防备似的拉住了孟露的手,替孟露说:“我妈妈的妈妈就是学音乐的。”


    陆怀英不喜欢昭昭为了保护孟露撒谎。


    他扫了吴曼妮一眼,这个女人就差把嫉妒挂在脸上了,嫁了一个糟糕的男人就见不得别的女人过得好,好像只要证实了其他女人都是在装幸福,就舒坦了。


    他抬手要接过小册子,替孟露挡下吴曼妮的话。


    孟露已经推开册子,抬头给了吴曼妮一个冷淡的笑容说:“不好意思,我最近很忙,没什么时间帮你,你还是找熟悉的人帮忙吧。”


    说完,就转身去开门。


    吴曼妮却缠着她:“只是请陆太太帮忙看看,又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要是陆太太看不懂英文,告诉我你小时候用什么钢琴也好的呀。”


    孟露露出了厌烦的表情和她说:“你别老叫我陆太太,我又不是没有名字。我不是看不懂英文,是在拒绝你吴小姐,我们又不是朋友,我没有义务非要帮你的忙吧。”


    她这话一点脸面也不给,把吴曼妮僵在原地。


    她带着老公女儿推门回屋,很不客气的关上了门。


    吴曼妮气得脸都黑了,李娥笑着说她:“曼妮,你哪位表嫂要买钢琴啊?我怎么没听过你还有位表嫂呢?”


    她一言不发转身回屋,看到舒舒服服看电视的老公就来气,直接换了台对他说:“你去做饭,咱俩都上班,你也该做一天饭吧。”


    “你别没事找事。”老男人瞪她一眼,又把频道换回来,根本不理会她。


    吴曼妮解下油腻腻的围裙越想越堵得慌,都是人,怎么就她这辈子什么都将将就就?


    #


    隔壁屋子里。


    陆怀英兑了温水让昭昭在卫生间里刷牙。


    出来看到孟露在卸妆,眼神瞟到他又偷偷躲开收回去,明显是在为撒谎心虚。


    那又为什么要撒呢?


    他没问她,不想为这个事闹不愉快。


    却听她突然问:“你现在还有多少钱?”


    陆怀英心里顿了一下,还有一百二十块,“怎么了?”


    孟露擦掉口红说:“我看好了一套房子,也问过娥姐了,那附近有很好的小学,可以接收外来户口的学生,等昭昭的户口办好就可以去那里上学,我们明天就去看看,早点搬过去,我真不喜欢这里。”


    “租金是多少?”陆怀英问。


    孟露扭过头来漂亮的眼睛神采奕奕说:“是在侨汇房附近的新小区,有花园,房间里有抽水马桶、还有浴缸,最重要的是可以用燃气加装暖气片,这里的冬天太冷了,我还是喜欢燕京有暖气的房间。”


    “听起来不错。”陆怀英又问:“那租金一个月多少?”


    “一百三十块,要按年付租金。”孟露涂着护手霜憧憬的说:“我们可以去谈,先付半年的租金,那附近就是百货商场。”


    这几天她换了好的护肤产品,看着皮肤更白皙了,手上的皮肤也细滑了不少。


    她确实需要钱好好地呵护。


    陆怀英说:“可以去看看。”


    她脸上的笑容就得意起来,轻声说:“等搬到新房子里,我就给昭昭买架钢琴,到时候请娥姐和吴曼妮都去暖房,让吴曼妮看看好钢琴。”


    暖色的灯光下,她因为过于得意而袒露了自己原始的虚荣本性。


    陆怀英忍不住到她身边,轻声问她:“露露,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总要撒谎自己的身世呢?这里又没有人会瞧不起你?”


    孟露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脸上的笑容也凝固在这个问题上。


    对安怡、陆家人撒谎他可以理解,是怕被陆家瞧不起。


    可这里都是一些不熟的邻居,又有什么撒谎的必要?


    陆怀英尽量温和而轻声的说:“我们以后可以不在昭昭的面前撒谎吗?”


    孟露的脸色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陆怀英你也在撒谎[小丑]


    第25章 第 25 章


    巴掌


    什么叫不在昭昭面前撒谎?


    孟露脸色从白到红, 低声反驳说:“是吴曼妮突然拦住我说那些话,不是我要在昭昭面前说那些。”


    陆怀英下意识就说:“你看,你也觉得撒谎不好, 连这两个字都不想提。”


    他认为自己语气和态度足够温柔了,可孟露还是一下子站了起来,面红耳赤的说:“你少教育我,是我撒谎吗?娥姐问我爸妈是干什么的,难道我要说是赌鬼吗?”说的时候她怎么知道吴曼妮会来这一套!


    “我不是在教育, 我只是在和你商量。”陆怀英试图更温和地解释, 轻声说:“她问你, 你可以不回答她,也可以说都是普通人, 没必要撒容易被揭穿的谎,你这样只会让自己陷入窘境里, 昭昭会跟着一起撒谎来维护你,我们既然已经做父母了,尽量要改掉一些身上的陋习好吗?”


    可孟露却觉得他句句在指责教育她,陆怀英凭什么教育她?


    她气的压着声音说:“你少用昭昭来管教我,好像我是个多坏的妈妈,但我只是美化了自己不想被人瞧不起, 况且我只答应你做半年,又不是她真正的妈妈。”


    话才出口, 陆怀英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说来说去她就是打算半年后就走,房子要租半年, 妈妈只当半年, 就算她不喜欢他, 可昭昭那么维护她,对她好,她怎么就捂不热呢?


    背后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昭昭走出来小心翼翼问:“你们在吵架吗?”


    孟露看见昭昭立刻换上了笑脸,迎上去说:“没有啊,没吵架。”她伸手擦掉了昭昭脸上的水珠,笑着解释说:“我们只是在聊天。”她不想当着孩子的面吵架,她很清楚小孩子在大人的争吵中会有多忐忑不安。


    陆怀英也笑着转过身,对昭昭说:“我们怎么会吵架?怪我的声音太大了,听起来像吵架。”他去拿了洗脚盆,和往常一样给她们倒上水泡脚。


    孟露根本不想领他的殷勤,但为了不让昭昭多想还是像往常一样泡了脚,抱着昭昭在床上给她讲新买的童话故事。


    昭昭听到有些心不在焉,她敏感地察觉到爸爸和妈妈好像都不太开心,虽然她们表面上好好的,但她就是能感觉到。


    她试图缓解不开心,跟陆怀英说:“今晚爸爸给我和妈妈讲故事。”


    孟露愣了一下。


    昭昭就把童话故事书拿走,递给了陆怀英,又替她拉上被子,小手搂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说:“今晚妈妈也是小宝宝。”


    孟露靠在昭昭的肩膀上,反应过来,昭昭是不是感觉到她不开心了,在哄她?


    “好啊。”陆怀英坐在床边的地铺上,笑着看她们俩:“那今晚两个小宝宝想听什么故事?”


    怪恶心的。


    孟露闻到昭昭身上小孩子的气味,这样一个小孩儿学着大人在轻轻拍她的背。


    陆怀英讲了新的童话故事,长发公主。


    孟露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就有些想哭,她既觉得昭昭懂事,又有些难过昭昭这么懂事。


    懂事的小孩儿会操很多心,会多很多烦恼,会努力想去替大人解决问题,她不希望昭昭这样。


    她又愧疚起来,今天不该让昭昭替她撒谎,昭昭才这么小不该跟着她学坏了,可她确实没想到吴曼妮会堵着门口来问她……


    陆怀英的声音很轻,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时不时笑着看昭昭和她。


    孟露很难不仔细看他,他有一张非常英俊的脸,头发在灯光下显得很柔软,看书时戴上了金丝眼镜,握着书的手又白又长,指甲也修剪得干干净净。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幻想过,跟人跑了的妈妈会嫁给一个温柔体贴的有钱人,然后跟这位继父来接走她。


    幻想中的继父就差不多是陆怀英这个样子,温柔多金,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会在睡前讲故事给她听,还会送她去读大学……


    她甚至还把这些幻想编造成谎言,对文良和同学们撒谎,说她妈妈根本不是跟大车司机跑了,是她妈妈读书时的有钱同学回来找她,接她去大城市里生活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把她也接走。


    这种谎言现在看也很傻,但她确实靠这些谎言自欺欺人的度过了一段痛苦日子。


    后来她就喜欢撒各种谎美化自己的家庭,美化自己,初中辍学时还撒谎自己有个有钱的男朋友,要接她去燕京生活了,所以没办法上学……


    如果陆怀英知道肯定又会问她,为什么要撒这种没有益处,又很容易被揭穿的谎呢?


    是啊,为什么呢?


    孟露自己也不是太清楚,她只知道她不止怕别人看不起她,她还想让别人都羡慕她,可能她就是贪慕虚荣吧。


    故事讲到一半,陆怀英看见昭昭已经睡着了,而她肩膀上的孟露闭上了眼,像是要睡,但鼻头和眼尾全红的。


    她想哭吗?因为他刚才对她说的话?


    陆怀英心里愧疚起来,撒谎也不是多大的问题,他完全可以接受,只是他不想让昭昭跟着撒谎……


    或许是他说的方式不对,让她误会他在指责她。


    陆怀英合上了书,用很轻的声音叫她:“露露,睡着了吗?”


    她既不睁眼也不理他,只是把头埋进了被子里,示意她要睡了。


    陆怀英起身去关了灯,走到床边俯下身去找她的脑袋,轻轻拉开一点被子,用更轻的声音说:“刚才的话是我说得不好,对不起露露。”


    孟露推开他的手,把脸又埋进被子里,喉头和鼻子酸的厉害,用不着他道歉,反正她只跟他相处半年的时间。


    #


    这天夜里,陆怀英好不容易睡着就做了很多乱糟糟的梦。


    梦里他把刚生完孩子的孟露和小婴儿昭昭接回家,家里保姆、阿姨一大群,笑盈盈的欢迎太太和昭昭回家。


    孟露却冷着脸说:“我不是他的太太,我们没结婚,你们以后不要这样叫我,就叫我孟露。”


    梦里的孟露对他更差,没一个笑脸。


    他晚上睡在卧室里的行军床方便起夜照顾昭昭,孟露却要他去书房睡,理由是:“看到你会做噩梦。”


    他只好搬去了书房,安排保姆在卧室照顾孟露和昭昭。


    可即便如此,孟露也总不高兴,时不时就会哭。


    他为了哄她高兴买了很多珠宝和衣服给她,又在昭昭满月时带她去新开的美容院做了头发、指甲一系列她喜欢的项目,晚上包了场子请她看电影。


    可等他去美容院接她时,却没找到她。


    美容院的老板娘说她一个小时前就走了。


    他立刻满上海找她,半个小时后她自己回了美容院,说累了不想看电影,要回家看昭昭。


    他在梦里压着火气问她去哪儿了。


    她说去喝咖啡了。


    陆怀英直接打电话给她说的咖啡店,问了一个又一个服务员、老板,没有一个人见过她。


    他再次问她:“到底去哪里了?”


    她却丝毫不理会他,转身要回卧室。


    陆怀英没忍住上前将她打横抱起,强行带进了书房里锁上门不许她跑,抓着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问:“露露,你怎么就非要死心不改地对我撒谎呢?你是不是去给文良打电话了?”


    她不知道是气还是怕,浑身发抖用力推他:“陆怀英我不是你的犯人,我爱去哪儿去哪儿!我爱给谁打电话给谁打!你管不着!”


    他被她气昏了头,扣住她的后颈很用力吻了她。


    她气得又扇又打,最后无力地跌坐在沙发里哭了。


    那些眼泪和她颤抖的身体让陆怀英一下子清醒过来,立刻松开了她,脸上又重重挨了她一巴掌。


    “我恨你陆怀英……”


    #


    陆怀英在这一巴掌中惊醒过来,光线昏暗的小屋里孟露和昭昭还在床上睡觉。


    他愣了好几秒,听见楼道里的走动声才慢慢回过神来,抬手慢慢捂住了自己的右脸,困惑至极:这也是“书里”的剧情吗?他怎么会脾气那么差?像是变态一样……


    床上的孟露突然梦呓一般发出“饮泣”的声音。


    陆怀英坐了起来,看过去,只见孟露还没有醒,像是在做什么可怕的噩梦眉头全拧在了一起,表情极其的痛苦和抗拒,紧抿着的嘴唇呢喃了什么。


    他凑近一点才听清,似乎是在说:“我恨你……”


    陆怀英惊讶地再看向她,她不会也做了和他一样的梦吧?


    这个念头才刚起,孟露就从噩梦中惊醒了过来,睁开眼看见近在咫尺的陆怀英吓了一激灵,立刻拽紧了被子瞪他:“你要干嘛?”


    陆怀英竖指轻轻嘘了一声,示意昭昭还没醒,又低声说:“我听见你好像在哭,所以来看看你,做什么噩梦了?”


    她真哭了?


    孟露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摸到眼泪,心里却还充斥着梦里的愤怒,越看陆怀英这张脸越生气,梦里他怎么那么坏啊!就是个变态!不止监视她,还强吻她!


    她没好气地低声对陆怀英说:“你管不着。”伸手推开他:“离我远点。”


    热乎乎的手推在陆怀英的胸口,让他微微顿了顿,她这句话和梦里真像,不会是真跟他做了同样的梦,所以带着气吧?


    他不想一大早惹她不开心,顺势离开了床,轻声和她说:“才六点你再睡会儿吧,我去买早饭。”


    孟露闷着头不理他。


    陆怀英轻手轻脚的穿好衣服,洗漱之后出了门。


    天阴沉沉的,清晨的上海格外冷。


    陆怀英走下楼道,吐出了一口气,心情复杂又沉重,好像梦里那些情绪全带来出来,孟露是那么讨厌他、恨他,就算和他生了昭昭也抗拒他的靠近。


    而他像个疯子似的看管着她,哪怕她只是离开半个小时,他都崩溃地认为她要离开他,去找文良了。


    这显然是错误的示范,错误的结局。


    这一次他绝对不能让自己和孟露走到那种境地。


    他要想尽办法让孟露在这半年时间里依赖他,喜欢他,至少不能讨厌他。


    可他又深知自己没有招人喜欢的能力,从小到大他都是被冷落、边缘化的那一个,连他的父母也讨厌他的性格和怪癖。


    他能和孟露结婚,除了昭昭帮忙,全靠他的钱,一旦孟露知道他只剩下一百多块,没有钱带她搬去大房子……


    陆怀英心事重重地走出胡同,更头疼的是,如果孟露也梦到了那些“书里”发生的事情,岂不是会更讨厌他?


    他心烦意乱的买了早餐,又找了一家可以打电话的报亭,给蒋栋打去了一通电话。


    电话是打到蒋家的座机,蒋栋一般六点就会起床跑步锻炼,这会儿蒋家醒着的人应该只有他。


    果不其然,接起电话的人是蒋栋。


    陆怀英松了一口气,开口叫了一声:“蒋栋,是我。”


    蒋栋那边立刻警惕了起来,说:“你等我一会儿,我把电话切到卧室里接。”


    没一会儿蒋栋就再次说话:“你怎么打来我家里了?你是不知道,文良一直在找你和孟露住哪里。”


    “他还没死心吗?”陆怀英冷笑一声,孟露已经是他的妻子了,文良就算找来又怎么样?


    他和露露现在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妻。


    “昭昭的户口办好了吗?”陆怀英先问了昭昭户口的事。


    蒋栋说都办好了,但他吞吞吐吐的又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陆怀英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开口问蒋栋手头有多少钱。


    只是谢了他给昭昭办户口的事。


    要挂电话之前,蒋栋才开口说:“怀英,你爸爸脑梗住院了,昨天才出院,但要休养很久,你……”他实在问不出口怀英要不要回来。


    陆怀英握着电话手指冰凉,最后说:“我知道了,谢谢你蒋栋。”


    他在挂断电话后,又给陆家打去了电话。


    阴冷的上海清晨,他手指冻得发红,听见很多声盲音之后电话才被接起来,是彩霞。


    彩霞听到他的声音又惊又喜,陆怀英说让她别惊动家里其他人,只请安怡来接电话。


    彩霞应了一声。


    很快,听筒那端传来了安怡的声音,冷冰冰的说:“你还知道打来电话?你那么能干,不是为了一个女人一意孤行和我们陆家断绝关系吗?”


    陆怀英的心在阴冷的冬天沉下去,他不想顶撞她,问:“爸,还好吗?”


    “陆怀英,你要是还想认他这个爸,现在就跟孟露离婚,自己一个人回来。”安怡声音更冷的说:“向你爸低头认个错。”


    陆怀英轻轻叹了一口气:“妈,我想跟孟露好好生活,我也想有属于自己的家人。抱歉一大早让你生气,你和爸保重身体。”


    他没有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手里的早点快要不热了,他揣进大衣里往出租屋走,这样糟糕的天气里,他想起昭昭还在睡觉,孟露或许醒了还在为昨夜的事生气……心里好像就没那么冷了。


    他只是想努力地抓到一点幸福,一个简单的家庭,为此他愿意付出很多很多钱、未来和耐心。


    【作者有话说】


    今天跨年夜,祝大家新年快乐!我们明年继续见~[抱抱]


    第26章 第 26 章


    缺钱


    孟露洗漱之后心里那股气还没散, 虽然说为一场梦生气挺荒谬的,但梦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甚至和她之前的那些梦连接上了。


    之前她梦到跟文良订婚后, 她喝醉了把陆怀英当文良发生了不该发生的关系。


    之后又梦到她生下了昭昭,而昭昭的亲生父亲是陆怀英。


    这次居然接着梦到她产后出院被陆怀英接回了一栋小别墅里,别墅里保姆、阿姨一大堆,陆怀英还送了她很多珠宝首饰。


    要不是梦里的陆怀英实在脾气太坏,像个变态, 那就是一场美梦。


    可惜陆怀英像个疯子, 就算是去上班也时不时打电话回来, 要阿姨汇报她在家里做什么、吃什么、说了什么。


    昭昭满月,她好不容易出趟门, 也被陆怀英跟着监视着,她趁陆怀英不在出去逛了半个小时, 陆怀英就像吃了炸药一样怀疑她是去给文良打了电话。


    这不是神经病吗?她正常人哪有吵着吵着就强吻人的!


    但梦里的陆怀英真的很有钱,自己买的大别墅,出手就是大几千的衣服、鞋子,还送了她一颗拍卖会上拍来的鸽血红宝石项链。


    应该是很贵,因为梦里她在看到这颗宝石时,难得给了陆怀英好脸色。


    “妈妈, 今天可以梳和你一样的头发吗?”昭昭睡眼惺忪的仰头看她。


    孟露低头捧起她的脸左看右看,说:“我昨晚梦见你是我的亲生女儿, 你才刚满月, 好小好瘦,我每天都发愁你不爱吃奶, 怕自己养不好你, 老哭。”


    昭昭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很想说:我就是你生下来的!梦的都是真的!


    但系统又出现制止了她。


    她只能绞尽脑汁地想了又想说:“我也梦到了我就是被你生下来的!”


    “真的吗?”孟露惊讶至极。


    昭昭猛力的点头:“我们还住在爸爸的大别墅里,别墅里有一棵香香的桂花树。”


    这个细节让孟露懵了,因为她记得梦里别墅中确实种了一棵金桂树。


    怎么可能两个从前没有交集过的人,梦到的细节都一模一样?


    “你梦里的爸爸是谁?”孟露问她。


    “就是陆怀英!”昭昭努力的暗示她。


    孟露有那么一瞬间都要怀疑自己的脑子里,她是不是缺失了一段记忆?忘记她确实生下了昭昭?


    但这根本不可能。


    太怪了。


    孟露想不通就暂时不想了,帮昭昭梳好头发,换好衣服,等了一会儿,陆怀英才带着早餐回来。


    他今天出去的早,回来的晚,带回来的生煎比平时凉了很多。


    孟露想问他去哪里了?怎么回来这么晚?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可还没原谅陆怀英呢,不能主动跟他说话。


    “今天找公用电话给蒋栋打了个电话,所以回来晚了。”陆怀英自己交代说:“生煎有些凉,我在路口多买了两碗小馄饨,你们吃热乎的馄饨,我吃生煎。”


    他用新买的碗帮她们盛好,放好勺子,还不忘提醒她们:“很烫要慢慢吃。”


    热乎乎的馄饨散发着小葱和虾米的香气,孟露隔着热气看到他耳朵和手指冻得发红,把馄饨分了他半碗:“我吃不了这么多。”


    陆怀英坐在矮凳子上看她,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笑眯眯地和她说:“谢谢你,露露。”


    这有什么好谢的,他花钱买回来的,她只是分给他一点。


    “你打电话给蒋栋是问昭昭户口的事吗?”孟露受不了他笑眯眯的眼神,问他正经事。


    陆怀英说是,又和他说昭昭的户口已经办好了,他今天需要跑一趟当地的警察局办户口和暂住证的事,估计看不了房子了,问她改天行不行?


    “先办要紧事。”孟露当然分不清轻重缓急,暂住证和昭昭的户口要紧,看房子哪天都行,“你忙你的,我带昭昭出去逛逛。”


    “今天外面很冷。”陆怀英问她:“你和昭昭想去哪儿逛?”他不好让她跟昭昭留在家里哪也不去,毕竟这房子这么小又没有电视机,待着很无聊,就说:“我开车送你们过去,等办完事再去接你们回来。”


    “昭昭想去哪玩?”孟露看向昭昭。


    昭昭立刻跳下椅子去门口她的小书包里掏出了一张广告宣传单,“去这里玩。”


    宣传单上写着[锦江乐园]。


    “你偷偷收起来了呀。”孟露记得这是逛商场时被塞的宣传单,上面是一家新开的游乐场,有什么剧场演出、滑冰场、魔术演艺还有美食城,“那就去这里玩。”


    陆怀英接过看了一眼,又有些担心,这个地方有小孩玩的也有大人玩的,鱼龙混杂,如果他不陪着指不定孟露碰上什么人。


    但她和昭昭看起来兴致勃勃,他如果让她们等他有空一起去,肯定会惹她们不高兴。


    他也就忍着没有说。


    吃完早饭,孟露特意画了个淡妆,换上了裙子和高筒靴,给昭昭也梳了漂亮的辫子。


    孟露很高挑,穿上高筒靴像模特一样挺拔漂亮。


    陆怀英到底是说:“穿裤子吧,外面很冷,裙子会冻感冒。”


    但孟露根本不听他的,说:“出门就上你的车了,这个乐园有很多室内的,能有多冷?”


    屋子里没镜子,她穿上大衣问昭昭:“这样搭好不好看?”


    昭昭笑眯眯地点头:“好看,妈妈这样穿像广告里的模特。”


    陆怀英也就没办法再继续说了,他尽量克制自己别像“梦里”那么“变态”,讨人厌。


    他把两个人送到锦江乐园门口,替她们买好票,又给了孟露五十块钱:“你们玩游戏、吃饭用,够吗?”


    五十块能抵上普通家庭一两个月工资了,其实很够花。


    但孟露对比起梦里的陆怀英、燕京的陆怀英,就觉得现在的陆怀英不太够看,好像变小气了点。


    见她没有露出满意的表情,陆怀英又去兜里摸出五十块给她:“出来的急,钱在另一件大衣口袋里,一百块够吗?不够的话我回去取一趟。”


    “够了,跑一趟怪麻烦的。”孟露也不想站在门口等他,收了钱高高兴兴带昭昭进去,又和他说:“开车慢点,我们等你过来接。”


    “爸爸再见。”昭昭朝他挥手。


    陆怀英目送两个人进去,能看出来一大一小都很开心,其实让孟露开心很简单,至少比“梦里”简单,只需要有暖气的大房子、天天逛商场、多多的钱。


    他摸了摸口袋,浑身上下就剩了9块钱。


    #


    上了车,他没去警局,去找了赵平安,今天早上约了平安在附近的小饭店见面。


    赵平安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前段时间他买国库券的时候认识的,帮着他跑前跑后,还把房子租给了他,是个可怜的厚道人。


    陆怀英和他接触后才了解到,赵平安从小就父母早逝,被哥哥拉扯长大,还没过上好日子哥哥就在跑大车时出了车祸死了,留下了刚怀孕的嫂子李娥。


    赵平安接手了哥哥的拉货生意,也一并照顾起李娥。


    李娥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她在葬礼结束后就跟赵平安说,她会把孩子生下来,守着孩子过,不打算改嫁。


    赵平安从那时起就发誓,只要李娥不改嫁,他养嫂子和孩子一辈子。


    所以赵平安什么活都接,投机倒把的事没少干,这两天才拉货回来。


    陆怀英到那家卤鸭店时,赵平安已经点好了卤味和面在等他了,一见他就站起来叫了一声:“陆哥。”


    他头发剃得很短,人看起来很精神,就是太瘦了。


    “房子住着合适吗?”赵平安请他坐下,笑呵呵的问他:“这阵子忙没顾上接待陆哥跟嫂子,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就跟我嫂子说。”


    他替陆怀英运过几袋子国库劵到上海,陆怀英出手大方让他赚了一小笔,他很感激,要帮陆怀英添点卤味。


    “都很好。”陆怀英没让他添,开门见山和他说:“我找你是想问问你,有没有靠谱的私人借贷?”


    赵平安愣了一下:“陆哥需要用钱吗?你要用多少啊?不然我先拿给你。”


    陆怀英谢了他的好意,说他用的多,想把车子抵押了借贷五千块。


    “这么多?”赵平安吃惊,想了想说:“有倒是有,但是陆哥私人借贷利息都高得吓人,你这……”


    “没关系的,我做点小生意,很快就还上。”陆怀英语气还是很平和。


    赵平安也没啰嗦,把面扒拉完,打包了剩下的卤味,就带陆怀英去了他认识的老板那里。


    是一家收二手电器的小门面房。


    陆怀英跟着赵平安进去,穿过小门面房里的后门,进了一间很宽阔的房间里,这个房间更像是电器商店,彩色电视机、冰箱、洗衣机什么都有,连手表也有。


    有翻新的,也有全新的,不用票就能买。


    看样子这家店的老板是“倒爷”。


    赵平安跟店里的人打了声招呼,带着陆怀英在一间小休息室里见到了老板黄红昌:“黄叔,赢了输了?”


    黄宏昌正跟几个人在打麻将,夹着抽了一半的烟,愁眉不展的摸牌。


    狭小的休息室里云雾缭绕,陆怀英不喜欢这个味道,站在门口没进去,侧头去看柜子上那些家电,有些货架是空的,就贴了一张大大的红字条,写着彩电的牌子和价格。


    他大概看了一圈,进口牌子的彩电凭侨汇劵购买大概是一千五左右,在这里不用票直接买的价格是三千五,还需要等半个月。


    真黑,但这年头“票”不好弄,很多家庭有钱也买不到这些东西。


    赵平安等黄红昌打完这一圈才开口跟他说借贷的事,说车子就停在店门口,好车子,是国企单位内部购车,买的时候三万,现在就抵贷八千,倒倒手就能赚个万把块。


    黄红昌听了车子的牌子,确实有点兴趣,这个牌子的车子私人是买不到的,如果车子没问题到手里能赚不少。


    他挥手让对面他的人出去看看车,又让赵平安把人带进来谈谈。


    “陆哥。”赵平安朝陆怀英招招手。


    陆怀英走进来,皮鞋踩着满地的烟头停在小矮桌边。


    黄红昌从上到下打量他,他的衣服、鞋子、裤子包括皮手套,每一样都是好料子,衣袖下还戴着一块蛮贵的手表。


    人嘛也很傲气,明明是来借贷的,见到他这个老板连手套也不脱,丝毫没有要跟他握手打招呼的意思。


    “燕京来到小老板?”黄红昌摸着麻将,边抽烟边问他:“之前是做什么的?车子是你自己的吗?”


    陆怀英不回答他,也不落座,站在桌边和他说:“我有一批调剂来的彩电,你收不收?就你外面货架上缺货的。”


    黄红昌叼着烟抬眼看住他,没有立刻开口,在心里揣测这人的来历,从穿着打扮上来看他绝对不是需要借贷的穷鬼,还开着单位才能批条购买的轿车,难道是燕京的小领导?


    但哪有小领导来上海借贷的?


    黄红昌看了一眼赵平安,抽了一口烟先问:“你有多少?”


    陆怀英想了想说:“五十台起。”


    五十台?开玩笑吧?能一下子“调剂”出这么多台?


    黄红昌惊讶的把烟按灭了,半信半疑:“这位小兄弟我可没有时间跟你开玩笑,你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黄老板就不用管了。”陆怀英慢条斯理说:“我总不可能蠢到来黄老板的地盘耍你玩?”


    他才说完,去店外看车的人就回来了,进来就和黄红昌说:“车没问题,很新,上路不超过半年。”


    赵平安抓住机会,低声和黄红昌说:“黄哥,陆哥之前在燕京是单位里的,这我不能骗你。”


    这外地小子真有门路?


    黄红昌坐直了,主动伸手跟陆怀英握手:“陆老板是吧?坐下谈。”


    陆怀英用戴着手套的手跟他握了一下,依旧不落坐:“就不坐了,我还有事,黄老板直爽点开个价吧,如果合适我可以考虑多调剂一些。”


    黄红昌想了下说:“我也不来虚的,如果你可以调剂来五十台,我按一台两千收你。”


    外面明码标价一台三千五。


    陆怀英笑了一下说:“一台两千五,我需要你先预付成本价。”


    黄红昌简直也要笑了,“陆老板狮子大开口就算了,怎么还空手套白狼呢?”


    还要他先垫付本金啊。


    陆怀英依旧平心静气,“生意嘛,黄老板不满意我的开价可以不做。”


    他看了一眼手表,一副要走的样子。


    黄红昌到底是开口说:“小陆老板别着急,沏壶茶咱们慢慢谈,坐,坐。”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出去吃了个饭,更晚了对不起!


    祝大家元旦快乐~


    第27章 第 27 章


    抱一下吧。


    黄红昌把茶沏上时, 陆怀英就知道黄已经信了他能搞来五十台彩电,只是在跟他争利润。


    谈判的主动权在他。


    毕竟在这个年代有钱难买门路,而他沾了陆家的光, 毕业后吃上了国家饭,职务之便明里暗里结识了一些老板。


    所以他向黄红昌透露了一些:“我之前帮了燕京松虹公司李老板一些忙,所以能让他帮忙“调剂”五十台进口的。如果这次合作顺利,我看你这里也缺洗衣机,华下厂子的老板我也打过交道, 可以跑一跑他那边。”


    黄红昌看着他琢磨了一会儿, 这小子看起来像是真有门路, 可以试一试。


    他干生意最不怕的就是冒险,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就算这小子真骗了他,那也只是亏几万块, 把他的车子和赵平安的货车队押上,亏不了多少。


    黄红昌没有多犹豫,直接拍板开出条件,“你说那些条件我可以,但我需要你把车子押我这儿。”又看赵平安:“还要平安来做担保人。”


    “可以。”陆怀英也不等赵平安点头就说:“我的车子不离开上海,我把它停在赵平安家的楼下, 你随时可以去开走。另外,既然赵平安当担保人那这趟货就让他来运, 价格按你们的规矩定。”


    赵平安又担忧又惊喜, 惊喜是这趟如果真成了,他的车队能赚不少。


    担忧是怕陆怀英把他也给坑骗了。


    黄红昌没有二话就同意了。


    等从黄红昌的二手店里走出来, 上了陆怀英的车, 赵平安还是忐忑不安的问:“陆哥你真能搞到五十台彩电?”


    “我妻子和女儿在你家住着, 你怕什么?”陆怀英拉开了手里的黑色皮包,里面装着一沓沓的现金,是黄红昌给他的本金。


    “陆哥别误会,我不是怕你骗我,我是怕你那位朋友李老板调剂不来这么多台。”赵平安忙说。


    “这个你别操心。”陆怀英对赵平安说:“这趟差事我每台彩电再额外分给你一百五,但你和你的车队要听我的安排。”


    一台他抽趟能赚这么多!


    赵平安惊喜得眉开眼笑,“陆哥你就是我亲哥!”


    陆怀英看他傻乐的样也笑了笑,傻小子,明明这单生意是押上他的车队谈来的,还觉得是自己占便宜了。


    “今晚你和你的车队就跟我去燕京,争取早去早回。”陆怀英吩咐他说:“这件事不要和娥姐说,我不想我太太知道。”


    毕竟是走门路投机倒把的事情,不合规也不合法,确实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明白的陆哥。”赵平安拍胸脯保证,“露露嫂子那边你就放心吧,我嫂子是个热心肠的人,肯定会帮忙照顾她跟孩子的。”


    陆怀英心里还是不放心,谁知道他走了之后孟露会不会遇到哄骗她的人,毕竟他就是靠着一万块把她哄来的……


    #


    他开车把赵平安送到筒子楼下,又开车去了警局办昭昭的户口,等都办完已经下午六点多了。


    他匆匆忙忙去锦江乐园接孟露和昭昭,在乐园门口的一家餐厅里看到了俩人。


    俩人特意选坐在门口的玻璃窗旁,昭昭还时不时扭头朝外面看。


    陆怀英刚下车,昭昭就兴奋地拉了拉孟露,隔着玻璃朝他招手。


    孟露也朝他的方向看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跟着昭昭招了一下手。


    阴冷的夜色里,陆怀英忍不住就笑了,加快了脚步走进店里,推门进去听见昭昭好高兴地叫他:“爸爸!我很远就认出你的车子了!”


    孟露轻声和她说:“咱们别吵到其他人。”


    昭昭捂住嘴,等陆怀英靠近又小声说一遍:“爸爸我一眼就认出你的车子了,我记得你的车牌号。”


    好孩子。


    陆怀英弯腰把她从椅子里抱起来,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一下:“昭昭真厉害。”又把手里报纸包着的东西递给了孟露。


    “是什么?”孟露接过去边问边打开,报纸里包着的居然是一束红色玫瑰花。


    说实话她从来没收过花,这种东西贵又没用,她只在外国电影里看过男主角送花的桥段,一时之间有些愣怔。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红玫瑰,要是不喜欢下次换别的花。”陆怀英说得很轻松,但其实卖花的店并不多,他是费了一些时间才买来的。


    “好漂亮的花啊,还香香的。”昭昭低头闻了闻,她记得妈妈是喜欢这种花的,在花园房子里总是会有新鲜的红玫瑰插在花瓶里。


    “这一束多少钱啊?”孟露脸有些热,在这高档的餐厅里,她有一种化身电影女主角的错觉感。


    “你喜欢吗?”陆怀英不答反问,笑眯眯看着她:“你要是不喜欢它就一文不值。”


    油腔滑调。


    孟露被他肉麻的脸更热了,不好意思看他的眼睛,低头闻了闻玫瑰小声嘟囔:“蛮香蛮漂亮的。”


    “那妈妈就是喜欢。”昭昭替她解读,和陆怀英说:“爸爸以后要常常送。”


    “谢谢昭昭提醒。”陆怀英望着孟露,人比花娇,她其实很像红玫瑰,漂亮是真漂亮,但有时候难免扎手。


    他接两人上车回家。


    昭昭兴奋的在车上跟他讲今天玩了什么,还说妈妈今天在滑冰场可神气了,有个叔叔过来要教妈妈滑冰,但妈妈滑的比他好多了。


    “是吗?”陆怀英看了一眼副驾的孟露,不经意地问:“那位叔叔有没有继续打扰你和妈妈?”


    孟露哪能听不出他酸溜溜的味儿,白他一眼说:“你少瞎想,人家才17,是个小孩儿。”


    谁知道陆怀英说了一句:“你看起来也像十七。”


    真恶心人。


    到了筒子楼,刚上楼梯就闻到一股肉香。


    是李娥在烧饭,赵平安也在旁边帮忙,一见她们就热情的打招呼请她们一起吃晚饭。


    但她们已经吃过了,孟露就婉拒了娥姐。


    隔壁的吴曼妮听见动静就打开门出来,把手里的垃圾放在门口看向孟露她们:“今天没大包小包回来,陆先生没带露露去购物啊?”


    关她什么事。


    孟露故意把玫瑰花露出来。


    昭昭说:“今晚我们去锦江乐园玩了,没时间去购物。”


    吴曼妮笑笑,很难不看到孟露手里的一束玫瑰花:“这是玫瑰花吧?陆先生送的?”她在大酒店里见过,红彤彤地插在花篮里。


    孟露笑着对她点了一下头,矜持又漫不经心。


    吴曼妮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陆先生真洋气哦。”


    孟露推门带着昭昭和陆怀英进屋。


    关上门就小声和陆怀英说:“你看到没,她就是在盯着我,也不知道图什么,赶紧看房子搬走。”


    陆怀英点点头,找了个透明玻璃瓶帮孟露把玫瑰花插上说:“我今晚要搭赵平安的车队出趟差,房子你既然看好了,就定它了,等我出差回来咱们就搬走。”


    “去哪儿出差啊?”孟露不知道陆怀英是做什么生意的:“怎么搭赵平安的车?要去多久?”


    “要回一趟燕京办点事。”陆怀英只隐瞒了小部分,“我快去快回大概需要七八天的时间吧,这几天要辛苦你照顾昭昭。”


    这有什么辛苦的。


    孟露只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猛的要跟陆怀英分开,有些不适应:“要去这么久啊。”


    “爸爸一定要去吗?”昭昭抱住了他的腿,舍不得地说:“我和妈妈肯定会很想很想你。”


    陆怀英摸摸她的脸,他也不想和她们分开,但他需要钱才能维持和孟露的关系。


    “我会尽量快点回来。”陆怀英抱着昭昭给她脱鞋子,和孟露说:“平安已经和娥姐打过招呼了,她会帮忙照顾你和昭昭,有什么事你就叫她。”


    “人家娥姐都快到临产期了,我怎么好意思麻烦她。”孟露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是在依赖陆怀英,马上就又补充说:“我自己能照顾好昭昭,你放心交给我吧。”


    陆怀英突然要离开,她心里莫名乱乱的,想找点事做就问他:“要不要帮你收拾几件衣服什么的?七八天总要换洗。”


    “你不用忙,我自己收拾就行。”陆怀英察觉到她好像没那么开心了,是在舍不得他吗?


    他给昭昭换上拖鞋,让她去洗漱,擦了手过来拿过孟露手里的小手提箱,没忍住问:“舍不得我吗?”


    孟露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瞪他一眼说:“谁舍不得你,我就是觉得没人早上替我们买早饭了。”


    “是啊,也没人晚上帮你端洗脚水了。”陆怀英笑着逗她:“少了一个奴隶,你也总会稍微舍不得我吧?”


    孟露面红耳赤反驳:“谁把你当奴隶了啊,是你自己要做这些。”


    “当然,我是自愿的。”陆怀英在昏昏黄黄的灯光下看她,她不好意思时总会脸红,他放轻声音说:“露露,我会想你和昭昭的,希望你抽空也想想我。”


    哪里学来的这一套!


    孟露眼睛根本不敢跟他对视,生怕被他的眼神黏上了,坐回床上说:“我可没空想你。”


    话是这样说,孟露还是和昭昭一起把他送下了楼。


    他把车子留下来,又留了一千块给孟露这几天开销,这是先借赵平安的。


    临上赵平安的货车前陆怀英抱了一下昭昭,然后站起身低低和孟露说:“抱一下吧,好几天见不到了。”


    夜色里路灯昏暗,很好遮掩住了孟露的脸红,她其实可以拒绝的,但陆怀英伸手抱她时,她也别别扭扭地抬手抱住了他,闷声说:“路上小心点。”


    她听见陆怀英很轻的笑了一下,埋头嗅了一下她肩膀上披着的头发,哑哑的“嗯”了一声。


    #


    陆怀英走到第一天孟露还是很不适应的,但第二天她就接受度良好,带着昭昭逛商场、看电影玩到很晚才打车回来。


    回来之后娥姐披着衣服来敲她的门,跟她说晚上陆怀英打来了电话,说是到燕京了,让她和昭昭放心。


    她没想到这么快陆怀英就到燕京了,想必是赵平安的车队昼夜不停的赶路。


    娥姐看她又买一大堆衣服、鞋子,像个贪新鲜的小姑娘,笑笑说:“陆先生很担心你和昭昭那么晚还没回来,说他晚点十一点半的时候会再打过来,你一会儿下楼去接吧,他出门在外别让他太担心。”


    这已经快十点了。


    孟露应了一声,谢了娥姐让她快去休息。


    她原本想带昭昭一块下楼接电话,但昭昭太困了,洗脚的时候眼睛就睁不开了。


    她只好先把昭昭哄睡着,才披了衣服下楼,去楼下的小卖铺里,等陆怀英的电话。


    准时十点半,红色的公共电话响起来。


    孟露接通后听见陆怀英的声音,他问:“你刚刚回来?”


    “回来有一会儿了。”孟露心情很好的问他:“你到燕京还顺利吗?你报个平安就行了,娥姐会转告我的,没必要再打过来。”既然连夜跑车到了就早点休息嘛。


    陆怀英那边顿了一下说:“你在外面九点半还没回家,我不放心。”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孟露说:“平时我们也逛到这个点回来啊。”


    “那是有我在。”陆怀英说完又停顿一下,像是为了缓和自己的语气:“露露,以后晚上八点半之前回家行吗?”


    孟露好好的心情一扫而空,“你怎么连这个也要管?我带着昭昭出了商场就打车回来,不走夜路,安全的很。”


    陆怀英语气也冷了一些说:“我就这一点要求也不行吗?”


    孟露直接把电话挂了。


    谁知道才挂就又响起来,老板娘都忍不住朝她看过来。


    孟露接起来就听见陆怀英平静地说:“露露,明天晚上八点半我会再打电话过来,我想昭昭了,让她和我说说话好吗?”


    她真是气也不是,不气又有点受不了,“九点。”


    她也不是每天要玩到那么晚回家,就是受不了陆怀英设门禁,所以她一定要打破他的要求时间。


    陆怀英在那边叹了一口气说:“好,九点。”在她要挂时又说:“钱花完了吗?你就不想我吗?”


    【作者有话说】


    惨,昨天吃饭踩雷食物中毒,吐了一晚。[小丑]


    第28章 第 28 章


    想不想我?


    陆怀英挂了电话后也没睡着。


    他今晚才和赵平安的车队到燕京, 找了个旅馆落脚,来不及喝口水就去打电话给孟露。


    他当然知道孟露不会想他,但他想至少孟露和昭昭会有点不适应他不在吧。


    可他没想到那么晚了孟露还没回家, 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带着一个更小的女孩在异乡八点多还没回家,他不该担心吗?


    出了意外怎么办?她那么容易被人搭讪,谁能预测遇到的全是好人?


    他只是希望她早一点回来,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小时候陆家的门禁时间是七点,准时七点全家要一桌子开饭, 一个人也不能少, 有意外状况必须要提前向父母汇报。


    他对孟露没有很严格。


    一晚上没怎么睡, 陆怀英有些疲态的去卫生间洗漱,看见高高的窗户外在下雪, 又想起上海那么阴冷,孟露要早起去买早餐, 一定冻的受不了。


    他知道早上的上海有多冷。


    这趟走得太急了,不然该给胡同口生煎铺子的老板预定七天的早餐,让店员早上给孟露和昭昭送过去。


    他想了想出门去瞧赵平安的门。


    赵平安迷迷糊糊拉开门,“陆哥怎么起这么早啊?不多睡会儿?”他们这趟日夜跑车路上没休息,他以为陆怀英会睡个懒觉。


    陆怀英说了一句客套话之后就问他,筒子楼楼下的早餐店他有没有相熟的老板?能先预定早饭送上门, 他回去再结账?


    赵平安摸不着头脑地想了下,“有啊, 楼下我都熟, 陆哥要干嘛?”


    陆怀英就请他给常买的那家生煎铺子老板打了通电话,让老板送七天的早饭, 他回去后可以多付二十块当老板的辛苦费。


    “哪用二十块这么多啊, 福叔看着我长大的, 我打电话跟他说一声就行。”赵平安去打完电话,人也清醒过来,意识到陆哥是给妻女预订早饭呢。


    #


    早饭送到时,孟露和昭昭还没醒,店员就把早饭交给了做饭的李娥。


    刚受冻买早饭回来的吴曼妮听说是陆怀英特意打电话过来,让人连送七天早饭给孟露,气就不顺了。


    进门把早饭丢桌子上跟没起床的老男人说:“以后你去买早点,这么冷你就不怕冻着我?”


    “一大清早又发什么邪火?”老男人没好气地翻身下床,又听见吴曼妮说,人家隔壁陆先生怎样怎样,他顿时就来气了,打从隔壁姓陆的搬进来吴曼妮就没有一天消停的!天天攀比,觉得他样样不如姓陆的!也不看看她自己比不比得上孟露!


    他边刷牙边没好气说:“咱俩王八配绿豆谁也别嫌谁!”


    吴曼妮气的骂了句脏话。


    #


    隔壁吵架也没把孟露和昭昭吵醒,天气冷就容易睡懒觉,俩人热乎乎地睡到中午十点多才醒。


    等她出门给昭昭烧热水,才听娥姐说陆怀英给她们订了早饭,之后几天都有。


    她也没有太开心,第一反应是觉得陆怀英在借着送早饭监督她有没有夜不归宿。


    但随后又觉得这样恶意的揣测陆怀英不好,人家毕竟做了很多实事,也是真关心昭昭。


    她带着早饭进屋,昭昭还坐在床上发呆,听说陆怀英给她送了早饭瘪瘪嘴有些难过的说:“我想爸爸了,昨晚梦到他回来了。”


    孟露听的心酸,过去亲了亲她说:“晚上爸爸会打电话来,他也想你了,你可以再电话里跟他聊天。”


    昭昭眼睛立刻亮了:“几点可以打电话?”


    孟露说了晚上九点。


    昭昭马上把床头的小闹钟定时,定到八点,说她从八点就会开始等着爸爸,一定不会错过。


    不知道为什么孟露想起小时候养的小黄狗,每天都会提前几个小时在村口等她放学。


    可惜后来被她爸卖给收狗的贩子了,那是她最恨她爸的一次。


    “你爸要是知道了不得开心死。”她理顺昭昭的小卷毛,小孩儿就跟小狗一样,谁对她好,她就会用全身心爱你。


    #


    燕京一直在下大雪。


    陆怀英知道松虹公司的李国立每周一、周三、周五会在厂子里,今天刚好周三。


    他没直接去厂子里找李国立,而是下午五点在李国立回家的一条必经路上等着。


    约莫着快到李国立下班的时间点了,吩咐赵平安车队里的三个小伙子骑一辆摩托车在马路边溜达,看到车牌666的车子就迎上去,别真撞到车,把车逼停就行。


    李国立到点下班的规矩一点没变,五点半的时候那辆车牌醒目的车子就拐进了这条路。


    摩托车一早就迎上去,贴着李国立车子的边开,油门轰的震天响。


    李国立躲了几次,还是被摩托车蹭到车门,急踩刹车停在了路边。


    陆怀英坐在赵平安的大货车驾驶座里,看着李国立下车要跟三个人理论,却被三个人围住,气势汹汹地逼退到车子旁。


    三个人让李国立赔钱,李国立反应过来:“你们这是讹人吧?行,我现在就报警……”


    陆怀英带着赵平安和其余的三个人一起下来货车,朝李国立走去。


    “李叔叔。”陆怀英先叫了一声李国立,然后径直走到李国立身边笑着说:“远远看着像是你,没想到真是,出什么事了吗?”他看向那三个人,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推开了离得最近那个人:“有事说事,嚷嚷什么?”


    赵平安也按照陆怀英吩咐的那样,带着三个兄弟把那三个人隔开,很不客气的说:“赔什么钱?没让你们赔钱就不错了,这么大马路你们硬往车上贴,仗着人多讹钱是吧?”


    三个人看了陆怀英和李国立一眼,也就骑着摩托车走了。


    李国立松了一口气,笑着看向陆怀英:“还好遇上了你啊怀英,怎么这么巧在这儿遇上你?”


    陆怀英先问他的车子有没有事,才不疾不徐说:“不是巧,我今天就是来找李叔叔的,只是车子要在前面加油刚好停了会儿。”


    他又介绍赵平安:“这位小赵,我现在在跟他的车子跑运输,这趟回燕京正好来看看李叔叔。”


    李国立听到愣了一下:“你堂堂一个副科长怎么去跑运输了?”


    陆怀英叹了口气,笑笑说:“说来话长,刚好遇上我请李叔叔吃涮羊肉吧。”


    李国立当然没有拒绝,陆怀英不止这次帮了他,之前还帮他们厂子批过一批不好过审的“调剂单”,前段时间也刚帮他把那批让人头疼的国库劵买走了,他很该好好谢陆怀英,就做主他来做东,请陆怀英和他的朋友们一块吃饭。


    到酒过三巡,他才知道陆怀英不但丢了铁饭碗,还去了上海做生意,看样子是过得不太好,不然堂堂一个燕京大学毕业的精英怎么会去跑大车?


    他难免愧疚问了一句:“是不是帮我的那些事连累你了?”


    陆怀英却摇头说:“李叔叔千万别这么想,我离职是个人选择,跟帮你的事没关系的。只是因为买那批国库劵,我手里的现金全变成了国库劵没办法周转,才出来跑趟运输赚点钱。”


    一提起国库劵,李国立就愧疚,上头给每个厂子分批下来几万的国库劵,要求每个领导和员工带头购买,这是任务。


    但那国库劵说是国家为了搞建设向企业“借钱”,会给利息,以后连本带利用劵换钱,可谁都担心钱换不回来,如果换不回来那就是一堆废纸,员工根本不愿意买。


    当初陆怀英拎着两万块现金买走了他两万五的国库劵,解决了他最头疼的难题。


    那时候他就知道国库劵根本卖不出去,会全砸陆怀英手里,可他只想把烫手山芋丢出去……


    现在陆怀英丢了工作,现金还被国库劵套死了。


    李国立也听说了陆家找回亲儿子的事,只是没想到陆家会不帮帮陆怀英,任由他干起跑运输。


    “这事你帮了我,我也不能忘了你。”李国立想让陆怀英进他的公司干,他欣赏陆怀英的才干,跟着他总比跑运输强。


    但他还没开口,陆怀英就说:“我也不瞒李叔叔,这趟回燕京确实想请你帮个忙,李叔叔厂子里能调剂出来一些彩电吗?”


    “你想干倒卖?”李国立直接问。


    “是。”陆怀英也不隐瞒:“上海松虹彩电紧缺,价格很好,如果李叔叔能调剂一些给我,就真是帮大忙了。”她起身给李国立倒上酒。


    李国立喝的满面通红,想了想问:“你要多少台?”


    陆怀英说:“一百台可以吗?如果不行,李叔叔能调剂多少是多少,我都很感激你了。”


    李国立端起酒又想了想,跟他碰杯拍桌说:“你帮我那么多忙,就张这一次口,我肯定给你办。”


    赵平安在旁边听到连连惊叹,陆哥真是、真是有几把刷子,一套一套的。


    从饭店出来已经快九点了,赵平安没喝酒,负责开车把李国立送回了家。


    陆怀英扶着李国立进家门就匆匆忙忙去找公共电话。


    “陆哥急什么啊,咱回旅馆不是有电话吗?”赵平安冻得搓手,大雪天的陆怀英又喝了酒,下车去找报亭让人不放心。


    陆怀英却说:“我答应了九点打电话,昭昭肯定会在等。”


    他知道孟露可能不会等,但昭昭一定会,他不能言而无信让昭昭失落。


    好在赶在九点前他找到了一家有公共电话的报亭,打过去才响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


    他在冰冷的雪夜里听见昭昭兴奋的声音。


    她问:“喂?是爸爸吗?我是昭昭。”


    陆怀英说不上来为什么,幸福得有些想泪涌:“是爸爸,昭昭。”


    昭昭很开心地在那头对另一个人说:“妈妈是爸爸!真的是整整九点!”


    他也听见孟露的声音,孟露带着笑和昭昭说:“是呀,所以你八点就来等着太早啦。”


    原来他的昭昭八点就等着他了。


    陆怀英身上暖和起来,他现在觉得老天爷虽然从前对他不公平,但祂把昭昭送过来弥补他,是最大的公正。


    “等这么久你冷不冷?”陆怀英问她。


    “一点儿也不冷。”昭昭说:“蔡姨姨这里有煤炉,妈妈还给我买了热牛奶和好多好吃的,我们边看电视机边等爸爸。”


    看来今天孟露八点就回来了。


    陆怀英感到开心,又问:“你和妈妈吃晚饭了吗?吃了什么和爸爸说一说。”


    昭昭一样一样给他报备了一遍,又说:“我早上吃生煎的时候就很想你爸爸,你今天好不好?”


    “好,爸爸也很想你和妈妈。”陆怀英顿了一下才问:“不知道妈妈有没有想我?”


    昭昭在那边马上就问:“妈妈,爸爸问你今天有没有想他?”


    【作者有话说】


    孟露:尽问这些自讨没趣的话。


    第29章 第 29 章


    生孩子


    净问这些不着调的话!


    孟露看到小卖铺里的蔡姐都在偷笑, 立刻说:“不想。”又说:“我只想他多赚点钱再回来。”


    昭昭不想让爸爸太伤心,所以美化了一下和电话那头的陆怀英说:“妈妈说她想你赚点钱早点回来,爸爸不要太辛苦了。”


    孟露听的心里愧疚起来, 她和陆怀英好不好的跟孩子没关系,在昭昭心里她们就是正常的夫妻,没有孩子不希望爸爸妈妈相亲相爱的。


    她吃过父母不和,从小担惊受怕的苦,怎么能让昭昭也受这种苦?


    真不该这样回答。


    她又笑着附身搂住昭昭, 笑着解释说:“妈妈说笑呢, 爸爸不赚钱妈妈也想他早点回来。”


    昭昭开心的靠近她怀里, 傻乐着对电话筒说:“爸爸你听见了嘛?妈妈其实是想你的。”


    “听见了。”陆怀英在报亭里也笑了,孟露说的上一句他也听见了, 他不会厚脸皮的骗自己孟露是真想他。


    但他很确定,昭昭爱着他和孟露, 而孟露很爱昭昭,愿意为了昭昭去撒一些美丽的谎。


    这已经很足够了,至少孟露会为了昭昭晚上九点准时等他的电话。


    他很想多聊几句,但他知道昭昭通常九点半就会昏睡过去,也就只聊了十几分钟。


    挂了电话,他上来赵平安的车子, 唇角还挂着笑意。


    赵平安边开车边看他,羡慕地说:“陆哥跟孟露嫂子感情真好, 出差也要每天打一个电话, 陆哥的女儿也跟贴心小棉袄似的,要是我嫂子能生一个这么贴心的女儿, 以后也有个说体己话的人了。”


    “你想你嫂子生女儿?”陆怀英之前听娥姐说希望是个儿子, 好给她丈夫留下血脉, 他以为赵平安也这么想。


    “我嫂子想要儿子,但我觉得女儿好。”赵平安笑容有些酸涩说:“她是个守旧老实的女人,如果生个儿子肯定会把这辈子都奉献给这个独子,为他买房子娶老婆,说不定还要为他带孩子……那我嫂子这辈子也太苦了,女儿的话,她能轻松些,也能有人跟她说说话。”


    其实赵平安这样的想法也很守旧,女儿也是需要花费心血和金钱,供她上好的学校,给她买好的房子,这样她以后才能有底气,过得不那么辛苦。


    就像孟露如果受过好的教育,有父母提供的房子,她一定不会把文良、甚至是他陆怀英放在眼里。


    可陆怀英想,像赵平安这样苦命的人,大概自己也没有过过好日子、读过几年书,能这样想已经很善良了。


    他笑着祝赵平安心想事成,又问他嫂子的预产期在什么时候?


    “快了。”赵平安说:“还有两周,我打算这趟跑完车就不再出去了,在家照顾我嫂子,等她生完孩子,坐了月子我再走。”


    他又看陆怀英冲他傻笑:“所以说陆哥真是我的贵人,我本来发愁停那么久不干活要把积蓄花干了,没想到陆哥就横空出世,给了我个大单子,100台彩电,一台我抽150,光这个钱就有15000!”


    陆怀英也笑了,赵平安这个人挺知足,他喜欢。


    他和赵平安一行人回旅馆总算睡了个踏实觉。


    #


    但孟露这一晚过得惊心动魄。


    大概是半夜十点多的时候,她睡得迷迷糊糊,被隔壁“叮铃哐啷”的声音吵醒了,像是洗脸盆打翻了。


    她原本以为是吴曼妮又开始不消停,但刚蒙着头就又听见痛苦的呻吟声,声音里还夹杂着女人颤抖的呼叫声:“有人醒着吗?”


    听起来像是娥姐的声音。


    她立刻坐起身仔细听,果然听见隔壁娥姐痛苦的在叫她:“孟露、孟露……”


    把她吓得一激灵,翻身下床只来得及穿上拖鞋就开门跑出去,跑到娥姐的门前敲门叫她:“娥姐你怎么了?”


    李娥在门里声音抖的不行:“孟露我、我摔跤了……不知道是羊水还是血……”


    孟露惊的脊背发凉,马上问:“娥姐你现在能站起来吗?能把门打开吗?”


    里面虽然有挪动声,但李娥哭着说:“我站不了,还在流……”


    “别怕别怕,你没有在门后吧?我把门撞开。”孟露用力撞了两下,破旧的门摇摇晃晃,她往后退了半步卯足力两脚,哐哐将门踹开了。


    等她进去打开灯,就看见穿着睡衣的李娥坐在地上,满地的水混着半透明带血的液体,李娥脸色惨白的吓人。


    “是、是要生了吗?”她没生过孩子,吓得结巴,但当她伸手把李娥瘦弱的身体撑起来时,她听见李娥哭着说:“要是出事你和医生说无论如何保孩子……”


    她立刻就急得来气说:“瞎说什么!我马上送你去医院,大人小孩都没事!”


    “出什么事了呀?大半夜的。”吴曼妮也被吵醒了,裹着睡袍探头出来看。


    孟露看到她马上就叫:“吴曼妮你男人会不会开车?娥姐要生了,马上叫你男人起来!我老公的车在楼下,他来开!”这个节骨眼她想自己也该学会开车才行。


    吴曼妮看到李娥一腿的血也吓一跳,“预产期不是没到吗?怎么……天老爷,我老公喝了酒怎么办!”她回头看一眼醉倒在床上的老男人,是指望不上一点,快步出来帮忙扶李娥说:“叫救护车吧,快去楼下打电话叫救护车。”


    “等救护车来黄花菜都凉了!”孟露抓了一件棉大衣给李娥裹上,又问吴曼妮:“你会开车吗?楼道里有没有人会开车啊?”


    吴曼妮愣了一下说:“我、我会开,但我没怎么上过路……”


    “没事!会开就行。”孟露二话不说,把李娥交给吴曼妮,快步跑回房间里披上大衣,又拿了车钥匙,想了想去床底下把她放钱的那个布袋子拉出来,抽了一沓钱揣口袋里。


    “妈妈怎么了?”昭昭早就被吵醒了,坐在床上看她。


    “李娥婶婶要生孩子了,妈妈得送她去医院。”孟露怎么可能放心把昭昭一个人留家里。


    吴曼妮在外喊道:“你把昭昭抱去我屋吧,让我男人帮忙照顾一下。”


    那怎么能行!把昭昭交给一个醉鬼还不如把她一个人锁屋里了!


    “你和妈妈一起去。”孟露干脆决定,抓起昭昭的鹅绒服利落地替她穿好,嘱咐她跟好自己,拉着她跑出了门。


    昭昭临出门前飞快拿了个手电筒。


    孟露把两家的门锁好,和吴曼妮扶着李娥下了楼。


    昭昭跟在她们身后打开手电筒,替她们照亮台阶,总算把李娥架到楼下。


    还好陆怀英的车子一直停在楼下,离的很近。


    孟露扶着李娥坐在后排,昭昭自动爬上副驾。


    吴曼妮哆哆嗦嗦的坐在驾驶位,打着火之后,紧张地跟孟露说:“先说好啊,我开车不行,要是路上磕了碰了,我可不赔。”


    “不让你赔!”孟露急死了,抱着娥姐跟她说:“你只要别撞到人,撞到什么都算我的!”


    吴曼妮这才紧张的给了油门,车子直接飙出了胡同,她吓得叫了一声,紧紧握着方向盘左拐,好险没撞上墙。


    昭昭抓紧自己的安全带,有点害怕的鼓励吴曼妮:“你开的很好,但是我们可以慢一点。”


    吴曼妮已经紧张的听不见任何声音,全神贯注的盯着前方的路,开车。


    一路倒是有惊无险,她也不记得有没有闯红灯,好不容易开进医院,因为心急,撞在了医院的台阶上。


    她叫着踩住刹车。


    不等她说话,后排的孟露就说:“没事不用赔!你帮我拉昭昭,我去推轮椅!”


    孟露推门下车边往里跑边喊:“护士小姐!有孕妇羊水破了!”


    没一会儿她和护士就一起快步出来,把脸色惨白的李娥抬上轮椅推了进去。


    吴曼妮惊魂未定拉着昭昭跟过去,看着医生护士一大群莫名紧张得像是自己之前流产似的。


    她的手突然被一只小手捂了住。


    昭昭仰头和她说:“你的手很凉,你别害怕,李娥婶婶和小宝宝一定会没事的。”


    吴曼妮低头看她,嘴上说:“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又不是我生孩子,李娥命好命坏是她的事。”


    但还是弯腰抱起昭昭,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等。


    她可悲地想,李娥要是真因为生孩子出事了,也是李娥自找的,早说了让她别要这个孩子,养好身体趁着年轻再找个男人,总比她现在一个人苦哈哈地过日子强,男人就是用来提高自己生活水平的。


    她洗头妹出身,一把烂牌不照样靠着她改嫁现在的男人,过得还不错吗?


    应该算不错吧,比不上孟露,总比跟她同样做洗头妹的小姐妹过得强……


    她这边胡思乱想着,李娥已经被推进了产房里,护士拦住要跟进去的孟露问你是家属吗?产妇的情况说一下。


    一脸汗的孟露尽可能详细地说了,李娥的预产期、她的状况之类的。


    护士填了个表递给她说:“先去挂号,然后缴费,产妇提前两周,医生会尽力顺产,要是状况不好,家属考虑不考虑剖宫产?”


    “考虑!”孟露没犹豫说:“怎么对妈妈和孩子好怎么弄,麻烦医生用好一点的东西,我带钱了,马上去缴费。”


    她庆幸自己机智,揣上了一沓钱。


    孟露拿着单子去挂号、缴费,上上下下地好一通跑,热出了一脑门汗。


    等她都办好再回到产房外,就看见昭昭在吴曼妮怀里睡着了。


    平时人不怎么滴的吴曼妮此刻用李娥的棉衣裹紧睡着的昭昭,没化妆的脸让她看起来好亲近很多。


    “这次谢谢你啊。”孟露坐在她旁边,要接过昭昭。


    “别倒手了,一会儿闹醒了。”吴曼妮没给她,抱着昭昭瞟她一眼说:“要谢我也得李娥谢我,平时她可没少说我坏话,我这次可是帮了她大忙。”


    “你也没少说别人坏话。”孟露说着说着就笑了,这个人说坏很坏,说好吧也有一丁点好,“我是谢谢你帮我照顾昭昭。”


    吴曼妮看着怀里的昭昭,没好气的叹气说:“你命真是好,家境好,长得好,嫁了个好男人,还让你生了这么一个嘴甜的囡囡。”


    她心里真的嫉妒的很。


    孟露没说话,这些“好”都是她撒谎而已,除了长得好,她样样没有。


    她和陆怀英的婚姻不是真正的婚姻。


    昭昭也不是她亲生的,半年后,说不定她就得离开昭昭了。


    想一想还挺难过。


    但她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也就还好吧。”


    把吴曼妮气的翻白眼,最受不了她装的样子。


    产房里惨叫声震震,李娥大概推进去十来分钟,护士就出来说必须得剖宫产,让她们去买束腹带和产妇、孩子需要用到的东西。


    孟露哪儿知道这些啊,她问护士具体需要什么?


    吴曼妮抱着昭昭起身说:“我知道,我去吧。”


    她把昭昭递给孟露,贼兮兮的看孟露,八卦地问:“你生过一个孩子怎么不知道这些啊?”


    这个吴曼妮真是喜欢八卦别人!


    孟露不想让她知道昭昭不是亲生的,就撒谎说:“我生昭昭的时候都是我老公和家里的保姆准备这些,我哪儿知道。”


    【作者有话说】


    吴曼妮翻白眼:我就多余问。


    第30章 第 30 章


    陆怀英出差回来


    李娥刚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时候人还不太清醒, 人哆哆嗦嗦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拉着孟露一直哭,哭着哭着又昏睡了一会儿。


    等她在病房里渐渐清醒过来时,外面天也快亮了。


    她隐隐约约听见昭昭和孟露的声音。


    “妈妈, 小妹妹为什么生出来就有头发?”


    “这个我也不太知道,它是一种科学道理,等我以后学一学告诉你。”


    “妈妈,我忘了我出生的时候有没有头发。”


    “我猜有的。”孟露小声和她说:“我梦见过你出生,头发又密又卷, 跟我出生时一样。”


    李娥睁开眼, 看见昭昭站在她病床边的婴儿车旁, 孟露在床头看着她快输完的点滴瓶,身上还穿着昨夜的睡衣睡裤, 看样子是一晚上没回去休息。


    她说不出感激地叫了一声:“露露,谢谢你……”


    孟露立刻低头看她, 眼睛发亮:“娥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让医生用了止痛药,是不是没有那么疼了?”


    李娥眼窝子发酸又想哭了,“钱是你垫付的吗露露?”她昨晚事发突然也没带上钱。


    “先别提钱,看看孩子吧。”孟露笑着弯腰,小心翼翼的从婴儿车里抱出一个睡着的婴孩儿,凑到李娥跟前给她看:“是个女儿, 白白胖胖一点问题也没有。”


    “小心,小心。”昭昭抬手仿佛要预防婴儿摔了似的。


    听到是女儿, 李娥表情先顿了一下, 随后又点头红着眼眶去看孩子:“儿子女儿都好,只要健康就好。”但说着说着眼泪就往下掉。


    “婶婶为什么哭呀?”昭昭不明白的问:“小妹妹特别可爱, 头发黑黑的, 眼睛大大的, 护士姐姐都说妹妹生下来就很干净。”


    李娥看小被子里的女儿,真的又白又胖,头发茂密的像戴了一顶小帽子,轻轻碰女儿的脸,又忍不住笑了:“婶婶是太高兴了,高兴哭的。”


    孟露把宝宝轻轻放在李娥身边,柔声说:“女儿好着呢,你以后就享福吧。”


    李娥破涕为笑,摸着女儿细嫩的小脸不停点头:“好好,在我肚子里没吃什么好东西还争气地长这么胖,一定差不了。”她虽然想要儿子,但经历昨晚那一番九死一生就觉得只要是个健康的宝宝就好。


    她自己条件不好,女儿愿意投胎到她这里,她已经很知足了。


    点滴正好空了,孟露去把护士叫进来,拔了针,李娥第一次给宝宝喂了奶,整个人都沉浸在做母亲的喜悦里,不停谢孟露。


    孟露给李娥喂了点温水,又说:“吴曼妮也待了一晚上,才回去没多久。”


    “我也谢谢她。”李娥哪能忘了吴曼妮,“等我出院了挨家谢你们。”又说:“其实吴曼妮人不坏,就是爱说闲话,我们做邻居这么多年,她的脾气我知道,坏就坏在那张嘴巴上。”


    “那确实。”孟露认可的点头,指着一些产后需要用到的东西:“这些全是吴曼妮去买的,那既跑腿又出力,但回来就说你净给她找事儿。”


    李娥笑了,这确实是吴曼妮会说出来的话,她心里也清楚,之前吴曼妮劝她改嫁心是好的,但说出来的话太不中听了。


    李娥没有娘家人,唯一的亲人赵平安也不在,所以孟露就带着昭昭一整天在医院照顾她。


    到了晚上时,吴曼妮踩着小皮鞋又来了医院,手里还拎了保温瓶,进门就很不客气地对李娥说:“看起来也没有不高兴嘛,想生儿子却生了一个大胖丫头,你要是不想要啊,就给我,你再改嫁,找人生一个。”


    “说的叫什么话。”李娥真要被她那张嘴气笑了,但她知道吴曼妮只是开玩笑:“女儿我也喜欢,谁说我不喜欢女儿?”


    吴曼妮脱了手套过去看宝宝,刻薄的嘴巴也说不出刻薄的话来了:“别说,你长得一般,你女儿却吸了你的优点长,比你漂亮多了。”


    李娥看她搓热了手才去抱孩子,就想起她刚嫁过来那一年是怀了孕的,只是后来孩子没保住掉了,邻居都说她是当洗头妹的时候打胎弄坏了身体,以后都生不了了。


    吴曼妮为这些闲话,没出小月子,就楼上楼下骂了整整三天,骂的所有邻居都不敢再跟她说一句话,整栋楼里只有她还跟吴曼妮打交道。


    那也是因为她和吴曼妮都是被嚼舌根的对象,她死了男人跟小叔子过,说什么的都有,她不像吴曼妮那么强势,装听不见就过去了。


    “你说话真难听。”孟露说吴曼妮,打开保温瓶发现里面是一壶红糖鸡蛋小米粥。


    吴曼妮跟她一来一往的斗嘴,但还从兜里掏出了两颗巧克力递给了昭昭:“进口的,你吃不吃?”


    昭昭点点头,上去先拿了一颗,又问:“另一颗也给我吗?”


    吴曼妮故意逗她:“另一颗你给我剥开,我要吃。”


    昭昭一点也没有不开心,还问她想吃那颗,等她挑完剥开金纸,用金纸托着喂到她嘴巴边。


    吴曼妮看着她真是越看越喜欢,小囡囡不只好看脾气还好得不得了,她张口吃了。


    昭昭开心的把另一个巧克力打开,自己咬了半口,剩下的递给孟露:“我和妈妈分开吃。”


    吴曼妮嫉妒死了。


    她为了昭昭才说:“今晚我留下照顾李娥,你带着昭昭回去睡吧,小孩子不睡觉会长不高。”


    孟露本来想留下,但想着昨晚昭昭陪着她都没怎么睡,今天必须得让孩子睡,再说她还要给赵平安打电话报喜,就点了点头。


    她带着昭昭打车回去,吃完晚饭就下楼去小卖铺里等着陆怀英的电话了。


    果然,不早不晚九点钟,陆怀英准时打来了电话。


    她接起来先问:“赵平安在不在?”


    陆怀英顿了一下,问:“你和我打电话,先问他在不在?”


    “我有急事。”孟露懒得跟他计较,高兴的说:“你去跟他说,娥姐生啦,生了一个快七斤的女儿!母女平安!”


    陆怀英听出来她的喜气洋洋,没有再啰嗦让她别挂,马上去叫了赵平安。


    赵平安是跑着过来的,接起电话气喘吁吁:“孟露嫂子,我嫂子现在人怎么样?在医院吗?怎么提前了?没出什么事吧?”


    孟露笑着让他别着急,把情况大概说了一遍,又说娥姐和宝宝现在都很好,让他安心在外跑车,她和吴曼妮会照顾娥姐的。


    赵平安一连串说了无数个感谢,才把电话还给陆怀英。


    陆怀英接过电话,就听孟露说:“娥姐说等你回来给孩子起名字,你有文化想点好听又志向远大的名字。”


    陆怀英难得听到她这么开心,等她说完才开口问:“你还好吗?”


    孟露被问得一愣:“我?又不是我生孩子,我当然好了。”


    “你不害怕吗?”陆怀英问:“一个人要带昭昭,还要送娥姐去医院。”他能想象到娥姐羊水破了点那个慌乱场景,就算是他估计也会很慌。


    “这算什么。”孟露颇为得意说:“我小时候还给母羊接过生。”


    陆怀英忍不住笑,“你真勇敢。”


    听在孟露耳朵里,也不知道他是真夸还是假夸,又和他说:“但你的车头撞了一点……”


    她没说完陆怀英就说:“没事,你们人没事就行,车最不重要。”


    孟露心里也不知道为什么感到满意,陆怀英这个人最好的一点就是从来不埋怨她。


    她因为开心,所以情不自禁多说了一些:“我的钱也花开了,那件羊绒大衣沾了很多血,不知道能不能洗掉。”


    陆怀英轻轻柔柔说:“老公给你补上,大衣买新的。”


    孟露听到耳朵烫到一样骂他:“你真恶心!”


    她不想再跟他说话,把电话给了昭昭,坐在一边却脸红心跳的厉害,听着昭昭在跟陆怀英说:“妈妈说我生下来头发也黑黑的,她梦到的。”


    忍不住想,她小时候是绝对不会跟她爹闲聊这些的,她恨不能别见到他,因为只要见到他不是喝醉就是赌输了,肯定会打骂她一顿。


    昭昭真幸福。


    她伸手理了理昭昭的碎头发,昭昭的小脸自动贴到她手上,让她也感到很幸福。


    真神气,她为了钱和陆怀英建造了一个虚假的小家庭,却真的因为这个小家庭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


    #


    陆怀英回来那天,孟露正在娥姐门口的蜂窝炉上炖汤,打算一会儿给娥姐送去。


    昭昭就坐在她脚边的小椅子上看绘本。


    楼道里的脚步声刚传上来,昭昭就抬起了头说:“我听见爸爸的脚步声了。”


    孟露原本想笑话她,人的脚步声怎么可能听出来。


    就听见了陆怀英的声音:“怎么在做饭?”


    孟露扭过头,看见朝她们走过来的陆怀英,他手里还拎着那个小行李袋,只是几天不见,他就瘦了一圈,但胡子刮得很干净,人也收拾得清爽利落。


    “爸爸!”昭昭丢下绘本朝他跑过去。


    陆怀英单手把她抱了起来,脚步都没停地走到孟露跟前,用拎着行李袋的手把孟露一把抱进了怀里。


    孟露被抱得太突然,手里还拿着勺子,一时竟也忘了挣扎。


    他身上是一股剃须水的味道,一点也不难闻。


    她听见他胸口猛烈的心跳声,跟她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混在了一起,也不知道哪个心跳的更快一点。


    “想我吗?”陆怀英低声问。


    孟露也不知道他是问昭昭,还是问她。


    “想的很!”昭昭两只手抱住两个人,脑袋挤在他们中间,很大声的回答。


    陆怀英轻轻笑了,又低头看脸红的孟露:“露露呢?”


    肉麻。


    孟露推了他一下,没推开,就听见他又笑着说:“想我多多赚钱也算想。”


    她被逗笑了,抬头看他问:“那你赚到钱没有?”


    “赚到了一点。”陆怀英谦虚的说,把手里的行李袋子递给孟露:“都在这里了。”


    现金啊?


    孟露好奇的伸手拉开行李袋,看见一捆一捆的百元大钞,惊的立刻又拉了上,再次抬头看陆怀英:“你带这么多现金在身上啊?这有多少?”


    陆怀英发现她的眼睛只要一看钱就亮的出奇,她的人呢见了钱就忘了从他怀里挣扎开了。


    他就搂着她,贴近她的耳朵边,嘴唇蹭到她带着香气的头发说:“晚上你点一点。”


    他的呼吸全吹在孟露耳朵里,痒的她受不了,心慌意乱的推开他,“你这人……”


    怎么那么没正经!


    昭昭捂住嘴偷笑说:“妈妈的脸好红啊。”


    孟露瞪陆怀英一眼:“你把孩子都教坏了!”


    “这怎么能是教坏了。”陆怀英狡辩,依旧抱着昭昭,随手把行李袋甩进屋子里的地上,又站在孟露旁边,拿过她手里的汤勺说:“买着吃多方便啊,怎么自己做饭?”


    “我是给娥姐炖鸽子汤,外面买的重油重盐我不放心。”孟露赶紧进屋把行李袋塞进了床底,“赵平安呢?”


    “直接去医院了。”陆怀英把昭昭放回小凳子上,跟孟露说:“产妇确实得吃清淡点,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出去一趟回来嘴更油了。”孟露要夺回汤勺。


    他却握住了她的手说:“我这个佣人都回来了,要做什么,你吩咐我就行了。”


    他又侧过头来笑眯眯看她。


    孟露觉得他就像电视剧里的狐狸精,勾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但因为那一行李袋的钱,她觉得也不是不能忍受,甩了一下手没甩开,也就没再动了,任由他握着,嘴里指挥他看好火。


    谁知道他得寸进尺,从握着手腕到撑开她的手掌,硬·要插·进·来和她十指相扣。


    孟露脸被热气熏的红彤彤,赶紧掌心要被攥出汗了,怎么出去一趟回来,他变得更黏糊了……


    好在隔壁的吴曼妮上班不在家,不然又要阴阳怪气的说酸话了。


    【作者有话说】


    我最近在做兼职,所以很忙,一些错别字来不及改,还请大家多多谅解,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加更。[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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