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真相大白(二合一) “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律深被沈序那近乎绝望的话语震得心碎。自打两人重逢那日算起, 不知不觉间,竟已相伴相处了整整几个月。
除去最初那点微乎其微、仅止于雇佣关系的争锋相对,余下的日子里, 两人几乎没什么过渡, 就以金主与小情人的名义,开启了朝夕相伴的甜蜜同居生活。
他们在感情里都算不上通透聪明, 不然也不会同居数月,依旧把心底的心意捂得严严实实,从未真正说开。
总用拙劣的借口互相欺瞒, 偏偏又都对着彼此睁眼说瞎话, 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可换个角度看, 这份拧巴的遮掩,说到底还是因为两人对彼此的爱意太满, 满到怕戳破那层纸, 就连眼下这点温存都会失去。走过三年多的万水千山,兜兜转转重逢后, 他们依旧带着长途跋涉的勇气,学着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去爱人。
听到沈序那句带着绝望的话,江律深的心脏里翻涌的何止是心酸,还有深入骨髓的、想要逃避的畏惧。他记得两人重逢之初,沈序也总忍不住提起从前。
那时候的他, 哪里有如今半分的淡定从容?沈序问一句, 他便逃、便沉默, 连一句正面的回应都不敢给,到最后沈序被磨得生气,次次相处都落得不欢而散。
那时候的江律深脑子乱得像一团麻,却又矛盾地揣着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逃走。
逃走的根源, 全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怕横在两人之间的那三年空白,怕沈序细数过往时,质问他的不勇敢、没担当。
他更怕自己身上带着所谓的“厄运”,会像害死父亲一样,把沈序也拖入深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沈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明确地问起当初为何要走时,他还能稳稳搂着对方的腰,认认真真想该如何回答这个避无可避的问题。
父亲身亡的那个黑色夜晚,冰冷的雨夜混着刺目的血腥红,成了他二十年里挥之不去的午夜惊魂。而重逢前,沈序一次次在他面前遭遇意外时的心惊肉跳,还有日复一日被“我会害死他”的执念缠裹的担惊受怕。
让他这三年里,从未敢设想过和沈序重新在一起的可能。
江律深一直把这次重逢、重新相处视作上天的恩赐,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沈序的温柔、被这份失而复得的爱,一点点修补好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发现自己没那么恐惧了,原来爱人,就是最好的心理医生。
那年的分开,本就藏着太多阴差阳错的误会,还有他身不由己的无奈,从来都不是因为不爱。
江律深喜欢沈序,从年少时的心动,到分开后的惦念,再到重逢后的失而复得,这份心意从未变过。
沈序也喜欢他。
——世间不会再有比他们更契合的爱人了。
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虽然都幸福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但告诉江律深一个事实——至少此刻,沈序在他身边过得很好,那个缠绕了他三年的“害死”的诅咒,从未在沈序身上应验。
好像从前所有的担忧,都是自己给自己找的不痛快,都是自己用懦弱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两人的未来。
江律深忽然觉得,两人重新开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为什么两情相悦的人,总要被这些莫须有的恐惧困住,不能顺理成章得偿所愿?
唇边还留着密密麻麻的吻痕,那是方才温存时的痕迹,下一秒,沈序就带着哭腔又问了一遍,声线比方才抖得更厉害,泪水顺着哽咽的话语扑簌簌落下来:“为什么要分手?”
沈序早就查清了当年分手的前因后果,可他还是故意问了。
他想看看,江律深现在愿不愿意对他说实话,愿不愿意放下那些执念,把心底的话摊开在他面前。
“我……”江律深开了口,话到嘴边却又卡了壳。
脑子想通是一回事,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这个秘密藏了三年,在他心底生了根,几乎要烂在肚子里,哪里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更何况他清楚,这话一旦说出口,他和沈序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原地了——要么前进一步,捅破那层纸,真正走到一起。要么彻底后退,回到原点,而后退的结果,就是此生再无瓜葛。
他尚且不知道沈序早已知晓一切,只一味地害怕,怕沈序若是知道了真正的原因,会觉得他偏执,懦弱,甚至没了继续这段关系的兴趣。
更怕沈序会因此更加怨恨他,从此两人桥归桥、路归路,再也没有交集。
若是沈序不生气,那两人的关系必然是向前一步,真正在一起。可这个近乎告白的决定,在此刻说出来,会不会太随意了?
江律深带着点直男的执拗脑回路,总觉得表白该有仪式感,该有鲜花,有礼物,有精心布置的场景,而不是在这样一个压抑的夜晚,沈序还冒着冷汗,被低血糖折磨得小脸泛白,哭到浑身颤抖的场景。
他想给沈序一个体面的、值得珍藏的开始,而不是这样狼狈的瞬间。
就是这样短暂的犹豫让沈序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沈序觉得心堵得慌,闷得喘不过气。看着江律深纠结的眉眼,漆黑的眼眸里藏着他看不懂的顾虑,还有紧抿着不肯开口的唇,他又该死地心软了。
他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怕江律深的沉默。又或许,他只是害怕从江律深的嘴巴里听到拒绝的话,那还不如就这样沉默着。
因为拒绝就代表着,这几个月来的努力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心理医生说的“他只是心里有结,不是不爱你”,都是错的。
若是这样,他也不知道该听谁的话了,更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没有和江律深重归于好的那一天。
心里装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沈序终究是自愿后退了一步,压下心底的酸涩,哑着声道:“你不是奇怪我今天为什么生气吗?我知道你做科普博主的事情了。”
江律深被沈序一脸平静说出的这个劲爆消息砸得懵了,瞬间呼吸都屏住了,脑袋里嗡嗡作响。
“你……”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有很多,想问沈序什么时候发现的,想问沈序会不会觉得这个职业不够体面,想问沈序会不会讨厌他瞒着这件事。
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沈序就突然情绪崩溃地大吼起来,原本只是无声滑落的眼泪,顿时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拼命往下掉:“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为什么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和我讲,我连关于你的消息,都得从网上或者从别人那儿听到?”
沈序的吼声里,满是委屈和失望,还有藏了很久的怨念。
江律深哑口无言,满心的话都被沈序的质问堵了回去。他刚刚还在纠结分手的原因该不该说,该不该现在说,结果转眼就被沈序戳破了另一个秘密。
是啊,他又有事情瞒着沈序了。细数下来,他好像真的对沈序隐瞒了好多事情,他总觉得自己能处理好,总觉得不说就不会让沈序担心。却忘了隐瞒本身就是对这段感情最大的伤害。
隐瞒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江律深都快忘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表面上淡淡的,对什么都不在意,对什么都云淡风轻,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因为他性格拧巴。
从小到大,江律深都是这样,好多事情觉得没必要讲,就干脆不说。好多人觉得不想交流,就干脆疏远。他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藏在心底,可当他面对沈序时,他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位完美的恋人,能对这位优秀爱人,拥有爆棚的分享欲。他
有好多话想和沈序说,可他偏偏不会说。二十年来的拧巴习惯,从未教会他这些表达的技能,
于是他只能处于迷茫、扭曲、拧巴的情绪里,一点点摸索着爱人的要领,却还是离那个“完美恋人”的彼岸,相差甚远。
沈序红着眼眶,窝在江律深怀里不停地哭着,哭声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这几年攒下的所有委屈都一次性哭尽,比上次喝醉酒的那晚,哭得还要凶,还要让人心疼。
江律深比谁都清楚,沈序此刻的情绪之所以如此激动,除去对隐瞒博主这件事情的气愤和委屈,更多的是因为他刚刚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为什么要分手。
沈序只是借着这个由头,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来释放他积压在心底的、对两个问题的所有负面情绪。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他的错。
江律深彻底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抬起手,想要为沈序擦去脸上的泪水,可越擦越多,那森*晚*整*理些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
沈序被他擦得心烦,又带着点赌气的意味,生气地扭过头,躲开了他的手,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不肯再看他。这个小小的躲避动作让江律深心底那点潜藏的恐惧,彻底显形。
江律深怕沈序就这样放弃他,怕沈序再也不肯理他。
江律深矮下身,凑上去想要寻找沈序的唇,沈序起初还有些挣扎,推搡着他的胸膛,想要躲开,可江律深却紧紧将人锁在了怀里,手臂收得死紧。
可他唇上的动作,又那么轻柔,一遍吮吻,一边战栗,像是在沙漠里踽踽独行的旅客,久逢甘霖。
“沈序,对不起。”江律深情到深处,眼眶也红了,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砸在沈序的脸颊上,和沈序的泪水交融在一起,不分你我。
“宝宝,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都可以和你说,什么都告诉你,再也不瞒你了。”江律深的声音也带上了轻微的哭腔。如果说沈序方才哭得忘情,未发觉那颗来自江律深的眼泪,那么现在,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脾气瞬间软了一半。
江律深哭了?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沈序的脑海里炸开。
沈序慢慢睁开被眼泪糊住的眼睛,视线模糊地看向江律深,就看见江律深眼眶通红,眼尾带着淡淡的红痕,脸上毫无血色。
自己竟然把江律深惹哭了?沈序的心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
每次两人的争吵,到最后都会变成这样两败俱伤的场面。看着江律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心里的那点气愤和委屈,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他本就心软,对着江律深,更是连一点脾气都舍不得有,底线一退再退,此刻更是彻底缴械投降。
刚想伸出手,抱住眼前这个脆弱的人,说算了,都不逼你了,我再也不问你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在江律深面前,沈序向来都是这样没骨气,所有的原则和底线,在遇到他的那一刻,就变得一文不值。
可江律深的动作,比他更快。他轻轻搂住沈序的腰,让沈序的头靠在自己的脖颈间,温热的呼吸洒在沈序的发顶,柔软的唇,一下下落在沈序额前的发丝上,动作轻柔又虔诚,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我做科普博主,一开始只是想找点事情做,不想一直闲着。”江律深终于开了口,开始慢慢解释,起初说的时候还有些磕磕绊绊,语气里带着些许羞愧,像是在为自己的“不务正业”道歉,“后来做着做着,发现能帮到别人,还挺有成就感的。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怕你觉得这个职业不好,怕你觉得我瞒着你,是因为觉得丢人,也怕你担心我会累着。”
他一点点说着,把做科普博文的前因后果,还有他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都毫无保留地和沈序说了。说着说着,他发现,把心里的话摊开来说,其实真的没有那么难。
“宝宝,你还生气吗?”说完了所有隐瞒的原因,还有自己心底那点不值一提的小小自卑后,江律深微微推开沈序,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紧张和忐忑,想要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却见沈序依旧哭得泪流满面,方才狠命哭的泪水好不容易都要止住了,这下竟是在他怀里,悄无声息地哭成了泪人。
江律深心里一惊,以为他还是介意,刚想再说点什么道歉的话,沈序就带着浓重的哭腔,哽咽着回复:“我……不生气了。我怎么会看不起你……”
沈序怕江律深不信,还特意仰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带着抽噎,一字一句地补充:“我觉得……你特别厉害,能坚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还能帮到别人。我只是生气……你不告诉我,把我当外人。但我现在不生气了,以后……不许再骗我了,什么事情都要和我说,好不好?”
最后那句“好不好”,带着撒娇的意味,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听得江律深的心瞬间软了。
他重重地点头,伸手擦掉沈序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又坚定:“好,以后什么都告诉你,再也不瞒你了,再也不骗你了。”
江律深松了一口气。沈序说了“以后”,那就是意味着,两人的关系不会断。
只是……当年分手的真正原因,他还只字未提。
江律深拧着眉,心底依旧尚存顾虑,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我……”
沈序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知道他又在纠结当年分手的事情。听完自己爱人这一番掏心掏肺的话,听完他那些藏在心底的不自信,沈序心里只剩下心疼,这下更是彻底选择了退让。
沈序仰起头,踮起脚尖,主动吻上江律深的唇,止住了他即将要说出口的话头,唇瓣相触。
“我现在没有很想听了,”沈序抵着他的唇, “等你想清楚了,等你准备好再说,我不急。我真的不生气了,别再想了。”
江律深看着沈序眼底的温柔和包容,心里涌上无边的感动和愧疚,他低头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相依,温柔又缠绵。
看着沈序在自己怀里软成一滩水的顺毛模样,江律深心里就涌上无边际的心疼,觉得自己好残忍,让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等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委屈。
那一刻,江律深的心里,有了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他要重新去看心理医生,要把心底的这个心结彻底打开,沈序有权利知道所有的过往。
*
江律深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联系了心理医生,预约了复诊。
诊室里的氛围很安静,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些许压抑,医生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他之前的病历,神情温和。“好久没来了,你比上次来,状态好了很多。”
医生放下病历,看着江律深,开门见山,“看来身边的人,对你的影响很大。”
江律深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交叠,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语气平静却坚定地诉说近来发生的事情。
医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你一直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这是一种自我惩罚。你父亲的离世,是意外,不是你的错。沈序的意外,也不是你的问题,你只是把偶然的事情,和自己强行绑定在了一起,形成了心理暗示。”
“那我该怎么做?”江律深抬头,眼里带着一丝迷茫。“学会接纳,接纳自己的不完美,接纳那些已经发生的意外,也要学会相信,你有爱人的能力,也有保护他的能力,而不是一味地逃避。”
医生看着他,“你现在愿意直面这件事,愿意和我说这些,就是最好的开始。你的爱人对你的包容和信任,就是你最好的解药,试着把你的脆弱,也展示给他看,别再一个人扛着。”
诊室里的对话,持续了一个小时。
走出诊室的时候,江律深觉得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轻了很多。他拿出手机,给沈序发了一条消息:“忙完了,带你去吃你爱吃的那家甜品。”
很快,沈序就回了消息,带着可爱的语气:“好呀,我在家等你。”江律深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
那次的争吵,不仅没有让两人心生隔阂,反而让两人的感情变得更加深厚。日子依旧是朝夕相伴的甜蜜,却多了几分毫无保留的坦诚和默契。
江律深的科普博主身份,也成了两人日常里的小乐趣。
沈序会主动陪着他一起查资料,帮他整理文案,甚至会在江律深对着镜头录视频的时候,悄悄坐在旁边,托着腮看他,眼里满是笑意。
江律深录视频的时候,总是一脸认真,语气平淡却专业,和平日里对着沈序温柔宠溺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序总会忍不住偷偷笑,有时候还会故意在他录视频的时候,递上一杯水,或者捏一下他的脸,看着他无奈又宠溺的眼神,笑得眉眼弯弯。
“别闹,录视频呢。”江律深抓住他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底满是笑意,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备。
“知道啦,江博主。”沈序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得狡黠,“我就是觉得,你录视频的时候,特别帅。”
被沈序这么直白地夸赞,江律深的耳尖,会悄悄泛红,嘴上说着“别贫嘴”,手里的动作,却越发温柔,把自己喝过的水杯递到沈序嘴边,看着他喝下去,才继续录视频。
日子就这样在甜蜜的烟火气里,一天天过着,平静又美好。两人都以为,这样的甜蜜,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江律深彻底解开心底的结,直到两人真正走到一起。
可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晚上,洗完澡的沈序,站在浴室里吹头发,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突然响了起来。沈序的头发还没吹干,手忙脚乱的,便朝着客厅喊:“江律深,帮我接一下电话。”
江律深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脑整理科普博主的资料,听到沈序的话,便随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沈序的助理,便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还没开口,对方就先出声了。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依旧是一贯的冷静专业,却说出了让江律深瞬间僵住的话:“沈总,关于沈仲年故意设置意外,涉嫌杀人未遂的事情,我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了,发到您邮箱了,请您查收。”
沈仲年,是沈序的父亲,是江律深一直以来,都带着些许敬畏的人,却从未想过,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说什么?”江律深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你说沈仲年,故意设置意外?什么意外?”
助理发现了对方不是沈总,但想着估计也是沈序的身边人,便乖乖解释:“就是三年前,沈总遭遇的那几次意外,都是沈仲年故意安排的。”助理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沈总让我查了很久,终于查到了所有的证据,包括他买通人手的转账记录,还有当时的监控录像,都整理好了。”
三年前的那几次意外?江律深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翻涌而来。就是那几次意外,让他觉得自己是灾星,让他觉得自己会害死沈序。所以他才狠心和沈序提了分手,让两人分开了整整三年。
江律深颤抖着手,挂断了电话,几乎是踉跄着走到电脑前,打开了沈序的邮箱——沈序的电脑和手机,都对他毫无保留,密码都是他的生日。
邮箱里,躺着一封刚刚发来的邮件,标题是——沈仲年涉嫌杀人未遂证据整理。
邮件里,是密密麻麻的证据,有转账记录,有聊天记录,有监控录像的截图,还有当事人的口供。每一份证据,都清晰地指向了沈仲年,指向了那个看似温和的男人,是如何一步步策划,如何一次次让沈序陷入危险的意外之中。
那些他以为的“我会害死沈序”的执念,从来都不是因为他。
而是沈仲年——沈序的亲生父亲。
江律深看着那些证据,只觉得浑身冰冷,让他喘不过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他从来都不会害死沈序,从来都不会。
那些他以为的懦弱和保护,不过是沈仲年精心策划的一场骗局里最可笑的牺牲品。他的愚蠢让他掉进了沈仲年的陷阱里。
是他亲手推开了自己最爱的人,让两人错过了整整三年——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宝宝们orz
白天在忙,晚上才开始码字,码着码着就刹不住车,就二合一了。
第52章 最后一夜 禁欲进行中
江律深瞬间被洪水般的愧疚淹没。
三年前的分手本是无奈, 纵有万般不舍、满心亏欠,可初衷是想让沈序走更好的路,不被自己拖累。那些自责的日子里, 才总算有了一丝支撑, 不至于熬得太苦。
可每每念及沈序或许和自己一样,在这段分离里熬着痛苦, 那份亏欠便又翻涌上来——是他让沈序平白受了这么多伤。
江律深从不敢奢求别的,只求沈序平安百岁,绝不能因自己遭半分不幸。
唯有这样想时, 心底的罪恶感才会稍稍轻些。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当头一棒, 敲碎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念想:他不过是自作聪明, 闷头做着自认为对沈序好的事,到头来, 不过是让对方平白添了满身伤痕, 千疮百孔。
是他的自以为是,是他的愚蠢与怯懦, 亲手害了沈序。到如今,江律深连面对沈序的勇气都彻底丢了。
沈序既然已经让助理去查当年的事,必定一早便知晓了真相,可为何始终不曾对他提过一字?
是为了顾全他那可笑的自尊心?
还是早已不在乎,这分手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缘由?
可沈序明明还在问他, 还在等着他亲口给出一个答案。
自己又有什么脸说呢?
难道还要拿着“为你好”的幌子, 苦口婆心, 甚至自诩正义地告诉沈序:“我怕自己会害死你,所以才提了分手。”
若沈序追着要证据,他就算将那些年的意外凶险一一罗列,到最后也只会被戳穿——那些所谓的险境, 不过是沈仲年的刻意设计。
沈序会怎么想?定然觉得这些话荒诞无稽,觉得他从头到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沈序一定会恨死他的。
两人蹉跎了三年,各自熬了三年的苦,到头来水落石出,这藏了三年的真相,竟荒唐又幼稚。
悔恨又猝不及防地缠上来,若是当初他能克服心底的恐惧,早些将分手的缘由告诉沈序,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至少那时说开了,若沈序肯原谅他,他们便能守在一起,有三年的感情根基在,这荒谬的前因,或许也不会对彼此的关系造成这般致命的打击。
可现在晚了。沈序先一步知晓了所有真相,这份迟来的坦白,只会让对方更生气。
看来是彻底没了半点转机。
这场藏了三年的分手缘由,迟了整整三年,终究还是精准地击中了江律深的死穴。
心底只剩无边的恐惧,还有对自己的嘲讽。
恐惧着这一次是真的要彻底失去沈序了,嘲讽着自己从头到尾的可笑与荒唐。
一步错,步步错,终究是把两人的路,走成了死局。
江律深想得心慌,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直到后来才发现了不对劲。他剧烈喘着气,像是哮喘发作,狭小的胸腔内发出风箱般的声响。
江律深脸色苍白,瞳孔失焦,额头遍布豆大的冷汗,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他又发病了。
江律深紧紧攥着桌角,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方才太多的信息让他的情绪波动太大,而且精准打击到了他心底最在意的东西,所以反应比较严重。
浴室里的水声停止了,沈序就要出来了。
江律深脑中又生起了逃避的念头。
拥有沈序的滋味太美好,自私的江律深还不想这么早从美梦中醒来。
至少……让他今晚还能拥有沈序,假装两人还相爱,俨然是一对恩爱的小情侣。
最后一晚,也只有这一晚……
江律深跌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仰起头,身上大汗淋漓,身体小幅度发抖,脆弱的喉结上下滑动。
好不容易才稍稍缓解了些病症,听着浴室门把手转动的声响传来,江律深稍一恢复力气,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电脑的邮箱界面退出,和助理的通讯界面也一并关闭,当作什么都没看过,好像方才只是发生了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江律深也唾弃自己的卑劣,但他只是想要讨要最后一晚的幸福。等到今夜一过,他就不会再阻挠沈序触碰到真相。
真相就晚了一个晚上,沈序不会怪他的吧……
浴室的门开了,成团的白色水汽涌出又迅速散开,露出了刚刚沐浴完的沈序。
他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向下滴着水。整个人被水汽和沐浴后的清香包裹。
从沈序出来的那一刻,江律深的眼神就黏在了沈序身上,包含着爱恋、贪婪、欲望、愧疚和不舍。
喉结轻轻滚动,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病状似乎又不甘蛰伏,有了卷土重来的迹象。
江律深却无暇顾及了,脑子里所有的清明都献给了沈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副虚弱落魄的模样瞧着有多反常。
沈序先是被一出门就对上江律深直直盯过来的眼神吓了一跳,以为对方是又来了兴致,刚想嗔怪一声,可仔细看看,却发现江律深的反应不对劲。
他慌里慌张地走过去,摸上江律深苍白的脸颊,拇指擦拭他脸上淌落的汗珠,语气慌张:“你怎么了?怎么就我洗个澡的功夫就变成这样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律深连话都听不见了,只是痴痴地看着沈序的脸,那张他魂牵梦萦的脸。无论是什么样子都是好看的,对方刚刚洗过澡,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肌肤变得更加白净温润,像一块温润的璞玉,适合把玩。
江律深这样想的,也这样做了。他伸出一只手轻轻贴上沈序的右脸,见对方没有厌恶地反抗,再缓缓加大力度,收紧手指,把沈序的整个脸颊都拢在了手心内。
“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沈序急得不行,觉得江律深真是得了疯病,都病成这样了,还满脑子想着调情。
江律深觉得沈序就算皱着眉,一脸不耐烦也是极好看的。他看着对方喋喋不休、不停张合的唇,伸出另一只手揽住沈序的腰,将人压在自己身上,吻了上去。
他吻得专心,像是要把爱意都揉碎塞进这个湿润的吻里,这个吻藏着三年的分别、这几个月的相处以及往后余生再也不见的不舍。
沈序被吻得闷哼出声,就算心里有再多的焦急疑惑,可江律深太熟悉他的身体,吻技高超,学霸不愧是学霸,在情事方面也是学习飞速,随便一搅,就把他的力气全部吸走,更别提江律深不安分的手还在他的身上四处撩拨点火,他直接软了身子。
这个吻逐渐失控,由温柔的吸吮逐渐变成了凶狠的啃咬。江律深仿佛要啃下沈序一块肉带走珍藏才肯罢休。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拥抱沈序、亲吻沈序、拥有沈序这件事情一直以来都带给他至高无上的欢愉。可现在,江律深带着视死如归的悲伤来完成这件事。
沈序哪儿还能感受不到江律深又发病了,虽然不知道江律深是哪里又受了刺激。但眼下对方身体不舒服才是放在第一位的事情。本想等着江律深亲够了,等对方的情绪渐渐平稳下去,再问问事情的起因,吃吃药,明天起来又是美好的一天。
可渐渐地,他发现了不对劲,这个江律深怎么越吻越狠,他嘴巴都麻了,对方还是没有一点要停止的意思。
而且听着对方逐渐大声急促的呼吸,沈序脑中突然想到,江律深不会因为没跟着他禁欲,要精尽人亡了吧?
小沈总在手机上看过一些专家的科普,这和专家说的前兆太像了!
小沈序又是胡乱脑补一通,也不知道每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沈序努力挣扎,可江律深抓住他手臂的力气像是钢铁,怎么都撼动不了,只好出此下策——咬。
江律深痛呼一声,被这突然的疼痛搞得措手不及,力气一卸,放开了沈序。
江律深捂着嘴,嘴里有股淡淡的铁锈味,他摸了摸唇,赫然是血。
“你咬我。”江律深不可置信,由于舌头有些破皮,说话有些大舌头,语气是满满的震惊和委屈,声线压了再低,倒是和江律深一向精明冷淡的形象不太相符。
他控诉地瞧着沈序,心里闪过一个恐惧的念头——沈序难道讨厌他了?
可刚刚明明沈序很享受的啊,都主动伸舌头了。
但由于心虚,江律深总是把情况往坏处想,生怕沈序会知道真相,真的厌恶他。
沈序咬完人也心虚,刚刚太着急了,一下子下手没轻没重的,见到江律深嘴角的血液只多不少,也心疼。
他半点不嫌弃,嘟起唇凑上去亲了口,也沾上了红色的血。
“我怕你身体不舒服,等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我们吃个药再亲,好不好?”沈序赶紧哄人,好商好量的。
江律深松了一口气,又撒娇地搂紧沈序的腰肢,指头熟练地滑进那两个圆润的腰窝,不停打转。
大脑袋埋在沈序香喷喷的脖颈,眼镜框颇为碍事地抵在中间,硌得慌。江律深干脆一把摘下来,反手扔在了床上。
他现在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感受到身前沈序的温度,这是他唯一的稻草。
江律深失去了清晰视力,却一点也不害怕,他只要拥有沈序就好了。
“我没事,就是今晚晚饭吃得不太舒服,有点胃疼。”江律深没说实话。
“不是因为纵欲过……”
沈序对上江律深的眼神立马闭嘴,像哄孩子一样拍拍他的背:“那你怎么之前不和我说?要不要去医院?不行不行,我先给你拿个药。”沈序说完作势起身,要跑到医疗室拿胃药,嘴上还絮絮叨叨:“以后吃得不舒服就不吃了,又没人强迫你吃。”
——“唔!”
江律深在沈序微微起身后,圈住他腰的手臂用力往下一箍,沈序又跌落在了他身上。没等沈序开骂,他先又闷声解释:“刚刚已经吃过了,没事,现在没那么难受了。你陪我躺一会儿就好。”
他不明白为何沈序对他有这样的错觉,但还是决定放过他一马。
沈序被江律深今夜磨人的行为搞得哭笑不得,也是没了脾气。
但有什么办法呢?自己的老公自己宠呗。
小妻子沈序只好顺着江律深的意,双手乖巧地搂上对方脖子,软了身子坐在江律深怀里,嘴巴却还在逞强:“怎么?抱一抱我就可以药到病除啊?我都不知道我是什么神仙药?”
沈序也只是随意打个嘴仗,却没想到薄脸皮的江律深真的应了。
江律深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是,只要抱抱你,我就什么都不难受了。”
沈序被这腻人老土的情话吓得一噎,狐疑地看向江律深,语气迟疑:“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我告诉你啊江律深,这不管用!你敢不从实招来!”
沈序说着,原本紧紧圈住对方撒娇的手立马虚虚箍住对方的喉咙,俨然要严刑逼供。
江律深黑玻璃珠一样的眼睛一刻不眨地瞧着沈序,沈序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在了江律深眼中,显得若隐若现。
江律深一时没说话,良久,才哑着声问道:“若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怎么样?”
沈序被问得一怔,大抵知道了江律深说的是什么,不过就是三年前的不告而别,但这件事不是几天前刚说了一次吗,怎么又提起来了。
他故作轻松:“不就是三年前那档破事吗?江律深,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我不生气了,你不要再担心了。”
江律深被这句话酸得眼泪差点流下来,他心想才不是那档事呢,远比沈序所想的还要糟糕。对上沈序故作坚强的眼睛,他却不敢再继续问了。
他遮住了沈序真诚漂亮的眼睛,凑过头含住了沈序的唇,缠绵间呢喃:“你再亲亲我,我就更不难受了。”
沈序被撩得脸红,心中暗暗谴责:这个江律深怎么不知羞呢!
可又是十分自觉乖巧地伸出了舌头,任凭江律深处置。
一曲热吻结束,两人都气喘吁吁,江律深声音沙哑,带着满满的情欲:“宝宝,我想要了,可不可以?”
沈序锤了锤江律深硬邦邦的胸膛,口是心非:“随便你……”
屁,他很想要。这段时间沈序都被江律深强制进行禁欲生活,他简直有苦说不出。可江律深的享受生活没有因为他而停止。
唉,说来也是他的错,不争气,对江律深的服务意识太强,爽了对方结果自己只能看吃不着,更是难受。
这个邀约直接让江律深一把扑倒沈序。
今晚的江律深比先前都要狠,沈序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折腾得翻来倒去,骨头像是都松散了。积攒了太多的快意马上怒放,已然是箭在弦上。
江律深却不知道从哪里扯出了一根领带,单手绑了个蝴蝶结。
他凑到泪眼婆娑的沈序耳边,落下轻柔一吻,语气温柔带着诱哄,却不容置换:“等我一起,太多了对你身体不好。”可动作却是不见半分凶狠,甚至看着沈序越来越惨的哭声,更加来劲。
沈序觉得自己要坏了,他的感官随着那处都被堵住了。
无论他怎么哭喊求饶,江律深都是不肯心软,美其名为:“对身体不好。”
等到他快处憋得像是麻木失去知觉了,他趴在床上,江律深沿着他烫伤的小臂一路亲到脊背,沙哑的男声再次响起:“宝宝,如果我做错了事,你会恨我吗?”
沈序哪怕再疲惫,还是调动全身力气艰难地转了个身,贴上江律深唇,喘着气给予没有安全感的恋人最心安的答复:“从来没有怪过你。”
江律深贴贴沈序的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沈序,对不起……”
说着,一把解开领带,和沈序一起登上灭顶的欢愉……
翌日,沈序被阳光晃醒,艰难地翻了个身来证明自己没瘫。
他心里骂骂咧咧:“真是人不可貌相,明明之前是他禁欲,怎么昨晚搞得像是江律深没开过荤。”
他看了看四周,卧室除了他一个人都没有。这种情况之前也不是没有过,一开始沈序都怕是江律深不告而别,但几个月的相处下,他的安全感慢慢增强,知道江律深只是在别的房间,他一点也不恐惧江律深再次不告而别了。
沈序扯了嗓子大声喊:“江律深——扶我起来——”
过了许久,沈序都没有听到江律深的回复。
这次,好像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小猪头负荆请罪,今日未完成6k任务(哭成小猪头)
小宝们,等我30号活力归来,真的!我一定!马上忙完了,收尾工作做完!
第53章 诡异画面 “倒霉蛋”沈序
在某家高档酒吧的包厢里, 隔音良好的墙壁和厚重的大门隔绝了外面高涨摇曳的音乐,却没能隔绝狂欢的欲望。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依旧如天罗地网般旋转投射在密闭的包厢内,落在屋内神情各异的三人身上。
沈序叉开大腿, 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中间一瘫, 双臂展开,指尖夹着名贵的烟, 仰起头,像是寻开心般一圈一圈吐着烟圈。
很快成型的烟雾就散了,遮住那张冷峻的脸。
温亦琛随意地坐在地上, 靠近沈序右手边的桌子, 桌上摆着十几瓶上万的昂贵酒, 他颇为爽快地每瓶都开了,独自琢磨, 沉迷在自己的调酒世界里。
许望舒坐在左边最角落的沙发上, 眼眶仔细瞧有些红肿,一言不发。
三人各怀心事, 没一人说话,屋内静悄悄的,倒和屋外的喧闹格格不入。
还是耐不住寂寞、爱玩爱闹的温大少先打破了沉默。
“还抽呢?不是说要戒了?”
温亦琛抽空抬眼扫了下吞云吐雾的沈序,心生狐疑。这小子前段时间曾用得意忘形的嘴脸一直在他面前嘚瑟,说他老公不让他抽烟, 对身体不好。
他当时还真信了沈序的鬼话, 现在眼前这位娴熟的老烟枪又是哪位?
沈序垂眸斜了温亦琛一眼, 看着那人跟前桌子上洒的一滩又一滩酒水,以及正中央那杯色彩浑浊难以言喻的酒,反呛道:“再好的东西也被你糟蹋得没样,它们要是知道要被你拿来调酒, 都得后悔没碎在酒厂里。”
温亦琛被怼得一噎,咬牙切齿:“行。一会儿就都灌你嘴里。”
日常互怼的两人就此点到为止,仿佛以上的斗嘴也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打招呼,便没了下文。
沈序怔怔地盯着烟灰缸里黑色的烟灰,回想温亦琛的问话,在心里回答,苦笑一声:江律深现在又不打算管他了。
温亦琛还在叮叮当当地调酒,虽然技术实在令人面露难色,但好在有一张好看的皮囊,忽略那调好的酒,看着也像那么回事。
许望舒只是蜷缩在沙发里,一双阴郁的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温亦琛,一句话都没说。
沈序又抽了几口,觉得没劲,干脆把只燃到一半的烟掐灭。只是闲得慌,凑过去要和温亦琛抢酒,也要跟着调酒。
“走开走开,别碰我的酒,我再给你开一些。”温大少嫌弃地摆摆手,赶走了沈序,又叫门外的侍应生开了二十几瓶酒,很认真地跟沈序划清三八线:“这是你的,这是我的。”
沈序翻了个白眼,但占了人家的便宜,嘴上就决定饶森*晚*整*理人一次。可他那张嘴不抽烟也静不下来,开始招呼许望舒:“望舒,你要不要一起玩?温大少财大气粗,你叫他也给你开。”
沈序也就是随口一说,在他眼里,这几十瓶酒开就开了,其价值不过是冷冰冰的一串数字,没什么特别含义,温亦琛也不该为这几个钱斤斤计较。
可他说出话后,竟然没有一个人接茬,空气静默了半拍。
一向大方的温亦琛竟然没有立马答应,尤其是在许望舒的事情上。
就算沈序心眼再大,再沉浸于又和江律深闹别扭的悲伤中,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古怪。
他连呼吸都屏住了,不敢大幅度转头,只是用余光瞟了瞟左右两侧——天杀的,温亦琛和许望舒还会吵架!就说今天怎么两个人隔得这么远,把中心位留给他,让他处于暴风中心。
温亦琛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抬眼看了看许望舒,观察他的反应。刚想主动说话破冰,许望舒却先开口了:“不用了,我看小序就好。”
压根没看温亦琛一眼,视线全给了沈序。
温亦琛气得牙都要咬碎了,许望舒现在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避着不讲!不领情就算了,他也没想和好呢!
殊不知沈序大气不敢出,顶着温亦琛杀人的眼神,面不改色地又添了同款的酒。
苦什么都不能苦了好基友。
于是乎,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宽敞的包厢内,三位帅气逼人的贵公子席地而坐,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酒瓶子,完全相同的三份,都不说话,忙着对付眼前人一般高的酒瓶子。
中间那位更是埋头苦“调”,全程头都不敢抬。
温亦琛还是沉不住气,中途偷偷往许望舒方向瞥了好几眼,却被沈序这座大山挡住了视线。
温亦琛:“……”
于是温大少拉不下脸,只好又把话题往“倒霉蛋”沈序身上引。
“今天怎么舍得出来了,不在家陪你老公啊?”
沈序头也不抬:“他最近有事。”他没有把实情告诉两位发小的打算,不想江律深又在他最好的朋友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不希望江律深被诟病。
而且,在他眼里,事实就是江律深这几天有事,没办法陪着他。他和江律深没有断,他和江律深永远不会断。他只是给了江律深几天思考的时间。等对方缓好了,想清楚了,他就立马把对方找回来。
前两天江律深再一次不告而别,最早涌起的情绪是委屈和悲伤,因为他又一次被江律深抛弃了。他在床头柜看到了江律深留下的信,大致的意思就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他,没有勇气再继续这段关系。
信上压着他之前给江律深的那张卡,他一查,才发现江律深一笔未动,甚至里面还多出了一大笔钱。沈序想不到江律深哪来的这么多钱。后来一想才知道,这大概是江律深做博主以来赚的所有钱了。
他难过得都哭不出来了,因为还有一份沉甸甸的疑惑压在他的心头:他和江律深不是都差不多说开了吗?为何突然又翻脸不认人了?他们好不容易龟速前进的关系又瞬间倒退回初始,两人这段时间来花费的努力都白费了。
当沈序检查了一番手机和电脑才知道缘故——江律深是看到邮件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大抵就是江律深发现了一切都是沈仲年故意设下的局。江律深原以为自己在用分手伤害沈序的这件事情上,还保留着那么一丝丝“对沈序好,怕拖累沈序”的善意。他用了三年多的时间,在爱人的陪伴鼓励下,才发现一切都是虚无,根本就没有“害死”这一说法,是他害沈序白折腾了三年,白难过了三年。
沈序觉得自己都要得病了,又去找了心理医生。他把自己的困惑一齐告诉了心理医生,焦虑得不行。心理医生却是异常平静,甚至还好言宽慰道:“这是好事。”
“这是江律深的最后一道坎了。之前一直瞒着不告诉他这件事,便是怕刺激他的病情,现在由他自己发现,也是件好事。那份证据虽然表明你早有些察觉,早已发现了其中的误会,但到底没有板上钉钉。江医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在你面前又是多愁善感的性子,凡事都往坏处想。”
“虽然你一直说着不怪他了,但他心里估计想着你还没真的看到证据,所以为他保留了机会,并且固执地认为,当证据完全确定下来后,当一切尘埃落定时,你对他的原谅会反悔,你会重新开始怨恨他。”
“因为在他心里,沈仲年做局远比他是个‘灾星’对你的伤害更大。因为若他是‘灾星’,他一方面对你不利,但在他的认知中,他在推着你向更好的一面走。可现在发现了沈仲年是罪魁祸首的真相后,他发现他带给你的是十足十的厄运和痛苦,连半点好的东西都没掺杂。”
沈序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他好像听懂了一些。这千回百转的心思,倒是很贴合江律深别扭的性子。
“但最重要的是,江医生没过自己心里的那一关。就是我前面说的,他原以为自己是为你好,可现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笑话,他只是在对你说谎。他觉得没脸再面对你了……”
心理医生说到后面语气有些沉重,但又话锋一转:“不过在我看来,沈总不必太过担心。从先前的数据和表现来看,江先生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他已经在尝试放下心结。只是今日这一遭,是迟早会发生的。在我看来,江先生很喜欢你,沈总或许可以试试逼他一把。江医生虽然逃走了很多次,但还是比你想象的更加强硬和坚强哦。”
医生说到后面甚至开起了玩笑,沈序悬了一天的心也终于放下,只是不停在脑中思索:什么叫“逼一把”?
沈序的思绪到此结束,被左侧许望舒的惊呼拉回神。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一道迅疾的身影就冲到许望舒跟前,宽阔的背把许望舒挡得严严实实,沈序什么都看不见。
等小沈序好不容易矮身挤到跟前,就发现原来是许望舒不小心打碎了一瓶酒。衣服被酒水泼湿还是小事,就是碎了一地的玻璃渣有些危险,而金贵高雅的许望舒方才还配合着他们盘腿坐在地上。
温亦琛拧着眉,赤手小心扒拉着许望舒身上的玻璃渣。许望舒看得心惊,赶紧拉起对方的手:“别弄!等会儿流血了!”
时隔三天,两人终于说上了第一句话。温亦琛内心波涛汹涌,甚至有点想哭。而许望舒却没察觉,只是慌张着温亦琛会受伤。
许望舒说着就直接站起来,怎么也不让温亦琛给他拍玻璃。
自己胡乱拍了两下,动作慌乱着急,指尖擦过几片锋利的玻璃碎,留下几道血痕。
温亦琛看着那几道碍眼的伤口,心都揪起来了,心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和望舒吵架,害得他心不在焉受伤。
他还是冷着一张脸,不知说什么好,把许望舒扶到另一旁干净的椅子上,不由分说把人还在流血的食指含进了嘴里。
钢铁直的温亦琛压根不觉得这个行为有多暧昧。
许望舒另一只手攥紧拳头,却没阻止。
沈序埋头大致收拾好了一地的碎玻璃,一转头想关心一下两位好基友,却看到一幅诡异的画面。
沈序:“……Hello?”——
作者有话说:江江这章未出场
第54章 闺蜜茶话 “那你觉得江医生呢?他那么……
沈序看着这幅弟恭兄亲的画面, 怎么都觉着不对劲。哪怕他潜意识里知道许望舒和温亦琛的关系再好,可他还是觉得这个画面有些古怪。
因为作为与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亲眼看这副亲密的场面, 沈序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甚至面红耳赤。
实在是太古怪了。温亦琛背对着他,沈序看不清温亦琛的表情, 但肯让温大少半跪在地上,毫不嫌弃地舔去他人手上的血液,除了许望舒, 估计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这个场景, 又让沈序想起了江律深——这个动作, 他也只会对江律深做。
沈序再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许望舒,那人脸颊粉红, 却不是因为不好意思, 而是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娇羞?
沈序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许望舒明明正对着他,就算不刻意抬眼, 对方的余光也应该能看到他。
但此刻,许望舒的眼神全部都给了半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眼神里带着沈序十分熟悉的偏执,还有像水一般的柔情。
若是温亦琛敢这样把他的手指含进嘴里,沈序会忍不住一拳砸过去。怎么都不该是许望舒这样痴痴阴翳的表情。
沈序打了个哆嗦, 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很恐怖的想法, 但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还是强忍着压了下去。
他在心里安慰劝说自己:不可能不可能,他这是腐眼看人基,不能自己搞同性恋,就看别人也都成了gay, 没说同性恋还是传染病啊。
而且,在沈序印象中,温亦琛一直是个直男,花花公子,三五天就换一个美女作伴,怎么会是同性恋?
至于许望舒……沈序本想给自己另一位发小搜罗些反驳的证据,结果思来想去,发现这个表面淡如菊的高岭之花发小,从小到大就围着温亦琛转,别提交女朋友,连知心朋友都没有。
妈的。这许望舒比自己还不值钱。
沈序惊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紧张地抓了抓脸上的痒处,刚想琢磨怎么打破眼前的沉默气氛,许望舒便把视线从温亦琛身上移了回来。
“阿序,你也坐着吧,别收拾了,一会儿把手伤了。”
那双平静的眼注视着沈序,仿佛要把沈序心底的想法都看穿。
许望舒低下头,盯着温亦琛打理伤口的动作,语气带着落寞:“抱歉,今天是我有些心不在焉,没让你们玩得尽兴。”
温亦琛听着许望舒的自我遣责,觉得不舒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别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傻乎乎的。”
许望舒笑得眉眼弯弯。
沈序翻了个白眼,心想:到底是谁傻乎乎的。
原来是他自己啊。
沈序看着这温馨的画面,瞬间觉得有些落寞,大概是突然发现两个最好的兄弟背着自己有了情况的背叛感吧。当然,最主要的是,他触景生情,有些想江律深了。
真是操蛋,约两位好友出来就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相思病,结果被这两个不值钱的玩意儿暗算,被刺激得更加想念江律深了。
看着沙发上你侬我侬的两个赔钱货,沈序暗暗叹了一口气,走到外边寻了个安静的露台,双手撑在栏杆上,又点燃了一根烟,却没抽,只是夹在手边,静静看着它燃烧。
“不是说不抽烟了吗?阿序怎么还跑出来背着我和亦琛抽烟?”一道温柔清凉的声音从沈序背后响起,带着浅浅的玩笑,一听就是翩翩公子音,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哪怕许望舒声音很小,但架不住沈序想江律深想出了神,还是被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手指蜷缩了一下,几枚烟灰掉落在手上,激起一片烫意,身体又打了个哆嗦。
许望舒被沈序傻乎乎的反应逗乐,和他一起倚靠在栏杆上,语气带笑,眼神里却透着落寞:“怎么?在想江医生吗?”
沈序被这句直白的话一噎,脸色瞬间泛红,不自然地扭过头,不敢对上许望舒似笑非笑的眼,甚至掩饰性地吸了口烟,语气别扭:“谁……谁想了,我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其实刚刚一直在想,把江律深从头到脚,把两人的恋爱经历从头到尾都梳理了一遍,表情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别提多吓人。
许望舒轻笑一声,没拆穿。
“和江医生闹矛盾了吗?”许望舒一针见血。
沈序下意识想反驳,但知道许望舒有多聪明,便不多此一举地掩饰了,点了点头,闷闷道:“是啊,闹矛盾了,还没哄回来。你怎么发现的?”沈序觉得心闷,干脆大大吸了口烟。
“因为阿序的表情藏不住事,而且,你眼里的烦恼我很熟悉,我也常常有。”
沈序错愕地抬起头,看向自己认识了二十多年的发小,好像读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阿序这么聪明,一定都发现了吧。”许望舒默认了。
猜测是一回事,听到承认又是另一回事,沈序被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对上许望舒坦坦荡荡的眼神,连措辞都不知道。
他连连抽了好几口烟,发现自己还是想骂,忍不住想撬开发小的脑袋:“你是不是有病?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你不知道温亦琛在感情方面有多不是人吗?而且……你不知道他是异性恋吗?”
听到沈序的破口大骂,许望舒终于维持不住自己端了一天的假面,苦涩一笑,声音暗哑:“我都知道,我这么了解他,怎么会不知道……但我根本忍不住……”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可奈何。
沈序看着许望舒失意的样子,也于心不忍:“他知道吗?”
许望舒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当然不知道,要是知道了,估计连朋友也没得做,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
是啊,温亦琛虽然浪迹情场,却还是爱憎分明。今年喜欢你,把你当作心肝宝贝,明天不喜欢你,转头就踹了,老死不相往来。在他眼里,没有从恋人退回到好友的过渡段,要么是好友,要么是恋人,没有好友发展成恋人的可能,也没有恋人回退成好友的余地。
“你这是图啥啊。”沈序嘀咕一声,“我……唉,我都不知道说啥了,什么时候的事啊,就是……你对他……”
“很早了,早到我自己都不记得了。”许望舒陷入沉思,却还是找不到答案。后话锋一转,用哀求的眼神看向沈序,恳求道:“阿序,你能不能别和温亦琛说这件事,算我求你。我知道你很为难,这件事我本想谁都不说的,但可能是我太兜不住事了,还是被你发现了。”
沈序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放心吧,我谁都不会说的。”
许望舒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肩膀放松下来,真诚道:“谢谢你,阿序。”
沈序好哥俩地揽住他的肩:“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谢的,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事,就和我说。”
许望舒这么久以来,终于露出一个舒心的真笑,被情感困扰太久的烦恼,总算被知心的好朋友疏散了一些。
“来说说你吧,和江医生是遇到了什么事?吵架了?”
就像闺蜜同时有了喜欢的人,两人聊起自己的心上人、互相分析讨论时,能聊个七天七夜。
他们俩也一样,这个话题瞬间打开了沈序的话匣子。
他本来就打算和温亦琛、许望舒说沈仲年干的好事,但被江律深再次逃跑的事搞得心堵,就先搁置了。这下正好,他便把事情的大致脉络说了一遍。
许望舒越听脸色越黑,温文尔雅的许公子中途也忍不住骂了句国粹,心疼地看着沈序,也在心里默默把江律深从最顶端的黑名单里移了出来。
至于沈序和江律深最近相处的前后经过,沈序大致说了下,便说到了江律深落荒而逃的时候。
“望舒啊,你说我还能怎么逼江律深啊?难道我要拿江阿姨当作人质吗?这也太狠心了吧,我做不来。”
许望舒弹了下沈序的脑壳:“你都在想什么呢,怎么可能,这只会让你们俩的隔阂越来越大。”
许望舒看着自家发小一遇到关于江律深的事就晕头转向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给他指了条明路:“我的意思是,江医生很喜欢你,你或许可以用你自己来逼一逼江医生。”
沈序歪着脑袋看向许望舒,还是不理解这番话的意思。
“你知道这次我和亦琛闹别扭的原因是什么吗?”
沈序用力摇了摇头。
“这份不见光的感情我不敢让他看见,但毕竟隐瞒了十几年,总有纰漏的地方,我难免心有不甘。更别提亦琛频繁更换女朋友,完全不避着我。我也说不上来原因,明明之前都忍得好好的,现在一点都不想忍了。前几天,他约我去马场玩,我到了才发现,他还带上了新交的女朋友。我当时就控制不住了,撂脸子回去了。他觉得我故意耍性子让他下不来台,之后我也拒绝解释,所以他就更生气了。这几天我一直忍着不去找他,想着他会不会主动来找我,结果没有。”许望舒苦笑一声,“今天你约我,我本来情绪差得怕传染给你,便想着不去了,结果你告诉我亦琛也会来……”
沈序看得心里不痛快,张了张嘴,才发现喉咙堵得厉害,发不出半点声响。
许望舒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你们的情况和我与亦琛不同,你们毕竟两情相悦,总会有一方心念着对方。我相信江医生只是陷入了怪圈。你也说了,他有心理障碍,逃避退缩的行为,或许会比常人来得更加频繁持久。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没有只让你一个人向前的道理,总要有些刺激让他改变。”
“我看到温亦琛身边如云的女朋友会嫉妒得发疯,那你觉得江医生呢?他那么喜欢你。”
沈序微微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件事,他从没想过。
“阿序,你要让这段关系喘口气,更要让你自己喘口气。”
“有时候,不该一直是你向前,你或许可以停下来,甚至后退几步,让江律深朝你前进。”——
作者有话说:下章江江出场,一会儿应该还有一章?(一点前要是没有就不要蹲了orz)
第55章 毫不在意 山高水长,各自悲欢。……
江律深这几天的思绪乱得如同缠绕的毛线团, 理不出头绪。那天与沈序荒唐地纠缠了一整夜,结束后却舍不得离开,就这样抱着人干瞪眼到天光破晓, 最终还是决定离开。
无论如何, 他都鼓不起勇气面对知晓真相后的沈序。沈序看到那些铁证时会对他失望吗?那句曾经说过的“不怪你”,恐怕也会被收回吧。
毕竟, 是他的病和那些愚蠢的臆想,让两人白白苦了三年。
江律深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的爱意与歉意。仔细回想,他似乎从未为沈序做过什么堪称“伟大”的事, 不过是些口头的甜言蜜语与日常起居的细心照料。而沈序付出的, 远比他多得多。
思来想去, 似乎只有沉甸甸的钱最能体现分量。虽然沈序并不缺钱,但对江律深而言, 除了自己那份在他看来并不值钱的爱, 他所赚取的全部积蓄,便是最能代表他感情的东西了。
临走前, 江律深又轻轻吻了吻沈序的额头。那人从最初半夜常常惊醒、非要确认自己是否还在身边,到如今已能全然安心地沉睡,不再担心他会再次逃走。但这一次,终究还是要让对方失望了……
会怪他又一次抛弃自己吗?刚醒来时大概会的吧。可等看到邮箱里的证据后,恐怕就不单单是怪这件事了——也许会怪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糟糕的人, 甚至恨不得这几个月的甜蜜从未发生, 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江律深很快收拾好了行李。他的东西仍旧很少, 除了当初带来的衣物和书本,沈序这几个月为他添置的一切,除了一件衣服,他什么都没有带走。
其实他也想过, 这些属于他的物品留在沈序家里,只会给对方添堵。沈序一定会把它们全部扔掉。
但江律深仍怀着私心,希望由沈序亲自处置这些东西。至少,这能让沈序再多经历一件与他有关的事,即便这件事带来的感受只剩厌恶与憎恨。
然而,在合上衣柜门的刹那,江律深还是忍不住伸手取出了一件白色针织衫——那是和沈序一起买的情侣款。他将脸埋进衣服里,轻轻嗅了嗅:是和沈序身上一样的洗衣液清香。
两人的衣物还亲密地并排挂在衣柜里。沈序的每件衣服都被主人讲究地喷上了香水,连带着江律深的衣物也沾染了属于沈序的气息。
江律深攥紧了手指,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在白色衣料的映衬下格外明显。犹豫片刻,他还是将这件衣服折好,放进了行李箱。
就拿这一件……沈序应该不会发现吧。
“唔……”床上的人发出一声梦呓,修长的手臂舒展开,朝江律深本该躺着的位置摸索而去,仿佛即使在梦中,也要撒娇讨要他的拥抱。
江律深瞬间紧张得冒汗,生怕沈序此时醒来,看见他身旁立着的行李箱——那两人便不得不当场对峙。
他连忙上前俯身,递过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在沈序背上轻轻拍抚,哄他继续安睡。
沈序像只凭气味认人的小狗,不用睁眼也能确认眼前的人就是江律深。沈序乖顺地抱住那只手臂,咂了咂嘴,立刻安静下来。
江律深看得心头发酸,嘴上不住地轻哄:“我在,我在……”
他没有说谎,此刻他确实还在。
但之后,就不一定了。
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这样哄沈序入睡。想到这里,江律深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即便沈序早已重新沉入梦乡,即便此刻抽出手臂也不会惊醒他,江律深却像被定住一般,迟迟不愿收回手。
许久,直到手臂微微发麻,他才轻轻碰了碰沈序的嘴唇——不带丝毫情欲,只有满满的眷恋,低声呢喃:“宝宝,对不起。”
——“沈序,再也不见。”
*
回到自己久未踏足的住处,江律深整个人消沉了下来。屋里已落了一层薄灰,他却连收拾的心情都没有。行李箱立在墙边,他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紧紧攥着手机,生怕错过沈序的任何消息。
他给沈序留了信。虽然话语颠来倒去无非是那几句歉意与告别,但当沈序打开邮箱,看见那些罗列清晰的、关于沈仲年罪行的证据时,一切便该真相大白了。
是他对不起沈序……
同样对不起沈序的,还有沈序的父亲——沈仲年。
江律深在刚看到那些邮件时,除了几乎将他淹没的愧疚,随之涌起的,是对沈仲年千刀万剐般的杀意。
他知道沈序与家人、尤其是父亲的关系并不融洽,却万万没想到沈仲年竟能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为了自己的声誉,竟可以对亲生儿子下杀手。
江律深自然不能对沈仲年做什么实质性的举动,毕竟那是沈序的亲生父亲。沈序既然已搜集好证据,想必也已做好了检举的准备。
但他也绝不可能就这样轻易放过沈仲年——这个差点害死沈序的畜生。
对于如何“回敬”沈仲年,江律深尚未开始具体部署,但脑海中已大致有了一些思路。
只是此刻,他实在无法分出多余的心力去深入思考这些。
他的人虽坐在这冰冷的家中,魂却有一半还留在沈序那里,留在那个仍在熟睡的人身上。
江律深想着,沈序看到信后,或许会气愤到直接打来电话,对他破口大骂。
他什么事也做不下去,只能死死守着手机,等待沈序的回应,等待沈序对他的“判决”。
十分钟过去,半小时过去,一小时过去,三小时过去,五小时过去……
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江律深猛地抬起头,急切地看向屏幕——却是电量过低的提示。
不是沈序。
屏幕显示,此刻已是下午一点。即便昨夜两人闹得再晚,这个时间沈序也该醒了,不可能还在睡。
昨夜事毕后,他立刻为沈序清理妥当,身体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不适。热水澡洗过,衣服也穿得严实,窗户只开了条不直接对着沈序的小缝。按理说,沈序不该出现突发不适而昏迷的情况。
况且,离开前,他终究是千不放心万不放心,给陈管家发了信息,请对方在十二点后去一趟别墅。万一沈序真有意外,好歹有个照应。
说曹操曹操到。陈管家的信息正好传来——
“江医生,我到了,可沈总说没找我呀,是您找我有事吗?还有,您今天什么时候回来?需要准备您的晚饭吗?”
寥寥数语,信息量却如惊雷炸开。
——沈序没有身体不适,而且早就醒了。
——听到陈管家提起自己,却装作毫不知情。
从陈管家的语气里,江律深清晰地感受到沈序那种漠不关心、毫不在意的态度。
沈序只是单纯地不想理他了。连和他怄气的情绪,都懒得给了。
这种平淡,比沈序大吵大闹更让江律深心慌。
沈序是真的对他失望透顶了。他做好了承受一切怒火与谩骂的准备,对方却只给了他一片沉寂的空白。
江律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整颗心像被掏空后又被冰封。
沈序不在乎他,比沈序恨他,更让他无所适从。这意味着在往后的岁月里,随着时间冲刷,他对于沈序而言,将彻底沦为陌生人,陌生到或许重逢时,连名字都会被遗忘。
排山倒海的情绪瞬间将江律深吞没。也正是在这一刻,他才彻底看清自己的自私:既伤害了沈序,却又奢求对方对自己刻骨铭心。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不想和沈序分开。可现实赤裸裸地告诉他,两人已绝无继续相伴的可能。
沈序既为三年前的旧事寒心,也为他如今的所作所为寒心。
现在,他和沈序是真的分开了。不会再有三年前那样痴痴等待、苦苦追寻的沈序,再一次将他找回去……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他的沈序,本该向前看,不该永远追随着阴暗又懦弱的自己。
江律深深深垂下头,将脸埋进臂弯。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一颗接一颗,沉重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无声地洇开一片湿痕。
江律深不是个爱哭的人,可最近这段日子,像是要把从前落下的泪水一齐补上。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细微抽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漠然的风声。
那一件偷偷带走的白色针织衫,还静静躺在行李箱中,散发着属于沈序的气息,却慢慢暗淡。这仿佛是江律深从那段偷来的时光里,窃取的唯一凭证。
江律深开始幻想远方别墅里刚刚醒来的人会是什么场景,或许正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划掉手机里关于他的所有信息,然后拉开衣柜,将他留下的衣物一件件取下,扔进角落的废箱。
从此山高水长,各自悲欢。
江律深在泪光恍惚中,仿佛又看见那夜沈序蜷在他怀里,睡得安稳香甜的模样。他记得自己曾在那人耳边低声许诺:“这次,真的不走了。”
他给沈序说了好多违背的诺言。
他终究,还是把沈序弄丢了。
第56章 又分手了 “你是不是和沈总在一起了?……
江律深消沉了一天。这期间, 上午他还紧紧握在手里、十分积极等待消息的手机,如今像是个避之不及的猛兽。他又生了退缩的想法,干脆把它锁进了柜子里。
不去看, 不去听, 就不会想起沈序,就不会难过。
但显然, 这个办法还是徒劳。他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想起沈序。
于是,一向不爱喝酒的江律深只好寻了借酒消愁的办法。他像是只认得不断灌酒这个机械动作,失去了思想, 没有灵魂地不停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经。
一罐, 一罐, 又一罐。空易拉罐被江律深捏扁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显得这间没有生气的房间更是空荡。
这间几个月不见阳光的房子, 现在只剩下一个人——一个浑身带着难闻酒气的“死人”。
说来奇怪,江律深不常喝酒, 酒量算不上好,可今天却怎么都喝不醉。
他讨厌醉醺醺的气味,觉得酗酒伤身,可如今他却希望自己能够烂醉如泥。
听说越是烦恼,就越森*晚*整*理是不能喝醉、意识模糊。若是这样, 酒精也真是狠心, 故意要让人挣扎困于痛苦之中。
再后来, 江律深就不记得了。或许是他真的喝下了太多的酒,身体实在吃不消了,于是他终于得偿所愿。
断片了。
第二天被电话声吵醒,他才意识到:啊, 原来自己睡着了。可他明明感觉自己上一秒还在十分清醒痛苦地喝酒,怎么就一眨眼的时间,他就睡着了呢?
江律深竟然是瘫在客厅地板上就睡着了。喝空的酒瓶子撒了一地,淋湿了他的衣裳。身下的瓷砖本就冰冷,还混着酒液,现在已是深秋,早晚温差又大得厉害,很容易感冒。
这不,江律深就中招了。
他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一转动,脑中就像有一把重锤疯狂地左右晃动,痛得不行。
江律深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今日自己的身体有些虚弱。
在抽屉里闹腾不止的手机,此刻像是夺命一般,吵得他眼冒金星。
江律深忍受着身上的酸痛感,爬起来去抽屉拿手机。他还带着宿醉,意识都没清醒,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更别提开锁这样精细的动作。
江律深在好几次钥匙没插进锁孔、反而划过擦红手指时,来电之人像是失去了耐心,挂断了电话。抽屉里不休止的噪音终于是停息了。
但也只是停息了一瞬间,江律深刚松了一口气——因为本来身体就难受,被这吵闹刺耳的铃声更是搞得心烦意乱,无端生出一股火。
但下一刻,吵得能让人犯心脏病的夺命铃声又响起了。不知是不是江律深的错觉。
难道是沈序?
江律深的脑子突然浮现出了这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虽然潜意识里知道这个可能不大现实,但江律深还是努力加快了速度,急不可耐地打开了锁,一把拿起里头的手机——是母亲的来电。
哦,不是沈序啊。
江律深说不上来自己在失望什么,还在痴心妄想着什么。
好不容易浮现出的些许神采,这下又瞬间暗淡了下去。
他接通电话,还没开口,电话那头焦急的女声就传了过来:“律深,你怎么昨天到今天一点消息都没有,给我吓死了。”
江律深愣了一下,脑中缓缓开始回忆,这才想起来,在发现真相的那个晚上之前,他早就和宋安茹说好了第二天要去看她。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因为心情郁闷,在家里闷头喝了一宿的酒,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估计母亲等不到人,发消息还不回,才害怕自己是出了什么事情?
江律深刚想开口解释,张了张嘴,才发出一个音节,就被沙哑干涩的喉咙掐死,气流阻塞得一点声响都发不出来。
宋安茹更是担心了,连绑架的戏码都脑补了出来,以为江律深被人控制着不能自由行动。
江律深清了清嗓子,感觉到好一些了,才开口解释道:“抱歉,妈。昨天突然感冒了,身体不舒服就睡过去了。让你担心了,我一会儿就过去。”
江律深说出的话很有信服力。因为他确实把自己折腾得一夜冻感冒了,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听就是重感冒的程度。
宋安茹听到自己的儿子安然无恙,还是松了口气,但听到江律深生病的消息,又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本就疼爱她的这个宝贝独子,从小生病就会让她彻夜难眠,总觉得对不起在天之灵的丈夫。更别提她现在自己身为一个病人,对于疾病的恐惧更是大过于普通人。
“怎么突然生病了?是这两天着凉了吗?这两天都开始降温了,可以半夜开点暖气。我看见手机上的缴费软件里,我们家的电费低得吓人,你是不是都不舍得开暖气啊。律深,你忙前忙后的,一直在赚钱,妈妈实在舍不得你把钱全都花我身上,自己过苦日子。算妈求你了,好吗?还有,一定要及时去看医生,把药吃了,好好休息。今天就不要来医院了,等你好了再来。我在这里一切都很好,真的很感谢你的那位朋友……”
江律深心想,哪有南方沿海城市这么早开暖气,他生病纯纯是被他自己作的。
他是医学生,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着大致的把握。觉得没多大问题,挂了电话后,喝了杯感冒冲剂就去医院了。
出门前,江律深看了眼客厅孤零零的立式空调,脑中突然莫名蹿过一个想法:
母亲既然能看到手机上的电费缴纳情况,他去沈序家住了那么多个月,一半的时间恰好在暑假,不翼而飞的高昂电费,难道母亲不知道吗?
*
江律深到医院的时候,发现母亲正坐在窗前。窗户开了道小口,今天天儿也是蛮阴冷的,扑簌簌的风争先恐后地往屋里灌。
宋安茹就穿了一件单薄的病号服,好像一点儿也不冷。
按理说,宋安茹在这里接受比较好的医疗,环境也比之前好的病房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儿。母亲应该要为日渐健康的身体感到开心。
可江律深看着母亲的侧脸,却觉得母亲的脸上像是蒙上一层灰暗的光,透着一股悲伤。
他觉得有些古怪,连和母亲打招呼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母亲在烦恼一件事情,可这件事情他不知道是什么,甚至毫无头绪。
宋安茹觉得房内的气息变了,似乎多出了一个人。她以为是医护人员,转过身,才发现是江律深。
就一秒,江律深就发现自己母亲的脸上表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原本的忧容瞬间带上了一抹灿烂的笑容——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儿子所展现的、精致的、完美的、喜乐无忧的笑容。
也就是在这时,江律深才意识到,原来母亲一直都在对自己撒谎,原来母亲表面上所展现的笑意,都是为了安抚他的情绪。
如果他今日没有突然走一遭,没有这样恰好的机会观察独自一个人呆在病房的母亲,他不会发现母亲的忧愁。
单纯的他以为,母亲只要接受了最先进的治疗,有了生的可能就万事大吉了。
母亲还承受着他想象以外的痛苦。
是什么呢?
江律深思绪万千。或许有很多:有丧夫的孤独,就算二十年过去还是无法真正疗愈;或许还有一个人在这个空旷医院的恐惧,对着突如其来的幸运的迷茫。
江律深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一位儿子该尽的责任,忽略了母亲的情绪。
但宋安茹从不会怪他。
“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吗?”宋安茹语气责备,但眼里带笑,见到自己的儿子当然让她开心。她立马起身拉着江律深坐到床边,仔细端详着江律深的脸色,“现在有感觉好一些了吗?怎么会突然感冒呢?”
“没事,就是昨晚可能有些着凉了,刚刚吃了药,已经好多了。”江律深见宋安茹眉间的忧愁还是没有消散,拍了拍母亲的肩头,“真的,妈,你别担心了。”
“倒是你,怎么就穿着这么单薄的衣服,坐在窗户前吹冷风?别一会儿给感冒了,你身子本来就弱。”江律深说着,就为宋安茹披上了外套,又顺手倒了杯热水,给宋安茹暖暖身子。
宋安茹抿了口水,热水下肚,瞬间身子都热起来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还是江律深先打破了沉默:“妈,你觉得住在这边怎么样啊?治疗觉得有用吗?身体有好一些吗?”
实在是没话找话。宋安茹在这里住行医疗的一切全都经过沈序和他的手,他再了解不过。宋安茹接受到的都是世界顶尖的救治,体检报告江律深也是看了很多遍,都在表明宋安茹的身体日益好转。
他只是想问问宋安茹的感受,除了紧张的疗程,到底是什么还在困扰着他的母亲。
宋安茹轻笑了一声,把散在眼前的发丝撩到了耳后,脸上还是挂着温柔的、但江律深觉得刺眼的笑容:“我当然觉得很好啊。律深,我真的感谢你,也很感谢你的那位朋友。但同时,我更对不起你,更担心你……”
母亲的这句话江律深已经听过很多遍了。母亲说了很多遍的感谢和对不起,他不理解母亲为何要有这样不该有的情绪,在他看来他做的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是“担心”这个情绪,母亲好像从未和他说起过。
是在担心什么呢?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妈,我现在很好。”江律深自认为在母亲面前一直保持着很好的形象,就算那日被母亲狼狈发现发病,他也很快调整好了。而且在这几个月和沈序的相处下,他的病是越来越好了,母亲不该还在担心他的病。
宋安茹的笑却是一点都不能维持体面地挂着了。
那天江律深打的电话她其实听到了。她的儿子又谈恋爱了,却没告诉她。
她不爱太过问儿子的情感问题,之前就有些怀疑,但只是出于八卦。既然儿子否认了,那么她就相信。
可荒谬的是,她在撞见那通电话之前,无意间听到了几位护士聊天的内容。
“住在里面的那位病人到底什么来头啊?简直是要把她供起来了。连这些机器都是专门从国外引进来的,主治医生团队都是从国外花重金聘请来的,还一直叮嘱我们要好好照顾。”
“我听说啊,里面病人的那个儿子是沈总的对象,可不得治好丈母娘吗?”
“可沈总不是男的吗?”
“是啊,现在这年头同性恋不是很常见?要我说,能对男朋友的母亲这么上心,沈总一定是个好人。”
“但不是听说沈总一直都有个学医的妻子吗,怎么又成同性恋了?”
“有钱人嘛。玩得花点儿怎么了?”
“……”
宋安茹听到这些信息如坠冰窟。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儿子成了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虽说她对于自己的儿子是无条件信任,但这样一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哪儿有什么发善心的同事?就算朋友好,也不至于掏心掏肺到这个地步,而且她也没听说江律深还有这样一位有权有势的同学。怪不得屋内的电费一直都没有异常。
宋安茹心里隐隐约约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情感上还是无法接受。她怎么能把自己的儿子想成这样坏的一个人。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是不是她害得儿子去做这件事情。
宋安茹不敢想,可每天面对无微不至的照顾,越来越心慌。
今天,她看见江律深,或许对方真是生病糊涂了,连衣服的领子都没整理好,一半别进去了。大片的脖颈肌肤裸露,刺眼的吻痕大剌剌地出现……
宋安茹骗不了自己了。
江律深不知道母亲误会了自己和沈序的关系,只是见母亲的情绪有些不对,以为真的发生了天大的事,语气急切:“真的有哪里不好的地方吗?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我……”
“你是不是和沈总在一起了?”宋安茹声音哽咽,眼眶瞬间红了。
江律深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安茹,不知道她是从何得知的这个消息。
他震惊得没发现宋安茹反应的古怪,一向开明的母亲为何要对儿子恋爱之事感到如此难过。
只是江律深满心满眼只想着沈序了。他在思考着“在一起”这个词。如果要给他们同居的这几个月下个定义,他觉得用“恋爱”和“包养”这两个词都无法完全准确地概括,“在一起”或许是最居中合适的词。
若是沈序这样问他,他一定无法迈过心里的那道坎承认。但现在,他只是面对着宋安茹,他觉得自己又有了些勇气,于是点头,利落回答:“对。”
宋安茹听到这个回答都要哭出声,下一秒又来个反转。
“不过我们又分开了。”
“又?”——
作者有话说:昨晚凌晨那个是加更的,今天有点迟了,抱歉orz
第57章 终于重逢 他想沈序了。
江律深在讲述起自己和沈序的事情的时候, 表情都变得柔和。字里行间都在彰显着沈序对他的照顾以及自己有多对不起沈序。
她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讲给母亲,沈仲年掺和的破事他当然没说,徒增母亲的担忧。
他或许也是把宋安茹当成了一个适合倾诉的对象, 把两人这次如同话本般戏剧的相遇过程都好好说了一遍。
他讲得入迷, 又在脑海中与沈序相会了一番,用这个短暂的相会稍稍舒缓他过度思念沈序的贫瘠的心。
由于太投入, 江律深根本就没注意到宋安茹古怪、瞬息变化的脸色。
等到他讲尽兴了,看向母亲,才发现母亲的眼眶早已沁满了泪水, 眼泪将滴未落。
“妈, 你怎么了?怪我之前没有和你说吗?”江律深有些紧张, 挠了挠头,他自认为讲得都是和沈序之间好的回忆, 母亲不该觉得难过的, 难道是为这个治疗方案担忧?
但其实就私心来说,就他对沈序的人品而言, 就算是他和沈序成为了比这关系还严峻的仇人,沈序还是不会终止宋安茹的治疗。
这话让旁人听起来或许会让人心生不快,觉得江律深过于自恋了,这过分的自大成了死皮赖脸。但这个结论不是江律深根据两人的关系推断的,不是因为自己对于沈序有多特别, 而是因为沈序骨子里就是位十分善良的人, 同情弱者, 不牵扯无辜之人。
即使现在是其他人面对和他一样的处境,沈序也会做出一样的抉择。
沈序一直都是这样一位心软善良的人,或许在外人眼里,会觉得沈序少爷脾气, 难伺候,但其实不是的。
沈序就像是一只色厉内荏的小狗,对陌生人呈现的是一副生人勿近、龇牙咧嘴的冷漠凶狠形象,但只要接触深了,就会发现对方比谁都单纯善良,一开心了就会撒娇露肚皮。
这些话江律深当然是不好讲给母亲,而且这也是他的猜测,就算他对沈序再了解,还是不能打包票,毕竟也鲜少人能对伤害自己至深的混蛋前任还伸出援手。
江律深也是有些头疼这件事情,还是做好了带着宋安茹回到普通病房的准备。从今天开始,要更加大力度地开始赚钱,一方面,想问问那些医疗专家还有没有可能继续留在国内治疗宋安茹,毕竟,宋安茹的身体日益好转,他还是希望宋安茹能继续接受这个治疗。
而且,江律深还欠那笔沈序的钱还是不够的,无论给多少都不够。他只能多多赚钱,还得越多,他那颗心才能更免受一丝愧疚。
从昨天到现在,江律深的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沈序,无论什么话题都可以往沈序身上扯。
他真的有点想沈序了……
“那你还喜欢他吗?”宋安茹突然问道,别的好像她都不关心,只关心儿女的情感小问题。听完江律深的话,她才松了一口气,原来真的是误会了,他儿子就是老实本分地谈恋爱,但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沈总就是江律深的初恋小男友——沈序。
江律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愣住了,对上母亲认真的眼睛,才知道对方没有在开玩笑,不是随口一问。
宋安茹还是眼睛不眨地瞧着江律深,好像非要这个情感内敛的儿子说出这道情情爱爱题的答案。
江律深不用思考,嘴巴比脑子更先回答:“喜欢。”
宋安茹笑了一声,被儿子耿直的回答逗笑。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两次分手的原因是什么?根据你说的话你说是你对不起沈序。但从你的反应来看,我知道你不想分手。你昨晚喝酒了是吗?刚刚分手?”
宋安茹说的是问句,但语气很是肯定,她宽慰一笑:“我很早就怀疑了,你别担心,我没有专门调查,也没有反对你和小沈谈恋爱。这里医护人员对我有多上心,你又不是不知道。但我真没想到沈总会是小序,没想到你们两个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在等待对方。我能感受到他是个好孩子,我很感谢他。之前发病是不是也和他有关?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做了什么错事,但律深,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既然分开了,你总要告诉他原因,不能因为害怕自己对不起他,害怕对方不原谅你,你就选择逃避,这对他不公平。或许小时候因为你生病的事情,关于这件事情我没有教好你,你已经长大了,总要为自己和别人负责。”
江律深听得头都低了下来,母亲说的道理他都明白,先前他是做好了坦白的准备,他有在看心理医生,都打算坦白了,结果现实告诉他事实和他以为的大相径庭,他比自己以为的还不是人。
这个逃避确实是太过分了,江律深知道自己不对,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序了,而沈序也一天多过去了也没有联系他,是不是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再去找人家道歉,这不是给对方添堵吗?而且,道歉有什么,就耍耍嘴皮子,难道犯的错误就真的可以既往不咎了吗?
江律深想得头疼,觉得自己的感冒好像又严重了,脑袋昏昏沉沉的。
恰好窗外一阵凉风吹来,江律深觉得有些阴冷,打了个寒颤。
宋安茹继续说着:“我治疗的事情,就先搁置吧,我们回归先前的治疗,你……”
“妈!”江律深打断了宋安茹的话,他心里也乱乱的,但还是无法第一时间赞同母亲的决定。
“你不去说,我就自己去说。我知道你也很为难,也在为这个治疗,欠的人情惶恐不安。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事情了。律深,我们不能再麻烦人家了。”
说出这句话宋安茹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从开始到现在一直为这个治疗惶恐不安,不想欠下太多的人情,不想麻烦太多的人,更不想江律深因此背负了太多的压力。
江律深反驳不了,对上母亲温柔但坚定的目光,知道自己是改变不了对方的心意了,只好闷闷地点了点头。
江律深点开了手机,点进沈序的聊天框,那里还停留着两人前几日的甜蜜讯息,如今,他连对方有没有把他删了都不知道……
露台上的风大了一些,沈序和许望舒还待在外面,一个是为了散心,一个是不知道该怎么单独面对包厢里的人。
沈序吸了口烟,拿起手机,点开通讯信息,置顶还是江律深,他怎么可能舍得删掉。
他一直憋住自己不要给江律深发信息,等待着江律深会不会回心转意,转身又来联系他,他想过无数次对方没准只是一时慌乱上头了,又发病了,所以才慌不择路地跑了。
可现在都第二天了,还是没半点动静。
沈序撅着嘴,用力捣了两下江律深的头像:“混球!”
要不,还是给江律深发个信息吧,他们都快两天没说话了……
沈序的手刚要动作,许望舒的声音就打断了。
“小序,起风了,我们要回去吗?”
“啊!啊……你想回去吗?”
“我等你一起进去。”许望舒现在还不知道怎么面对温亦琛,“怎么?忍不住给江医生发信息了吗?”
沈序立刻把手机揣回进口袋:“才没有呢……”
许望舒无奈地摇摇头,知道自己话是都白讲了。
“手机给我!”许望舒的语气有些加重。
“干嘛……”沈序怕许望舒生气,声音变小,但是乖乖地递上去。
“现在起,手机给我保管,以防你忍不住给江医生发信息。”
沈序:敢怒不敢言。
可手机才没放到许望舒手上没多久,就有电话打了进来。
沈序憋着嘴,努力不笑,终于有正当理由把手机拿回来了。
只不过,他刚接过手机,看到电话上的来电人瞬间正色——是医院的人。
江母治病的事情全权都是沈序亲自和医院对接,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喂?”
下一秒,沈序的眉头瞬间紧锁,还来不及和许望舒打招呼,就拔腿往外跑。
江律深先和主治医生交涉了一番,表明了希望中止治疗的想法,果然,先是被回绝了。
小护士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的笑容,说出的话却让江律深如临大敌:“江先生,沈总交代过了,江女士的治疗不能被影响。我们做不了决定,还请您和沈总先说明一下情况。”
江律深心想就是因为和你们的沈总闹掰了所以才要停止治疗的啊。
但护士的态度坚决,江律深也没办法,只好作罢,想着要怎么和沈序说。
江律深前脚刚走,护士就立马向上汇报,告诉了沈序。
江律深出了医院,一推开医院大门,夜晚的冷风往脖子里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感冒好像加重了,头更晕了,连鼻子都堵住了。
他缩了缩脖子,想就这样走回去。
街边忽然一道刺耳的喇叭响起,江律深起初没在意。
后来这个喇叭声越来越近了,他以为是自己挡路了,就往侧边躲了一些。
后来才意识到他走的是人行道啊,怎么会挡到车。
侧过头一看,发现一辆黑色锃亮的跑车停在人行道旁,车玻璃降了下来,露出了沈序那张帅气精致的脸——
作者有话说:最近作息太乱了,导致更新时间不稳定。2号恢复23:00更新,不定时加更
第58章 你该走了 他突然觉得有些没劲。……
在这里遇到沈序还真是出乎了江律深的意料, 以至于沈序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江律深的表情都没变化。
镜片后那双温柔明亮的眼直勾勾地盯着沈序,一点儿隐藏都没有, 好像要把这几天的缺失都补回来。
面对沈序, 他现在连呼吸都不知道要怎么调整,更别提要说什么话, 他现在是要走还是停留。
沈序怎么会感受不到江律深流转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这个痴汉的行为倒是让沈序很受用,本来急躁的心瞬间安抚了大半, 一下子软了下来。
或许是心境变化了, 沈序早就猜透了江律深的心路历程, 知道了他们两情相悦,所以这次江律深又抛弃他, 他倒是没有那么恐惧了。
只要江律深还喜欢他就好, 他总会把江律深找回来。
“上来。”
沈序骨节分明的手探出了车窗,屈起食指, 朝江律深勾了勾手。银色的腕表在夜色下发出一道莹润的光,莫名有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江律深愣在了原地,沈序的邀请动作瞬间控制了他的大脑,他都抬脚要走上去了。却下一秒,还是陡转清明, 止住前进的步伐。
先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直停留在沈序身上的目光也移到了别处。只是掩耳盗铃地看着黑扑扑的车身, 仿佛要盯出个洞来。
江律深现在只想逃跑:“有什么事吗?”努力让语气冷冰冰的。
沈序坐在车上, 两人离着半米远,看着那人努力绷紧的嘴,以及故意不看他的眼睛,他只觉得江律深好可爱。
努力忍着不笑, 沈序也放平了自己的语气,显得自己内心毫无波澜:“和阿姨的事情有关,上来吧,我不想下去吹风,很快就能聊完。”
江律深听到沈序平静的语气也觉得心里堵堵的,但听到是和母亲相关的事情,还是迈开了腿。
他心下了然,估计是提出暂停治疗的事情沈序也已经知道了,所以过来谈一谈。
江律深拉开副驾车门,刚坐稳想开口,车就开动了。
“安全带系上。”沈序冷冷出声。
“不是说简单聊一下吗?”
“我才不想就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沈序心想江律深装什么纯情大白花,上了他的贼船那儿还有中途跑路的道理。
江律深攥紧了胸前的安全带,当作默许了。
沈序转着方向盘,分出一半的注意力留给了旁边的人,他手早就痒痒了,只想狠狠抱住身边的人,整个身子都窝进那个人的怀里,以疏解他的思念。
但他时刻谨记着许望舒的谆谆教导,觉得自己是不能太娇惯着江律深了。他要停下来,让江律深向他前进。
“要去什么地方吗?安静点的地方就好。”沈序问道。
“随便。”
“那要不就去你家吧。”
“嗯。啊?”江律深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答应,等回过神来,就发现掉进了沈序的陷阱,那人仿佛一只偷腥的猫,嘴角挂着得逞的笑。
“走吧。”
沈序没给江律深反悔的机会,直接开上了去往江律深家的路,他记得的。
江律深却是越发不安,他没忍住转头看向沈序,现在才真的好好瞧了一番。
今日沈序穿着休闲的西装,没有穿皮鞋,而是一双黑色板鞋,连配饰都多了几分张扬的光泽,没有那么正式,多了几分松弛的休闲感。
看到这,江律深眼神一暗,沈序今天是出去玩了吗?
他很想问问沈序是去了哪里,可惜他不能。
沈序今日难得没有正脸瞧他,以往只要他这样专注地盯着对方,不用十秒,沈序就会黏黏糊糊地凑过来,钻进他怀里撒娇要亲亲。
可今天,沈序就只留给他一个侧脸,对他的注视熟视无睹,只是专心致志地望着前方的路,半点眼神都不肯分给他。
江律深苦笑了一声,心彻底凉了半截。
等会儿到了家,沈序是要把他暴打一顿吗?为了讨回过去三年受的苦,所以才选了家这个如此隐私的地点。
实则沈序的心思很简单,只是他这两日在空荡的公寓里实在待怕了,连睡觉都不敢深睡,没了江律深的怀抱,他彻夜难眠。
他只想回到和江律深有关的地方,可惜现在江律深绝不会跟他回两人以前的小屋,他便只好亲自上门了。
陈旧的居民房区,就算家家户户把屋里收拾得再干净整洁,屋外的光景也难逃时光的侵蚀,生锈的栏杆、灰暗的墙面,像一张织得细密的网,把这片区域轻轻兜住,和光鲜亮丽沾不上半点边。
两人先前在一起时,江律深就不爱带沈序来这边。虽说在一起时他曾说过,沈序早晚要习惯他的生长环境,但除了沈序偶尔兴起要逛逛他长大的地方,江律深从来没主动带他来过。
约会的地点永远顺着小沈总的喜好来,高档餐厅、繁华商城,他总想把能给的最好的都捧到沈序面前。
可现在,沈序却一改记忆里娇气挑剔的样子,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游刃有余,半点没有不自在,还饶有兴致地左顾右盼,打量着路边的老槐树和斑驳的院墙。
江律深走在后面,看着沈序眼里藏不住的好奇,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瞧着他时不时左右摇摆的脑袋,只觉得可爱,眼底慢慢浮起一抹藏不住的宠溺笑意。
昏黄的路灯下,两个身量颀长、体型相近的影子一前一后地舒展着,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江律深多希望时间能再慢一点,最好就定格在这个瞬间,美好得仿佛那些隔阂与痛苦都从未发生过。
沈序被身后江律深沉稳的脚步声搅得心神不宁,一开始还在埋怨江律深今天过分冷淡,半句主动的话都没有。
现在的关系实在太过微妙,连沈序自己都说不清两人究竟在闹什么。说分手吧,他们从来没正式说过“在一起”;说吵架吧,以江律深那钻牛角尖的性子,怕是早认定两人彻底闹掰了。
哎呦,难搞啊难搞。
小沈总在心里连连摇头,思绪却越飘越偏,身后紧紧跟随的脚步声像鼓点般敲在他心上——江律深会不会突然按捺不住,冲上来一把抱住他,然后狠狠吻下来?
他要不要象征性地挣扎一下呢?虽说已是深夜,但万一被路过的邻居看见怎么办?可转念一想,自己恐怕根本抵抗不住这份诱惑……
沈序想得入了神,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加快,下一秒,手臂就被人大力扯住。
来了!来了!
难道江律深真的开窍了,要强行吻他?
沈序提前娇羞地闭上了眼,完全不做抵抗。
“走错路了,我家要往左拐。”江律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无奈。
沈序:“……”
江律深看着沈序越走越偏,终究还是忍不住上前把人拉住。他将人转过来,正奇怪沈序怎么闭着眼走路,手腕就被人用力拍开。
沈序臭着一张脸,气急败坏道:“你走前面,你带路!”
江律深满心疑惑,却还是乖乖照做。
他满脸苦笑,只当沈序现在连和他搭话的耐心都没有了,可如今这局面,本就是他罪有应得。
江律深走在沈序前面,瞥了眼四周昏暗的环境,还是忍不住提醒:“这边的路灯都用了好多森*晚*整*理年了,光线暗。别闭着眼睛走路,不安全。”
沈序脸颊涨得通红,在心里暗骂江律深这个榆木脑袋,半点不解风情:“走你的路!别说话!”
*
等到了江律深的家,沈序的脸色依旧臭着。
江律深开门前还暗自忐忑,担心家里乱糟糟的——他压根不记得昨天满地的酒瓶子有没有收拾干净。等推开门,看见一尘不染的客厅,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给沈序找了双干净的棉拖:“你穿这双吧。”
沈序之前来过几次,但都是三年前的事了,对这个不算宽敞却格外温馨的小家没多少清晰的记忆。此刻故地重游,指尖划过微凉的玄关柜,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物是人非的酸涩。
两人在客厅坐下,江律深刚要开口,沈序却先沉声道:“阿姨的治疗,你为什么要停?”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藏不住的急切。
江律深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尖泛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费用太高了,没必要再浪费你的钱。”
“浪费钱?”沈序皱紧眉头,往前探了探身子,“江律深,你是不是忘了,阿姨的治疗费用从一开始就由我承担,我什么时候缺过这笔钱?还是说,你觉得用我的钱,让你很没面子?”
“不是面子的问题。”江律深抬起头,眼底满是疲惫与挣扎,“沈序,我们之间不该再这样牵扯不清。三年前是我对不起你,现在我不能再占你的便宜,更不能……耽误你。”
“耽误我?”沈序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泛起红意,“江律深,你把我当什么了?当初要分手的是你,现在要斩断所有联系的也是你,你从来都没问过我想不想要!阿姨的病不是小事,你以为暂停治疗,就能躲开一切吗?你有没有想过,阿姨要是知道你为了省钱放弃治疗,她会有多难过?”
江律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泛红:“我知道……可我不能再依靠你了。”
“所以你就选择自己扛着?”沈序的声音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执拗,“我已经联系了国外最好的医疗团队,下周就会过来会诊,阿姨的治疗绝对不能停。”
江律深看着沈序眼底的认真与急切,心里的防线轰然倒塌。这么多年,沈序总是这样,不管他怎么推开,都会义无反顾地奔向他。
他别过头,声音哽咽:“谢谢你……钱的事情我会努力还给你。”
沈序听到这个生分的话又是一脸不开心,但看着江律深,知道对方又是陷入了怪圈,他很难开导他。
接下来,两人都没说话。
江律深很想问起有关沈仲年的事情,可沈序没开口,他也不敢问。
江律深受不了这个寂静的氛围了,沈序就在他的家里,他调动了一切的自制力才没上去把人包入怀里。
江律深站起身,低声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沈序也在等待着江律深主动说起什么,最好说开。却等到的是送客。他的心猛地一沉,所有的温柔瞬间被怒火取代。他没忍住吼道:“你就不想和我说些什么吗?”尾音已经隐隐约约带上了哭腔。
他一切伪装的坚强都是假的,觉得江律深别扭、口是心非的小动作可爱是真,但现在江律深又要走了,又要把他推开了。
两天来,他们只见过一面,耍耍性子、闹闹脾气都没关系,怎么能真的不要他呢?可此刻江律深脸上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半点不舍都没有,沈序心里瞬间攀上一层恐慌,密密麻麻地疼。
这个歇斯底里的质问,不仅卸下了沈序所有的铠甲,也让江律深彻底缴械投降。
江律深瞬间慌了神,他从来没想过,会把沈序惹哭。
他看今天的沈序态度格外冷漠,半点没有想和他继续藕断丝连的意图,所以才强忍着心底翻涌的爱意,假装毫不在意。沈序不问,他便不敢主动提起,两人仿佛就只是冷冰冰的资助与被资助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
好不容易哑着声说出了“再见”,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转身奔向沈序。可现在,他所有的冷漠伪装都轰然破碎。
江律深连忙转身,就看到沈序红着眼眶,死死咬着下嘴唇,委屈巴巴地望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他快步走上前,身体带着惯性,双臂下意识地要搂上沈序的腰,却又在触碰到对方衣角的前一秒猛地顿住,只好收回手,用冰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擦去沈序脸上的泪水。
沉默了半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最终只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沈序反而更加无助了。他觉得自己和江律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死胡同里,怎么也走不出去。他像是赌气般,猛地拍开江律深的手,江律深的手背上瞬间留下一个通红的印子。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江律深轻声问,他问的,是那个藏着所有真相的邮箱。
沈序咬着牙,不肯说话,猛地扭过了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沈序,很抱歉,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坦白分手的原因。”江律深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悔恨,“可我没想到,你早就知道了,而且这个真相,和我一直以为的完全不同。三年前,我一直担心自己会害死你,我没办法,只能和你说分手。”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湿意,继续道:“那天看到邮箱,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沈仲年的阴谋,是他故意设计我,让我以为自己会连累你。这个真相让我更加后悔,原来支撑我‘为你好’的信念,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我的懦弱、愚蠢和自以为是,给你带来了这么多痛苦,让你一个人扛了三年。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恨我,所以那天我才选择不告而别,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沈序听着江律深的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对江律深的喜欢,早就深到骨子里,差一点就要把心掏出来给他看,可江律深却始终对这份感情没有信心,对他的爱如此不自信。
他说了好多次不怪他,说了好多次他一直在等他,可江律深从来都没真正听进去。就算没有那个邮箱的证据,难道他就不会相信自己吗?早在收集沈仲年的证据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沈仲年的诡计,只有江律深不知道,他从来没有怪过江律深。
不管是三年前江律深的不告而别,还是三年后他发现真相时的逃避,沈序都没有怪过江律深。他只是心疼,心疼江律深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恐惧和愧疚,心疼自己和他错过的这三年。
说白了,就是江律深对这段感情太没信心,对他的爱太不自信。
沈序脑中突然浮现出许望舒对他说的话:“沈序,你不能一直主动,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总往前凑,他只会习惯性退缩。偶尔停下来,让他学会向你走一步。”
他突然觉得有些没劲。这次,他不想再做主动开口的那个人了。他对江律深的喜欢从未变过,心依然为他停留,但他选择不再前进。
他要等,等江律深向他迈一步,哪怕只有一点点。
第59章 破镜难圆 “江律深,我讨厌你。”……
“所以呢?”沈序听完江律深滔滔不绝但不着重点的话, 还是没忍住打断了,冷冷吐出一句话,像是很不耐烦, 不想再听江律深的心理告白。
其实, 他只是想听江律深说一句话,一句挽回的话, 随便说些什么,哪怕简单一句话就好,大抵就是:“沈序, 我们不分开好不好?”或者再含蓄些:“沈序, 我收回我的话。”
只要江律深说了, 他就一点儿气都没有了,下一瞬, 他就会奔向他的怀抱。
先前沈序和江律深说了那么多次的“没关系”, 可这次他却狠了心不说,一点儿也不表露自己的态度, 没说生气还是不生气,只留给江律深自己判断,他要江律深未知全貌,就对这个关系下一个定义。
沈序在赌江律深会不会勇敢一次。
“沈序,对不起。”江律深不敢直视沈序, “我送你回去吧。”
沈序眼中的冰冷刺痛了江律深的眼, 冰冷的语气刺得江律深呼吸都不敢。
江律深看着沈序的冷淡反应, 只以为对方是厌恶他,原本还想周旋的话“你还生我的气吗?”、“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却还是不敢说出口,他在心里苦笑, 对方都这么厌恶他了,怎么可能还会答应他呢?
到嘴边的最后挣扎的话最终还是开不了口,只是说出了冷冰冰的送客的话。
但沈序现在应该也很想走吧。
沈序自嘲一声,他早该想到……
江律深就没对这段感情自信过。
他像是也进入了死胡同,明知道江律深是因为生病,对这段情感的不自信大部分来源于对自己的不自信,而不是对他的不自信。
可沈序当下却没办法被理智控制,只是委屈地认定为江律深还不够喜欢自己。
他感到好委屈,泪水都要夺眶而出。
沈序多想要像之前那样任性大胆地质问江律深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求着对方不要分开,可现在,他却不想了,现在他觉得很累,很挫败。
江律深看着沈序面如死灰的脸色,有些担心,向前探了一小步:“你没事吧……”
沈序没应话,只是通红的眼控诉地看着江律深:“江律深,我讨厌你。”
这是他能对江律深说的最狠的话了,他没法说出违心的话,哪怕他现在有点失望了,他还是喜欢江律深。
说完,沈序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律深看着沈序跑远的背影,下意识伸出手想将人拉入怀中,这是每次他把沈序惹生气后哄人的动作,但现在不一样了。
耳边还回荡着沈序说的讨厌他,江律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千疮百孔一般,可这一切都是他自食恶果。这个结局早在三年前他不由分说,没搞清楚原因就和沈序提分手就已经注定了。
江律深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大门还开着,却怎么也装不下沈序,沈序已经没影了。
像是幡然醒悟,江律深急急忙忙跑到客厅的窗户前往下望,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钻进了一辆黑车,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真的结束了……
一滴泪从江律深脸上划过。
沈序不要命一样地狂踩油门,在马路上狂飙。
车窗大敞着,寒冷的冷风把他冻清醒。
等到不知道开到了哪里,确定不在江律深的视线范围内了,他才卸力般停下车,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
*
这次的戒断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沈序的身影像是被彻底从江律深的生活中抹去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却又无处不在。
江律深觉得自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早上醒来,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摸身边的人,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的床单。走进厨房,会下意识地准备两份早餐,转身才想起,沈序现在不是在赖床,而是彻底不在他身边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会不自觉地落在旁边的空位上,沈序最喜欢腻在他旁边,会窝在沙发里,靠在自己肩上看电影,看到感人的地方,就偷偷抹眼泪。晚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脑海里全是沈序的身影,沈序的每一个模样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可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
江律深不再按时吃饭,不再规律作息,整个人变得憔悴不堪,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胡茬。
实在思念得受不了,他就抱着那日偷偷带回来的沈序曾经穿过的白色针织衫,蜷缩在沙发上,衣服上还残留着沈序身上淡淡的清香,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可现在这味道却只能让他更加绝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浑浑噩噩地过着,江律深把自己封闭在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里,就那样沉溺在思念和悔恨的泥沼里,无法自拔。
直到有一天,江律深想找一份拍摄视频要用的书籍查资料,走进了书房。
江律深走到书桌旁的玻璃展柜前,这个柜子是专门用来放沈序送他的礼物的,里面装满了沈序的心意,有亲手折的星星,有刻着两人名字的钥匙扣,有生日时送的围巾,还有无数件不起眼却充满回忆的小物件。
江律深小心翼翼地打开柜子,目光温柔地落在那些礼物上,脑海里浮现出沈序送他礼物时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伸手想去拿最里面的那个玻璃杯,那是沈序送他的第一份礼物,大抵就是他一直督促沈序不爱喝水,他给沈序买了个超大容量的水杯,沈序回送了一个玻璃杯,情侣款的那种。
这个物件在沈序眼中或许就不算一个像样的礼物,但江律深却保存得很好。
就在江律深的指尖快要碰到玻璃杯的时候,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踉跄,手一抖,玻璃杯从柜子里摔了出来,“啪”的一声脆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瞬间碎裂成无数片。
江律深的心脏猛地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和玻璃杯一起碎裂了。他慌乱地蹲下身,不顾地面的冰冷,疯了一样地去捡那些碎片,指尖被锋利的碎片划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碎片上。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依旧执着地想要把那些碎片复原,就像想要把他和沈序破碎的感情重新拼凑完整一样。
可碎片终究是碎片,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江律深看着满地的碎片,看着指尖不断涌出的鲜血,终于崩溃了。
他怔怔地将流血的指尖含进嘴里,铁锈味在口腔里慢慢漫开,刺鼻又苦涩。
江律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
就在这时,一个很大胆的想法突然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并且越来越清晰——他想勇敢一次,把沈序追回来。不管沈序是不是真的讨厌他,不管沈序会不会原谅他,他都想试一试,他想努力一次,想拼尽全力,让沈序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
不知这样浑浑噩噩又带着几分坚定过了几天,江律深才肯收拾一下自己,去医院看望母亲。
刚刚走进病房,江律深就看到宋安茹正靠在病床上,眼神有些放空,脸色比之前憔悴了不少,眼底也带着淡淡的疲惫。
看到江律深进来,宋安茹才缓缓回过神来,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律深,你来了。”
江律深快步走到病床边,坐下,伸手握住宋安茹的手,入手一片冰凉,他心里一紧,担忧地问道:“妈,是最近治疗太累了吗?还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差?”
宋安茹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和不安:“我没事,就是最近总在想治疗的事情,心里不太踏实。你说我这病,费钱又费力,还不知道能不能治好,我总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欠了沈序太多人情。”
听到沈序的名字,江律深的心脏猛地一疼,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接宋安茹的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妈,你别想太多,安心治疗就好,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你只要好好配合医生,早点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至于沈序,前两天我们聊了一次,他说要继续治疗。人情的事情,我来办。”
宋安茹看着江律深,欲言又止。她能看得出来,江律深有心事,而且这心事,多半和沈序有关。
这些日子,江律深的状态她都看在眼里,沉默、失魂落魄,她比谁都清楚,沈序在江律深心里的位置,也比谁都明白,这两个孩子之间,有太多的误会和遗憾。
沉默了许久,宋安茹还是忍不住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律深,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是不是……关于沈序的事情?”
江律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宋安茹,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和绝望:“妈,我们真的断了。那天晚上,我和他见了一面。他……他很讨厌我。”
宋安茹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讨厌你?他亲口跟你说的?”
“嗯。”江律深用力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他什么都不肯说,就只是看着我,然后说了一句‘我讨厌你’,说完就转身走了,头也不回。”
听了江律深的话,宋安茹都要气笑了,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无奈。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律深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蠢啊。如果沈序真的讨厌你,真的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为什么还要费心费力地帮我安排住院?为什么还要托人找最好的医生?为什么那天晚上还要专门去找你?他要是真的讨厌你,直接对你视而不见,不理不睬,岂不是更省心?”
江律深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他被沈序哄惯了。
在他的认知里,沈序的冷漠,沈序的“我讨厌你”,就是对他最大的拒绝,就是彻底想要和他划清界限。
可经宋安茹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忽略了太多细节,那些被他当成厌恶的表现,或许背后藏着的,是沈序未说出口的委屈和在意。
“可是……他明明说了讨厌我。”江律深还是有些不确定,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傻孩子,”宋安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温柔的开导,“沈序那孩子,我还是了解的,他嘴硬心软,性子又倔。他越是在意,就越是嘴硬,越是委屈,就越是不肯低头。他说讨厌你,或许只是气话,是对你的失望,是想让你哄哄他,想让你勇敢一点,坚定一点。你啊,就是太不自信了,太容易被自己的想法困住了。你有没有想过,沈序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荣华富贵,而是你的坚定,你的信任,你的偏爱。”
悔恨和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江律深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宋安茹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再说话,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些情绪。
过了许久,江律深才缓缓抬起头,他看着宋安茹,语气无比认真:“妈,我会去找沈序。”
看到江律深终于想通了,宋安茹欣慰地点了点头:“好,妈支持你。你要记住,这次一定要勇敢一点,坚定一点,不要再让沈序受委屈,不要再让自己留下遗憾了。”
江律深又陪宋安茹聊了一会儿,叮嘱她好好休息,然后才起身离开医院。
江律深打开聊天软件,自那晚不欢而散,已经差不多过去四天了,两人真的是任何联系都没有。
除了分开的三年,这是他们重逢来失联最久的一次。
江律深鼓足勇气,给沈序发了信息:“最近天气冷了,冬天已经到了,记得多穿衣服。”
他没打算会收到沈序回信息,只是看到自己发出的信息没有出现红色感叹号,还是松了一口气。
原来没把他删掉啊……
那就好,还来得及。
果然,江律深一直都没有收到沈序的信息,但他还是没有气馁,一直给沈序发着关心的话。
例如 “要少喝点酒”,“开车慢一点”,“晚上不要太晚出去,不安全”以及最上道的“早安,晚安”。
江律深给了沈序一些缓冲时间,第二天,天气阴蒙蒙的,像是要下雨,江律深出门前也给沈序发了条信息:“今天估计会下雨,出门要带伞。”
发完看了会聊天界面,哪怕现在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他也很开心。
刚要把手机放进口袋,手机就震动了两下。
“知道了。”——是沈序的回信。
江律深激动得手机都要拿不稳,刚要回复,对面又发了一条信息:“今天很冷,记得穿厚些,不要又穿你的破大衣。”
江律深开心得眼泪都要流下来,欣喜若狂,连连应下“好”。
沈序回完短信,扑进被子里哀嚎一声——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啊!
前五天江律深一点不联系自己,他都要忍不住发信息了,结果江律深就给他发信息了。
他本来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或者江律深发错了,可是后面又陆陆续续一直发。
沈序才意识到——江律深想通了,这是在把他追回来。
昨天他努力了一天,江律深的短信到达的第一秒,他就疯狂截图,生怕对方撤回。
今天,他真的忍不住了。
这谁忍得住,反正小沈总忍不住。
沈序痴笑着盯着手机屏幕,本来还不想出门,这下都干劲满满。
江律深打算抓紧机会,立马去商场给沈序挑礼物,他对沈序的喜好还算是了如指掌,因此在挑礼物上还算是得心应手。
却无意间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家餐厅。
餐厅的玻璃窗是透明的,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沈序,而沈序的对面,还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长相英俊,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正低头和沈序说着什么,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暧昧。
而沈序的脸色却不太好看,眉头紧蹙,眼神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耐,只是碍于情面,没有直接起身离开。
看到这一幕,江律深的心脏猛地一紧,一股莫名的醋意和恐慌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就想冲进去,把沈序从那个男人身边拉走。可就在他的脚步刚迈出去的时候,两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出来,一左一右地拉住了他。
江律深回头一看,发现拉住他的是许望舒和温亦琛。许望舒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容,温亦琛则是一脸无奈地看着许望舒。
“你们干什么?”江律深的语气有些急躁,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餐厅里的沈序,生怕沈序会受到什么委屈,“放开我,我要进去找他。”
“急什么?”许望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玄虚,“你现在进去,除了添乱,还能做什么?难道你想让沈序更讨厌你吗?”
听到许望舒的话,江律深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着许望舒,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和急切:“那我该怎么办?那个男人是谁?他想对沈序做什么?”
与此同时,餐厅里,沈序正耐着性子应付着对面的林辰,心里早已烦躁不堪。林辰的目光总是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打量,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从坐下开始,林辰就一直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时不时还会试探性地提起一些暧昧的话题,让沈序更加反感。
“沈总,尝尝这个菜,味道很不错。”林辰夹了一筷子菜,递到沈序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
沈序微微侧身,避开了林辰的筷子,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不用了,谢谢林总,我自己来就好。”
林辰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原样,若无其事地把菜放进自己嘴里,语气依旧暧昧:“沈总,说起来,我们合作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一直很欣赏你,不仅能力强,人也长得这么出众。”
沈序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不耐,语气冷淡地说道:“林总,我们还是谈谈工作上的事情吧。”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尴尬的饭局,早点离开这里。
“工作的事情不急。”林辰笑了笑,眼神里的暧昧更加明显了,“沈总,我知道你现在是单身,我也是。我觉得我们很合适,不如我们试着交往一下?我保证,我会对你很好的。”
听到林辰的话,沈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也冷了几分:“林总,请你自重。我今天来和你吃饭,只是为了谈工作,不是为了谈感情。而且,我有对象,我们感情很好。”
“沈总,别这么绝情嘛。”林辰并没有放弃,反而更加得寸进尺,“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比他更爱你,更疼你。”
沈序看着林辰这副不知廉耻的模样,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他再也忍不住了,正准备起身离开,却无意间看到了窗外的江律深。
看到江律深的那一刻,沈序的心脏猛地一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他下意识地别开了目光,假装没有看到他们,可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沈序不知道江律深在这里站了多久,不知道江律深看到了多少,不知道江律深心里会怎么想。他甚至有些幼稚地想,要是江律深能冲进来,把他带走就好了。
而另一边,许望舒看着江律深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的醋意和慌乱,终于不再卖关子,语气认真地说道:“江律深,你别胡思乱想,沈序对那个林辰,一点意思都没有。他之所以会来和林辰吃饭,完全是因为工作,林辰以合作项目相威胁,沈序没办法,才只能答应。”
江律深猛地回头看着许望舒,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真的?”
“当然是真的。”温亦琛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沈序烦林辰烦得要命,好几次都想直接撕破脸,只是碍于工作,才一直忍着。我们也是偶然碰到沈序,才知道他今天要和林辰吃饭,本来想过来帮他解围的,没想到正好碰到你。”
许望舒看着江律深,语气越发认真:“江律深,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觉得沈序讨厌你,觉得他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但我告诉你,这都是你自己的猜测,都是你自己的胡思乱想。沈序一点儿都不怪你,他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他只是太失望了,失望你总是不自信,失望你总是不敢直面你们之间的问题,失望你每次都让他主动,失望你从来都没有坚定地选择过他。”许望舒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江律深的心上。
“你知道沈序这些日子过得有多难吗?他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可夜里却经常一个人偷偷哭,他心里从来都没有放下过你。”
许望舒的一席话,像一道惊雷,在江律深的脑海里炸开。原来,沈序真的就没怪过他。
对方只是用沉默来考验他,他却又是自以为是地认为沈序讨厌他。
“我……”江律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许望舒看着江律深悔恨的模样,语气软了几分:“现在知道错了,还不算太晚。沈序还在等你,等你勇敢一点,等你坚定一点,等你主动走向他。”
第60章 和好前夕 “沈序,把花扔了。”……
一瞬间, 江律深想了很多很多,似乎也在此刻想通了。
只是,江律深还没走到餐厅里, 沈序就已经出来了, 手上还抱着一小捧鲜红的玫瑰花——很刺眼。
沈序看着餐厅外的许望舒和温亦琛两人不知道在给江律深说什么,他很害怕江律深会误会他。
可他等了好久, 江律深都没有进来把他带走。
等到他终于忍不住和林辰撕破脸,把对方骂得无地自容跑走时,还是他先败下阵来, 有准备率先低下头颅, 出去找江律深。
他只怕江律深误会他。
只是, 沈序刚刚要出去,手机上就传来了许望舒的信息——“我知道你肯定忍不住要出来了, 林辰不是送你花了吗?把它也一起带出来”。
沈序瞬间就明白了许望舒的意思, 希望自己不要太轻易原谅江律深,也想借此来试探江律深是不是真的愿意做出改变, 在两人的感情面前更加勇敢,更加信任。
这种故意让对象吃醋的小把戏沈序是不屑于做的,他认为这是对于爱情的不忠和亵渎,两人的感情不该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
但现在,他竟然也鬼迷心窍, 拿上了这捧花。
沈序看着森*晚*整*理江律深阴翳的眼睛, 心虚得要后悔, 他到底为什么要听信许望舒的破建议。
江律深看着沈序手上的花觉得格外刺眼。
不是说沈序还喜欢自己吗,不是说不喜欢林辰吗?为什么还要拿着这花。
江律深有好多话想要问沈序,却又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不知从何问起, 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立场来问。
许望舒和温亦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离开了,已不见踪影。
商场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也不是一个适合谈心的地方。
江律深上前拉住沈序的手,不由分说就把人带走。
“喂,江律深,你要带我去哪里!”沈序在后面努力跟上江律深的步伐。
江律深充耳不闻,只是拉着人带到了商场的楼梯间,这里阴暗空旷,和外面亮堂热闹的商场只差了个拐角。
江律深眼神阴沉得吓人,黑漆漆的装不下任何光彩,只装得下沈序一个人。
他步步逼近,沈序后退着,直到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了墙。
江律深见沈序完完全全被自己困在墙角,再也没有了逃跑的余地,这才如愿地双臂环上沈序精瘦的腰身,大手肆意地抚摸,感受着柔韧的腰肢,有力的肌肉在自己的手掌下跳动。
江律深这才叹出一口气,仿佛直到重新拥抱沈序,他才活过来了一般。
沈序在他怀里的表现还算是乖顺,只是微微战栗着。
江律深原本要亲吻对方额头的动作停了下来,转了个方向,咬上沈序泛红的耳尖,含糊说道:“你在怕我吗?”
沈序还在微微抖着,听到江律深的话,心里翻了个白眼:哪里是害怕,分明是爽的。
但沈序还是表现出一副胆小可怜的委屈模样,缩了缩后脖子,却没制止江律深在他耳朵、脖颈、下巴啃咬的动作,明明完全纵容,却还是在嘴巴上逞强:“你来找我做什么?不是你说的再也不见了吗?”
江律深听到沈序的话身体僵了一瞬,不过很快又调整好了,看不出差错。
他用更加用力的吻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和懊悔。
湿润的唇像蛇一样,一路蜿蜒,从衣领半敞露出的精致锁骨到脆弱滚动的喉结,最后抵上了微凉的唇。
这个吻或许都不能说是吻,因为太过激烈粗暴,几乎是无休止的啃咬。
沈序嘴上一疼,舌头都要被吸吮得没知觉了。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却被江律深抱得更紧,唇齿间全是江律深的气息。
江律深感受到沈序挣扎,他才不知道对方是假意,下意识更加收紧了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仿佛要融于自己的血液。
亲吻间隙,唇畔相摩,他紧紧贴着沈序的唇,语气忏悔:“对不起,我收回我的话。”
沈序没吱声,明明按理说江律深说出这样的话他就该知足高兴了,应该下一瞬就要主动搂上江律深的脖子,乖顺地窝江律深怀里说着自己一点都没有怪过对方,然后甜甜蜜蜜地重归于好。
可沈序生出了逆反的心理。
或许这几天的分别,阔达五天之久,除去几乎要了他的命的疯长思念,他的心中反倒生出了几分贪婪。
江律深说出的话还是太含蓄了,为什么江律深不能说出更多直白的话呢?
“收回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又是哪句话呢?既然收回了,那么新的想要说给他听的话又是什么呢?
沈序固执地没说话,只是张着嘴,任江律深索取,没有主动的迹象,手里还紧紧攥着玫瑰花。
都已经做到这个份儿上了,他决定一条路走到底,不开口,等待江律深朝他前进。
江律深终于知道今天哪里不对劲了——沈序太过冷淡了。
他原先还为许望舒和温亦琛的一席话窃喜。
可沈序手里的玫瑰和现在无动于衷的冷淡反应让他心里不安。
无论他怎么凶狠地缠绵对方的唇齿,对方都没有回应,哪怕搭上他的肩膀也没有。
唯一的举动就是轻微的挣扎。
怎么会,难道沈序真的不喜欢他了吗……
江律深感到一阵心慌,微微后退,让两人的身体分开了一些,一双认真的眼直勾勾地盯着沈序,仔细瞧还泛着可怜。
沈序原先还是用控诉的眼神看着江律深,但还是率先认输,狼狈地挪开了视线。
——不然他怕下一瞬他就忍不住凑上去哄江律深。
天知道,刚才他靠着自己强大的少有的自制力不回应江律深的亲吻有多难。
但就差临门一脚了,他在赌江律深能不能知道他究竟在意的是什么。
江律深垂眸,这才注意到两人微微间隙间那一抹十分刺眼的东西——玫瑰花。
玫瑰花因为刚才夹在两人中间,被蹂躏得可怜,枝叶和花瓣都有些烂了,皱皱巴巴,没精气神地垂挂着。
可都这样了,沈序都还死死抓着这玫瑰花,不舍得扔掉。
真的就这么喜欢吗?
是喜欢这个花?还是送花的人呢?
“谁给你的?”江律深手不安分地在沈序腰侧打转,明明是暧昧调情的动作,但在这个掌控欲十足的动作和阴沉的语气之下莫名有了一种阴恻恻的气息。
沈序痒得打了个哆嗦,微微弓起了腰,逃避江律深在他敏感点上的挑逗。
“你不是都看见他了吗?”他故意给江律深添火。
江律深气得用舌尖顶了顶腮。
可下一瞬,江律深的表情瞬间变得温柔,如沐春风,用温柔的嗓音诱哄道:“乖,把这个花扔了,我给你买。”
沈序无动于衷,甚至把花抓得更紧了。
“沈序,把花扔了。”江律深的声音陡然变沉,方才还算是好言好语,这一次就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见沈序还是僵着不动,江律深脑中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断了。
他拇指轻轻碾了碾对方的下唇:“听不懂?还是说,需要我帮你扔?”
没等沈序回答,江律深就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玫瑰,看也不看地扔在了地上。
沈序刚要说话,就被他直接拉走。
江律深力气大得吓人,像是怕沈序逃走,把人的手腕攥得青红一片。
外面都是人,沈序不敢大吼大叫,自然不敢剧烈挣扎。
而且,虽然他现在有点被江律深吓唬住,但内心还是有点隐秘期待的。
在江律深身边他就有安全感,他是不会逃离江律深身边的。
*
江律深把沈序抓回了家,一关上门,就把沈序扣在门板上亲吻。
没开灯的屋内只有啧啧的水声,因为黑暗,听觉格外灵敏,暧昧的声响听得人面红耳赤。
江律深搅着沈序的舌头,可对方就像是一滩死肉,一点反应都没有。
等到沈序气喘吁吁,江律深听到对方的呼吸声逐渐急促,才退出来。
只是,水光粼粼的唇还是不停地贴在沈序赤裸的肌肤上——脸颊,脖颈,耳垂……像是得了皮肤饥渴症,只有相贴沈序,他才能活。
等沈序的喘息渐渐平息,他才委屈地趴进沈序光洁的颈窝:“沈序,你别讨厌我。我错了,我们不分开好不好。”
沈序的呼吸瞬间又急促了起来。
“我那天说完就后悔了,我一点都不想和你分开,我以为你会讨厌我,是我胆小鬼,不敢面对你,所以才擅自不告而别,还提了分开。”
江律深停顿了一会儿,在等待沈序的回答。
可沈序如今脑袋正宕机,决定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见沈序不说话,江律深以为沈序还在生自己的气,但也没反抗自己更加大胆亲密的动作。也摸不透对方的心思。
方才亲得都有了反应,干柴烈火,一切都顺理成章。
两人又十分默契地滚上了床。
办事的时候江律深一句话都不说,动作异常凶狠,把这个当作最后一次来做。
突然,沈序像是回过神来了,原本抓挠后背的手悄悄圈住了江律深宽阔的脊背。
“江律深,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作者有话说:今天胃很痛,躺到很晚才起来码字(对手指)【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