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经过一条圣树主根的时候,时笙忽然感受到了什么。


    他慢慢明白过来。这不是现实,而是能量残响,是过去某个时刻被强大能量烙印在此地的记忆碎片。


    他不知怎么被拉进了这片能量残响中,回溯着这片区域被污染前的景象。


    而触发这残响的,似乎就是最后那条主根深处尚未完全消散的圣树意识。


    他抬起头,看向能量感知中最活跃的方向。


    石厅中央,那片最粗壮的圣树主根交汇之处,正是现实中黑色肉瘤盘踞的位置。


    此刻,那里站着两个身影。


    一人身形高大,披着厚重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周身萦绕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气息。


    另一人则穿着灰绿色的精灵祭司长袍,手持一柄顶端镶嵌着翠绿宝石的法杖。


    时笙屏息凝神,勉强捕捉到几句话。


    “……准备好了吗,赫利安祭司?”


    被称为赫利安的精灵祭司连忙点头:“圣树在镜渊湖的能量节点最为脆弱,是最好下手的一处能量节点。”


    “很好,”黑斗篷轻笑起来,“让我们先试试借一点儿圣树的能量。”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型能量抽取装置,缓缓伸向主根上能量最丰沛的节点。


    然而,就在即将触及那银白色光脉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的磅礴能量猛地反冲而出!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斗篷被掀开大半,重重撞在岩壁上,呕出一口鲜血。


    兜帽脱落,露出一张覆盖着银色面具的脸。


    时笙脸色一变,目光死死盯住他斗篷边缘那个熟悉的黑鹰标志。


    库布里克家族的人?


    “您没事吧?”赫利安面色惊惶地想要扶他。


    黑斗篷一把推开他,抹去嘴角血迹,缓缓站直身体,冷笑一声,“呵……自主防护机制?不愧是圣树……你来试试!”


    他将装置塞给了赫利安。


    赫利安双手微颤,迟疑了一瞬,最终咬牙探向圣树根系。


    “轰!!”


    更强烈的反冲爆开,赫利安惨叫着被掀飞,手中的装置摔得四分五裂。


    他狼狈爬起,面带惶惑:“大人,之前,圣树对我并没有如此强烈的排斥,我们……”


    “算了,或许我们该换一种温和的做法。”黑斗篷冷冷打断他的话,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的水晶罐,罐中装着不断扭动的黑色物质。


    “这是我精心培育了几年的漆藤。它不会立刻杀死圣树,而是会像寄生虫一样,缓慢地吸收圣树的生命能量,收集圣树的基因,最终……”


    “这、这真不会彻底毁掉圣树吗?我们只需削弱它,并非……”赫利安心中忐忑。


    “有些存在,注定是通往未来的阻碍。既然无法掌控……那就该彻底毁掉!”


    黑斗篷的声音带着几分疯狂,“当圣树衰弱到极限,我的家族会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提供缓解的药剂。一代,两代……等到我们成功培育出新的圣树,所有人将逐渐依赖我们掌控的能量之源。届时,整个圣兽星盟,都将匍匐在库布里克家族的脚下。”


    “而你,赫利安,将是新时代唯一的大祭司,享有永恒的力量与尊荣。”


    赫利安的脸上掠过剧烈的挣扎。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开始吧。”


    生命力旺盛的漆藤刚接触到地面,迅速扎根,瞬间生长出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贪婪地攀附上圣树主根,疯狂汲取着生命能量。


    它们肉眼可见的膨胀起来,表面鼓起一个又一个丑陋的漆藤瘤节。


    银白色的树根猛地一暗,发出一阵无声的震颤。簌簌地抖落一地的漆藤。


    然而更多的漆藤源源不断地生长起来,锲而不舍地吸取能量,圣树根系的震颤逐渐衰弱。


    赫利安似乎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踉跄后退。


    黑斗篷则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记住,赫利安。这是新纪元的开端。旧日的荣光终将腐朽……由更强大、更智慧的力量重新书写未来。”


    那截主根逐渐被密密麻麻的黑色淹没的一瞬,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猛然扩散开来。


    “噗——!”


    时笙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如纸,整个人向后软倒。能量丝寸寸断裂,与圣树根系的连接彻底断开。


    “圣子!”


    “时笙!”


    奥伦佐和阿垠的惊呼同时响起。


    阿垠动作最快,一把扶住软倒的时笙,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奥伦佐立刻半跪下来,翠绿色的治愈光芒从掌心涌出,笼罩住时笙的额头和胸口。


    “强烈的意识冲击,还有能量反噬。”奥伦佐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圣子殿下,您到底看到了什么?”


    时笙靠在阿垠肩头,急促喘息,额发被冷汗浸湿。


    他揉了揉额头,断断续续地将看到的景象一一道出。


    随着他的讲述,奥伦佐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终变得铁青,“赫利安……竟然是他!难怪当年他极力主张进行所谓的能量开发!竟然敢引狼入室!要不是后来他在一场大火中意外死去……不,现在想来,他或许并没有死……”


    时笙缓过一口气,目光落在那些漆藤上,低声道:“这些漆藤不止是寄生……它们在模仿。如果仔细观察内部能量流动的痕迹,就能发现,漆藤在学习圣树的结构。”


    他继续道,“库布里克没法直接从圣树抽取能量,只能从其他植物上抽取生命力。我猜,他打算用漆藤窃取圣树的星脉网络,再用从别处掠夺来的能量做养料,造一棵听他的话的‘圣树’。”


    一阵寒意掠过奥伦佐的脊背。


    这个推测如同天方夜谭,却又……无比合理。


    之前他派人来找光露,恐怕就是为了融合不同的生命能量。


    “如果真是这样……”年轻祭司的声音发干,“那我们必须更快。在他得逞之前,净化所有污染,让圣树真正复苏。”


    在净化完最后一条主根后,三人立刻动身返回明光区。


    圣域,长老议事厅。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时笙详细复述了在能量残响中目睹的一切,甚至凭借记忆,将赫利安的容貌勾勒出来。


    “是他!就是赫利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祭司指着画像,手指因愤怒而颤抖,“这个叛徒!竟是他亲手引来了灾祸!”


    “难怪……难怪库布里克能如此精准地毒害圣树!我们之中,竟藏着这样一条毒蛇!”


    “愤怒无济于事。能量残响已经消失,我们没有证据!当务之急是找到赫利安这个罪人,不然万兽王可不会同意让我们给库布里克家族定罪……”


    “谈何容易?赫利安已经消失了两百多年,若存心隐匿……”有长老叹息。


    “不,有一个方法。”奥伦佐沉声道,目光扫过众人,“据我所知,赫利安的直系血脉并未断绝。”


    “……你是说,血脉追索?”


    众人目光一闪。血脉追索是古老的秘术,尤其是针对拥有强大自然能量亲和力的精灵族十分有效。


    奥伦佐点头:“这件事,由我去办。秘术的施展,则需要诸位长老合力。”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莉亚正温柔地给一个摔倒的小家伙擦拭膝盖。


    奥伦佐的到来让她有些惊讶,但依旧礼貌地行礼:“奥伦佐祭司,日安。您怎么有空来这里?”


    奥伦佐示意她到一旁安静的树廊下,布下一个隔音结界。他的神色严肃:“莉亚,我接下来要说的事,非常重要,也可能……会让你非常难过。但我需要你的帮助,为了圣树,也为了所有精灵。”


    莉亚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您请说,奥伦佐祭司。如果我能帮上忙,我一定尽力。”


    奥伦佐委婉地表示,他们怀疑一位早已去世的先祖可能以某种方式与圣树当前的危机有关,需要借助血脉联系进行追踪,而这需要她自愿提供一些血液作为媒介。


    莉亚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角。她沉默了片刻,“这位先祖……他做了很坏的事,对吗?危害到了圣树?”


    奥伦佐沉重地点了点头。


    莉亚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如果他的行为伤害了圣树和大家,那我有责任帮助纠正错误。”


    “谢谢你,莉亚。”奥伦佐郑重道,“你的奉献,圣树会铭记。”


    取得莉亚提供的血液后,奥伦佐立刻交给了赛琳娜长老。


    赛琳娜长老接过那盛放着血液的水晶瓶,放在一座布满银色根须纹路的古老石台上。


    另外三位高阶祭司分别立于石台四角,神色肃穆。


    “以血为引,追溯迷失之魂。”


    随着赛琳娜低沉而古老的精灵语吟唱响起,石台上的纹路逐一亮起柔和的绿光。


    一位长老率先伸出手,掌心涌出翠绿色的能量,注入石台一角。


    其他两位祭司紧随其后,三道精纯的自然能量与赛琳娜的能量交织,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翠绿色能量漩涡。


    赛琳娜小心翼翼地打开水晶瓶,将莉亚的血液滴入漩涡中心。


    光芒猛地一颤,随即延伸出一道极细的金色丝线,颤巍巍地指向西北方向。


    然而,这根丝线并不稳定,左右摇摆,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干扰。


    “干扰很强……”一位长老额头沁出汗珠,“对方早有防备,布下了阻隔感应的结界,或者使用了某种混淆手段。”


    “继续!”赛琳娜眼神坚定,“集中精神,排除干扰,锁定最可能的区域!”


    四位祭司不再言语,全力催动秘术,额间隐隐有光芒闪烁,显然消耗巨大。


    另一边,时笙、阿垠和奥伦佐已经出发,前往第二个星脉交汇的能量节点——流石滩。


    这里的地貌与镜渊湖截然不同。干涸河床布满了被流水冲刷出的奇形怪状巨石,仿佛巨兽的骸骨散落大地。


    圣树的气根曾深深扎入此地汲取地下水脉,如今这些气根早已枯萎,被漆藤的黑色脉络取代,如同丑陋的疤痕,盘绕在巨石之间。


    “这里的污染更分散。”奥伦佐探查着环境,眉头微皱,“清除起来需要更细致,多加小心。”


    “嗯。”时笙点了点头,指尖缓缓凝聚出能量丝。


    一缕缕能量丝如同调皮的小精灵,自动脱离了他的手指,轻盈地跳跃着,奔向无数被漆藤缠绕的根须。


    整整花费了两天,他们才把这里的漆藤剥离干净。


    接下来,只剩下最后一处,坠星裂谷。


    巨大的地缝深不见底,两侧峭壁陡峭嶙峋,怪石狰狞。


    谷底常年笼罩着由紊乱能量形成的迷蒙灰雾,光线黯淡,方向难辨。空气中充斥着混乱的能量流,对感知和精神都是极大的负担。


    时笙几人行走在崎岖不平的谷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奥伦佐手持一个古老的星脉罗盘,指针在混乱能量场中疯狂摆动,只能勉强指示一个模糊的方向。


    “这里的能量场太乱了,”奥伦佐面色凝重,仔细观察着周围岩壁上的能量残留痕迹,“单靠罗盘和常规感知,我们很可能一直在外围打转。”


    就在他们第三次穿过一片光影变幻的枯萎树林,暂时休整时,奥伦佐贴身携带的紧急通讯水晶,突然发出了微弱的震动。


    奥伦佐立刻激活水晶。


    赛琳娜长老的略带急切的声音传来:“奥伦佐,结合对赫利安故居留下的一些物品,秘术终于穿透了部分干扰,锁定了他的确切位置。”


    “就在你们所在的坠星裂谷。”


    “什么?!”奥伦佐惊叫出声。


    赛琳娜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你们清理漆藤时务必小心警惕,他盘踞多年,很可能对那里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我会加派人手过去,在那之前,务必保护好自己。”


    第82章


    “明白了。我们会加倍小心。”奥伦佐结束通讯,将消息告知时笙和阿垠。


    时笙望向裂谷深处,那里雾气更浓,光线几乎被吞噬,只有紊乱的能量流不停涌动。


    “如果赫利安真藏在这里,并且与库布里克仍有联系,那这第三个节点的情况可能比前两个更复杂。”


    奥伦佐神情凝重地点头:“所以,接下来的行动,不仅要清除漆藤,更要防备赫利安可能存在的同党。”


    三人立刻调整策略,行进更加隐蔽,速度放缓。


    随着深入,环境愈发险恶。


    阿垠利落地甩尾,将一只从暗处扑来的毒蜥狠狠击飞,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时笙则尝试用温和的生命能量,安抚那些变得狂暴的植物。


    就在这时,奥伦佐手中的星脉罗盘忽然不再疯狂乱转,稳定地指向一个方向,闪烁微弱的光芒。


    “终于接近了!”奥伦佐精神一振。


    时笙半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闭目凝神。几缕极细微的翠绿光丝从他指尖渗出,钻入岩缝。


    片刻后,他睁开眼,“东南方向,约三百米,地下深处……能量淤积感很强。”


    他们开始向那个方向谨慎前进。


    脚下的裂缝越来越密集,如同大地张开的黑色嘴巴。一些颜色暗沉的小动物从裂缝边缘惊慌窜过。


    四周本就稀少的植物,叶片呈现出濒死的黑紫色,有的甚至扭曲成形似骷髅的形状。


    “小心脚下!”阿垠突然低吼。


    时笙下意识跳开,他刚才即将落脚的一块岩石突然开裂,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疯狂扭动的漆藤根须。


    紧接着,三只变异石蜥从阴影中窜出,体表覆盖着凹凸不平的疙疙瘩瘩,与涌来的漆藤配合,发动了猛烈的围攻。


    时笙眼神一凝,右手抬起,一柄纯粹光芒凝聚的光刃在他掌心迅速成型。


    光刃源源不断地被注入能量,变得越来越耀眼,越来越大……


    下一刻,光刃分裂成数十把,一部分光刃“嗖嗖”地猛射向扑来的石蜥,将它们逼停!


    另一部分光刃则环绕三人疾速旋转,形成一层璀璨的光轮屏障,所有袭来的漆藤全都被斩落,一截一截掉落在地。


    一轮激战过后,时笙背靠岩柱微微喘息,额角多了一道擦伤。阿垠烦躁地舔舐着前腿新增的伤口。奥伦佐的法袍下摆多了几处破损,脸色略显苍白。


    三人稍作调整,沿着一条深不见底的巨大岩缝继续下行。


    周围陷入纯粹的黑暗,时笙手心亮起的光晕照亮四周。


    时笙逐渐感应到了什么,说:“就在前面……”


    “轰隆——!”


    话音未落,侧后方一根巨大岩柱突然毫无征兆地从中部断裂,猛然砸落!


    落石激起漫天烟尘,封堵了他们侧后方的退路!


    “有人!”


    奥伦佐厉声道,法杖急速挥舞,撑起一面弧形护盾,挡开飞溅的石块。


    烟尘未散,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在四面八方被岩壁中间回荡着:“你们居然真摸到了这里。”


    声音的主人逐渐显露身形。


    那是一个苍老的精灵,灰绿色的祭司长袍相当陈旧。他脸颊干瘦,背却挺得笔直。


    混浊的灰蓝色眼珠,燃烧着一种沉寂太久后被骤然点燃的光芒。


    他手中握着一柄法杖,木质杖身布满裂纹,顶端镶嵌的宝石早已黯淡无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在其中缓缓蠕动的漆黑能量。


    “赫利安……”奥伦佐咬牙切齿地喊出他的名字。


    赫利安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在奥伦佐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定格在时笙身上。


    “圣子……”他干裂的嘴唇扯动,发出短促的气音,“呵,纯净得刺眼……也弱小得可怜。就凭你们,想阻止早已注定的洪流?”


    “赫利安!”奥伦佐猛地向前一步,法杖直指这位曾经的同胞,如今的叛徒,“你看看周围!看看你对圣树、对这片土地做了什么!三百年的背叛,还不够吗?!”


    “背叛?”赫利安重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可怕,“不,奥伦佐。你,还有圣域里那些老古董,永远不懂。”


    “圣树!它本该是我们精灵族最伟大的瑰宝,是我们世代守护的源泉!可它做了什么?它将恩泽平衡地播撒给星脉所到之处。那些贪婪粗野的兽人!他们拿着圣树滋养出的资源,锻造武器,扩张领土,将圣树的恩赐当做理所当然!将我们的谦逊视为软弱!”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激动,“曾几何时,圣兽星盟是我们精灵族的天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守着所谓的平衡,眼睁睁看着其他种族崛起……”


    “只有库布里克大人看到了更远的未来!我只是……为族群选择了那条更艰难却更光明的路!”


    “用毒害圣树,残害同胞的方式?”时笙忍不住开口,“你说的冠冕堂皇,不还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和权力,才背叛一切?”


    “住口!你懂什么?!”赫利安的目光猛地刺向时笙,“人类也好,兽人也罢,他们都拥有了越来越强大的武器,疯狂抢占地盘。我曾在长老会上,一遍遍恳求开发圣树之力,壮大我族!可换来的是什么?是驳斥,是维持平衡的空谈!没有切肤之痛,谁肯迈出那一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积压的愤懑尽数吐出,“既然无人愿做……那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吧!”


    他缓缓举起法杖。


    “咚!”


    一声闷响,仿佛敲在了大地的脉搏上。


    以他为中心,周围数十米范围内,数不清的漆藤破土而出,岩柱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能量脉络,发出低沉的共鸣。


    “这里的一切,早已与我紧密相连。”赫利安的声音变得缥缈,“净化星脉?先问问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缕能量……答不答应。”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无数漆藤狂舞着从四面八方涌来。


    地面开裂,喷涌出污浊的能量气流。


    岩柱上的暗红脉络光芒大盛,投射出扭曲的光束,干扰视线与感知!


    奥伦佐法杖顿地,低喝一声:“自然壁垒!”


    翠绿色的光幕以他为圆心扩散,化为半透明的护罩,硬生生扛下了第一波漆藤和能量气流的冲击,光幕剧烈波动。


    阿垠喉间发出低吼,一股能量从他周身激荡开来,靠近的漆藤全都被巨大的引力扯着砸向地面,有的直接坠入岩缝。


    时笙迅速将数不清的能量丝如网般撒开,感知着这片区域的能量流动。


    “奥伦佐祭司,护罩左前方,有强大能量流来袭,注意防御!阿垠,右后方岩柱离地七分之一处,是能量集中点!”他语速飞快。


    奥伦佐目光一凝,毫不迟疑,护罩的能量重点强化在时笙所指的左前方。


    “嘭!”


    一道原本可能击穿护罩的污浊能量流,被加厚的屏障挡下。


    同时,阿垠身形如一道闪电,狠狠抓向那处闪烁暗红光芒的岩柱节点!


    “咔嚓!”


    岩柱节点破碎,轰然倒塌!


    赫利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嗯?竟然能看破能量流动?……真是碍事!”


    他手中法杖缓缓浮起,顶端的漆黑能量体骤然拉伸变形,化作一柄暗影长矛,锁定了不断操纵着能量丝的时笙。


    暗影长矛猛地射出,速度快到极致,带着森冷的寒意,直逼时笙而去!


    “小心!”


    奥伦佐惊呼,想要援护,但护罩正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分身乏术。


    时笙不躲不闪,双手在胸前迅速交叠,体内磅礴的生命能量骤然涌动,瞬间在他身前形成一面虚实流动的翠绿色菱形光镜!


    “轰!”


    暗影长矛狠狠撞上光镜!


    光镜表面泛起剧烈涟漪,长矛上附着的黑暗侵蚀能量,与镜中纯粹的生命能量激烈对冲。


    时笙闷哼一声,脸色白了几分。


    他咬紧牙关,操纵能量丝巧妙地拨动身前的光镜。


    “嗡!”


    暗影长矛被光镜一推,微微偏转角度,竟然以更快的速度原路反弹了回去!


    “什么?!”赫利安吃了一惊,连忙操控漆藤格挡。


    反弹回来的暗影长矛上覆盖了一层新的能量,接连穿透层层叠叠的漆藤,狠狠扎入赫利安的左肩,将他直接钉在了岩壁上!


    “啊——!”


    赫利安惨叫一声,手中的法杖滚落一旁。


    奥伦佐抓住时机,立刻将大半力量灌注于法杖,一道凝练的翠绿锁链破空而出。


    锁链层层缠绕住赫利安,上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


    赫利安被牢牢困住,激烈地挣扎起来,伤口在挣动的过程中汩汩流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时笙缓缓收起身前的翠绿棱镜。阿垠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眼神锐利,警惕地盯着赫利安和周围的情形。


    奥伦佐方才动用了本源力量,脸色十分苍白,他快步上前,加强了锁链的封印,确保赫利安无法再调动任何能量或自尽。


    “呵……呵呵……”赫利安忽然笑了起来,“你们阻止不了库布里克的,安宁药剂已遍布星盟,他的新圣树就要培育成功了!到时候整个星盟的能量脉搏都将掌握在他手中!你们今天的胜利……微不足道……新世纪即将到来!”


    奥伦佐紧握着双拳,目光简直在喷火,“圣树枯萎,河流干涸,圣域支离破碎,兽人日日夜夜承受精神暴动的折磨……生不如死!你所谓的新世纪,就是建立在这样无边无际的痛苦与废墟之上吗?!”


    赫利安沉默了片刻,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那又怎么样?圣兽星盟的人因为精神暴动的折磨,跟着万兽王四处征战,与帝国争夺疆土……让他们狗咬狗,互相消耗,削弱彼此,对我们精灵族而言……不正是好事吗?必要的……牺牲罢了……”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断了赫利安的话。


    时笙收回了手,掌心微微发红。他脸上惯常的温和褪去,眼神沉静,带着几分愠怒。


    赫利安被打懵了,愣怔地转过脸,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让他一时失语,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稚嫩的圣子。


    “你……知道战争是什么吗?”


    时笙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你知道有多少家庭因为无休止的冲突而破碎,有多少孩子失去父母,有多少土地因为战火而永远荒芜吗?你躲在阴影里,根本没有真正见过你口中的牺牲是什么模样!”


    他紧握着拳头,一双被点燃的眼眸中,带着某种沉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与愤怒。


    “你永远也成为不了受人景仰的大祭司,赫利安。不是因为你不够强大或不够聪明,而是因为你已经丧失了辨别是非善恶的能力。将力量用于制造痛苦,都注定只会通往毁灭,而非你臆想中的荣光。”


    看到时笙泛红的眼角,阿垠烦躁地瞪了赫利安一眼,上前狠狠踹了他一脚。


    在赫利安下意识张嘴痛呼的瞬间,他眼疾手快地捡起旁边的石块,堵上他的嘴。


    “唔!唔唔!”赫利安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做完这些,阿垠转过身,小心地拭去时笙眼角的泪水,把人揽进自己怀里,“好了,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与刚才的凶狠判若两人,“跟这种被野心控制了的家伙讲道理,纯属对牛弹琴,白费力气。别让他的邪门歪理脏了你的耳朵。”


    时笙被按着靠在他胸口,缓缓吐出一口气,下意识地趴着蹭了蹭眼泪。


    ……好像有点硌得慌。


    时笙隔着他胸前的衣服摸了摸,好像摸到了一块硬硬的,石头一样的东西。


    阿垠一下子跳了起来,轻轻推开他,不自然地说,“……咳咳,那什么,咱们现在是不是得抓紧时间净化这最后一个节点了……”


    时笙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阿垠已经移开了视线,一副全神戒备周围的模样。


    时笙压下心头的疑问,和奥伦佐准备动手净化最后一处星脉节点。


    这里的漆藤污染虽然顽固,但还算集中,而且经过不断练习和实践,时笙对于生命能量的操控越来越驾轻就熟了。


    等他们清理到一半,赛琳娜长老派来的人也到了,先将赫利安押送了回去。


    第二天中午,当最后一丝根须被净化,圣树那庞大而沉寂的躯体,终于开始焕发生机。


    枯萎的枝叶虽然没有立刻返青,但停止了腐败,树皮下重新流淌起微弱却纯净的能量光晕。


    整个圣域的自然能量浓度显著回升,久违的清新气息再次弥漫。精灵们欢呼雀跃,脸上洋溢着笑容。


    然而,圣树的本源意识依旧虚弱,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需要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场仪式。


    由圣子,完成最深层次的共鸣与能量引导。


    “殿下,最后的复苏仪式,需要让您的本源之力与圣树的本源进行一次完整的交汇。”


    赛琳娜长老严肃地对时笙解释道,“这个过程可能很短,但冲击巨大,需要您恢复原本的身体,这几日,所有的光露都会集中供应给您,帮助您恢复。”


    “我明白了。”时笙盯着赛琳娜长老占卜出的最后日期,郑重的点点头。


    奥伦佐神情冷冽,对赛琳娜和其他几位长老说,“关于造成圣树枯萎的罪人,也是时候让他们付出代价了。”


    赫利安的口供,加上带回的部分能量抽取装置和样本,足以构成指控库布里克危害整个圣兽星盟的铁证。


    一位长老皱起眉头,“赫利安我们倒是有权处置,但是库布里克权势滔天,还是万兽王的左膀右臂,就算我们有证据,万兽王恐怕不会轻易交出来……”


    “前些日子为了防止万兽王采纳库布里克的意见,派人来明光区建立监察站,我答应他,圣树复苏当日,让圣子亲自为他举办加冕仪式。”


    奥伦佐继续道,“加冕仪式需要百官见证,除了万兽王,库布里克肯定也会来圣域。这是我们当面呈递证据、弹劾库布里克的最佳时机!为了加冕仪式顺利,万兽王不可能公然包庇。”


    赛琳娜长老点了点头,“有道理。而且只要圣树成功复苏,库布里克的安宁药剂将彻底失去市场,权衡利弊,万兽王很可能会动摇。”


    长老们经过激烈讨论,最终同意了奥伦佐的计划。


    他们开始秘密准备,计划在加冕仪式上的发难时机与方式,并加强了圣域的防御,以防万一。


    圣树即将完全复苏,圣子将在圣树下亲自主持加冕仪式的消息传出,整个圣兽星盟都为之震动。


    第83章


    圣树复苏的最后仪式,安排在三天后的月华之夜。那是自然能量最为温润充沛的时刻。


    届时,古老的生命共鸣祭坛将开启。


    接下来的三天,圣域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中。


    时笙几乎每日浸泡在珍贵的光露中,在疗愈小屋里静修养神,努力修复身体的损耗,感受着体内那股越发活跃磅礴的生命能量。


    奥伦佐与长老们则忙于仪式的每一个细节。祭坛符文的布置、观礼区域的安排,以及推演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


    月华之夜前夕。


    当时笙完成最后一次能量循环,笼罩在他身上的光芒开始自然凝聚,勾勒出一个迅速变化的轮廓。


    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他的身形在光芒中舒展,变得更加挺拔匀称。


    属于少年的青涩线条被更清晰的棱角和力量感取代,面容褪去了最后一丝稚气,显露出清俊而沉静的成年样貌。柔顺的红发在能量流中微微拂动,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当他缓缓睁开双眼时,那翠绿色的眼眸依旧清澈,眼底深处,却仿佛带着一抹沉淀过后的静谧。


    他适应了一下这具真正匹配的身体,感受着其中奔涌的,前所未有的完整力量,轻轻舒了一口气。起身,换上了莉亚早已备好精灵族的长袍。


    袍身是纯净的月白色,以银线修着繁复古老的叶脉与星辰纹路,行走间流光隐现,庄重而不失飘逸。


    他推开门,月亮高悬。


    “太好了,圣子,您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


    等候在外的奥伦佐立刻迎上,神情激动,目光仔细地打量着眼前久违的时笙,眼中充满了欣慰与赞叹,“……您周身萦绕的能量,比之前强盛稳定了许多。这才是您本该有的力量。”


    “是吗?”时笙有些不确定地举起一旁装饰用的银镜。镜中的面容陌生有熟悉,皮肤莹润,眼眸明亮,看上去似乎确实比以前更有神采。


    “这是因为您已经解放了所有的能量,”奥伦佐轻声解释,“现在想来,恐怕是您的母亲,在您诞生之初,怕您提前暴露出过人之处,将您的一部分力量封印起来。毕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其实,圣域古老的预言石板上,还铭刻着另一则鲜少被提及的预言:‘过盛的力量,如同未被驯服的烈日,在带来生机前,可能先招致灼伤与窥伺。’”


    “灼伤与窥伺……”时笙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翠绿的眼眸微微闪动。


    奥伦佐点了点头,“如今看来,这预言并非空穴来风。只是过往太平的岁月,让我们都未曾深思。想必您的母亲,也曾听说过这则预言,为了让你平安成长,才做出了如此抉择。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封印会因为圣树的召唤而松动,也没想到后续会牵扯出如此多的风波。”时笙接道,语气平静,带着一丝了悟。


    他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不知在思索什么。


    “奥伦佐祭司!赛琳娜长老请您去最终确认一下明日的仪式流程和护卫布防……”年轻的助祭卡兰小跑着来传话。


    “好,我这就过去。”奥伦佐应下,转身对时笙叮嘱道,“您虽已恢复,还请静心休养,等我与长老们敲定最终细节,明日清晨再来向您禀报。”


    时笙颔首,目送奥伦佐匆匆离去。


    月色正好,他并未立刻返回屋内,而是沿着被月光照的发亮的小径,信步走到不远处的星流河旁。


    原本因为圣树枯萎而干涸的泉眼,这两日开始缓缓渗出清冽的泉水,逐渐聚成了一方小水洼,在月光下波光粼粼。


    他站在水边,一身银白祭司袍被夜风轻轻拂动,袖口与衣摆处绣着的精致叶脉纹路流转着微光。


    他低头,看向水中微微晃动的倒影。


    恍惚间,被风吹皱的水面,仿佛缓缓浮现出一张温柔而熟悉的脸庞。


    柔顺的红发,美丽的眼睛,正含着无限怜爱与欣慰的笑意,静静望着自己。


    “母亲……”


    时笙轻轻地唤了声,声音飘散在夜风中。


    他知道,随着那那层最后的封印彻底消散,母亲留在他身上的最后痕迹,也已经散去。


    身后,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时笙回头,看到阿垠站在几步之外,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


    阿垠走过来,语气随意,目光先是在时笙身上扫过,停顿了半秒。随即落在水面上,眼睛微微发亮,“哟,有水了,还有鱼呢。”


    时笙抬眼,悠悠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不会要捉鱼吧?”


    阿垠微微笑着,极其自然地伸手,揉了揉时笙柔软的头发,“放心,这么丁点儿的小鱼苗塞牙缝都不够,我才看不上。这个给你。”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塞了个东西到时笙手里。


    时笙感到掌心一凉。他微微低头,手心里躺着一块被打磨得光滑温润的乳白色石头。


    那是一个憨态可掬的Q版小人石雕。圆乎乎的脸蛋,微微翘起的短发,略显夸张的清澈大眼睛,身上还简单刻出了衣服纹路……


    “没想到这么巧,你的生日跟明天的仪式撞一块儿了。”阿垠双手垫在脑后,随意靠在旁边的树干上,“明天你肯定忙脚不沾地。喏,只好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咯。”


    “……这是我?”


    时笙拇指轻轻抚过石雕小人光滑冰凉的脸颊,指尖能感受到那些细微的,手工打磨的痕迹,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温暖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没错,”阿垠唇角勾起,得意地点了点头,“怎么样,很像吧?我偷偷琢磨了好几天呢。”


    “谢谢,”时笙握紧了手中的石头,抬起头,眉眼弯弯,笑容干净而明亮,“我很喜欢。”


    他站在水边,许多细小的萤火虫绕着他翩翩飞舞,如同环绕星辰的光点。皎洁的月光洒落,为他周身笼上了一层朦胧柔和的银白光晕。


    或许是因为恢复了全部能量,他的肌肤显得更加莹白透亮,整个人仿佛一块发光的美玉。


    阿垠怔怔地看着在月光与萤火中对他微笑的时笙,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


    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些,“行、行了,喜欢就好。明天……还有正事,赶紧回去最后歇会儿。”


    说完,他作势转身要走,仿佛再多待一刻,某种失控的悸动就要压过理智。


    手指,忽然被人轻轻勾住。


    力道很轻,带着些许凉意,却像是无形的锁链,瞬间拴住了阿垠所有的动作。


    他猛地停住,再也迈不开脚步,有些僵硬的回头看去。


    时笙正浅浅笑着望着他,眼眸弯成了两泓清亮动人的月牙儿。


    他说,“等这边的事情都结束了……我们回萤罗星看看吧。”


    阿垠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反手把那只微凉的手牢牢攥进自己温热的掌心,倾身靠近,“当然。不是说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们并排往回走。


    宽大的袖口垂落下来,掩住了两人交握的手-


    月华之夜如期降临。


    清冷的月光如水,洒在圣域中心那片巨大的圆形祭坛上。


    祭坛由古老银白色玉石构筑而成,上面镌刻着繁复的精灵符文,此刻正随着仪式的启动,缓缓流淌着柔和的银绿色光晕。


    祭坛前方,正是那棵经历了三百年枯萎,如今隐隐透出新绿的圣树。


    万兽王带着王庭重臣,以及各大家族的代表,已经在祭坛外围的观礼席就坐。


    库布里克赫然在列,他依旧身着华服,与同僚低声交谈,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胸有成竹,又或者……毫不在意。


    时笙身穿一袭简约而庄重的圣子礼服,缓缓步上祭坛。


    月光下,他身形挺拔,眼眸沉静。


    奥伦佐和阿垠一左一右,立于祭坛边缘,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


    赛琳娜长老站在祭坛前方,手持传承法杖,开始吟唱古老而悠远的精灵颂歌。


    随着她的吟唱,祭坛上的符文光芒越来越盛,与圣树的脉动逐渐产生共鸣。


    时笙走到圣树主干前,深吸一口气,将双手轻轻按在那温润的树皮上。


    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积蓄已久的力量,如同滔滔不绝的潮水倾泻而出!


    “嗡——”


    圣树主干猛地一震,发出低沉而宏大的共鸣。沉睡了三百年的它,终于从悠长的梦境中苏醒。


    祭坛上所有古老的符文骤然亮起,银绿色的光晕喷涌而出!光芒冲天而起,与天空倾泻的月华交融,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璀璨光柱!


    时笙周身也被这纯净的光辉彻底淹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圣树之间那道无形的纽带被激活。


    圣树的意志、古老的记忆、对生命的眷恋、以及这三百年来承受的污秽与痛苦……如同潮水般涌向他的意识,又被他的生命能量温柔地抚平和净化。


    圣树开始缓缓地抽出新枝,吐出新芽,生出新叶……


    “圣树……复苏了!”


    “看那光芒!新芽长出来了!”


    “圣树保佑!圣子殿下保佑!”


    祭坛周围,无论是精灵族的祭司与子民,还是观礼的各方代表,无不为之震撼动容,许多人热泪盈眶,跪地祈祷。


    这一刻,三百年的等待与坚守,似乎终于看到了尽头。


    万兽王也从王座上缓缓站起,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期待,有震撼,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与思量。


    圣树真正的复苏,意味着圣域的地位将不可动摇。


    库布里克面具后的脸上满是冰冷。他看向光柱中那个与圣树浑然一体的身影,轻轻地冷笑了一声,“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奥伦佐动了。


    他手里拿着记录着赫利安口供与安宁药剂成分分析,以及从坠星裂谷带回的部分证据,一步踏出祭司行列,声音响彻整个被圣树光辉笼罩的祭坛:


    “王上!诸位!圣域祭司奥伦佐,有十万火急、关乎星盟生死存亡之事,不得不在此禀报!”


    他高举水晶,其中记录的影像与声音被同步投射放大。


    “现已查明,国师库布里克,勾结我族叛徒赫利安,策划实施了长达三百年的毒害圣树的惊天阴谋!其目的,是企图窃取星脉能量,培育受他控制的‘新圣树’,并通过安宁药剂牵制兽人,图谋颠覆星盟现有秩序,其罪当诛!”


    全场哗然!


    震惊、愤怒、怀疑、恐惧……各种情绪在人群中炸开,大臣们看着录像中的景象,大惊失色。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库布里克身上。


    万兽王脸色阴沉如水,看向库布里克:“国师,对此,你有何解释?”


    库布里克缓缓起身,银色的面具泛着冷光,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奥伦佐祭司编造的故事,很精彩。可惜,证据可以伪造,叛徒的攀咬,更是不可信。”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目光扫过脸色大变的众人,最终落在万兽王身上,“王上,臣对星盟的忠心,天地可鉴。至于圣树复苏,臣亦感到欣慰。不过,在这多事之秋,臣不得不为王上、为星盟的稳定,多做一些考虑。”


    他话音落下,祭坛周围,那些肃立的王庭禁卫军中,超过半数的人,眼中骤然闪过一模一样的暗红光芒,表情变得僵硬而统一,“唰”地一声,将手中武器对准了祭坛,甚至隐隐指向了观礼的高台!


    不止是禁卫军,观礼席中,不少来自各大家族的人,甚至宫廷中的侍者,也出现了类似症状。


    与此同时,库布里克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一个暗红色水晶球。


    水晶球里隐隐约约透出一棵树的影子,那形状,简直和缩小了数倍的圣树形态一模一样!


    “改良型安宁药剂,效果卓越。不仅能安抚精神,更能确保……在最关键的时刻,绝对的忠诚。”


    库布里克把玩着水晶球,声音清晰而冷酷,“王上,您今日饮下的酒中,也含有最新配方,对您大有益处。至于圣树复苏……”


    他看向光芒中心,刚刚完成初步共鸣的时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如此不稳定的能量源头,如果被某些居心叵测之人利用,恐怕会生出大祸。为了星盟的长久安定,或许……让它再度沉睡,才是最好的选择。王上,您觉得呢?”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那些被控制的士兵和官员,齐齐向前一步,武器开始蓄能,目标直指圣树与祭坛!


    第84章


    库布里克突然发难,被控制的士兵与官员倒戈相向,能量武器的光芒锁定了圣树与时笙。


    万兽王惊怒交加,却因体内药力发作而气息不稳,一时间竟难以调动力量压制局面。


    祭坛之上,刚刚完成初步复苏的圣树光芒也随之波动,似乎感应到了巨大的威胁。


    “保护圣子!保护圣树!”


    奥伦佐目眦欲裂,法杖爆发出强烈绿光,一道坚韧的守护结界瞬间展开,笼罩住时笙和圣树主干附近区域。


    赛琳娜长老与其他忠诚的祭司们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撑起防御,与那些被控制的士兵形成对峙。


    然而,被控制者数量众多,且其中不少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士兵。


    更重要的是,库布里克手中的暗红水晶球散发出诡异的波动,持续影响着那些人的神智,甚至开始隐隐干扰圣树因为刚刚复苏还尚不稳定的能量场。


    “没用的,奥伦佐。”库布里克好整以暇,仿佛胜券在握,“药剂的效果远超你的想象。他们现在只听命于我。至于圣树……刚刚复苏,脆弱得很,只要一点小小的干扰,说不定就会能量逆转,再次枯萎呢。”


    奥伦佐心中愤恨,知道他是故意扰乱自己的心神,只当没听见。


    库布里克微微眯起眼,他指尖微动,手中的水晶球光芒一闪。


    几名被控制的将领眼中红芒大盛,率领部下开始向结界发动更加猛烈的攻击!


    各种攻击铺天盖地撞在结界上,激起阵阵涟漪。结界虽然坚固,但在接连不断的持续攻击下,也开始颤抖。


    边缘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奥伦佐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身形摇摇欲坠,但他依然将法杖死死抵住地面,燃烧着本源力量维持结界核心。


    赛琳娜与其他忠诚的祭司们也到了极限,个个气息萎靡,却咬牙将最后的力量注入结界,死守不退。


    祭坛中央,时笙双目紧闭,身形摇摇欲坠。


    他正将自身的生命能量,毫无保留地灌注给圣树,试图唤醒其更深层的净化本源,对抗库布里克的“新圣树”。


    然而,那“新圣树”形成的控制却异常顽固,每一次能量对冲,都像无数冰锥刺入时笙的意识,让他头痛欲裂,从唇角、耳朵、眼睛不停地溢出鲜血。


    但这还不够,要让那些人彻底摆脱库布里克的控制,圣树的力量必须要超过库布里克所制造出来的新圣树!


    “还差一点……”时笙脸色煞白,头脑发昏。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试图用剧痛保持清醒。


    他咬紧牙关,两只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努力将身体各处的能量,全都输送给圣树……


    更加浓郁的生命能量,顺着连接,从时笙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涌入圣树中,庞大的树身轻轻一震。


    “噗——!”他没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殷红的血迹落在银白的石面上,煞是刺眼。


    “圣子!撑住!”奥伦佐见状,强行分出一股翠绿的自然能量,隔空注入时笙体内,助他稳定心神,梳理紊乱的能量流。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奥伦佐等人合力维持的守护结界,彻底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失去了屏障,铺天盖地的能量攻击瞬间失去了阻挡,朝着毫无遮挡的时笙和圣树主干暴射而去!


    库布里克脸上露出了胜利在望的狞笑。


    “找死!”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响彻祭坛!


    一直在与意图突破结界的敌人缠斗的阿垠,双眼瞬间燃起两簇愤怒的火光。


    “吼——!!”


    伴随着一声远比以往更震撼人心的咆哮,阿垠的身躯在银光中急速膨胀。


    转瞬间,从两三米的大小,化为了一头高达十米、宛如小山般的银色巨兽!


    坚硬的银色鳞甲闪烁着冷冽的光泽,坚硬无比,利爪延伸,金色的竖瞳如同两轮燃烧的太阳。


    更令人心悸的是,以他庞大的身躯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强大引力场骤然张开!


    那些射向时笙的能量光束,在进入引力场范围的瞬间,轨迹发生了诡异的偏折,如同撞上了无形的漩涡,大部分被强行引偏,互相撞击湮灭,少数漏网之鱼,也被阿垠的双翼硬抗下来,只留下浅浅的焦痕。


    “阿垠……”时笙虚弱地呢喃,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紧绷的心神微微一松。


    “交给我。”


    阿垠声音低沉,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随后,阿垠转过头,巨大的金色瞳孔锁定远处脸色微变的库布里克,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低吼。


    “呵,垂死挣扎的野兽!”库布里克眼神一厉,他猛地挥手,对着空中厉喝:“开火!给我把祭坛连同他们一起,轰成碎片!”


    只见高空中,不知何时聚集了好几艘隶属于库布里克的星舰。星舰周围,不少兽人驾驶的机甲正疯狂地朝下面开火。


    巨大的主炮口开始充能,散发出毁灭性的能量波动!


    “轰——!”


    下一刻,星舰主炮的粗大能量光柱,如同坠落的流星,朝着祭坛飞射而下!


    恐怖的火力覆盖了整片区域,几乎要将一切彻底毁去。


    阿垠仰天长啸,将引力操控到极致,试图偏转那些致命的攻击。


    但攻击太过密集,范围太大,几发星舰主炮的余波狠狠擦中他的侧腹,炸开大片焦黑血肉,银色的毛发被烧焦,鲜血淋漓!


    更多的攻击则落在祭坛周围,将古老的玉石地面炸出一个个深坑,碎石乱飞,整个祭坛摇摇欲坠,圣树的光芒也在这毁灭性的轰击中剧烈波动。


    “嗖——!”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只见一台造型矫健凌厉的蓝色机甲,忽然从高空中俯冲而下,身形利落地拦下一发冲着祭坛而去的炮弹。


    机甲背后推进器喷吐出炽烈的尾焰,在身后拉出一道幽蓝。


    那台机甲表面覆盖的蓝色裂齿鲨,身形猛地膨大,拦截了大部分射向祭坛的能量炮。


    剧烈的爆炸在祭坛上空炸开,幽蓝与炽白的光芒交织,冲击波将低空那些灰黑色机甲掀得人仰马翻。


    紧接着,数十艘银白色帝国战舰,撕破夜幕,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空。


    它们按照战术队形排列开,瞬间形成了对下方战场以及库布里克那几艘星舰的压制。


    舰队下方,如同蜂群般涌出了上百台帝国机甲!


    他们行动迅捷,瞬间与库布里克的灰黑色机甲部队缠斗在一起。


    帝国主舰“裁决号”上。


    谢冕一身笔挺的帝国军服,身姿挺拔如松,俊美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黑眸,透过巨大的观察窗,俯瞰着下方混乱的战场,尤其是祭坛上那个被银色巨兽护在身下的模糊身影。


    他的手指在虚拟战术台上快速划动,一道道简洁清晰的命令被迅速下达。


    “优先清除对地攻击舰。第三小队配合谢擎,开辟通往祭坛的安全通道,清除威胁。”


    “明白!你就瞧好吧!”


    谢擎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他驾驶机甲率先飞掠向地面,背后跟着一队精锐,一路击落数台拦路的机甲,直冲着时笙所在的地方而去。


    而在谢擎上方,那头庞大的幽蓝色裂齿鲨星兽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庞大的身躯摆动,为这支突击小队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援与屏障。


    战场的局势瞬间逆转。


    库布里克的星舰在帝国舰队的集火下自身难保,支援火力大减,那些灰黑色机甲也被帝国机甲部队死死缠住。


    祭坛承受的压力骤然减少。


    阿垠低吼一声,解除了部分引力场,节省力量,但庞大的身躯依然紧紧护着时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谢冕冰冷的目光扫过战场,继续下令,“保持压制,机动部队清扫残敌。谢擎,保护祭坛。”


    “收到!”谢擎的机甲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祭坛边缘的上空,肩部武器架升起,锁定着下方任何可能对祭坛产生威胁的目标。


    其余人的机甲则散开,在祭坛外围建立起一道临时的防线。


    没有了外界的干扰,时笙终于能将全部心神,重新投入到与圣树的共鸣之中。他将心神沉入与圣树的连接深处,更清晰地感知圣树的脉动。


    圣树刚刚复苏,意识还有些懵懂,但本能地亲近和依赖着时笙。


    时笙尝试着将自己的意念传递给圣树。


    “帮帮我……也帮帮他们……”时笙在心中无声地道。


    圣树似乎听懂了。


    “嗡——!”


    下一刻,巨大的圣树猛地一震,融合了时笙全部力量与圣树本源的净化之光,轰然爆发!


    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璀璨的绿色光潮,无可阻挡地漫过整个战场……


    那棵曾经枯萎了三百年的巨大圣树,主干上最后一丝灰败彻底褪去,树皮重新变得温润如玉,流转着自然的莹光。


    庞大的树冠在月光下剧烈摇曳,无数嫩绿的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枝头疯狂生长,转眼间便化作一片片饱满翠绿的叶片,层层叠叠,在风中沙沙作响。


    圣树庞大的根系在地底欢快地舒展、延伸,更加深入地与星脉相连。


    光潮所过之处——


    那条已经干涸断流了星流河,河床深处突然传来了“汩汩”的水声。


    紧接着,清澈的泉水从地底岩缝中喷涌而出,迅速汇集成溪流,溪流沿着河道奔腾向前,撞击着干涸的河床与礁石,发出欢快的轰鸣!


    河水所过之处,滋润着两岸干裂的土地,沉寂的植物种子开始萌发,微光粼粼的河水倒映着万千星辰。


    空气中,那股长久以来弥漫的衰败气息,被一种清新充沛气息取代。让人精神振奋,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呃啊!”“我……我在干什么?”“怎么回事?我怎么启动了机甲?!”


    被控制的士兵、官员、以及部分机甲驾驶员,眼中的红芒迅速消退,神智恢复清明,脸上充满了茫然。


    在释放出最后的力量后,时笙非但没有力竭倒下,反而感到一股更加磅礴而温暖的力量,如同百川归海,从圣树深处、从脚下的大地、甚至从那些被净化的生灵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回他的体内。


    在生命能量的循环下,他苍白的面色迅速恢复红润,消耗的力量急速补充,甚至连之前战斗的暗伤都在被快速修复,周身散发出比之前更加稳定强大的生命气息。


    “不——!”库布里克环顾四周,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咆哮。


    他嘶吼着,猛地将手中那枚已经布满裂痕的暗红水晶球,狠狠捏碎!


    “咔嚓!”


    水晶球粉碎的瞬间,那棵形似圣树的能量体,猛地从碎片中涌出,顺着库布里克的手臂,疯狂钻入他的体内!


    “啊啊啊——!”库布里克发出非人的惨叫,身体肉眼可见地膨胀扭曲,血管暴起成暗红色。


    他的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下面无数暗红色如同漆藤般的脉络在疯狂蠕动。


    四肢拉长变形,手指化为覆盖着黑色角质、末端尖锐的利爪。原本合体的衣服被撑裂,露出狰狞的躯干。


    他的五官已经模糊扭曲,只剩下那张裂开到耳根的巨口,以及一双完全被黑色覆盖、只剩下中心一点暗红竖瞳的眼睛。


    变成怪物的库布里克缓缓站起身,身形高达四米。地面在他脚下被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力……力量……这就是……新生的感觉……”他抬起自己变异的手臂,陶醉般地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狂暴力量。


    库布里克猛地抬头,那双猩红的眼瞳死死锁定了祭坛上刚刚完成仪式的时笙。


    “都是你们……毁了我毕生的心血!毁了我的新时代!”他发出沙哑的咆哮,声音充满了怨毒,“那就用你们……作为我登临新神之位的……第一份祭品!”


    话音未落,怪物庞大的身躯骤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圈地面被蹬裂的巨坑。


    下一秒,他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祭坛边缘,速度快到连阿垠都只来得及将时笙猛地拨到身后,自己则挥起巨大的利爪,狠狠向前拍去!


    怪物的漆黑利爪与阿垠的银色巨爪狠狠撞在一起,恐怖的气浪将祭坛边缘的碎石都震成了粉末!


    阿垠巨大的身躯竟然被震得向后滑退了数米,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沟壑,方才那一爪接触的地方,银色的鳞甲竟然有被腐蚀发黑的迹象!


    而怪物只是身形晃了晃,漆黑的手臂上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第85章


    库布里克冷笑一声,背后的漆藤弹射而出,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刺向阿垠的眼睛、咽喉、关节等要害,同时他本人再次前冲,利爪直取阿垠的心脏!


    阿垠怒吼,引力场全力张开,试图干扰怪物的动作,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不可思议的灵活,闪转腾挪,利爪挥舞出漫天银影,与怪物战在一处。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冲击,祭坛在两人的激战下剧烈震颤,刚刚稳定的圣树光芒也随之波动。


    然而,怪物不仅力量和速度都极为恐怖,更麻烦的是他那身不断再生的漆藤,攻击中还附带着强烈的能量侵蚀。


    阿垠很快落入了下风,身上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银色的毛发被腐蚀得斑斑驳驳,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就连引力操控在对方那混杂了“新圣树”力量的防御面前,效果也大打折扣。


    空中,目睹这一幕的谢冕眼神骤冷。


    他立刻下令:“对祭坛周边进行火力封锁,限制怪物活动空间。谢擎,地面支援,牵制它,为阿垠创造机会。准备远程能量冲击,配合攻击。”


    “明白!”


    谢擎的机甲立刻俯冲而下,肩部炮口升起,数十发激光弹朝着怪物劈头盖脸砸去,分散怪物注意力。


    空中星舰的炮口也锁定了怪物,再次开始凝聚幽蓝的能量。


    库布里克的攻击节奏微微一乱,不得不分心用背后的触手扫开导弹,用利爪格开机甲的骚扰。


    “烦人的蝼蚁,都给我滚开!”


    他似乎被这种没完没了的骚扰攻击激怒了。猛地仰天咆哮,周身漆黑的能量如同火焰般燃烧起来,那些漆藤触手疯狂舞动。


    一股可怖的能量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空中的炮弹在被能量冲击的瞬间,纷纷失去了控制一般,直接胡乱炸开。


    低空的机甲如遭重击,护盾剧烈闪烁,机体失控翻滚出去,重重砸在地面。


    连高空中的主炮口凝聚的能量都出现了紊乱。


    谢擎的机甲也受到了强烈冲击,警报声大作,他咬牙稳住机身,脸色有些难看:“敲!这老怪物,能量冲击这么猛!”


    阿垠距离最近,受到的冲击最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七窍流血,动作僵硬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被库布里克精准捕捉。


    他放弃了追击谢擎等人,所有漆藤触手如同箭雨落下,封死了阿垠所有闪避空间。


    同时,他速度快的几乎化作一道黑线,燃烧着漆黑能量的利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毁灭气息,直刺阿垠因为闪躲而毫无防备的胸口!


    “阿垠——!”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时笙几乎化作一道残影,险之又险地挡在阿垠与怪物之间。


    他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双手被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绿色生命光辉包裹,整个人如同闪耀的星辰,直直对上库布里克!


    “嘭——!”


    伴随着刺目的闪光,两股可怖的能量在祭坛上空轰然炸开!


    刺眼的光芒吞噬了一切,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龙卷风,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祭坛上坚硬的古老玉石地面被层层掀起,奥伦佐等人被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勉强落地后气血翻腾,猛地吐出一口血。


    很多之前遭到控制的官员和士兵本就身体虚弱,被掀飞出几十米后全都晕了过去。


    万兽王雷煌勉力支撑起身体,下一瞬又倒了下去。他愤恨地一拳砸向地面,库布里克给他下的药,恐怕不是一般的剂量。


    就连阿垠庞大的身躯,也被这股对撞的余波推得向后滑退了数十米,才勉强稳住身体。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光芒中心。


    空中的谢冕和谢擎也同时色变。


    谢冕厉声下令:“所有单位,立刻回避!开启最高能量护盾!”


    帝国战舰和机甲纷纷撑起最强防御,但仍有几台靠得过近的机甲被能量风暴扫中,护盾破碎,冒着黑烟坠落。


    光芒与风暴的中心,时笙微微蹙眉。


    他感到一股混合了侵蚀与吞噬的冰冷力量,正顺着手臂疯狂地吸取他的能量!


    “噗!”


    时笙突然喷出一口鲜血,那鲜血竟在半空中就被侵蚀得滋滋作响,化为黑烟。


    全身的骨骼和经脉都传来一阵阵刺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撕碎。


    “愚蠢!凭你这点本事,也想阻挡新圣树的伟力?!”


    光芒中传来库布里克的狂笑,他正在疯狂吸收时笙的力量,“正好!用你这圣树选择的纯净生命,来补全我最后的不稳定!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库布里克的利爪上,暗红能量大盛,吞噬力骤然增强!


    时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周身的光芒迅速黯淡,甚至连身形都开始变得虚幻。


    “不——!”


    阿垠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但身体在刚才的冲击和对峙中受伤太重,他刚冲进能量乱流,翅膀上、四肢上立刻被割开好几道深深的伤口。


    “时笙!”空中的谢擎目眦欲裂,操控机甲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下去,却被谢冕厉声喝止:“别过去!能量乱流会撕碎你的机甲!”


    谢冕双手紧握,飞速下令,“主炮台准备,瞄准库布里克,用特级穿透弹干扰!快!”


    主炮台凝聚的幽蓝能量骤然改变频率,化作一道压缩到极致的穿透弹,如同一根钢针朝着库布里克射去!


    然而,周围的能量乱流如同混乱的漩涡,即使是特级穿透弹,速度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甚至在不受控制地慢慢偏移角度。


    库布里克微微偏头,就轻易躲了过去!


    “呵,不自量力。”


    此时,眼看就要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时笙,那近乎涣散的翠绿眼眸深处,一点微弱光芒,骤然亮起!


    “我还……不能……在这里倒下……”


    “嗡——!”


    他身后的圣树,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意志,竟再次发出了震动天地的共鸣。


    这一次,不再是柔和的光潮,一道翠金色光纹,从圣树主干冲天而起,然后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折转俯冲,精准地灌注入时笙的身体。


    “什么?!”库布里克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感受到时笙体内那原本飞速衰弱的气息,猛然间暴涨!


    那翠金色的光芒充满了令他恐惧的净化之力。


    时笙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双手上原本黯淡的银绿光芒,瞬间被这翠金色的光取代,力量暴涨十倍不止!


    “轰!!”


    更加猛烈的能量爆炸。


    翠金色的光芒爆发,直接冲垮了缠绕在库布里克利爪上的暗红能量!


    “啊啊啊——!”


    库布里克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他那变异的手臂,如同遇到烈日的寒冰,迅速消融!


    他庞大的身躯被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残破的岩壁上,将岩壁都撞出一个大坑。


    身上布满了焦痕和不断逸散黑气的伤口,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时笙站在原地,周身笼罩在淡淡的翠金色光晕中,微微喘息。


    库布里克从岩壁坑洞中挣扎爬起,半边身躯被炸得焦黑破碎,他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祭坛上的时笙。


    “毁了我的一切!你们都该死!!”


    他嘶吼着,仅剩的漆藤疯狂舞动,胸口的暗红核心疯狂闪动。


    “大人!您……”鹰卫首领巴克浑身浴血,好不容易摆脱了谢擎机甲的纠缠,但看到他此刻诡异可怖的模样,竟有些不敢靠近。


    他哆哆嗦嗦地开口,“大、大人,现在的情况,要不我们先撤吧?”


    “撤退?”库布里克缓缓直起身,瞥了一眼自己缓慢再生的残破手臂,忽然奇怪地笑了一下,“好啊,巴克,把所有人都叫来吧。”


    “是!”


    很快,那些隶属于他家族的残余星舰和机甲部队从战场各处汇聚。


    库布里克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是时候……把新世纪的种子,播撒给所有忠诚的仆从。”


    他猛地抬起相对完好的那只手,狠狠扯断了背后数根暗红色漆藤!


    “噗嗤!”


    漆藤断裂,却没有汁液流出,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扭动。


    库布里克一挥手,将它们洒向周围汇聚而来的鹰卫和死忠士兵。


    那些断裂的漆藤碎片如同活物,一接触到星舰外壳、机甲缝隙或是士兵的身体,便立刻疯狂地缠绕扎根!


    “呃啊啊——!”


    “什么东西?滚开!”


    “大人!不要——!”


    鹰卫首领巴克眼中闪过惊恐,他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如同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根漆藤缠上他的脖颈!


    剧痛与一股冰冷的力量瞬间席卷全身。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挣扎与恐惧已然消失,闪烁着一种狂热的暗红色光芒。


    “为了……新世纪的荣光……献上……一切……”巴克用僵硬的声音说道。


    “很好……很好……”库布里克缓缓咧开嘴,露出一个渗人笑容。


    “现在……撕碎他们!用你们的生命与忠诚,为我铺就最后的道路!”


    数艘伤痕累累的星舰迅速调转炮口,那些被寄生的鹰卫和士兵,鱼死网破般进行自杀式攻击,疯狂倾泻火力!


    “所有人,立刻迎战!”谢擎在频道中大吼,他驾驶机甲率先冲上,试图拦截。


    然而,库布里克一方的垂死反扑异常凶猛,火力网密集,竟暂时压制了帝国机甲部队的拦截,几艘小型敌舰甚至不顾护盾过载,硬顶着炮火朝着祭坛方向突击!


    时笙刚刚为伤痕累累的阿垠进行初步治疗,稳住他的伤势,抬头便看到战场形势骤然恶化,紧紧蹙起眉头。


    他深吸一口气,翠绿的眼眸中光芒流转。


    时笙双手虚引,圣树洒下的翠金色光晕如同受到指引,分出一缕缕更加凝练的光丝,轻柔地洒落在帝国星兽身上。


    这些光丝一接触星兽的躯体,便迅速融入,那些星兽顿时精神一振,眼中的疲惫褪去,身上的细微伤痕开始加速愈合,周身萦绕的能量波动也明显变得更加活跃。


    谢擎的契约星兽裂齿鲨,幽蓝的外表上流转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纹,它发出一声舒畅的咆哮,原本在连续战斗中消耗的能量迅速得到补充,一尾巴便将一艘试图偷袭的敌方小型舰艇轰成了碎片!


    阿垠感受到涌入体内的温暖而强大的力量,伤势愈合速度加快,消耗的体力迅速恢复。


    “该死的……又是这种令人作呕的光!”库布里克见状,又惊又怒。


    他不再理会其他,将所有残存与力量,全部灌注于胸口的暗红核心,身躯再次膨胀。


    残余的所有力量倾泻而出,他以同归于尽的姿态,朝着时笙猛然扑去!所过之处,连被余波扫中的岩石都瞬间化为齑粉!


    “圣子小心!”


    “拦住他!”


    奥伦佐和赛琳娜的惊呼,谢擎在频道中的怒吼,与帝国舰队的拦截炮火几乎同时响起。


    时笙却异常平静,不闪不避。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越来越近的恐怖黑影,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枚机甲钥匙。


    来到圣域后,有了替换的材料,他已经将太初号重新修好。


    “阿垠,掩护我。”时笙低声道。


    阿垠低吼回应,它展开发出淡淡银辉的翅膀,巨大的身躯挡在时笙前方,引力场若有若无地张开,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袭击。


    线条流畅的银白色机甲瞬间出现,将时笙牵引进驾驶舱。


    太初号的双臂合并前伸,装甲层层滑开,露出中心一门结构复杂巨型炮口。


    但这次,炮口汇聚的并非纯粹的高能粒子,而是翠金色与银白色混合的光晕。


    时笙正在将自己的光,与机甲的能量进行压缩融合!


    而此时,库布里克已经突破重重拦截,朝着时笙飞速逼近!


    “吼!”阿垠长啸,引力操控不再分散,而是凝聚成数道无形的银色引力锁链,如同天罗地网,瞬间缠绕上库布里克冲锋的轨迹,死死锁住他的身躯。


    引力锁链将挣扎的库布里克短暂固定在了炮口最佳射程内。


    太初号的炮口处,能量疯狂汇聚,形成一个令人不敢直视的炽白光球。


    光球内部,翠金与银白的光流旋转碰撞,散发出能净化一切,也能毁灭一切的气息。


    轰!!!


    一道几乎贯穿天地的金翠色巨大光柱,从太初号的主炮中喷薄而出。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灼烧出淡淡的痕迹,库布里克垂死挣扎释放出的漆黑火焰与污秽能量,在铺天盖地的光芒中,如同薄纸一般不堪一击。


    光柱毫无阻碍地,命中了库布里克胸口那颗疯狂搏动的暗红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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