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由于这次是池明材主动让他过来的, 秦张没有敲门,直接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这一幕映在利亚得的镜子里。
利亚得坐在镜子前,齐雁道就在他身侧。
每次他想把手伸进镜子前,都会下意识地等齐雁道先动用“隐形”。否则,“镜中之手”会直接暴露在对面的监控画面里。
可利亚得经常会忘记齐雁道的存在。她就像一个幽灵一样,不说话也不现形。只有在他即将动手的前一刻,他才会以一种悚然一惊的方式想起:哦对了,还有她。
镜子里,秦张进了办公室,和池明材简单说了几句话。
利亚得的手已经抬起了,却始终没有伸入镜子里。
片刻后, 他解释道:“不是我不动手,是因为秦张还没有看镜子, 我没办法锁定他。”
齐雁道默默从隐形状态里露出一个脑袋来:“我没有催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解释?”
利亚得:“……”
解除隐形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只解除脑袋的隐形?大半夜看到一个脑袋飘在半空里,真的很瘆人好吗?
利亚得这次是真的有点急了。
那面放在桌子上的镜子位置刻意得理应被秦张注意到, 只要他的目光在镜子上停留一秒,利亚得就能动手了。
但秦张从进办公室起,竟然怎么也没有看向那面镜子,仿佛并没有注意到一样。 .
镜子那头,池明材也开始坐不住了:镜子已经放好了,话也聊开了,为什么幕后的人还不动手?
他不敢去碰那面镜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拖时间。
“你最近在预知里看到了什么?”池明材问。
秦张藏也不带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递了过去。
池明材扫了一眼,指腹无意识地顺着纸角揉搓着:“辛见清?辛见清不是死了吗?怎么谁还要探讨辛见清的身世吗?”
秦张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看着便签纸被反复揉搓的折痕,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有一点洁癖,只有一点点,虽然如此,上司这样折腾他的纸条他还是觉得膈应。
秦张:“不知道,预知里是这样写的,我只是照模照样地抄下来了。”
“不过后面那个还挺有意思,”池明材微微眯眼看着纸条上的字迹,“让我想起:一切都在上面写好了。”
一切都在上面写好了。狄德罗所写下的宿命论者反复提到的一句话。万事万物早已被记录,世界不过是在照着既定的文本往前走。难道他们这个世界果真有创作者,正在调度安排情节和发展吗?
池明材不由得想起那个控制着他的人,虽然有点像,可那感觉又不像什么“创作者”,对方似乎只是一个异能者而已。
但辛见清的身世……
“你想知道辛见清的身世吗?”池明材问。
秦张已经找了张椅子自己坐下了,姿态随意,却依然没有看那面镜子。
他道:“可以。” .
这家伙,怎么就是全程不看镜子呢?
镜子里映出来的画面让利亚得心急如焚。
秦张是对镜子过敏吗?连余光都不扫一眼。
“会不会秦张已经从预知里看到我会对他下手了?”利亚得和齐雁道商量,他扭过头,目光四处寻找隐身的齐雁道。
齐雁道又从隐形状态里伸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利亚得的肩膀,示意他她在这里:“你自己拿主意,不要总是问我或者问辛见清。”
利亚得噎了一下。
平时他确实会去找辛见清商量,可现在是深夜,对方早就睡了,他才会转而问齐雁道。
被这么一说,他心里的念头也定了。 .
池明材自然是没有收到利亚得的通知。
他也清楚以自己的层级,对方不会向他汇报进度。
池明材目前能做的只能尽力拖延时间。
他现在找到的话题就是这个:他决定和秦张探讨完辛见清的身世后便结束这次行动,再多也不行了,再多他就要露馅了。
“你知道鄢鸣和鄢红铃吗?其实我听说辛见清同样是鄢家人。”
说起八卦来,池明材口条都利落了。
鄢鸣和鄢红铃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算是联邦历史上最出名的两位总统。鄢家是边缘老钱,有钱但不够,有权但也不多。这两位先后当选总统,在经济危机时让联邦度过难关,是真正为民众谋福利的理想主义者。
“这俩当政期间大刀阔斧地砍掉了老钱家族很多收益来源,这就惹恼了那些利益集团。”
“鄢鸣是积劳成疾死的,鄢红铃也是,但这多半不是事实。”
说到激动处,池明材甚至忘了自己现在身处危险紧张的局势,四周看了眼,压低声音:“应该是被谋杀了。”
秦张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上司八卦起来居然那么有劲,连眼神都亮了起来,秦张有些郁闷。
大早上让他前来,就是来让他听八卦的吗?
“后来你看,鄢家就再也没人出来参政了。因为那些利益集团开始监视打压鄢家,后代都被限制了,免得再出来那种血性的人。打压能人,扶植傀儡,联邦就是这么慢慢变烂的。”
说到这里,池明材才察觉秦张一直在看着他。
后脖颈有点凉凉的。
池明材赶忙装作若无其事:“咳,按理说鄢家会世代活在打压下,但犄角旮旯里冒出来一个辛见清,从边缘地带钻进了技术官僚体系。可惜她刚当上副总统没多久也死了,说不定是身份暴露了。”
“当然了,这些都是听说,这些都是听说。”
池明材一面打着哈哈,一面看了眼时间。
拖延得应该差不多了。
池明材开了个玩笑,把那张预知的便签纸还给秦张:“秦张,这不也算应验你的预知了吗?哈哈,我正好知道点边角料。”
面对池明材仿佛独角戏似的表演,秦张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谢谢您的教诲,那我走了。”他站起身。
“教诲?”池明材一愣,“这哪算教诲啊!”
可恶,为了给镜子那头的幕后黑手拖延时间,他已经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了。好在他还算相信秦张的人品,知道秦张不会偷偷打小报告。
不过池明材还是强调了一遍:“我们今天聊的,你听听就好,这种机密的事我可没有途径知道真相,刚巧看到你的预知了,这才说说呢,别放在心上。”.
秦张拿着纸条回去了,他没有把纸条折起来,而是拎着纸条的一角,避开了刚才池明材捏过的那个角。
回到办公室,他拿出打火机烧掉了那张纸条。
火苗窜上来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迹:【辛见清的身世】
预知的应验,往往不是以人能预料的方式发生。
就像这一次。他并不知道池明材为什么突然叫他过来,又为什么非要看预知内容,最后还讲了这么一通。
但他隐约觉得其中还有一个微妙的因素在推动着池明材的内部动机。
否则池明材不会突然开始和他聊起这件事。
是那面放在桌上的镜子吗?
他从那个办公室离开的时候才看了那面镜子一眼,放在那个位置太惹眼太奇怪了.
今天没有任务。
在特密部混了一天日子以后,秦张离开警察总署,骑着自行车回家。
这辆自行车正是他从夏思瞬那里顺便薅来的。
回到公寓,秦张打开冰箱喝了点气泡水,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显得五官也明快起来。
他上班就这么端着半死不活的一张脸。
秦张手里握着气泡水,往阳台方向走去。
他突然察觉到似乎家里有点不太对劲,他转过身子,往客厅的方向又扫视了一圈。
凉意沿着脊椎窜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有人一直在看着他,骑自行车回来的路上就感觉到了。
这时,有人出现了他身后。
来人正是夏思瞬,她幽幽地道:“别紧张,我说过我会开/盒你的,现在我来串一下门。”
第122章
见是她,秦张手里装着气泡水的水瓶位置低了一些,显然他松了一口气。
“找我吗?还是仅仅路过?”
他问出话的瞬间,突然有些恍神。
那张便签纸上写的三句话中, 第二句正是他无意识说出来的这句。
一般来说,预知中所看到的三句话发生时间都很相近,现在第一句话“辛见清的身世”已经由池明材研究探讨过了,第二句话似乎也由他说出口了,那么第三句话的出现也快了。
夏思瞬对于他的自觉很满意:“你怎么知道我路过?那我就不废话了,闪人了。”
她说完就径直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光明正大地打开门出去了。
秦张手里的瓶子不知道放下还是拿着。
他只是客套一下, 见到她的时候已经打算再多说几句了甚至准备好针锋相对了, 没想到她是真串门。
门关上的时候,他纳闷地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开始搜寻家里有什么异常。
找了一圈,在冰箱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张纸条:【我只是来证明一下我之前说过的话。对此你应该有心理准备才是, 毫无准备而且毫无防备的你才是这件事里有错的那位,糟糕的马奇诺防线! 】
她之前不仅说过要“开/盒”, 还在解释自己的异能时说过“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进你家”这种话。
秦张:“……”
因为这种话专门来一趟很符合她的脾气。而没有心理准备的他确实也有错。但是马奇诺防线是什么?
还有既然是路过,那么她回来洪灰市的主要目的是什么?目标不是他,难道是他的上司吗?
*
夏思瞬在小巷里和其他三个队友会合。
“我以为你会暴揍一顿绑个人质回来, 结果真的只是路过了一下吗?”潘颖游对于她的行动方式感到震惊。
夏思瞬理所当然地道:“我的目标又不是秦张。”
她做事没那么强的目的性,她就是无聊想去看看,报复一下某个条子,因为秦张之前骗她骗了好一阵子,她高低也得耍他一回。而带上其他三人的话,阵仗就显得太大了,所以她一个人前去。
潘颖游:“……我真是,第一次见到比我还随心所欲的人。”
夏思瞬呲牙:“那你还会见到第二次、第三次的,习惯一下吧。”
下一步是拜访秦张的上司池明材。
在出发前,夏思瞬有必要提前和其他三人商量好各种细节和要点。
首先必须高度警觉的是辛见清的手下。
夏思瞬:“要小心池明材身边可能会有隐形的监视者,随时会干预现场。”
这一点是夏思瞬之前和小球做邻居的时候观察出来的结果。那时小球从监控里突然消失一阵子后,再回来,在各个房间里滚了一圈,所有监控都被切断了。小球在那个异能者的范围内,靠近小球就靠近了那个异能者的范围。
现在同样如此,秦张的话让她意识到秦张的上司池明材很有可能被辛见清的手下控制了。也就是说,靠近池明材,同样靠近了那个异能者的范围。
“你有把握发动能力吗?”她问梁照黎。
梁照黎:“应该可以。”
她补充道:“不行也没关系。”
夏思瞬的打算是用梁照黎的空间异能困住对方,但她不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是否可行:因为辛见清和她的手下都在距离洪灰市几万公里以外的异国他乡。如果空间异能可行的话,事情会变得简单很多。
第二点需要注意的是对方的“隐形”。辛见清身边有两个异能者这个事实,由艾泱的轨迹线证实过。既然如此,那位监视异能者的能力中其实并不包含“隐形”,而是另有一个隐形异能者,两人配合之下才产生了“无形的监视者控制并干预”的假象。
艾泱:“我不清楚能不能看到隐形人的轨迹线,还没试过。”
夏思瞬自己也一样,她同样不知道是否能看到隐形异能者的ip :“嗯,看了再说。最重要的还是我和潘的配合。”
潘颖游听到她说“最重要”,一下子就得意起来了:“对吧?我俩才是主力。”
夏思瞬的打算是利用潘颖游的控制线抓住对方,逼出辛见清。虽然辛见清出面的几率不高,但如果能砍掉辛见清的这位助手也足够了,至少她往后不会再遭遇“银行卡突然被冻结”“突然被通缉”这类令人防不胜防的暗箭了。
**
辛见清早上起来打了好几个喷嚏。
虽然她不是很相信打喷嚏是有人在想她这种说法,但此刻她也很有自知之明地道:“应该是有人在骂我。”
她知道昨天晚上利亚得有行动,因此吃早餐的时候便问起了这件事。
“行动顺利吗?”
利亚得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黑眼圈,显然昨天晚上熬了大夜:“顺利。”
辛见清点了点头,她看着利亚得的大黑眼圈,又想笑又觉得无奈,她的语气柔和下来:“你不用太紧张,有时候没做好说不定是命运。”
“我不敢懈怠。”利亚得道。
辛见清知道利亚得在坚持什么,她叹了口气:“很多年过去了,其实你该报的恩也算报完了。”
虽然利亚得向来都是尊称辛见清的,但利亚得实际上有些年纪了,今年一百五十岁。
在利亚得还没成年、尚不知道自己是长生种异能者的时候,他九岁,有一个六岁的弟弟,弟弟咳嗽了一个月,母亲用一周的工钱买了瓶“修里森博士止咳蜜糖”,瓶子上画着天使,说是能治好所有大小感冒。弟弟喝了三天,最后一天晚上,他高烧烧得像炭火一样烫。弟弟死了。
后来才有人告诉母亲,那瓶止咳蜜糖里装着的是什么:吗/啡,酒精和一点糖。母亲听不懂,但她知道自己是买错了,是她害死了小儿子。在冬天到来的时候,母亲和他一起过节,两人吃了一个面包,一点香肠,母亲咬了一口香肠就没让利亚得再吃,那天他还不理解为什么母亲不给他吃肉。但最后结果却是,吃了那一点香肠的母亲感染病菌死了。
利亚得一个人生存,他在街上卖报,渐渐地知道了更多的事情:在节日那天母亲吃的香肠,往往里面塞满了锯末和老鼠屎,牛奶里是粉笔和水,那些已经拥有了很多钱的人,他们想拥有更多的钱,花不完的钱,所以将这些垃圾标上价格、塞给穷人。
利亚得卖报的第三年,鄢红铃当选了总统。她力排众议,限制大公司,推动食品和药品安全。这在当时的联邦是不可想象的,因为议院早已被资本家和垄断巨头的势力所霸占。利亚得不认识字,但他吃到了“符合纯净食品和药品法案标准”的食物。他在过节的那天给自己买了香肠和面包,味道不一样,香肠肉很咸,其实有点难吃。利亚得被香肠咸得哭了出来,和母亲与弟弟一起度过的节日已经一去不复返,但利亚得依然希望还能有机会和她们一起吃到这种咸得要命的香肠。
鄢红铃的讣告也是在报纸上刊载的,报纸头版上巨大的黑色标题下是总统女士的肖像照片。报纸落在地上,路人沾满泥水的鞋子踩过肖像照片的脸。
人们可能想象不到这样毫无交集的生活竟然会让利亚得铭记在心,很多年后他已经不需要再吃那种香肠,当时的“修里森博士”药厂也早已倒闭了,总统换届一位又一位。但利亚得始终觉得他应该报恩。
当利亚得知道鄢家被排挤、被打压的时候,他下定决心帮上一点忙。这样,他成为了辛见清的手下。
面对辛见清提起的往事,利亚得嘴里又开始发咸了,他低声道:“即便如此,我依然会竭尽全力帮助您。”
“我以为我所做的事情让你失望呢。”辛见清调侃道。
利亚得摇头:“不会。”
利亚得起先确实不理解辛见清,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放弃副总统的位置。那是辛见清好不容易才拿到的权力,在垄断和打压下出其不意地抓到的一个把手。
后来他慢慢知道了。因为只要辛见清和那些人不是同一路的人,他们就会继续打压逼迫她,架空她的权力,甚至剥夺她的生命——就像剥夺鄢鸣、鄢红铃的生命一样。他们眼里容不下一点刺,甚至容不下说真话的人,只要有一点苗头,就会被赶尽杀绝。
现在的联邦又重新回到了以前的时代,穷人被践踏踩入了更深的泥泞中。科学技术发展让那些资本巨头的权势滔天,到一个普通人无法理解的程度,也让他们的人性变态到比恶魔更扭曲的程度。
利亚得现在完全认同辛见清的做法:用那些资本家所制造出来的怪物毁灭他们。
“好吧,谢谢。”辛见清道。
她知道自己多少是沾了鄢红铃的光,但她必须利用利亚得的这种报恩心理,说服他、让他成为有力且忠诚的棋子。
“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利亚得问。
“先问问秦张,问他为什么没有抓到夏思瞬。”
*
秦张打开电子灶准备做晚饭。
后脖颈凉凉的感觉依然存在,现在似乎更强烈了一点。
他回过头四周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
反复几次后,他决定放弃。
既然这种后脑勺发凉的感觉并不是因为夏思瞬闯进了他家,那么必定是别的什么敌人。至于是什么敌人他也懒得追究:算了,死就死了,看命硬不硬吧。
在秦张煮开水开始下面条的时候,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这次后脑勺的轻微疼痛和冰凉的感觉并不是精神上的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
黑色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秦张缓缓举起手投降的同时,不忘把电子灶关掉。
“请问你是?”他面对着灶台,看向厨房玻璃上映出的影影绰绰的身影。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从后面指着他的枪也是真实存在的,但是令人感到震惊的是,枪似乎是凭空悬浮着的。
这是遇到异能者了,未登记的异能者。一般情况下,未登记异能者如果没有势力是很难活下来的,除非受到不同势力庇护,获得假身份。既然如此,盯上他的应该是什么势力。
“为什么抓捕夏思瞬任务失败?”那人说话了,声音是男性的声音。
这下,秦张算是明白了。
既然问起夏思瞬,那么多半就是背后要杀她的那股势力,根据夏思瞬本人的说法,多半就是辛见清,多半还和他的上司池明材有关。
但是对方是什么时候控制他的?为什么能潜入他的家里?
是那面镜子吗?
秦张自然而然想起了今天上午池明材不寻常地把自己找去谈论了一堆事情、又在办公室里摆放了一面角度刁钻用途不明的镜子。
秦张微微皱了皱眉。
他承认他一开始确实有点警惕心,在池明材还没说什么之前,他一直都没看那面镜子。但是临走的时候,他在关上池明材办公室的门时,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只是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就被控制住了吗?对方的异能是利用镜子?
这样一想,秦张突然也意识到了一件重要的事:原来如此,对方应该也是这样控制住池明材、让他做事的。
“预知告诉我会变成这样。我也无能为力。”秦张说。
“别用命运之类的话搪塞过去。我知道你跟在夏思瞬身边好几天,甚至给她机会让她拥有了自己的银行卡。为什么在这几天里没有动手?”
连他调度手下送物资、送卡的事都知道,看来对方果真是控制住了池明材。
秦张知道自己确实工作不卖力,摸鱼摸了很多天:“因为预知告诉我不应该动手。”
“你的人生除了预知这个能力以外,没有别的影响因素了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先动手,后面的命运也会改变呢?”
秦张:“不好意思,我没想到,是我太依赖能力了。”
似乎对方也被他的光速滑跪和耍赖皮无语到了,一时间竟然没有说话。
秦张微笑:“请问你需要我做什么?要看预知的话,我现在只有今天早上的那三句话,在这三句话没有应验前,是不会有下面三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许我就是在等待预知应验的过程中浪费了太多时间,导致我没能完成抓捕任务,真抱歉。”
“……废物!”
*
利亚得真是服了。
他以前一直怀疑池明材和秦张两个人用“预知”这个借口搪塞他,但他现在才确定了:这两个人真的在搪塞他。
但利亚得对此竟然没有一点办法,因为秦张平时的工作态度就这样,他一视同仁地搪塞!
利亚得神情气愤地从镜子里收回手枪,关掉对秦张的监视。
辛见清见状道:“不过,其实如果代入秦张,我也会这样做,毕竟在这个异能者遍地走的时代,除了有点预言能力以外,我是个只会点枪法和格斗术的普通人,为了保住小命,还是尽可能采取谨慎的行动方式。”
利亚得:“……”
秦张这叫谨慎吗?这叫工作态度有问题。
“下一步我应该怎么做?”利亚得问。
辛见清:“还能怎么办?在这方面,池明材权力毕竟比秦张权力大,继续使唤池明材那个倒霉蛋吧。噢对了,先看看觉苏和小球在做什么。”
利亚得向来顺从辛见清,他很快把镜子的监视画面切换到觉苏。
刚摆正视角,镜子画面中那个银色的核尾首领像是有所察觉一般转过头四周看了看。
金色的瞳扫视过来,其中的压迫感和杀气让利亚得吓了一跳。
利亚得连忙切换画面。
觉苏的能力太恐怖了,并且他的力量正在不断增长,利亚得什至觉得下一次觉苏就会顺着镜子爬过来拧断他的喉咙。
画面切换到小球时,利亚得终于松了一口气。
和觉苏比起来,小球的力量要弱得多,并且小球得向觉苏“借”力量才能达到现在这种状态。
现在的小球正在一处政府搭建的核尾收容所附近,它似乎蠢蠢欲动地想要弄出点乱子来。
观察完了这两位地外生物,利亚得终于把画面切到了池明材。
池明材已经下班回家了。
等等……
“池明材怎么被五花大绑了?”利亚得惊讶地叫出声。
他利用池明材办公室里的镜子控制秦张后,只不过是补了一会儿觉、早上起来吃了个早餐、和辛见清聊天、威胁了一把秦张、又看了看觉苏和小球的动向而已,半天过去,怎么池明材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敌人动手太快了。
利亚得的惊叫让辛见清也警觉起来。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向镜子这边:“怎么回事?”
镜子画面里,潘颖游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池明材家客厅的沙发上,而池明材像一块五花肉一样被绑在了窗户边。
而屋子里的另一个不速之客夏思瞬正用手托着下巴,仔细观察池明材周围的情况。
第123章
夏思瞬在等待敌人出手。
闯入池明材家里控制住池明材是轻而易举的事,池明材的话太多,所以她把他的嘴巴塞上了。她还特地把池明材绑在了窗边。因为如果敌人的范围是以池明材为圆心,那么池明材被绑在窗边,敌人的行动范围也会相应减小一点。
但到现在为止,她在ip视野里看不到异常, 艾泱也看不到其他的轨迹。在敌人现身之前,她做决策很难。
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在等待的过程中,夏思瞬联系了商凌:“我有话要对任惠心说。”
夏思瞬可以肯定的是,敌人一定会动手,因为辛见清的目的就是除掉她免得她阻碍计划。
二十分钟过去了。
就在潘颖游开始有些焦躁地晃悠腿时, 夏思瞬感觉到了。
那只手从池明材的头顶正上方探出来, 慢慢伸长手臂,动作其实并不利索, 像在柔软的果冻中探索一样向她的方向伸过来。
就算对方用了隐形,她也在ip视野里看到了轮廓。
对方的第一目标果然是她!
夏思瞬早就拉住了潘颖游放出的控制线, 她发动了异能【思瞬的命令】。
沙发上坐着的潘颖游立刻警醒起来,她从身后伸出一直握成拳头的手。
手掌张开时, 密密麻麻的控制线同时放出。
上一次在列车事件中,她已经和夏思瞬合作得天衣无缝了, 她享受她赋予她的力量, 而她借助她的力量表现形式。
那些控制线朝着上空的方向,数量多得足以遮蔽整个天花板,从每个角度牢牢地缠住了那只手! .
利亚得发现池明材被绑后, 又发现夏思瞬在屋里观察情况、潘颖游坐在沙发上走神,他料定这是对夏思瞬动手的好机会:
只要杀了夏思瞬,目的达到了,那么接下来池明材怎么样、潘颖游怎么样,都和他无关了。
所以他从镜面里伸进手,特地没有使用任何道具,免得隐形难度加大而露出破绽来。
他准备用手掐死目标。
但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的手一沉。
糟了!
紧接着就是密密麻麻的痛楚从他的手上传来。
利亚得认出这是潘颖游的控制线,但他万万没想到潘颖游的能力已经到达了这种可以识别隐形物体、并且同时放出如此之多控制线的程度。
镜子中的世界无法在此时关闭,不然他的手就断在另一个空间了。
“对不起,好像……是我莽撞了。”利亚得整条手臂都被拖进了镜子中,他脸色发白,这时却还不忘向辛见清道歉。
辛见清在一旁保持着沉默,她凝神看着镜子中的画面。
原来如此,原来夏思瞬在这里等着她。
但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本应该前去实施抓捕任务的潘颖游却转而帮助夏思瞬?夏思瞬给潘颖游下了什么迷魂药? .
潘颖游相当享受这种力量感爆棚掌控局势的感觉,但在决策上她还是询问夏思瞬:“接下来要做什么?”
夏思瞬依然用ip视野观察着现场:“不用做什么,就等着。”
虽然梁照黎的异能是空间系,但如果要搭建跨空间的通道通向万里之外,他的异能未必能强大到这种程度。
夏思瞬的打算是牵制住这个可以远程伸手干预的异能者,就算今天打不到辛见清,也要砍掉她的左膀右臂。
向来都是做决策做队长的潘颖游还是第一次有这种被指挥但莫名安心的感觉:“听你的。”
太好了,她老潘也终于可以把脑子寄存在可靠的人那里了.
就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事。
镜子那头,辛见清问道:“利亚得,你能同时开两个镜中世界吗?”
利亚得:“很遗憾……不能。”
辛见清的眉毛皱起来。
“打开声音通道,让我和她谈判。”她说。
利亚得却有些犹豫。
这次是他的错,他太急于求成了,看到夏思瞬在场就急着出手,他不应该贸然干预。夏思瞬的目标一定是辛见清,按照夏思瞬的能力,如果她顺着镜子做手脚伤到了辛见清就不妙了。
他想着,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要自断手臂,结束这次僵持。
虽然利亚得还没把这个决定付诸行动,也没有说出口,但在他犹豫的档口,辛见清按住了他的肩膀。
她的手沉沉地在利亚得肩上施加了力气:“利亚得,不要乱来。”
利亚得吃了一惊,诧异她怎么会知道他想要自断手臂的同时,也有些感动。
辛见清认真地道:“利亚得,你要完完整整的,这是我的命令。”
这次本应势均力敌的博弈因为他的冒失,天平已经偏向了对方。
利亚得道:“我的性命比起您的又算什么?就算没有我,在这里也有异能者可以供您差遣……”
辛见清微微叹了一口气,把利亚得的底线搬了出来:“别忘了,鄢红铃希望保住的就是民众的性命,你们每一个人的性命。”
其实她讨厌这么说话。她一点都不想成为贯彻“保住你们每一个人的性命”原则的人。
所有理想主义者都会死得很惨。
给平民创造就业机会的鄢鸣死得很惨,历史上第一次促进食品药品安全法的鄢红铃死得很惨。就连辛见清自己也断言过:和洛熔同类的人,注定会和洛熔一样的下场。
辛见清阻拦利亚得的原因,无非是想让损失降到最低。
利亚得却感动得眼眶有些红了,他看着她,仿佛从她脸上看到了报纸上讣告肖像里鄢红铃的影子。
“打开声音通道。”辛见清再次命令道.
“我是辛见清。”
声音从另一个空间传过来,落在这里。
夏思瞬抬起头再次检查ip视野,确认只有辛见清的声音传递了过来。
辛见清那么快就会出面让她有些许意外,她还以为辛见清会很快放弃自己的手下保全自己。
辛见清的语气并没有太多的敌意,反而带着一丝温良的柔和:“夏思瞬,你想要什么?”
潘颖游怔了一怔,她先前只是听说辛见清还活着,还是推动核尾首领激活的幕后黑手,现在她才真切地发现这个事实。
在这句话中,潘颖游轻易听出了其中的不善,她立刻恼怒地回道:“用这种施舍的语气,你算什么?”
辛见清没有回应潘颖游,径直道:“夏思瞬,我在问你。”
夏思瞬反问:“我为什么要回答?”
辛见清却笑了起来:“这是博弈。谁都没有绝对力量,谁手中都有几张牌,谁都有反杀的机会,这样才有意思。但只有看破敌人内心的才会赢,对吗?”
夏思瞬顿了顿,问:“你为什么非要除掉洛熔?”
辛见清:“原来是为洛熔报仇。那我就告诉你:洛熔挡了我的路,他太聪明了,又不肯妥协,如果他活着,我过去现在和未来都不会那么顺利的。”
“好,那我呢?”
“你也是,我同样看你不顺眼,我觉得你在阻挠我的计划。”
“你什么计划?” .
镜子那头,辛见清微微挑了挑眉。
她的目的就是这个,她选择和夏思瞬谈判,正是要找到机会说出自己的动机。她相信夏思瞬会陷入难以抉择的境地。
辛见清酝酿了一下情绪。
“我的计划?”她缓缓道,“毁掉整个联邦的根基,让核尾代替人类。”
“我要毁掉那些自以为掌管这个国家的财阀,让他们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
辛见清这些愤怒的情绪都是真实的,可事到如今,她也得在表演的基础上才能让它们发挥出足够的效用来。
财阀控制联邦,谋杀两任改善民生的总统,打压鄢家。联邦已经烂透了,除了从根本上进行毁灭,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制裁那些为所欲为的有钱有权者。
辛见清调整了一下语速,她开始用一种娓娓道来的语气讲述:
“我小的时候看动物世界,觉得那些食肉动物好血腥。可是长大了我才知道,原来人比动物更加血腥。动物只是为了生存,它们挣扎着为了活下去,这是他们的天性。人呢?大部分人当然也都是为了生存。然而那些人——那些用钱权把玩联邦的人,他们不仅要活下去,不仅要活得舒适,活得奢侈,而且还要活得变态,活得刺激,活得让别人不高兴。”
“想要心脏就去杀个平民,要乐子就去抓些人来当面表演给他们看,把民众当成傻瓜一样封锁消息掩盖舆论。你知道吗?他们吃人。他们真的吃人啊!不是因为饿,而是为了猎奇刺激!”
她的语气逐渐变得激昂愤怒.
一段恰到好处的沉默。
就连刚才不爽的潘颖游也没话说了。
虽然她在理智上知道辛见清在为自己开脱,但她突然也觉得辛见清说得有道理。这个社会烂到一定程度了,她同样恨不得掀翻桌子。
辛见清的声音里语气缓和下来:“我们各退一步吧,我答应不再追捕你,我也可以帮你寻找出国的门路,但对你的要求是:不能再掺和这件事,让核尾国度自然发展。”
夏思瞬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理解你的宏图伟业。那你自己呢?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做的事了?”
辛见清没想到夏思瞬能那么快说出“理解”这个词来。
她刻意没有提起洛熔的仇,谁知夏思瞬也没有再提起。她知道夏思瞬性格软蛋,但是竟然比她想象中还要软蛋吗?
尽管如此,辛见清还是怀着一丝警惕心:“什么意思?”
夏思瞬:“如果没有要做的事了,那你可以安安心心地被我杀死吗?”.
辛见清:“……”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她就知道活了很久的长生种多少都是有点变态在身上的。
利亚得把通向那个空间的声音通道关闭了,他低声劝告辛见清:“我们不该和她说好说歹。她的私人恩怨太重了,她只想着报仇,她根本不懂!”
辛见清却思忖着,没有搭话。
她身上确实背负太多罪恶了。摧毁那个烂透了的联邦是美好的愿望,从“大局”上来说也是合理的。但在这个过程中,会死很多人。
至少,在现今的收容所里,那些原本应该过着正常生活的人们,他们原本可以和家人团聚,实现自己的理想,但现在他们的人生被毁了,他们被分成三六九等,任人宰割。会有很多普通人死去。
这就跟电车难题是一样的,她也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牺牲这些人来换一个更好的社会是值得的吗?
利亚得看到辛见清一言不发,他意识到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的手被控制线缠住,那可是能拉住高速行进中列车的控制线,如果没有镜面的空间阻隔,就算临时找来其他异能者帮助,恐怕也挣脱不了。
谈判无用,现在他们剩下的牌只有一张:及时止损,他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代价。
利亚得一狠心。
他再次向辛见清祈求道:“我断了一只手的话,还有另一只手可以用,您让我关掉镜面吧。”
辛见清闭上眼:“好。”
虽然就在片刻之前,她还义正辞严地劝阻过利亚得,但她现在不得不采取这个办法,只要不让对方找到办法,这一局就不算烂得彻底。
她的话音刚落,变故却发生了。
从利亚得身上,操纵线密密麻麻地爬上来,从那条手臂蔓延开来,迅速穿过镜面的隔阂,爬上肩膀、颈部、头部、腰部、腿部。
空间的阻隔被打破了!
墙壁、天花板、地板、窗户、桌椅全都被吞噬,消失不见,只有那面镜子所代表的光块依然明亮地闪烁着,像一扇通向异界的门。
整个屋子在瞬间之内被虚无空茫的空间笼罩.
梁照黎的能力“心灵空间”发动了。
与此同时,并不在现场的任惠心的能力“概率契约”也发动了。
【如果那位穿越两个空间的异能者在开启对峙的二十分钟内决定彻底切断联系关闭异能通道,那么他会变成梁照黎能力中通向异空间的门,除非辛见清阻拦他。 】
这是夏思瞬一开始联系商凌的时候拜托任惠心的事项。
她断定辛见清最终还是会舍弃自己的手下,辛见清果然这么做了。
“这是博弈。谁都没有绝对力量,谁手中都有几张牌,谁都有反杀的机会,这样才有意思。但只有看破敌人内心的才会赢,对吗,辛见清?”
这下,在同一个空间,她把这句话还给了辛见清。
第124章
热气蒸腾上来, 仿佛异空间。
秦张的晚饭面条煮好了。
虽然在片刻之前他还遭受过不明异能者的威胁,但该吃晚饭还是得吃。
就在他把汤勺放下时,新的预知到来了。
秦张从衣服口袋里拿出纸笔, 记下新的三句话。
新的预知出现,这说明之前的预知中最后一句话“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做的事了”也应验了。最后那句话大概率是由夏思瞬说的。
秦张把便签纸折好。
“看来她得手了。”
*
跨越两地的异空间建立起来了, “门”是异能者利亚得。空间内四周边界模糊,光源不知从何而来,却没有任何阴影可供藏身。
辛见清引以为傲的决定是在假死后远逃海外,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安静小镇里安定下来,“距离”是她的底牌之一。
此刻, 辛见清缓慢地转过身, 目光在这个陌生的空间里扫过一圈。
她在找她的另一个助手齐雁道,“隐形”异能者。对于辛见清来说,齐雁道是她的底气。虽然齐雁道总是一副存在感很低的模样,但辛见清知道她不简单。
然而, 齐雁道现在却并不在这个空间内。
辛见清环顾四周,再次确认齐雁道的缺席。
不知在什么时候,或许在这个空间搭建起来的时候,齐雁道就离开了这个范围。
辛见清的肩膀缓缓松了下来。
她竟微笑起来:“看来我输了。”
夏思瞬看向眼前这个算是第一次见面的敌人:“你的另一个助手呢?”
辛见清耸了耸肩,语气随意:“不用找了,她不在这里,她走了。”
辛见清前后的语气发生了一些变化。先前,辛见清无论是说什么话,都有一种还在布局设谋的感觉。现在的辛见清似乎失去了某根支柱,有种释然和绝望的感觉。
这种前后的改变似乎不只是“异空间建立失去主动权”这个契机那么简单。
夏思瞬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那个消失在这里的第二个助手身上有着更大的秘密。而那人的不在场让辛见清彻底失去了求生意志。
“她对你很不一样吗?”夏思瞬问。
辛见清轻笑着嘲讽:“你要动手就动手,在这里说什么废话?”
夏思瞬没有如她所愿:“很遗憾,我并不是那种杀人很利落的家伙。我还有话要问你。”
辛见清抬手,指向被控制线缠住无法动弹的利亚得:“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别杀利亚得,让他带你去找觉苏和小球。”
利亚得猛的挣扎起来:“我才不会——”
控制线骤然收紧。
潘颖游的动作毫不留情:“由不得你。”
辛见清看向利亚得,只叫了他一声名字:“利亚得。”
并没有掺杂任何具体的命令,但利亚得安静了,他的眼神灰暗下来。
辛见清这才重新将视线移回夏思瞬,脸上假笑的伪装彻底褪去:“还有什么话要问?”
很多时候,辛见清都会用那副政客般的虚伪而志在必得的笑应付别人,就连平时也不例外。但现在她露出了冰冷的、野兽一般的眼神。
夏思瞬仍然追问着:“你的另一个助手对你来说似乎真的很重要,把那个人的情况告诉我。”
辛见清沉默了一下:“齐雁道,我只能告诉你,她叫齐雁道——其余的我也不知道。”
夏思瞬向辛见清走去。
辛见清注视着她,眼中依然是那种在她脸上很少见到的毫不掩饰的锋芒:“我想喝杯茶。”
“抱歉。”
“收容所的问题很快会爆发,我希望能看到。”
“抱歉。”
“那些人暴毙身亡的样子我也不能错过。”
“抱歉。”
“刚才你问我还有没有事要做,其实我还有很多事想做。”
夏思瞬走到了辛见清面前。
辛见清低下头来,失望地低声笑了一下:“我以为你会答应我的临终愿望。”
夏思瞬看向辛见清的目光有些冷酷的怜悯,她伸出手,像为她按手祈祷一样:
“祝你见到那个新世界。”
*
一个在社会上身份已经死亡的人,不会再死一遍。
因此报纸上、新闻媒体上不会再刊登辛见清的讣告。
利亚得有些发愣。
恍惚之间,他好像回到了年幼时,在与现在截然不同的灰暗街景中穿梭着,寒风里报纸飘落,其上黑白的肖像照片躺在满是泥水的地面上。
鄢红铃和辛见清不一样,两人还是不一样的。辛见清最讨厌成为像她的祖宗鄢红铃那样的人,又或许只是讨厌鄢红铃的结局。
那他呢?利亚得自己呢?利亚得不知道。
他只是突然有点想念家人了。
一百多年过去,他的家人早早地离开,而他独自一个人活了很久很久,久得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做什么。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所以跟随了辛见清。
利亚得知道洛熔不该死,夏思瞬也不该死,可是辛见清就该死吗?辛见清不该死吗?他一时间分不清谁对谁错。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事情是不能用“对错”来分辨的呢?
或许人本来就不应该活那么长久。至少不应该独自活那么长久。
妈妈。
他又只剩一个人了。
利亚得感觉嘴里发咸。
他以为是又吃到了多年前的香肠。可他回过神来,才发现是眼泪流下来,流过嘴唇。
他已经活了一百五十岁,但此刻他竟然没出息地哭了出来。
“我可以为你们所用,我想看到辛见清没机会看到的东西。”利亚得像个孩子一样流着泪道。
他听到了夏思瞬的回答——她并没有回答,而是问他:“你先告诉我,齐雁道是什么样的人。”
利亚得恍神的瞬间,发现周围的异空间已经撤去,但他显然从异国他乡的小镇房屋里转移到了池明材的家中,头一抬就能见到仍然被绑在窗边的池明材。
控制线依然绑着他,他和池明材像砧板上的肉遥遥相望一样,彼此看了一眼,心情复杂得很。
利亚得不想说话,免得被池明材听出他的声音,他别过头去,装作自己哑了,示意出去再说。
直到夏思瞬妥善处理池明材后,利亚得才开口了。
“齐雁道是个奇怪的人,她不知道为什么就跟着辛见清了,比我还早,也没见她提过家人什么的。”
“她平时都用隐形,像空气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次又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墙头草!”
夏思瞬却认为齐雁道的消失并不是“墙头草”那么简单。
辛见清对于齐雁道的不在场感到绝望,可见齐雁道对于她来说很重要,甚至是定心丸的存在。
况且能在异空间到来之前提前离开那个范围,齐雁道自己也有点本事。
潘颖游双手抱臂:“希望那个叫齐雁道的不要给我们节外生枝搞事。”
“你叫利亚得是吧?现在可以带我们去见那个什么核尾首领了吧?”
夏思瞬却道:“先等一下。利亚得,你能从镜面里把监视的人直接带过来吗?”
利亚得脸色白了:“可以是可以,但……我可不敢对觉苏这么做!”
“小球呢?”
利亚得听到并不是让他单挑觉苏,松了一口气:“小球是可以的。”
潘颖游一边给利亚得松开控制线,一边困惑:“什么小球?核尾我能理解,但小球为什么是小球?”
夏思瞬解释:“我把它当作乳酸杆菌国的国师。”
一直沉默的艾泱郁闷道:“更抽象了。”
夏思瞬试图为自己的比喻正名:“明明很好理解啊。”
梁照黎确认:“很好理解。”
四人组的拌嘴让利亚得稍微放松了一点,他忍不住开口道:“之前有专家过来给辛见清解释过原理,我也听到了。两百年前的太阳风暴带来了核尾,从此以后只要晒到太阳的人类都会感染核尾,核尾就相当于一种太阳能量生物。小球是它们当中的能量积聚体,小球之所以是小球,是因为从物理意义上来说球体是能量损耗最小的结构。”
夏思瞬:“……”
不是,小球长成小球的样子,真有科学依据啊?她还以为是作者编不出外星生物的外貌而瞎写的呢——
作者有话说:手痒搓了一篇新文出来,我一定要管住手,在这篇文完结前我是不会开那篇文的(在此发誓)。专栏《奇怪的天才》,纯谈恋爱的小甜文,非人感超强的女主vs冷漠人类观察家男主,欢迎收藏~
第125章
洪灰市的电视塔向来是地标建筑。
在这个高度的大气层里,这些天觉苏依然蹲踞着,观察着。它的目光时常越过层叠的楼宇,落在那些矮矮的特殊建筑上。
那些散落在这个城市里的处所名叫核尾收容所。那里每天都在发生变化。车辆进进出出, 各种各样的能量被压缩、强行塞进狭小的空间里。
同时,收容所也是一个个被培育起来的能量积聚点。很快,那里会轰然炸开,而届时它只需要看着就好。
但现在,它在等另一样东西——
有人在看它,在远距离之外,使用某种脉冲能力。
那个人第一次、第二次窥视它的时候觉苏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导致它对此浑然不觉。但随着它的力量日渐增长,某些曾经模糊的感知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觉苏不喜欢被观察,更不喜欢被这种低劣的能力观察。
下一次,只要那个人再发动一次能力,它就能循着那个信号找过去……
等等,似乎有什么。
电视塔上风很大,觉苏缓缓抬起头,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察觉到猎物的气息那样,微微扬起脖颈。
那个窥视者, 一直远隔重洋、让它无从追溯的窥视者, 此刻竟然出现在了它的狩猎范围之内。
找到了。
*
利亚得打开镜子。
他们此刻仍在池明材的公寓内,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梁照黎靠在门边,艾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潘颖游则站在夏思瞬身后。而利亚得被他们包围着,面前是一面镜子。
说实话,这次如果是让他监视觉苏的动向,利亚得绝对不会照做。每一次从镜子里查看觉苏, 都会发现它的实力又增强了一些,甚至上次他只是瞥了一眼,它就察觉到了。
不过对付小球还是绰绰有余。
“把小球抓过来以后,”在行动开始前,利亚得忍不住问,“还放回去吗?”
夏思瞬想了想:“再说。”
利亚得将注意力集中到镜子上。
面前的镜子画面逐渐清晰起来,像监控摄像头一样映出了小球。
正当利亚得准备伸出手探入镜子中把小球抓过来时,镜子里的画面突然一闪。
像是老旧电视机突然失去信号那样,镜子里的画面剧烈抖动起来,清晰的图像碎裂成无数雪花点,嘶嘶作响。
什么情况?
利亚得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剧痛便毫无预兆地从头脑中穿过。
像刀片从他的太阳xue刺入,切割搅动着,利亚得的视野里瞬间被一片血红覆盖,更有一丝温热的液体从他的鼻腔涌出来。
“利亚得?”夏思瞬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信号被什么控制了!
镜面上的雪花点碎裂得越来越小。然后,那些混乱的画面突然一顿,动态的扩散消失,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一切恢复正常,镜子变成了普通的镜子,映出的只有房间里的家具,以及,利亚得惊恐的脸。
利亚得再次尝试打开镜面时,发现了一件更令人恐惧的事。
“我的能力……”利亚得喃喃道,“我的能力好像没了。”
他转过头,发现夏思瞬原本站着的位置空了。
利亚得用手擦掉流出来的鼻血,震惊地问在场的其他三个人:“她?她去哪了?”
从刚才开始他的五感就仿佛麻木了一样,导致他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和动静,现在他的听力才慢慢恢复。
艾泱冷静地询问利亚得:“你也不知道吗?刚才我感觉头晕了一下,回过神来她就不见了。”
原来大家都没发现,大家都和他一样五感麻木了一瞬。
意识到这一点后,利亚得多少有了点心理安慰。
“你做了什么?”梁照黎的目光落在利亚得身上,声音冰冷地质问道。
“我什么都没——”
话没说完,一只手猛的攥住了利亚得的衣领。
潘颖游把他拽到面前,两张脸几乎贴在一起。她的头发像火焰一样刺痛了他的眼睛,恍惚间他听到她凶神恶煞地对他说:
“被你的镜子吃掉了。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把人交出来!”
“我没有……”
潘颖游用力摇晃着利亚得,几乎要把他的骨头甩散架:“交出来!”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血液从利亚得的鼻孔里缓缓垂落下来,他又抬起手擦了一下,潘颖游大力的摇晃让他感觉胃都在翻腾。
“我的异能被干扰了,然后就失效了,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
潘颖游的眼睛里漫上了红血丝:“既然你的异能失效了,那你现在也没什么用了吧?”
利亚得觉得潘颖游是真的会杀了他,现在就可能让他血溅当场,他的大脑拼命转动,试图找出一点线索。
被野兽注视着的恐惧和焦急让利亚得在危机中突然灵光一现。
“听、听我说!”
利亚得飞快地喊出来。
“我之前窥探过觉苏,它好像注意到我的存在了。但是那时我是在国外,距离它比较远。”
“现在我被你们又带回了洪灰市,离它比较近了。说不定是它!”
*
觉苏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一直用脉冲能力窥视它的那个人出现在洪灰市后,觉苏便打算在对方再一次发动能力时顺着对方的脉冲信号攻击他、杀了他。
但它突然发现有熟悉的人在旁边。
“所以你顺手把我捞过来了吗?”夏思瞬面无表情地询问眼前这位莫名其妙的家伙。
她一回神就发现自己在电视塔顶上,往下一望便是俯瞰全城的夜景。
觉苏:“嗯。”
夏思瞬:“……你该庆幸我没有恐高症。能不能离开这里,往下移动到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
这是电视塔除了发射阵列区以外的最高点维护平台,狭窄的环形金属平台外侧有低矮的护栏,但依然随时可能有坠落风险。
觉苏没有立刻回答。它在评估“安全”的定义后,没有经过征询,手臂横在了她的身体上,揽起她,从电视塔顶一跃而下。
人类喜欢过山车、跳楼机之类的刺激游戏是情有可原的。反应过来后,夏思瞬竟在高空坠落中感觉到了一丝舒适,那种濒临死亡却又确知自己不会死去的畅快感。
她也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了觉苏的质感。
虽说都是核尾,但不同的个体有不同的肤感。梁照黎的质感是光滑的,真繁的质感是黏糊糊的,方格的质感是冰冰的。
觉苏的身体摸起来有一种金属的冷硬感,和坠落时的大风一起形成了呼啸而来的印象。
觉苏在一条小巷中降落。
它松开夏思瞬。
夏思瞬稍微有点晕车,她花了好一会儿才站稳平静下来。小巷里很暗,路灯光摇摇晃晃的。即便是在洪灰市这样的大都市,也会出现像这样贫瘠灰暗的小巷。
她抬头看向觉苏,这才发现觉苏额前的小鹿角上挂了小海獭钥匙扣。
这是约定好的休战期的标志。
看到曾经属于她的小海獭钥匙扣,她心平气和地问:“现在可以说了吗,找我什么事?”
觉苏直直地盯着她:“你没有按照约定捕猎我。”
夏思瞬郁闷:“我正要捕猎你。”
觉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人太多了,我只接受你一个人捕猎我。”
夏思瞬不明白觉苏的执念,她之前以为它是战斗狂,那些主动挑衅、主动寻求对决的行为都指向这个结论。她以为它只是单纯想找到机会战斗,享受战斗本身带来的刺激。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因为战斗狂希望敌人越多越好,而觉苏不是。
“为什么?我们之间有天生的力量上的差距,就像你可以从电视塔上一跃而下,但我一跃而下只能变成碎末。我一个人来捕猎你和一群人来捕猎你,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
“捕猎”这个词对于夏思瞬来说带有很强的陌生感,导致她说多了,竟然觉得自己有点不认识“捕猎”这个词了。
觉苏:“没有差距。”
夏思瞬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不要睁眼说瞎话。”
就像她不能一个滑铲解决掉老虎一样,从物种上来说,她也没办法和一个天生就是能量强者的家伙正面对抗。她虽然把觉苏视作敌人,但她知道她必须用其他方法除掉它,而不是硬碰硬。
觉苏继续道:“立体结构的脉冲能够塑造其他的结构,你能改变我的能力结构,这就相当于没有差距。”
夏思瞬愣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能量型首领”和“成长型首领”这两个概念了。首领的标准就是拥有能塑造别人的脉冲能力。
“那你同样也能改变我的能力结构,对吗?”她问。
“对。”
夏思瞬道:“我想我懂你要什么了。你等一下,我给其他人打个电话。”
她拿出手机,却发现手机似乎坏了,可能是在刚才觉苏攻击利亚得的镜面、把她带过来的时候造成的损耗。
“你的手机借我一下。”
觉苏:“它打不了电话,我扔了。”
夏思瞬:“……”
她差点忘了。觉苏的电话预付卡是用她的地址登记的,所以当她被通缉的时候,觉苏的电话卡也被停机了。可怜的手机。
为了让她顺利打上电话,觉苏帮她找到了一个电话亭。
联邦内的电话亭已经少到屈指可数了。这一座还是因为造型复古美观才被作为城市景观保留下来。
“你有硬币吗?”夏思瞬提出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觉苏顿了顿:“我很快回来。”
夏思瞬郁闷地在电话亭外等待。
片刻后,觉苏不知道从哪里抢来了几枚硬币,交给她。
夏思瞬走进那个复古电话亭,投币、打电话给梁照黎:
“我没事,就是突然通过镜面瞬间转移了,遇到了觉苏。”
“嗯,真的没事,很快会回来的,大概七天后我会回去找你们。”
“不要担心。”
在和梁照黎谈话过后,潘颖游也过来听了几句,她在电话那头问:“为什么是七天后?你真的没问题吗?”
夏思瞬:“没事,这是我和觉苏之间的私事,是很文明的比赛,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电话亭外,觉苏站在路灯边,路灯光从它身后打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修长的影子。
觉苏似乎听到了什么,它的目光落到电话亭内的夏思瞬身上。
比赛?
打完电话后,夏思瞬走出电话亭。
她已经决定分出七天时间单独应付觉苏。
觉苏:“请从之前那句话开始继续说。”
“之前哪句话?”
觉苏一字不差地重复道:“我想我懂你要什么了,这句话。”
记得真清楚。
“好吧,我想我懂你要什么了,”夏思瞬说完前面半句话,开始说后半句,“你并不是希望被我捕猎,而是希望能被我的脉冲能力影响,动机是感觉无聊想找点事做。”
觉苏愣了一下,它看着她,平静的眼中出现了微妙的波动。
好一会儿,觉苏才道:“嗯。”
夏思瞬:“那就开始吧,这是一场比赛。七天之内,我们互相影响对方的能力结构,最后谁拥有更强的力量,谁就赢了。”
觉苏总算明白了刚才听到的“比赛”是什么意思。
但它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我以为你应该感到害怕,我的初始值比你高很多。”
夏思瞬却道:“我为什么要怕?我还得谢谢你给我一个强化的机会。”
立体脉冲结构能够影响其他的能力结构。她能影响觉苏,觉苏也能影响她,也就是说在这些天的相处中,她能最大程度地增强自己的能力,这简直跟上了衡水提高班有异曲同工之妙。
“还有,我并不怕死,我和你一样无聊。”她微笑着道。
第126章
七日比赛第一天, 夜晚,夏思瞬大方地宴请了觉苏。
她这才知道原来之前觉苏不进食,说好听点是餐风饮露, 说难听点是在电视塔顶端喝西北风。
“进食不过是摄取能量,但植物、动物体内的能量已经损耗了很多, 因此进食是一种效率低下的行为。”觉苏说。
她听它提到能量:“那你直接吸取太阳能吗?”
“嗯。”
夏思瞬震惊:“所以你就是一个行走的太阳能板,厉害。”
觉苏对于夏思瞬的震惊感到不解,它怀疑她在脑海里加工出了什么可疑的形象,比如它就像一块扁扁长长的太阳能板。
“人类除了间接吸取太阳能以外,不也有直接吸取太阳能的行为吗?合成维生素D之类的。因为地球上大部分的能量, 包括人类的运行, 都来自太阳的能量。”它说。
“你话多了不少,不错。”夏思瞬夸奖道。
“这是你给我定的规则。”
夏思瞬想起上次觉苏来她所隔离的别墅时, 像个哑巴一样,她便告诉它要好好回答认真沟通, 原来它把这个划定到“规则”的范围里了。
她顿时觉得,挂着小海獭钥匙扣以及遵守她提出的要求的觉苏顺眼了不少。
关于晚饭, 觉苏只尝试了一点,从她的外带餐盒里挑了一根青菜和一颗蘑菇。
“你需要排泄吗?”暂时卸去敌意后, 夏思瞬对这个强大又奇怪的生物好奇得要命。
觉苏看着它面前的蘑菇和青菜:“绕着洪灰市两周,这些能量就会耗散。”
夏思瞬暗中咋舌:如果按照觉苏的运动量,主人每天遛狗得遛到吐。
觉苏不知道她又脑补了点什么,它盯着她,又盯,然后抬起手取下了额前小鹿角上的小海獭钥匙扣。
休战结束?要打架?
随时准备着的夏思瞬麻利地把外带餐盒放在一边。
觉苏看着她的反应,又把钥匙扣挂上去了:“除了绕城以外,打架也可以耗散能量。”
“……”
敢情它就等着看她的反应呢。
夏思瞬教训道:“不可以像这样, 你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假动作太多的话,下一次我就直接出手了。”
“抱歉,好。”觉苏应道。
两人奇怪又突然的对手关系从七日比赛开始时就确立了。
夏思瞬买了超保暖睡袋,到了休息时间就把自己裹成毛毛虫。
觉苏就在睡袋旁边坐着休息,尾巴绕着。
夏思瞬拉上睡袋拉链,环顾四周,莫名觉得现在的状况有点像精灵宝可梦。主角小瞬在钢铁森林里过夜,精灵球里的宝可梦跑出来在旁边守夜。七天后,小瞬将抵达宝可梦道馆进行对战。
被这个该死的穿书生涯折磨得心态已经无敌的夏思瞬此刻居然特别放松并且感觉到一丝温馨。
都怪精灵宝可梦!.
七日比赛第一天,白昼。
夏思瞬和觉苏见证了洪灰市7号收容所暴乱。
一名高级核尾市民利用其能力成功伪装成了中级A ,并在见证了收容所内部的控制性劳役政策后,利用其能力煽动收容所内的核尾发起暴动。
警报灯刺目地亮起来,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穿制服的和不穿制服的。
“作为首领,你不管吗?”夏思瞬问觉苏。
“我只在双方力量极度不对等的情况下出手干预。”
夏思瞬不知道收容所的暴动最后会发展到何种地步。
但辛见清死前说过,她希望能看到收容所的问题爆发,既然辛见清算到了这里,那么想必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不利于联邦的。本来前往收容所接受“招安”的核尾公民们将脱离联邦的控制。
甚至,由于收容所将它们聚在了一起,当它们离开收容所的时候,会是比从前更具有凝聚力的对抗力量。
夏思瞬想起了辛见清,因此又问觉苏:“你对辛见清的看法是什么?”
觉苏看向她:“这是访谈吗?”
她为自己的好奇心解释:“我的问题确实多了点,但我对你的存在和思考真的很好奇。毕竟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觉苏举一反三:“我也可以了解你吗?”
“当然可以。现在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觉苏不假思索地道:“辛见清帮助激活了我,辛见清给我取了这个名字,辛见清又指使我做了一些事。同时,辛见清手中所握的,人类称之为权力。我从此了解了权力的使用方法和弊端。这也是今天我会保持旁观的原因。”
好无聊的答案。
她仿佛在听什么获奖感言。
她叹了一口气。
“我的回答让你不满意吗?”觉苏察觉到了。
“我只是觉得你好像特别喜欢概念性的交谈,吃饭说能量,打架说能量耗散,局势说力量不对等,对人的印象说权力的弊端——这让我听得想睡觉。”
觉苏:“我应该怎么说?”
她指了指觉苏的尾巴。
觉苏把尾巴伸过来,示意它并不排斥被摸尾巴。
她不否认她带有一点私心,并且她现在成功摸到了觉苏的尾巴,手感有点绒绒的,覆盖银甲的地方也软软的。
“举个例子,我向别人提起你的时候,我会形容你是银白色的、身体是金属的质感、尾巴是绒软的。但我绝对不会说:觉苏是一个超高速超高效的能量集合体。”
夏思瞬松开了觉苏的尾巴,解释道。
觉苏收回尾巴,随着它的思考,尾巴左右慢慢摆动着。
片刻,觉苏道:“柔软的,坚硬的,能量集合体。”
她困惑:“你在形容什么?”
觉苏:“你。”
夏思瞬哭笑不得。
什么啊。 .
七日比赛第二天,夜晚。
7号收容所的暴动已经结束了,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开始了。因为随着逃窜离开的核尾群有目标有方向地前往其他收容所煽动其他核尾,更大规模的暴动正在酝酿。
夏思瞬给梁照黎他们打电话报平安。
她得知利亚得的能力恢复了一点。
梁照黎:“利亚得能从镜子里看到被锁定的目标,但不能再伸出手干预,至少暂时不能。”
她想也是,如果觉苏彻底剥夺利亚得的能力,就必须彻底杀死利亚得体内的“核”,利亚得本人不一定能活得下来。既然利亚得没死,那么“核”大概率也没死。
同时,她又得知潘颖游在利亚得的能力辅助下找到了小球所在地,正是7号收容所。
这下,前后的线索连起来了:煽动核尾暴动的行动似乎和小球有关。
夏思瞬叮嘱道:“小心一点,小球的幻术能骗过眼睛。”
梁照黎:“好。你呢?”
夏思瞬:“我很好,晚饭点了板栗牛肝菌。你们也要吃好,没钱了问艾泱拿,他钱包里还有金豆子。”
她顿了顿,觉得有点对不起艾泱这个向来做惯冤大头的倒霉蛋,于是又道:“和你们会合后我会补偿给艾泱的,他的金豆子尽管拿来。”
挂掉电话,夏思瞬对现状很满意:打小球和打觉苏双线并行,高效!果然没团队是棵草,有团队是块宝。
她从那个电话亭里走出来,觉苏帮她背着睡袋和行李,它盯着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夏思瞬:“你问吧。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允许互相探听敌情。”
觉苏:“打电话的意义?”
“想知道挂念的人现在什么情况了,想听到挂念的人的声音,这些意义够了吗?”
“挂念的人。”觉苏重复了一句。
她差点忘了觉苏没有挂念的人。
夏思瞬伸手。
觉苏自觉把背着的行李睡袋卸下来交给她。
窸窸窣窣一阵后,夏思瞬选择了今天晚上的休息地点,铺好铺盖,简单的洗漱结束。
她忍不住有些羡慕觉苏:可恶,这个家伙可以超声波自洁,这简直是她生而为人最想要的生理功能。
她把自己塞进睡袋里。
觉苏忽然道:“我能理解挂念,可我不能感受到。”
这个时候的夏思瞬已经有些睡意了,听得迷迷糊糊的。
挂念?什么挂念?挂起来的念能力吗?
“你没有感官吗?有感官的话应该能感受到。”她随口反问道,在睡袋里扭动着侧身,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觉苏怀疑地问:“你能看到、听到、尝到、嗅闻到、触碰到这个概念吗?”
夏思瞬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哦哦,不是在说挂起来的什么,原来是在说一个抽象的概念“想念”。
但她毕竟是人类,以感知和情感著名的人类,她不能在其他生物面前丢脸。
夏思瞬肩上扛着人类的尊严,嘴硬地道:“当然可以。在人群里看到某个背影。听某首歌。吃某种特定食物。闻某种味道。触碰某件旧衣服。不是可以感知到吗?”
她一边说一边在内心汗流满面。
好煽情好尴尬。很久以前她是连解释自己名字的寓意都会因为尴尬而脸红的人,但现在她的脸皮已经稍微厚了一点。
这种程度对于觉苏来说却还好。
觉苏很快理解了,它甚至把概念总结出来了:“那就是记忆触发物,正如你给我的微缩棕色毛团动物一样。”
什么微缩棕色毛团动物!那是小海獭钥匙扣!
夏思瞬郁闷.
七日比赛第二天,白昼。
在两天的脉冲结构互相塑造后,夏思瞬决定试试她的新技能。
在觉苏的脉冲结构影响下,她开发出了她的异能生涯中第一次可以显化出来的技能。
以往她的所有技能都算是“信息”,只能对大脑起效。但现在她也吸收了觉苏极端锋利的脉冲能力。
她把它命名为“刀光”。
她首先标记了一块石头。紧接着,她往后退,距离石头大约五米远。
向【ip:石头】发送消息“刀光”。
一道雪白的分割线从虚空中显现,它亮得刺目,像是在现实的帷幕上划开一道,有种真实和虚幻交错的感觉。
分割线从石头表面划过,切入石头,石头裂为两半。
第127章
分割线的出现让夏思瞬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后她开始有点感动:这么多年了,她总算有点酷炫的技能了。
面对她的训练成果,觉苏道:“你很强。”
这个事实不需要觉苏提出来夏思瞬也知道。她一直心里偷偷得瑟着呢。
夏思瞬道:“彼此彼此。”
她收起那块被切成两半的石头,埋进土里“安葬”好它, 愿它来生别做石头了。
夏思瞬转头问觉苏:“那你呢?我对你造成了什么影响?”
觉苏:“我不知道。”
夏思瞬:“……”
说实话她有点挫败。
立体脉冲结构可以影响别的结构,正如在觉苏锋利显化的脉冲能力影响下, 她的新技能第一次出现了锋芒。但如果她的能力没法影响觉苏的话,说明她和它之间确实有点差距。果然基因上的差距就是不可打败的吗?
人类在有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出现这种灰心绝望的情绪。就算她大多数时候心态平和,也无法随时随地保持积极乐观。
她现在就是一杆拖把,湿淋淋地靠在墙角,逐渐长出蘑菇。
作为成熟理智的大人, 夏思瞬尽量不把内心的蘑菇展现出来, 而是叹了一口气。
觉苏看向她:“你怎么了?累了吗?”
夏思瞬面无表情地道:“不是。”
怎么可以用这种懵懂无知的语气来进一步给她挫败的心灵补刀?这种不通人性的基因王者真的好可恶。她在内心咻咻地用她的新技能砍了一顿靶子。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散发出来的黑气和怨念,觉苏突然道:“我刚才说了不知道, 是因为我看不懂,并不是你对我没有影响。”
她的蘑菇一扫而空,但她保持着平静淡然:“你给我看看,说不定我能看懂。”
觉苏却道:“我的能力只在战斗时使用。”
夏思瞬:“……”
狗屁, 狗屁。
说好的可以互相探听敌情呢?
“别忘了,这是我们的比赛规则。”她提醒觉苏.
七日比赛第三天, 夜晚。
夏思瞬和觉苏因为信息不透明而暂时开启了冷战局。
不管觉苏问她什么问题,她都拒不回答。既然信息不透明,那么她没有提供情报的义务。
但她仍然需要留在这里, 因为在觉苏旁边, 她的能力可以得到前所未有的增强。
觉苏就像免费血包一样,不蹭白不蹭。
就在夏思瞬准备休息时,觉苏忽然来到她的睡袋旁边。
“我可以给你看,但只能看一次。”
觉苏妥协了。
夏思瞬手忙脚乱地去扒开睡袋拉链, 准备把自己的上半身竖起来,认真观看敌人的情况。
觉苏却伸手把她竖起来的睡袋按下去了:“躺着看也可以。”
洪灰市的夜空大多被楼房和树木掩盖。即便如此,夏思瞬也清楚地看到,夜空里正出现星云。
一般来说,大多数星云对于肉眼来说过于黯淡,只有在照片中它们才呈现出绚丽多彩的模样。
但此刻,这片星云正像天文照片里的那样,在夜空里显现出来。
它呈现出完美的螺旋形,一圈圈光环从中心向外舒展,像是恒星剧烈失衡爆炸后留下的超新星遗迹星云。最内层是炽烈的金白色,外围逐渐过渡到深红、暗紫,边缘处化作透明的蓝色雾气。
整片星云在夜空中缓慢旋转,半透明的光晕笼罩了天空。城市的灯光从下方映上来,高楼的轮廓在星云中若隐若现,灯光在宇宙尘埃中折射出奇异的色彩。
城市里的人们纷纷举起手机拍摄这种天文异象。震惊、喜悦、恐惧、不安因为星云的出现而弥漫开来。
“妈妈,天上有拖把!”小孩子探出窗口。
“那不是拖把。”
“就是拖把,在那里,很小的一个!”
在这片巨大壮丽的星云中,一个小小的角落里,果然有一个如同拖把一样看起来阴暗潮湿的不明物体。
只是大部分人们都忽略了这个小细节,更多关注着整片不知从何出现的星云。
觉苏很快关闭了能力,星云从夜空里消失。
“你之前问过的,心灵外化。”觉苏说。
她之前的确问过,当她看到觉苏额前的那对角时,她想到了梁照黎的角,因此她询问了一句,当时觉苏就拒绝给她展示。
觉苏确实该拒绝展示,这种全球都能看到的心灵外化,搁谁谁不犯怵。
夏思瞬平复了心情:“你的心灵外化似乎没有什么战斗作用。”
觉苏:“是的,它没用。”
她本来是随口说的,但她没想到它居然确认了她的说法,她有些震惊:“……你骗我,你居然还会骗人。你说你的能力只在战斗中使用,但这样的话你根本不会在战斗中使用心灵外化的能力。”
觉苏却自然地道:“这是为了自保,免得被找到破绽。”
夏思瞬点头表示理解,但又摇头表示不理解。
理解的是:如果觉苏的心灵外化没什么战斗作用,那么的确有可能会被识破内心找到破绽。
不理解的是:一般在敌人找到破绽之前,就先被觉苏噶了,似乎根本不用担心。
“那你所说的被我影响的东西在哪里?”她问。
“就在星云里。”
“那个拖把?”她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藏在星云里的看起来乱七八糟潮湿灰暗的小东西。
觉苏困惑:“那叫拖把吗?”
她挠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它好像和拖把有异曲同工之妙。”
人类有时候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通感。
比如在喝某个牌子的矿泉水时,她觉得它是圆的,在喝另外一个牌子的矿泉水时,她又觉得那是尖尖的水。或者,在见到某个墙上的图案时,莫名就觉得那个图案很像某人,尽管那个图案和某人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夏思瞬在星云里看到了那个不明物体,它其实长得并不像拖把,但它的质感就是让人想起拖把。潮湿的、复杂的、放在角落里长蘑菇的拖把。
她想来想去,还是不理解:“我到底给你塑造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啊?拖把吗?”
觉苏:“我不知道,是你塑造的,你自己也不知道,更别提我了。”
她:“……”
在知道脉冲结构可以互相影响互相塑造的时候,她以为按照各种小说电视动漫的套路,她会把觉苏塑造得更仁慈更通人性。
谁知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她竟然塑造了一个拖把出来!
夏思瞬内心又开始长蘑菇了。
果然人不能轻易代入热血漫主角。
她不再理会这件事,拉上睡袋拉链继续睡觉。
闭上眼睛,她却不断地想起她所见到的夜空星云。
上一次她躺着看夜空,是在洛熔的天文台上。通过流星雷达,她听到了流星下坠的声音。
耳机里的声音:“嘶——啪——”
无巧不成书,杀害洛熔的凶手像洛熔一样为她展现了星空。
她知道那时觉苏杀死洛熔完全没有主观意愿上的参与,它只是一个杀人机器,但她还是无法原谅它。
说个很地狱的事:洛熔就像早上她切割的那块石头一样,是被那样生生地切开的。
而更地狱的是,她现在也学会了这种切割的方法。
她在睡袋里侧身.
七日比赛第三天,白昼。
昨天晚上的奇观星云在洪灰市以及附近的人类和核尾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说是世界末日,有人说是正常的天文景观,有人说是外星人,也有人说是国家研发的高端武器准备痛击核尾首领。
但无论怎么样,事实是这个世界还在一点点烂下去。
收容所暴动终于蔓延开来了。
昨天7号收容所暴动平息下来后,昨天晚上3号和5号又开始出现异常,到今天早上,洪灰市附近的所有核尾收容所都开始混乱。
那些被分类对待、甚至被列在“待清除”列表中的核尾们终于形成了可观的暴动规模,尤其是低级核尾和中级C核尾。当然,有一部分的中级B和中级A也加入了。只是,出乎意料的是,高级核尾的参与率竟然比中级A/B要高。
大概,是因为高级核尾很清楚拥有异能的它们会被怎样对待——就像作为公民的时候,他们目睹了异能者会被怎样疯狂使用一样。
而中级A/B却为自己的中等偏上而感到侥幸。它们认为自己不会因为过于聪明能干而被压榨,也不会因为过于愚蠢而被清除。
不过也正是因为高级核尾的参与,这场暴乱的声势越来越浩大。
“部落”已经不再能承载这种发展的形式了。
现在,它们形成了“军队”,军队的出现即意味着小规模的“国家”正在形成。
它们中头脑清晰的高级核尾开始讨论一个问题:它们是什么?
“你也觉得自己的生物分类是核尾吗?”夏思瞬问觉苏。
觉苏反问她:“人为什么称呼自己这个种族为人?”
当然,人类也可以叫自己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属,智人。但是“人”这个字眼始终是特殊的,人是能进入社会关系、能承担伦理责任的存在。
夏思瞬想了想:“如果你自己给自己取名的话,你会给你这个种族取名为什么?”
觉苏:“即使我现在对你说,不也是用人类的语言在命名我自己吗?”
夏思瞬沉默。作为一个老人,她有时候真的不太想和这个思维灵活的家伙辩论。
觉苏补充道:“人类是用语言交流的,我是用脉冲交流的,所以在我和你的对战训练中,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叫什么了。”
“至于那些,我不知道它们该叫什么。”
觉苏望向远处的一个收容所。
“它们既是人类,又是核尾,所以严格来说是另一个物种。”.
七日比赛第四天,夜晚。
暴动中的核尾小型军队中终于确定了对自己的命名。
它们不叫自己“核尾”,也不叫自己“人”,也不叫自己“核人”,也不叫自己“人核”,而是用一个全新的词——亥。
与此同时,夏思瞬对一个问题感到好奇,向觉苏提出来了:“那我叫你觉苏,你的感受是什么?因为觉苏是辛见清给你取的名字。”
觉苏:“名字无所谓,只是一个在群体中辨识区分的工具。但我的存在不需要辨识。”
夏思瞬对于觉苏的高傲感到失语。
它确实有资格感到高傲,因为世界上只有它一个,纯种的、美丽的、强大的存在。
但她仍然觉得不甘心,她再次赌上全体人类的尊严,反驳道:“你错了。”
“如果你是没有被命名的存在,那么出于对不可名状物的恐惧,我会觉得我根本没办法杀死你。但你有了名字,我就觉得你也没什么。”
“但同时,就算你只是我房间里的一只普通苍蝇,我给你取了名字,或者我知道了你的名字,我和你之间也会有一种特殊的联系。”
觉苏概括道:“命名过程中的祛魅和赋魅。”
夏思瞬真是服了这家伙。
夏思瞬:“看吧,你明明能明白这个道理。”
觉苏盯着她:“如果你叫我觉苏,我和你之间产生了特殊的联系吗?”
夏思瞬不想再说什么小王子玫瑰之类的话来解释了。
因为觉苏不是玫瑰,更确切地说,它大概是那只在她的星球上吃掉她的玫瑰的羊。
觉苏是那个写了这本书这个故事的作者所画出来的“羊”,没有装在箱子里也没有戴口罩,横冲直撞地踩踏了她的玫瑰。
但她也不能怪这只羊,只能怪没有给羊戴上口罩的作者。
这大概是所有人在面对无可挽回却无法追责的事时,出奇一致的对命运的责怪。
所以面对觉苏的问题,夏思瞬说:“是的,确实产生了某种特殊的联系。”
觉苏没有问夏思瞬到底产生了什么特殊的联系。
她猜,按照觉苏那奇怪的脑回路,大概它会觉得:夏思瞬和觉苏是塑造出拖把的关系。
第128章
七日比赛第四天, 白昼。
夏思瞬的能力已经从细细的分割线升级到了真正有了“刀光”。这就好比剧组的特效从五毛增加到了一块钱。
伴随着信息指令,雪白凛冽的刀光从空气中闪过,石头应声变为两半。虽然劈开的效果似乎和之前一样,但显然速度要快很多了。
夏思瞬再次安葬了那块被她劈开的石头。
觉苏看着她给小石头盖上土、再盖上一片叶子的举动,突然问:“这是安葬仪式吗?”
她站起身:“你才发现?”
觉苏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她先前以为它不会做表情,但现在她看到了。
“你很奇怪。”觉苏说。
夏思瞬:“……天底下最奇怪的家伙应该是你才对,还轮不到你来说我。”
觉苏:“可是石头从来没有活过,我认为安葬仪式是不必要的。”
夏思瞬:“因为我对死掉的石头鞭尸了,所以我心怀抱歉, 行吧?”
觉苏盯着她:“对你来说,让其他生物死亡会让你感觉抱歉吗?为什么?它们不过是能量换了个形式存在于天地间。”
她靠近了觉苏一点,指了指她自己,又指了指它:“但我换个形式存在的话,就不会在这里跟你哔哔叭叭地说话了。”
觉苏重复:“哔哔叭叭。”
夏思瞬觉得觉苏关注的重点严重扭曲了:“我说话的重点不在这里。”
觉苏说:“你换个形式存在的话,就不会让我听到哔哔叭叭这种有趣的词了。”
夏思瞬暗中有些得意,她不说话了。
所有人被夸奖都会得意的, 被用一种新奇的方式夸奖的话,估计还会得意一辈子。
她扭过头,看到觉苏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些笑意,但细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她只盯着觉苏的脸看了几秒就移开了目光。因为眼睛被闪得有点疼。亦人亦神,像太阳,像月亮。 .
七日比赛第五天, 夜晚。
在路灯光下,夏思瞬忍不住又看了几眼觉苏,从头到脚地观测它。
她从来没有像这样认真地观察它,但自打发现觉苏可能会做表情后, 她的好奇心就上来了。
“你是什么?到底是什么?是太阳风暴带来的粒子在我眼睛里形成的映射吗?”她忍不住问,胡言乱语地问。
因为她越看越觉得,觉苏和任何一只核尾都不一样,它好像是“能量”本身。
觉苏给了一个模糊的回答:“或许是。”
随后它用相同的句式问她:“那你是什么?是地球上的尘土在我眼睛里形成的映射吗?”
夏思瞬:“……”
好无聊好莫名的对话。
她还是睡觉.
七日比赛第六天,白昼。
夏思瞬再次去理发店洗头。七日比赛中,她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持自己的清洁。
理发师一面用手揉搓着她的头发,一面忧心忡忡地道:“你听说了吗?”
“我没听说。”夏思瞬说。
理发师:“昨天我们所有人的手机上都收到了联邦灾难警报,就是那种在地震、火灾什么的时候才发的警报。说是让我们远离异变者,准备武器防身。可我哪有什么武器?我想万一到时候真到我面前来了,我也还是在这里等死吧。唉呀这世道。”
夏思瞬:“前些天总统不是让所有人以平常心对待异变者吗?”
理发师:“政策改了呀!我都怀疑是不是要开战了。”
夏思瞬:“那师傅你怎么不关店?”
理发师:“还没到那么严重的时候,还是得开店!万一有客人呢。我都想说,其实人类和核尾还是不要打架了吧,大家都是人变的,好好相处不行吗?就算异变了又怎么的?不还是有头发吗?还是可以来理发店的。”
夏思瞬被理发师这个说法逗笑了:“就算人类和核尾成立人核共和国,师傅你的业绩一点不会下降。”
理发师总算找到了知音:“对啊对啊!做面包的也不会失业,做老师的也不会失业,送快递的也不会失业。大家都不会失业,好好的呢……额就是,好像生育率不太行,奶粉行业可能会失业吧。”
夏思瞬真的忍不住了。
好好笑。
终于找到了!联邦政府要极力迫害核尾的原因找到了!
因为长生种无法生育,核尾也无法生育,所以长此以往联邦的生育率会断崖式下跌,所以联邦想尽办法要阻止这个恐怖故事。
第六次世界大战的源头找到了:一切为了生育率!
理发师随后就说服了自己:“但也没事嘛,核尾活得很久,还是能工作的,大大减轻养老金压力嘞。再说,那些做奶粉行业的,可以去做尾巴行业,尾巴护理、尾巴整容、尾巴治疗之类的,不好吗?核尾的异能大大提高生产力嘞!”
理发师可爱的世界和平畅想再一次逗乐了夏思瞬。
她在理发店洗完头发,出去吃午饭。
觉苏在外面等她。
觉苏似乎是听到了她和理发师的对话,它上来就说:“不可能和平相处,因为人类对地球有很偏执的占有欲。”
夏思瞬叹了口气:“可能是吧。”
人类虽然平时会说“外星人快来地球毁灭这个糟糕的地方,除掉人类暴政”这种话,但始终是玩笑话。
外星人真正到来的时候,人类就会团结起来消灭外星人。就算不是外星人,有一天如果黑猩猩准备统治地球,人类也会消灭黑猩猩。仿佛,地球天生就是人类的,只属于人类的。
夏思瞬看向小巷外的街道,目光深远:“如果真的开战了,你会在两族战争中起什么作用?”
觉苏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最后发现她只是在看一家牛肉面店的招牌。
觉苏回答:“摧毁人类的核/武器、化学武器、生物武器、热压武器、放射性武器等。”
好家伙,报菜名呢。
夏思瞬仍然盯着那家牛肉面店的招牌,她迈开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同时问觉苏:“你会让人类失败吗?”
“是的,我会让人类失败。人类是很疯狂的生物,为了赢,他们甚至可以毁坏自己生存的空间。”
夏思瞬沉默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动手?”
觉苏并没有跟在她身后,因为已经出了小巷,觉苏不想被路人看到。
但夏思瞬依然能听到觉苏的声音:“出现大规模暴力镇压时。”
一切还只是个开端。核尾开始暴动,成立小型军队,在没到某个程度前,联邦也不会采取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自毁根基。
还有时间。
夏思瞬点点头:“明白了。”
还有时间,但时间不多。
所以她得加快步伐去那家牛肉面店吃个堂食。
觉苏突然道:“如果你能在那之前杀掉我,我可以承诺平息这场未开始的战争。”
夏思瞬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小巷内,小巷里空无一人,她问:“你认真的?”
觉苏不知去了哪里,但它的声音依然落在她的耳边:“我认真的。”
“为什么?”
“在你杀掉我之后,它们该拿什么赢呢?虽然我不能理解它们,但我也不愿意看到它们平白死亡,人类的这些武器会打破平衡。”
她突然第一次感觉到,觉苏似乎有了一种慈悲的心情,虽然并不是出于同情或怜悯的情绪,只是因为想维护“平衡”,但至少,它说出了“不想看到平白死亡”这种话。
但同时,觉苏的这句话像是把她推进了一个事关大局的抉择中。
本来她的肩上只有个人恩怨,但现在她必须做选择:如果杀死觉苏,就能保持世界和平,如果杀不死它,有可能核尾会赢过失去杀伤性武器的人类。
夏思瞬同时拒绝了这两个选项:“你别在这里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比赛就是我们两个比赛,和别人无关,我不想承担那么多。”
觉苏:“对不起。但我认为你好像没得选。”
夏思瞬默了一瞬。
的确是这样的。既然她已经盯上了觉苏,那么在她身上也背负了觉苏的因果——除非她一开始就不认识觉苏。
夏思瞬望天:“可恶,当时你就不该来见我。”
没听到秘密抓耳挠腮,听到秘密抓心挠肺,这再次证明了有时候还是装聋作哑比较好。
觉苏:“是那个叫洛熔的人让我来见你的。”
夏思瞬想起了那张黑白照片。
之前,她从觉苏手中拿到这张照片时,她就隐约地猜到了什么——关于洛熔为什么要把她的照片给觉苏让它来找她这一点。但那时她不能更深地细想下去,因为她可以用很多琐碎的杂事把这个思绪压下去,但现在她必须思考这个问题。
哈……原来从一开始,把这个拯救全人类包括核尾的重任放在她肩膀上的,不是她自己,也不是觉苏,而是洛熔。洛熔相信,所以他把这件事托付给了她。
既然是洛熔的托付,夏思瞬也不再说什么,她说:“算了,也没什么的,就这样说好了。我去吃午饭了。”
其实她稍微坏一点的话,完全可以不顾世界和平的。因为在她的认知里,这整个世界不过是某人创作的小说而已,不管过了多少年,她都记得她是穿越到了某本书的剧情中。
但她还是人好。
她和这些活生生的人相处着,她没有办法完全不顾他们。
夏思瞬回过头,下定决心,毅然决然地朝那家牛肉面店走去。
从那家店里飘出来的香气真的好香。
第129章
夏思瞬吃完了牛肉面, 放下筷子,听闻外面一阵喧闹。
她用ip视野看了看,发现一群核尾正在街道上, 向这个方向赶来。
她差点忘了,最近几天收容所内发生了暴动, 大批核尾流窜在外,现在饥饿的核尾们和她一样盯上了这家香气四溢的牛肉面店家。
她起身结了账,飞快走了。
夏思瞬准备离店时,那群核尾已经蜂拥进门里来了。
“借过,借过。”她小心地穿过缝隙, 免得被挤成饼。
她出门的那一刻,面馆老板强压着惊恐大声喊道:“不要挤,不要抢,那位女士已经给你们付了账了,排队等面,排队——”
面馆老板说到“那位女士”的时候,夏思瞬内心警铃大作。
果然, 透过玻璃门,有许多道目光向她射来。
夏思瞬加快脚步逃窜。
好在面馆老板的配合态度让核尾们也安静下来,它们竟果然排队乖乖等面。
或许理发师的理想是可以实现的——她想——只要有人愿意为这个局面付出一点吃面的钱, 付出一点代价。
夏思瞬走出不远后,忽然感觉身体一轻。
回过神来, 才发现是觉苏捞起她, 纵身跃起,离开了这片街区。
“午饭还没消化,不能上高速,会晕车。”她提醒道。
觉苏简单地道:“那里危险。”
这六天,之所以她能过上如此和平的生活,全赖觉苏。觉苏就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器,时刻侦察着附近,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觉苏就立刻带她离开那个地方。
觉苏降落在一栋高楼的天台上。
这几天以来,夏思瞬已经习惯了这种时不时发现自己在高处的感觉。甚至有一次觉苏带她降落在了树顶,后来它发现她并不会凌波微步而是在重力的作用下踩断了树枝,这才撤销了这个降落定点。
夏思瞬恢复了片刻,这才捡起刚才的话题:“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刚才没有直接打断我吃面?”
觉苏没有丝毫客套话:“是的。在七日比赛中,我不希望你陷入麻烦,因为那会浪费我的时间。”
夏思瞬纳闷:“怎么就浪费你的时间了?”
觉苏:“我们正在互相塑造的过程中,一旦你分心,你分配给我的塑造时间就会短缺。”
她能给觉苏塑造的,无非是拖把那种无关紧要的东西而已。
她想不通这种东西少了一点有什么好焦虑的。 .
七日比赛第七天,夜晚。
由于夏思瞬和觉苏的比赛约定是从夜晚开始的,所以实际上距离正式结束还有一个白昼。
尽管如此,气氛多少开始有些焦灼了。
夏思瞬照例给梁照黎打电话,得知了他们那边的情况。
他们通过利亚得的镜子得知小球的所在地后便赶过去,但小球的行动很快,只能再靠利亚得的镜子调查,这几天一路都在玩追逃游戏。
“辛苦了,实在抓不到的话就算了。”她说。
利亚得的能力失去干预作用后,只能充当一个定位器。
梁照黎又道:“我的空间能力似乎无法发挥。”
夏思瞬听出了他有些沮丧,道:“等我来。”
梁照黎:“好。”
等她出了电话亭,等在外面的觉苏盯着她看了几眼。
“他在骗你。”觉苏说。
夏思瞬:“你每次都偷听我电话吗?再说你怎么知道他在骗我的?”
觉苏倒是回答得松快:“耳朵自己听见的,头脑自己判断的。”
好想揍觉苏!
夏思瞬心平气和地问:“那你说说他在骗我什么,他为什么骗我。”
觉苏:“他实际上可以发挥空间能力,但他希望向你展示弱点,这样,你就有一种赶回去指导他的使命感和紧迫感。”
夏思瞬悟了:“噢,原来如此。”
觉苏:“那人是个糟糕的人,他诡计多端,却在你面前装模作样。”
夏思瞬:“……”
她不和地外生物说好说歹。
两个小时后。
夏思瞬总算组织好了反击的言辞。
“你什么时候成为人性评判专家了?”她质疑觉苏。
觉苏就坐在她面前:“我能理解人类的各种行为动机。”
这一点她承认,虽然她曾说过觉苏比田埂上的蛇还不通人性,但它与生俱来的超高理解和认知能力让它能在短时间内学习并顿悟。
夏思瞬顿了顿:“那你了解自己的行为动机吗?”
觉苏诚实地道:“不了解。我更多时候按照本能行动。”
怪不得觉苏虽然了解人性,做事的脑回路却奇怪得很。
顺着觉苏的话继续问:“那你刚才评价和我讲电话的人是个糟糕的人,也是出于本能吗?”
觉苏愣了一下。
片刻后,觉苏才轻声道:“我不理解。或许,是出于本能。”
觉苏观察洪灰市的时候也观测着人性,深知人类的丑态和诡诈。觉苏基本上不会把单独的人类个体拎出来评价,因为它是站在宏观视角来查看人类的。
可是为什么今天觉苏会对人类个体做出“糟糕”的评价?并且,除了对夏思瞬撒了一个善意的谎以外,梁照黎并没有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夏思瞬埋伏了好几个问题,总算找到了机会,一击即中:“那你现在明白了吗?你也是一个糟糕的家伙,你和其他人类一样诡计多端,只是你用本能这个词掩盖过去了。”
反击大成功!
她真是话术的天才。
觉苏看着她,重复她的话:“我是一个糟糕的家伙。”
“是的。”她强调。
又两个小时后,准备睡觉的夏思瞬在想到明天的大战、想到今天晚上的对话后,突然有些懊悔。
她这样直说觉苏是个糟糕的家伙,它会不会黑化、战力值飙升?
她骨碌一下从睡袋里爬起来,决定为了明天的大战做点补救。
她在公园里摸着路灯光找到了一朵小花。
那朵婆婆纳小蓝花显然晚上还在睡觉,花瓣合拢,颜色黯淡。虽然有打扰小花睡觉的嫌疑,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确实糟糕,但我也很糟糕,我们都一样,给你花。”夏思瞬把那朵睡懵的花递过去。
觉苏比那朵婆婆纳小蓝花更懵,接过花以后仍然困惑地盯着她。
觉苏:“什么意思?”
夏思瞬:“没什么。”
贿赂一下而已。
希望觉苏不要黑化。
觉苏的手握在花梗上,手指向上轻轻触碰了一下合拢的花苞。
婆婆纳小蓝花的四瓣蓝花瓣缓缓绽开。
夏思瞬:“你看,你强行唤醒睡觉的小花,罪加一等。至于我,我辣手摧花,也罪加一等。现在明白了吗?我们都是很糟糕的家伙。”
觉苏看着她,它金色的瞳在夜里闪着微光,并不像野兽那样,而是自然映着路灯的光芒。 .
关于大战,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在知道自己背了拯救世界那么重一个担子的情况下。
七日比赛第七天,最后一个白昼。
夏思瞬尽可能多地靠近觉苏,试图从觉苏身上再多蹭到些经验值,临时抱佛脚地增强一点实力。
立体脉冲结构能影响其他的结构。这个道理她明白,她甚至知道,正是她影响了程闻安的异能结构。
但她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互相影响的感觉,像瀑布与瀑布响应,轰鸣和轰鸣形成共振。
她在影响着觉苏,觉苏也在影响着她。
双方在重塑着彼此的能力。
到了晚间时分,七日比赛结束了。
觉苏挑了一个空旷的地点,用它的能力圈出一个半径五十米的空间。
这种禁锢空间在第一次夏思瞬和觉苏见面的时候,她就遇到了。那时觉苏也是以它为圆心圈出五十米的空间,在那五十米内,无法使用传送标记。
夜空里没有月亮,云暗沉着。
觉苏摘下了额头小鹿角上的小海獭钥匙扣。
休战期结束.
城市的灯光从远处渗过来。
觉苏站在距离夏思瞬十米外,暂时没有动。
夏思瞬可以明确的一点是,觉苏的速度和力量都拉到了极致,觉苏可以被她击中十次、二十次,但她只要被觉苏击中一次,估计就得躺门板了。这本来就是不对等的战斗。好在经过七天后,她的速度也开始变快了。
夏思瞬的心跳在加速。
觉苏感觉到了,它能听到那个声音。
咚,咚咚。
虽然说这样观察她的身体状况简直是在作弊,但是觉苏认为这很有意思。它从来没有正常地和任何人、任何生物对战过,也从来不知道对手的反应会是什么样的。
她的脉冲能力爆发了。
一道刀光从左侧袭来,觉苏侧身,那道锋芒从躯体旁边擦过。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同时?不对。
觉苏躲开了,但那一刀分明切中了它的肩膀。它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阻力感,锋刃切入物质时肌肉纤维被割断的撕裂感——但奇怪的是,它的肩膀完好无损。
这是错觉。
觉苏理解了。
五百万次转发,夏思瞬的核心能力不是战斗,而是传输,她知道从能力来说她永远打不过觉苏,所以她采取了另一种组合策略。
现在她把这种“被劈中”的错觉和“劈过来”的错觉发送给了它。
锋刃从四面八方袭来,每一道都伴随着真实无比的感觉,风压,尖啸,命中。
数量太多,到底哪一道是真的,哪一道是假的,觉苏来不及判断了。
一道锋芒切入觉苏的侧腰。
这次是真的。
但觉苏所感觉到的,却不是刚才的那些疼痛感和阻力感,而是能量的泄漏。
她命中了。
觉苏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几眼。
夏思瞬看到那道伤口正在快速愈合,很快,完全从觉苏身上消失不见。
“血条好厚。”她忍不住道。
觉苏:“接下来你骗不到我了,因为我已经知道了真实受伤的感觉。”
她没有回答。
觉苏看到她的眼神有了一丝变化,她在重新评估,调整战术。
很快,她的脉冲能力再次爆发。
依然是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但这次却没有完整的感官信息,而是——
锋芒落下来,但没有落到实质上,仿佛半途犹豫了一样,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之间悬垂在觉苏的精神感知中。
这直接导致觉苏愣神了瞬间。
那种“攻击尚未完成”的感觉存在,微小但持续地分散着它的注意力。
而她利用了这个瞬间。
某道悬置的锋芒突然坠下!
觉苏本能地迅速移动,试图躲开这道攻击。
但她的“发送消息”并不根据移动距离远近来定,而是直接作用于觉苏本身,所以这次,再次命中。
觉苏身上的伤口再次愈合。
“你杀不了我,要放弃吗?”觉苏一边说,一边却注意着她的身体状态。
出乎意料的是,觉苏听到她的心跳在放缓下来,似乎开始适应这种战斗的节奏了。觉苏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地眨动,脉冲能力从她身周闪现。
很奇妙的体验。觉苏想。
原来她在战斗的时候,身体会这样反应。
她的回答是:“要放弃的话,我为什么一开始不放弃?”
在整场战斗中,觉苏基本上没有出手,它来不及出手。夏思瞬的攻击夹杂着信息和实体攻击,即便是觉苏,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应付数量如此庞大的攻击。
但觉苏还是挑了某个机会,出手了一次——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她受伤时的身体反应。
她受伤的时候心跳会加快吗?情绪会改变吗?脸颊上的色泽会有所不同吗?对此,觉苏很好奇。
为了满足这个好奇心,觉苏甚至牺牲了自己,它硬生生挨下了接连好几次的攻击,才找到间隙攻击了一次夏思瞬。
命中!
命中!
命中!
觉苏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的时候,它的攻击也得手了。
觉苏划破了她的衣服,划伤了她的手臂。
血液从伤口里流淌出来,鲜红的色泽汩汩地蔓延开来。
她的呼吸急促了一些,用视线紧紧盯着觉苏:“你怎么放水?”
一种微妙的满足感漫上来。
她的反应竟然是这样的。
觉苏想。
觉苏天然是残忍的,甚至可以为了自己的好奇出手攻击,但它知道死亡的含义,它知道它下手得有轻重,不然她就不再会表现出那种种有趣的反应了。
而她把觉苏的“下手有轻重”评价为“放水”。
觉苏说:“没有放水。”
或许觉苏撒谎了,但在觉苏自己看来,它没有撒谎。
觉苏分心分得很厉害,它不停地观察她的反应。
她的身体状况并没有更多的改变,情绪也没有涌上来。
就在这时,她发动了新的攻击。
不是【刀光】。
而是【精神污染】。
正如第一次见面时,夏思瞬赠送给觉苏的大礼包。
扭曲的、光怪陆离的、痛苦的,一切杂糅着在觉苏头脑中闪现。
从前她发送这些给觉苏时仍需要触碰到才可以,但现在,她已经可以远程发送了。
这一次,里面的信息内容更加丰富,不只是纯粹的负面感觉,它们还携带着上下文,所有关乎人类的痛苦、绝望、孤独。
上一次,觉苏在接收到这个消息时觉得困惑,这一次,它却突然理解到:这是人类。
人类这种生物,所经历的痛苦和所展现的本质。
觉苏没有动,它只是注视着夏思瞬。
所以,当真正的命中到来的时候它也没有躲。
命中!命中!
觉苏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能量的泄漏越来越庞大,愈合的速度也开始放缓。
就在觉苏开始适应那些代表着“人类”的“精神污染”,开始准备反击时,下一波的攻击到来了。
一条大道。
金红色的落日余晖铺天盖地。
两旁的梧桐树叶在微风中轻动,空气中有夏天将尽的味道。
觉苏愣住了。
这是什么?这不是代表攻击的痛苦,而是是一次感官体验。
“这是落日大道,我在夕白市的时候见到的。”夏思瞬说。
觉苏:“为什么?”
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下一条信息就发送到达。
阳光从阳台上照进来,能闻到咖啡和烘焙面包的味道。感官记忆中,她在看一本书,什么书不重要,她在贴贴纸,贴纸剥离的时候“啵”的一声很解压。
雨后的城市。
街道上有积水的痕迹,云层缓缓移动。
小狗在脚下撒欢,手感温软,手指陷进重重的狗毛里。
拥抱。失而复得久别重逢的拥抱。
肢体接触时温热的触感。
笑容。
甚至,还有觉苏带着她从电视塔顶一跃而下的感官记忆。
……
这些记忆数量庞大。
觉苏反复咀嚼着她的存在。
在觉苏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时刻,夜空里出现了代表心灵外化的星云。
夏思瞬终于找到了机会,她抬起头看向那片星云。
心灵外化就是觉苏的致命弱点。
她察觉到觉苏在好奇着她的存在,甚至不惜让她受伤以观察她的反应。
所以她索性将自己的感官记忆打包发给觉苏。
只要觉苏在不受控制的状态下呈现心灵外化的状态,她就得到了赢的机会。
“你赢了。”觉苏道。
夏思瞬愣了一下:“为什么?我还没动手呢!”
她想的是她让觉苏的心灵外化了,她得到了赢的机会,这怎么就跨越步骤,直接赢了?
“你不需要动手,当我的本源被外力催化出来,我就已经输了。”
“本源……是什么?”
“你之前无意间猜中了,只是你没意识到。”
天空里,那些缓慢旋转的螺旋光环加速着,一圈圈向外扩张,越转越快,越来越亮。
中心的炽色光核开始脉动,每一次跳动都让整片星云膨胀一分。
“我的本源因为你而扩张。我的身体只是容器而已,现在它承载不了本源的扩张了。”
洪灰市的市民们再次见证了天文奇观星云的出现。
在大多数人举起手机拍摄的时候,小孩子再次扔下手头的作业,探出窗口。
小孩喊妈妈:“妈你看,这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拖把,你看啊!”
“哪有拖把?”
“那里啊,不仅有拖把,还有小房子、蓝色花、阳光下的灰尘呢!哇越来越多了——谁住在天上啊?花园里的家具越来越多了!”
星云绽放到了极限,从中心开始瓦解。
觉苏的状态有些虚弱,身体部位正散成无数光点向天空的星云中飞去。
“所以你的本源会消失吗?”
“不会,它只是扩张了容量。”
“那你不要怕,你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别露出这种表情。”
觉苏金色的眼瞳看着她,眼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但你,不会再见到这样的我。”
她停顿了一下:“是的。”
这是定好的比赛规则:夏思瞬和觉苏在七天内互相影响、互相塑造,七天后比赛。
觉苏在夏思瞬身上塑造了锋利的“刀光”。
夏思瞬在觉苏身上塑造了拖把、小房子、蓝色花、阳光下的灰尘。
这场比赛的结局却令人意外。
觉苏走到她面前,几近透明的身躯给了她一个拥抱。
那些美丽的螺旋光环一层层剥离,化为无数细小的光点。金红色的、紫蓝色的光粒从天空倾泻而下,形成一场前所未有的光线的暴雨。
每一粒光都拖着长长的尾迹。
整个城市被这场暴雨笼罩。
这是能量的倾泻。
按照约定好的,这些能量将来到世界的各处,赋予那些善良者以勇气和力量,让整个世界进入一个平衡的状态。
“我们……其实是有可能变成朋友的对吗?”
“不对,你一点都不通人性。”
“你撒谎。”
“我哪里撒谎?你看你这个不通人性的人性评判专家又上线了。”
“你明明,把我也装进了你的记忆。”
“那不是……那是战术。你不是因此认输了吗?”
“你就不能骗我一下吗?当我从这个陌生的地方永远消失的时候,就不能……”
安静了一瞬。
只存在夏思瞬一个人了。
她仰起脸,看向夜空里,星云已经坠落得差不多了。
她手里只有那枚小海獭钥匙扣了。
永远的停战协定。
“是的,但不是骗你的。”她这才回答说——
作者有话说:明天停更一天~
第130章
一根线。
这根线的一端通向一部巨大的机器, 另一端则不断蜿蜒,尾部是耦合贴片,贴片安安静静地敷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额头上。
老人从睡梦中惊醒。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摘下额头上的耦合贴片,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如疯似癫地冲出机房。
走廊里安静一片,从窗户里映出外面星云暴雨的情形,将走廊映照得宛如白昼。
“我明白了。”
清瘦的人影从走廊的一格格窗户前跑过。
“我明白了,明白了……终于!”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和跑动时的喘气声夹杂在一起,在空旷的走廊上响起来。
一个同样头发花白的、看起来脸却年轻无比的女人靠在走廊,正看向窗外的光线暴雨:“你明白什么了?你那笨重的脉冲机器终于起效了吗?”
老人停下来, 嘴里还是在喃喃:“不是,阿慧, 你不懂,我解释给你听……我早就, 早就说了是这样的……”
女人哼了一声:“你倒是解释呀,光说前言不说正文,就喜欢卖关子,次次都这样,怪不得虽然天天睡在研究所但怎么都升不了职呢。”
老人双手按住女人的双臂, 激动地摇晃:“阿慧,我跟你说, 所谓的核尾首领, 是、是……”
女人:“又结巴了,别紧张。”
老人努力平静下来:“你知道超新星吗?”
女人有些无奈:“我当然知道,不然我还当什么科学家?算了,既然你从头开始说会比较逻辑清晰一点,那就啰里啰嗦地说吧。”
老人脸上露出笑容:“我们的太阳是一颗正处于壮年期的恒星,超新星就是有些恒星生命终结时发生的剧烈爆炸现象。也就是说,超新星是恒星的死亡方式之一。”
“在距离太阳系很远的地方,有这样一颗爆炸死亡的超新星,我们就叫它X,X知道自己要死了,但就像人类一样,它也想活,所以在死亡的瞬间,它的信息与能量被压缩到极限,形成一个原始核。”
“在这个原始核里,是恒星X的所有信息和能量。这个原始核在宇宙中漂流,慢慢地就来到太阳系,在两百年前的太阳风暴里,和太阳发生了频谱共振。从此以后,地球上所有照到太阳的人,都接收了这个恒星X的能量,在人类体内形成了核。”
“而那个原始核呢,自己也落到了地球上,它就是可以被激活的核尾首领!”
女人挑了挑眉:“你是说,其实核尾并不是一种外星生物,而是恒星X的信息能量表现形式?”
老人激动万分地指向窗外:“前几天出现这个星云奇观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问题了。你看啊!这个星云,不就是超新星遗迹星云吗?”
“核尾首领,其实就是恒星,是一颗死掉的恒星留下的结构模板!”
窗外,星云扩张的奇观逐渐消失,暴雨般落下的光线也消隐。
老人的目光从窗外回到走廊上,回到那个头发花白脸蛋年轻的女人身上,却看到那个女人一脸鲜血地看着他。
老人悚然一惊:“阿慧!”
女人脸上纵横直流的鲜血交错着,涂抹了她年轻的脸。女人轻声道:“我已经死了,你忘了吗?我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你又出现幻觉了。”
老人的胸口起伏,他脸上是惊恐和悲伤,盯着面前的女人幻影。
女人缓缓道:“你还忘了一件事,这个假设其实是我以前提出来的:人类核尾,其实是在某种能量和我们的太阳能量共同作用下形成的异变形态,并不是被外星物种寄生。”
“就因为这个假设,我被杀了。”
老人的双手仍然扶着幻影,在空旷的走廊里,他就像伸着双手喃喃自语一样:“对啊,是啊……阿慧。”
女人看着他道:“所以你现在找到了证据证明这个假设,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藏好这个秘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憎恨真相,为了掩盖真相甚至要杀了我,但我知道,如果你说出去的话,你也会活不下去的。”
“我、我知道、我知道,我会藏好的。”
漆黑一片的走廊里,老人自言自语地跌坐在地上。
**
星云暴雨结束了。
继上次出现在地球上出现肉眼可观测的超新星遗迹星云后,无数天文爱好者便来到天文现象最明显的洪灰市。
上天没有让他们失望,今天又给他们上演了震撼的一幕。
夏思瞬手臂上的伤口不知为什么已经开始结痂了,连包扎都省去了。
天已经晚了,她随便找了个地方,把自己的睡袋抖开睡觉。
梦中,夏思瞬反反复复梦到她和觉苏的这段对话:
“你不需要动手,当我的本源被外力催化出来,我就已经输了。”
“本源是什么?”
“你之前无意间猜中了,只是你没意识到。我的本源因为你而扩张,我的身体只是容器而已,现在它承载不了本源的扩张了。”
“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些?”
“我可以被再次激活,但不是现在的我了。你不会再见到这样的我了。”
……
睡到半夜,夏思瞬醒来,纳闷地看着那个小海獭钥匙扣。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个钥匙扣在作祟,在她的脑子里和梦里嘟嘟囔囔。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给我托梦?”她指着钥匙扣质问。
小海獭钥匙扣没有回答。
夏思瞬把钥匙扣塞进随身的行李里。
话又说回来了:觉苏所说的“本源”到底是什么?它的本源是星云吗?觉苏说“你无意间猜中了”,到底是指她的哪句话?她什么时候无意间猜中了?
另外:她怎么复盘也想不通到底是怎么打赢觉苏的。她感觉她还没完全出力,觉苏就自/爆了。还是说,是因为别的原因?
还有一个令人捉急的问题:觉苏说了“我可以承诺这场未开始的战争”,觉苏到底有没有实现这个承诺?怎么实现?不会已经忘了这个承诺吧?
接连的问题让夏思瞬有点郁闷。
可恶,她早就应该想到觉苏本来就是这种不清不楚的家伙。
一开始,觉苏去酒店找她的时候,就不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后来觉苏把那张黑白张片给她的时候,又不说清楚。就连到她家借充电器时,觉苏仍然不知悔改地说着“人类语言低效”。
这回她以为觉苏终于改过自新、开始说人话了,但最终它还是给她留下了一堆谜题。
睡不着觉,脑子里都是未解的问题,夏思瞬索性收拾行李,开始往那个有着电话亭的公园前进。
前半夜夜空暗沉,经过那场星云暴雨后,夜空里像下过雨一样澄澈干净。
这些肉眼能见到的星星,除了行星和一些反射太阳光的星球以外,大多数是太阳系之外的遥远恒星,在几十到几千光年之外。
而且由于距离远到连光到达地球都需要很久,因此人所看到的,并不是“现在的星星”,而是恒星的历史影像,也就是“过去的星星”。
夏思瞬仰起头看向星空。 .
折腾到早上,夏思瞬才和梁照黎、潘颖游和艾泱会合。
他们三个人加上新加入的利亚得,最近七天都在追踪小球。
利亚得失去了从镜子中直接抓取目标的能力,最多只能定位小球所在的位置,等潘颖游等人赶过去现场,再定位具体地点时,小球却远远地发现他们赶到了。
小球知道利亚得的能力,开始用幻术把自己伪装成其他东西,有时候会甚至伪装成地砖的颜色,贴在地砖上。
这就导致了他们很多次“扑一场空”。
现在夏思瞬回来了:“我回来了。”
利亚得语无伦次:“那个、那个星云,昨天晚上的星云奇观,是你搞出来的吗?”
夏思瞬刚想说情况解释起来很复杂。
潘颖游直接帮她解释了:“就是她搞出来的,不是她还有谁?”
夏思瞬:“……”
她没有过多解释,决定在充分休息后,再秘密商量这件事。
夏思瞬回来后,梁照黎便发现了她手臂上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了,但衣服被划破是最显然的结果。
“没事,它已经自己好了,”夏思瞬想了想,又补充道,“应该不用打破伤风之类的。”
“是什么造成的?”梁照黎依然端着她的手臂查看。
夏思瞬转而问:“之前你打电话不是说空间能力发挥不出来吗?我看看。”
梁照黎闷声不响,抬起眼看她,眼里有无辜且抱歉的笑意。
她抬起手,带了点报复意味地拍了拍他额前的角:“我就知道你骗我。难道这样我就会早点回来吗?积分扣一分!”
梁照黎愣了一下:“什么时候有积分制的?”
夏思瞬呲牙:“从现在开始。”
觉苏说梁照黎“诡计多端”,这是真的。
她很早就知道了。
举一个比较近的例子:梁照黎把比特币助记词放在了照片背面,却特地在琉璃吊坠里也藏了一张金属片,花了大功夫做了个机关,让她以为助记词藏在琉璃吊坠里。
那时她花了好大劲才把金属片取出来,结果上面刻着这种无关紧要的话:【不要失望,放在更妥当的地方了(笑)】
梁照黎这个糟糕的家伙!
要不是之前他身体和心理状况有问题,夏思瞬早就报复他了,现在他恢复健康,她总算找到理由正当地欺负他了。
在摸到梁照黎额前的小鹿角时,她又怔了怔。
夏思瞬想到了觉苏。
觉苏把小海獭钥匙扣挂在角上,其实有点可爱。
……死掉的才会让人怀念,好像是真的。
梁照黎“去世”后,她会想起他。
洛熔去世后,她也会经常想起他。
觉苏去世——即使是换一种存在方式,她也开始怀念它了。明明之前她对这个不通人性的地外生物没什么好感。
人的大脑有时候还是挺犯贱的。
梁照黎敏锐地注意到了夏思瞬一瞬的走神:“你在想什么?”
夏思瞬沉默。
被这样一搅和后,夏思瞬也没心思休息了,直接把潘颖游和艾泱也叫过来一起,把整件事告知他们。
“觉苏说它可以被再次激活,当然,不会是原来的形态了。它还说到了它的本源,根据我的推理好像并不是什么外星生物,而是一种类似星云的能量?”
潘颖游:“能被再次激活吗?”
夏思瞬确定地道:“是的,只要别是微缩棕色毛团生物在骗我。”
“我想了一晚上,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人类和核尾的战争根本没什么意义?核尾其实只是异变的一种形态而已?”
潘颖游已经懵了:“什么意思?为什么没有意义?”
艾泱:“……因为本体是能量的话,它们并不具有自我意识,核尾就不是核尾,而只是再次进化的人类。”
潘颖游还是不明白:“怎么可能没有自我意识?觉苏不是有吗?它身上不是没有人类意识残留吗?”
夏思瞬沉思片刻。
她回忆道:“之前应该是没有的,但觉苏似乎在程序里慢慢写入人类意识。它说它的容量在扩张。”
潘颖游一脸空白,随后放弃思考地抓了抓头发:“算了,从刚才开始我就一句话都没听懂,直接一个结论甩给我吧。”
夏思瞬叹了一口气,给潘颖游一个简单的结论:
“结论就是:如果我都能想到这里,为什么掌握更高层技术的联邦对外宣称是病毒、甚至之前秘密放出来的消息是寄生生物?连辛见清都不知道这件事。”
“似乎背后还有什么人在推动人类内战,不只是辛见清。”【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