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夏思瞬了解到, 秦张和她一样是逃亡者,但他逃亡已经有一年多了,所以已经有些从容不迫了。
不过,他的衣着和气质都显出几分贵气,完全看不出是逃亡者的模样。
两位通缉犯开始交流经验。
她问:“你做什么了被通缉?”
他的声音很淡:“被冤枉的。”
她点头:“这个我也熟。”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 秦张又道:“当我做出某些决定后,发现全世界都在和我作对。”
夏思瞬听到这话的反应首先是点头赞同。是这样的,我这里也是这样的。
他却继续说道:“创造这个世界的存在致力于让万物在定好的秩序中迁徙,大部分时候会容许一些偏差,但如果某个因素过于活跃地想要脱队, 就会被驱逐。”
夏思瞬点头, 半途中她点不下去头了,她的喉咙开始发堵, 心跳也开始加快。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他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侧脸的轮廓线条干净利落,鼻梁直挺, 协调而干净。
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她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从她的理解来看,这段话完全就是她真实心境的写照。无论过多少年,她都记得她是穿越者。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是穿越者。这个世界有它原定的秩序,而她是其中一个被安排好队形的因素。她决定脱队。然后她遭遇了列车事件, 又被迫开始逃亡。
似乎那个“秩序”开始驱逐她这个“想要脱队”的家伙了。
她完全理解这段话。但为什么秦张会说这些?难道他也是……?更关键的是,他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从一开始他的表现就很克制,该说的不该说的,他的第一选择都是沉默。他说那么一段话,配合他的少言人设,已经到达匪夷所思的程度了。
就在夏思瞬感到警铃大作时,秦张伸手进了外套口袋,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纸片,递给她。
夏思瞬没有立刻接。
他也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举着那张纸。
她最终还是接过来,打开折叠的纸。纸张顺着褶皱重新伸直筋骨,露出上面的字迹。
【做什么了被通缉/我是被冤枉的,你信吗? /我信,这个我也熟】
这一行字迹让她的心跳猛然加快。
这正是刚才她和秦张交流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她的语序都一样。
【创造这个世界的人致力于让万物在定好的秩序中迁徙……驱逐不安分的活跃因子(?)】
而这一段正是刚才秦张说的那一段话。但似乎秦张自己也不是很理解这些是什么意思,在这一段话后打了一个问号。
纸片的最下面,还有一句话:【乔珑会死。 (乔珑是谁?)】
夏思瞬重新把纸片折起来,折成原来的那个规整小方块,还给秦张。
他接过来,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展开纸条,修长的手指握在漆黑的笔身上,利落地划掉上面几行字,只剩下最后一行。
“你有异能?”她问。
“是的,不太稳定的预知能力。”他垂着眉眼,把笔帽扣上。
预知。
夏思瞬想到了艾泱的“轨迹线”和银粉的“读心”。
这三个人,分别是看到过去、现在、未来,限制越来越大。艾泱能看到过去一周的轨迹,在她的帮助下能看到更加完整的过去。银粉的读心只能读出当下、瞬间的内容。而秦张的预知能力,则是完全不受他自己控制的。他无法精准地看出谁的未来,只能像灵感诗人一样偶尔得到一些片段。
她突然也明白了为什么秦张总是这样一副从容克制的模样,昨天他找到礼堂里来时平静得就像天桥下找个位置过夜一样。
她盯着他:“你刚才说那段话,是硬背下来的,还是你自己想说的?”
“背下来的。”
“你说做出某些决定后被这个世界追杀,是指你之前违反预知中的轨迹,故意反其道行之,所以成为逃亡者吗?”
“是的。”
她吸了一口气:“问题来了:既然你决定违反预知,为什么要背下那段话、按照预知和我对话?”
秦张看着她,目光稳定,深色的双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因为我不明白那句话,既然命运让我和你发生这次对话,那你也许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夏思瞬错愕地顿住了。
他在等她的反应,他在观察她的反应,他想套出她的话。
“你为什么要把其中一个词改掉?”她转而反问道。
秦张眼里闪过一丝微笑:“你发现了。”
在那张纸条上写的是“创造这个世界的人”,而他说的是“创造这个世界的存在”。
前一个表达令人毛骨悚然。
创造这个世界的……人。
不是神,是人。
她现在已经确定他别有用意。因为他故意改掉了这个词,他其实已经知道了这句话的意思,他已经猜出了点端倪。但他仍然把这个问题抛给她。
夏思瞬站起身,不再和这个用心险恶的家伙聊天.
空旷的礼堂内,五只核尾也陆续醒转,正在聊天。
它们中有一只是高级形态的核尾,其他四只都是中级形态,正如秦张说的那样,听得懂人话,“可控”。它们对秦张言听计从,顺服得好像他给它们下了蛊虫一样。
夏思瞬觉得秦张可能用一些非常的手段神化了自己,让这些核尾的情绪平静下来,完全服从他——毕竟,“预知”的异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容易被当成是神明。
她走过去,怪模怪样的五只都安静下来了。
其实看习惯以后,核尾还是挺可爱的,各有各的奇怪。但有些确实丑得有点过分了,比如商凌描述的那只剪刀怪。
夏思瞬和这些核尾挨个打招呼,终于认全了它们。
脸黑黑的尾巴白白的那只是阿礼,本来是外卖员。
阿礼的妻子阿宛。
个头矮小那只叫初二,原来是一个初二学生,不打算透露真名所以用这个名字代替。
大大方方把自己本名说出来的陶真青。
拥有异能的说自己的名字和异能名字一样,都叫“方格”。
它们都是发生异变后差点被城市安全管理员抓走,而后被秦张救下的。
“秦张人很好,但他不希望我们情绪不稳定,因为他觉得那样会扰乱他的思考能力。”方格说。
“他很有钱,他说他能把物资送到这里。”方格说。
夏思瞬:“……”
能从容不迫地逃亡真好啊。
可惜她被清算的时机并不妙,恰巧遇到了封城,这让她的处境难上加难。如果她也像秦张那样在一年前或者两年前就开始逃亡,恐怕现在的她也可以做到游刃有余了。
对于这些在平常的人生中突然遭遇异变的普通居民来说,秦张的到来确实帮到了它们。
初二一边比划一边破碎地描述:“我上周,小说故事,那什么男主变成甲虫了,但我自己也长尾巴了。”
方格在一边补充:“初二说他看了卡夫卡的变形记,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也长尾巴了。”
初二:“对,我忘了,卡夫卡。”
“那你家人呢?”
初二:“离婚了,我跑出来自首了。”
除了方格以外,其他都是中级形态,它们的认知不完整,但能理解人类语言,因此很多事都是方格帮忙解释、传达的。
这时,阿礼附耳对方格说了几句话,大意是为什么一大早就没有见到秦张。
阿宛也忧心忡忡地看着方格。
秦张希望队员情绪稳定,因此大家都在努力保持稳定,但实际上,他们无法避免地对前途感到担忧,担心秦张抛下他们,担心未来居无定所,担心中途被杀。
方格抬起头,对其他四位道:“秦张应该是去准备物资了,他不会抛下我们的。”
夏思瞬在一边默默想:如果她是秦张,她把物资给他们,让他们自己生存,正如她对银粉、刘君秀母女做的那样。如果她的队员对她产生怀疑、担心她会抛下他们,那么她的脑袋会很疼。
她不喜欢这种身后拖着一大串的累赘感。她就是因为不喜欢,才从主角团的剧情线里逃跑的。
这样一想,她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坏的。
核尾们正在讨论秦张到底去了哪里时,秦张从礼堂的幕后走出来。
“躲起来,有人找到我们了。”
**
城市安全管理小队正在寻找脱逃的变异者。
显然,有人用什么手段帮助它们逃跑了。逃跑的变异者不在少数,甚至有家人主动包庇变异人的。但出于安全考虑,他们还是希望这些变异者能被统一控制起来,免得它们伤人。
抓变异者的过程进行得并不顺利。
途中,安全管理小队遇到了追踪夏思瞬的小队。
潘颖游热心地把队员艾泱介绍给了安全管理小队:“逃跑的变异者?他应该能找到他们。”
艾泱无奈:“队长,你还记得我们的初衷是什么吗?”
潘颖游无所谓地道:“我知道,但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你帮一下忙。”
显然,潘颖游的性格太随意了,拼死拼活要找到目标夏思瞬的是她,途中开始开小差去做其他任务的也是她。
就这样,在艾泱的帮助下,安管小队和追踪小队一起找到了智库中心附近。
大概夏思瞬也没想到她的运气有那么背,她这边完美掩盖自己的轨迹线,但是却被同来这里避难的核尾们牵连了。
这可能也是那个世界意识“驱逐不安因子”计划中的一部分。
“真的在这里吗?”安管小队抬头看向眼前敞亮高耸的智库中心新锐论坛演讲礼堂,怀疑地问。
“请相信我。”艾泱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有些不足,毕竟他的异能被那些信息流污染过。
“谁有那个进入口的卡?”
“没有人值班,强闯吧。”
“智库中心的警报系统强得可怕,还是老老实实等权限。”
“怕什么,闯进去!”
就在两支小队抵达智库中心演讲礼堂,在主入口处争论应该如何包抄、攻入其中时,异变突生。
“乔珑!”
乔珑的动作突然变得标准非常,他站得很正,四肢对称,但他的身体正在逐渐向内塌陷、金色的烫发被捋直。
他的脖子像是被删除了一段,头颅缓慢地嵌入肩膀内,发出一声黏糊的闷响。
“喂,乔珑你怎么了?”
乔珑没有出声。
接下来的几秒钟里,乔珑不断地被折叠,随着骨骼的断裂,他的身体逐渐变成了一个方块。
一块厚实无比的人体。
他死了,死得毫无声响、毫无征兆,死亡的姿势令人毛骨悚然。
第102章
夏思瞬通过ip视野看到了这一幕。
有人死了。
她忍不住看向身边的秦张。
说句不太好听的话,如果这是在悬疑侦探小说中,那么她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秦张。谁知道他的预知能力是不是真的。他为什么在那张纸条上同时写下和她的交谈内容和乔珑的死?是否是为了借着谈话的由头让她故意看到那张纸条,顺便看到“乔珑会死”这个论断?更可疑的是,他还在纸条上写了“乔珑是谁”的怀疑,这让这个举动显得更为刻意了。他是否让她间接做了无罪证人?
不过考虑到这个世界确实有异能,夏思瞬还是决定稍微善良一点,收回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别人的态度。
除此以外,她觉得核尾中方格也挺可疑的,它说它的异能和名字一样,那么乔珑被折成方块……
停停。
她强制停止了脑内的思考机制。
这种推理和怀疑应该让艾泱这个侦探来做, 她看到艾泱就在外面。
*
艾泱又陷入了两难。
他向来奉行明哲保身的原则,甚至为了不被官方忌惮,把自己的异能往烂里说,明明能看到目标一周内的重要轨迹节点,但他对外宣称只能看到目标一天内的重要节点。
现在的情况对他只有百害而无一利。追踪小队内,队员乔珑死了,丝毫无法反抗。追查的责任完全落在了他身上。
“艾泱, 你能看到轨迹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不清楚,得具体看看。”
安管小队和追踪小队所有其他队员都往后退, 不再靠近尸体, 距离至少五米开外。
艾泱没办法,只能往前,他的后牙槽默默咬紧,忍着恶心查看乔珑身上的轨迹。
潘颖游还想着闯进礼堂内抓住脱逃的变异者:“是里面的核尾做的,只要抓住它们就没问题了。”
有人反驳:“如果真是它们中的某个做的,那么它的异能已经强到我们防不胜防的程度了。既然能在我们眼皮下杀死乔珑,也能杀掉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这话一出,人人自危。除了潘颖游这个心大的以外,所有人都开始隐隐担心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艾泱查看轨迹的时间比平时要长得多。
乔珑身上的轨迹很清晰。
他看得很清楚,到底谁是凶手。
但他不能说。
现在说出来,他就会死。
“怎么样?”潘颖游问,“你只要说清楚,到底是不是礼堂里面的异变者做的?”
艾泱抬起头,斟酌着词句:“不排除这个可能。”
潘颖游被这种黏糊模糊的说法惹恼了,她皱起眉:“艾泱!”
“死亡会让轨迹线变得模糊,”艾泱依然保持自己的老油条风范,老练而疲惫地答道,“我什至觉得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真正的死亡原因节点可能在二十四小时前。”
潘颖游盯着他:“你的能力居然不能追溯到二十四小时前吗?”
艾泱违心地撒谎:“抱歉,不能,我以为你知道,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我建议上报指挥部。这已经超出我们的处理权限了。”安管小队队长按捺不住了,“凶手不明,我们需要等待上级指示,不然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潘颖游也拿出那副打官腔的姿态,郑重地道:“这是我们追踪小队的事,死亡原因节点在二十四小时前,说明基本上和你们无关。你们是城市安全管理者,我认为你们仍然可以进去抓捕异变者,这是你们的责任。再拖延一秒,可别又被它们跑掉。”
对于潘颖游来说,目标就在眼前但无法抓捕,简直是戳中了她浑身的痛点。
安管小队队长语气平和:“艾泱也说了,你说的那个二十四小时前,仅仅是有这个可能性,也有可能是能力限制看不到,但我们所有人都看着活生生的乔珑在我们面前死亡,我更愿意相信是艾泱没看到。”
艾泱摊了摊手,表明自己的无辜。
安管小队队长继续道:“如果真的是礼堂内部的异变者做的,那么我们现在进去,只是在排队送死。”
他说完,率先拿出了通讯器,向上级报告紧急情况。
*
礼堂内,幕后化妆室。
夏思瞬看到礼堂外的两支小队暂时停止了进攻的姿态,从他们的肢体动作可以看出他们正在向上级报告。但这并不是好消息。
【他们报告了上级,等会有可能会封锁现场。做点准备吧。 】她给秦张发送了消息。
如果他们断定凶手是异变者,追踪等级会提高,紧接着,现场被封锁,更多异能者前来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只将这些事告诉秦张,却没有告诉其他核尾,不仅是因为担心它们出现躁动情绪,也担心方格的状态。
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那四只中级核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们能感受到气氛不对,不安充斥着整个空间。
方格是最冷静的,它在认知层面上比较完整,整体状态也比较平静理智。
【你现在还能预知到未来的什么吗? 】她又问。
秦张看着她,摇了摇头。
夏思瞬郁闷地想:灵感式的预知就是这么鸡肋。自从她做出远离主角团的决定后,她遇到的队友异能都像是超市打折区的尾货,和她战斗的敌人异能都强得离谱,无论是小球的加强版幻术,辛见清那边的两位超级异能者,潘颖游的操纵线,或者这次的凶手。
这样一想,她这些天遇到的队友异能仿佛都是和“信息类”有关的:“轨迹线”“读心”“预知”。上天是要告诉她什么事吗?
——还有,她觉得她最近真的有点倒霉。
本来她完全能以礼堂为中转站,平安顺利地逃亡。结果她遇上了秦张,追捕的人顺着核尾的踪迹就摸过来了。
无妄之灾!
话说回来,要离开这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新锐论坛的礼堂建筑是单独的一栋,旁边是大剧院,大剧院再往旁边是步行街。
夏思瞬想起来,之前莫螺被异能协会追捕也是在这一带,那时莫螺逃进了步行街混入人群中,结果被时间流速陷阱困住,受了伤才堪堪躲开。
如今,在封城状态下,步行街上的商家早就关门,步行街上也阒无一人。
“我出去一下,方格,麻烦你了。”秦张站起身。
夏思瞬站起身,也跟着出去了。
虽然她努力劝自己不用管太多,但这种情况下她仍然启动着侦探模式,她依然怀疑着秦张。
两人离开幕后房间,在外面礼堂大厅内。
礼堂白天的时候敞亮又洁净,不像晚上那样像海底盆地一样令人不安。穹顶挑高,深红色的绒面座椅一排排铺展着。
秦张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那张纸片,看了一眼最后的那一行字,这次他没有用笔划掉这行字,而是拿出打火机,按下。
火苗窜出来,沿着纸的一角慢慢上升,橙红色的光芒也照在他的眼里。
夏思瞬决定给他下一个套:“秦张,我认为你对我不够诚实。要知道,我完全是被你们拖累的。”
秦张看着火焰吞噬掉纸张的上半部分,平静地道:“我知道你是被拖累的。你想知道什么?”
她:“首先你那张纸写得太刻意了。”
纸张已经烧掉了一大半。
秦张垂下手,让残余的纸灰飘落:“我会把所有预知都写下来,完成以后烧掉。这是我的习惯。”
她追问:“就算是这样,你怎么确定乔珑那个名字的正确写法?”
秦张微微向她靠近了一点,静静地看向她的眼睛:“我的预知是看到了文字。”
“包括后面的括号和问号,都是原模原样地抄下来的。”
文字,有人写下了这一切。
并且有人完成了批注。
增添的问号,写“乔珑是谁”的,并不是秦张,而是预知中的那个人。
创造这个世界的那个人。
秦张却没有再提他的预知,而是把话头指向了现在的局势:“我确实瞒着你很多事。我很确定我们可以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夏思瞬完成了她的捕鼠陷阱,总算把他的话套了出来,但多少有些无奈。
她就知道他还瞒着她什么。
之前,方格说“秦张能把物资送到这里”,现在物资还没到,也就是说,秦张早早就知道了现在会发生的事,并且安排好了物资到来的时间。
秦张的语气软了下来,他有些抱歉:“我没有对你说,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
上级的命令是: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标记监控所有出入口,隔离封锁现场,允许轨迹能力者在不干扰封锁的前提下继续收集信息。
艾泱最近真是倒霉透顶了。
因为责任又全部落到了他的头上。
“我?”他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
安管队队长:“是的,允许轨迹能力者继续收集信息。”
在所有人都不允许往前的情况下,艾泱作为团队中最无能攻击力最差的异能者,被允许继续收集信息,他都不知道这个特权到底是好还是坏。
队友安慰艾泱:“你看起来没什么威胁,应该不会被杀。”
“是的,刚才你靠近尸体查看轨迹的时候就没有被杀,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艾泱:“……”
好糟糕,“废柴”这个人设立得似乎有点太立体了。
艾泱无奈:“那我直接进礼堂内看看情况。”
潘颖游喊住他:“喂,你要送死也不能这么送啊!”
其他队友也开始着急:“不是你心也太大了……”
艾泱却不担心这一点。
他可以确定的是,凶手并不在礼堂内,所以直接进礼堂对他来说反而是更安全的选择。
轮到艾泱安慰队友了:“没事,我看起来没什么威胁,不会死的。而且我还是智库中心终身会员,有权限进去,这就是上天给我安排的机会。”
队友:“……你怎么有终身会员的?”
拥有“继续收集信息”特权的艾泱刷脸进入智库中心新锐论坛礼堂,穿过走廊。
*
礼堂内,夏思瞬提醒秦张道:“回去吧,有人要进来了。”
秦张却拉住了她的手腕,阻止她移动:“不用躲,他是冲你来的。”
夏思瞬:“??”
第103章
艾泱穿过走廊, 走向礼堂内部。
这里安静得他能清楚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他推开一号门,从那里进入是观众席的最高处,有利于他清楚地看清楚整个礼堂的情况。门开了,自上而下的阶梯式观众席在他眼前展开。
此前他并不紧张,至少理性上他并没有神经绷紧的理由。
但就在这时, 他的目光瞥到了熟悉的身影。在监控画面里,从他的视网膜上闪现过千次万次的人。
一开始,艾泱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异常,发现自己多了一辆莫名其妙地车,然后又发现了车上那张纸条,纸条上的文字告诉他,只是合约内容,他主动提出了消除记忆,而他实在想象不出他是在什么情况下提出的请求。
紧接着,协调中心告知有人举报说他和目标夏思瞬相识。虽然记忆检查师缪奇否认了这件事,但随后,它就被证实了。艾泱在监控画面里亲眼目睹了这个事实。
他已经相当确定:删改他的记忆、标记他的异能、给他纸条和汽车,这些都是同一个人做的,而那个人正是夏思瞬。
事情发展到这里,他已经不想再参与任何追捕夏思瞬的行动,就算对她有着无法抑制的好奇心,他也不想在这种猫鼠游戏中和她见面。但他比较倒霉,再次被编入了追踪小队。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追踪异变者的过程中,居然和她不期而遇了。
见到真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和那些被压缩了像素藏在监控画面里的形象带给他的冲击感完全不一样。
他的心脏失控地加速。
就像是本能一样,他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冲向脚底,然后给他的双脚沉重得无法挪动,而他的大脑因为缺氧而几乎窒息, 空白一片。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一寸:他看到了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艾泱冷静下来.
夏思瞬本来想和艾泱捉迷藏的,但刚才秦张阻止她离开,她突然想到:如果利用艾泱,说不定能解开礼堂被封锁的死局。
虽然她不清楚秦张所预知的未来中,这个死局到底是怎么破解的,但她既然抓到机会就一定要使用一下,万一就是她破解的呢?
然而她陷入了苦恼:应该怎么开启第一句话?
在逃离酒店时她设置的那些影像确实很帅,但那是她在没有旁人的状态下自娱自乐地扮演大反派做出来的气势,在旁边有两双眼睛注视的情况下,不好意思——她有装X尴尬症。
好在,在夏思瞬还没有开始尴尬的时候,艾泱先开口了。
“夏思瞬。”艾泱站在最后一排的观众席边,声音也并不大,但在礼堂建筑的放大下,显得有些近,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让她感到陌生。
或者说,这才是一开始的艾泱。
在列车上遇到的艾泱就是这样的,有一种天然的大隐隐于市的Beta气质,充满了韧性和傲气的侦探。后来他才慢慢地变了,他在她面前蜷缩起来,并不是失去了他的傲气,而是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真实部分,所以蜷缩起来,像偷了一个秘密,用全身去遮挡这个秘密。
“有事吗?”她自然地接了下去。
艾泱顿了顿:“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真是和他自己说的一模一样。在列车上,艾泱就说过如果他被删掉记忆,他会拼命寻找真相。艾泱的性格稳定得太好预测了。
夏思瞬把责任推还给了他自己:“是你自己想删除记忆的,我没有义务为你的决定负责任。”
艾泱的神色有些复杂,显然他是知道这一点的,他无法反驳。但他现在到底出于什么心理在和这个逃跑的嫌犯目标对话,他不知道。
他真正应该做的是联系上级,告诉他们他找到了目标夏思瞬。但他没有,他做不到。
他现在唯一能找到的理由是他的异能。
艾泱道:“我看不到你身上的任何轨迹,为什么?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夏思瞬指了指观众席靠近中间座位的两侧,这是通往洗手间的三号门:“你走到那里,我也走过去,我在那里对你说。”
礼堂的所有监控都已经被夏思瞬控制,她不需要担心被外界发现,只是,她想在这种情况下,她应该先测试一下艾泱的服从度。
艾泱并没有问为什么。
他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顺从,按照她说的,走到了三号门边。
她这下也完全确定了他的来意,他并没有做好抓捕她的觉悟。
夏思瞬走到他旁边,向他解释了她对他的异能做了什么。
监控在被人看到之前,记录到的是数据,感光元件接收光子,光子被转换为电信号,电信号被量化为数值矩阵,数值又被编码压缩存储。那些画面并不是画面,而是在某一时刻某一坐标某一波段的光强数值。只有当人类的眼睛去观看监控画面时,那些数值才变成了有意义的“图像”。
这是她在观察小球的幻术异能时得出的结论。小球的幻术并非强大到能像妖怪一样化形,只是它让所有人眼所捕捉的数值都变成了另一种数值。它并没有骗过监控,它只是骗过了去查看监控画面的人,当“观看”这个动作发生的时候,“幻术”才发生了。
而夏思瞬把这个原理运用到了她的异能上,她把这个新技能称为【眼睛魔法】。
在艾泱发动异能时,他的异能是没有问题的,只有在他开始查看“夏思瞬的轨迹”时,他的眼睛才会出问题。而这个操作,只要设置延时发送、有条件发送、重复发送就可以完成。
只要他触发了这个条件,那些被压缩在消息中的幻像就会被传输到他的大脑中。
“时效是多久?”艾泱问。
夏思瞬想了想:“总共发动一百万次,你能对我发动一百万次异能吗?”
艾泱怔住了,他的心脏忽然被牵扯了一下。
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他有这种感觉,仿佛骤然脚下踩空,身体失去重心,往下坠落。
他在过去决定对她选择性失忆,现在他迎来了对她选择性眼瞎。
时效似乎是永远。
“有没有办法解除?”他小声问。
她摇头:“不行,否则我之前做的那些不是白费了吗?万一你恢复以后又觉得受不了,又让我再给你做一遍记忆消除,岂不是变成永动机了?”
艾泱:“……”
虽然确实很荒谬很幽默,但这对他来说一点都不好笑。
**
礼堂外。
艾泱进入礼堂收集更多情报,追踪小队和安管小队在原地待命,并正式开始封锁礼堂的每一个出入口。
乔珑的尸体被临时隔离在放大的地面标记圈内,没有人靠近。
队员们四下分散时,总算开始窃窃私语。大伙凑在一起的时候谁都不敢说悄悄话,但是一旦开始分搭档行动,胆子就上来了,因为至少这些小话可以被控制在一个足够小、看起来足够安全的圈子里,而当事人听不到这些小声的八卦。
“你有没有觉得,万一是我们队里人干的呢?”有人压低声音。
另一人立刻像应激一样反驳:“你有病吧?不要用这种眼光去看队友好吗?”
“我只是说有可能。”说这话的人耸了耸肩,“如果是异变者干的,那为什么只杀乔珑一个人?乔珑当时并没有走在最前面吧。我记得最前面的是安管小队的队长。”
沉默了几秒。
大脑已经开始补足想象和回忆的画面。
在理智和情感的挣扎中,另外一人还是坚持了立场,但底气已经开始消失:“不可能吧,敢在那么多人面前作案,谁那么大胆子?还有艾泱的能力摆在那里呢,一瞧不就知道了?不会的,不可能有人那么蠢的。”
第一个人越发压低声音:“你没听艾泱说吗?他的能力只有二十四小时的期限,而我们所有人几乎都知道他的能力局限性。只要在在二十四小时前就动手,不就行了吗?”
那人顿了顿,以便搭档有时间理解。
“凶手就是抓住了艾泱的局限性,TA断定艾泱发现不了!”
搭档咽了口唾沫,显然已经开始动摇了:“那也太夸张了。谁的异能那么强,二十四小时前就能动手?”
“多得是。”那人的声音贴近了,两人的悄悄话变得更加隐秘。
“你看潘颖游,她的异能完全有可能做到。只要让乔珑身上沾上她的操纵线,甭管二十四小时七十二小时,还没收回操纵线就能随时动手。”
“不可能吧……”
正在偷偷说小话的两人旁边掠过一阵风,正是潘颖游,作为队长,她急匆匆地路过,安排调度。
但她突然停下,仿佛听到了她的名字一样,皱眉质问:“在鬼鬼祟祟说什么?”
其中一人立刻鹌鹑一样缩起脑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但另一人却没有退缩,抬起头直视潘颖游:“我们在说,凶手是不是就在我们中间,我们两支小队,除去受害者和艾泱,总共有十四个人,人多,谁都注意不到谁。”
潘颖游觉得无语:“那你说是谁?你怀疑谁?没有证据就别在这里说闲话!”
那人镇定地道:“首先我怀疑,和乔珑有过节的人。”
这话一出,潘颖游脸色黑了。
和乔珑有过节的人,她就是其中一个,而且在昨天傍晚她还和乔珑当众有过言语上的不愉快,组队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了。
“你怀疑我?”她冷笑。
“我没有提到你,我只是说和乔珑有过节的人,还有其他很多人呢。”
潘颖游是个脾气暴躁的,她可以忍受被背后指指点点,但无法忍受当面阴阳怪气:“你跟我过来,我们再仔细把话说清楚!”
*
礼堂外逐渐开始混乱。
礼堂内也同样有些气氛紧张的苗头。
“最后一个问题,我得到答案后,我们再谈现在的情况:那个人是你的谁?”艾泱直说道。
既然时效是“永远”,那么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用考虑那些过去的疙疙瘩瘩。
他现在就想知道那个男的是谁,然后他才会答应和她“谈正事”。
秦张仿佛有千里耳,他一察觉自己被提起,便朝这边走过来,直接道:“还有我的事?”
夏思瞬:“……”
耳朵别太灵敏了,不然就是添乱。
第104章
其实不用问, 艾泱也能大概推理出秦张的情况。
艾泱看不到夏思瞬的轨迹,他是循着逃脱的异变者的轨迹找到这里的,这说明和他见面在她的计划之外。由此可以推理出,夏思瞬和秦张并非一开始便认识,而是偶然相遇。
秦张让她的行踪暴露, 把她拖进了这处进退维谷的死角,而两人看起来……关系竟然还算融洽。这种融洽让艾泱心里泛起一种不适。
但这件事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于公于私都是。他管不着。
艾泱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了夏思瞬的声音。
她问:“你们那边有记忆检查的异能者吗?”
他心不在焉地道:“是的。”
等等。
“什么检查形式?”
“问话,被问话的人大脑中记忆浮现的时候就会被读取。”
等等,他为什么这么言听计从?
艾泱终于开始醒来了, 他忽然意识到他根本无需这样顺从,她要他走过来就走过来她要他回答就回答。
他的眼里流露出些微的震惊来, 对自己的震惊。但面对她,他却一句锋利的宣言都说不出来。
“明白了。”夏思瞬点点头,抬起双手做了个拥抱的手势。
艾泱的身体不受控制,他的意识和身体几乎是分离的,他的灵魂飘在上方,惊恐地看着自己顺理成章地主动接受了她的拥抱。
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肩膀, 亲密的弧度让飘在空中的艾泱的灵魂和身体一起震颤了一下。
直到这里,艾泱还是空白的,他思考的齿轮是停滞的,直到她的手抚在他的后脑勺上。
手指温热的触感和耳边的呼吸让他内心深处浮现出本能的恐惧。这个距离让他心底封存已久的警报响起来。相似的经验。
这下他总算反应过来了她在做什么:她在消除他的记忆,她又在做这件事。
艾泱猛的挣扎起来,他的手抬起来去抓她的手腕,手指触碰到她手腕皮肤的时候,他听到她说:
“想活命就听话。”
这句话让他的动作停下来。她是对的。既然有记忆检查异能者,那么记忆消除环节不可或缺。不然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他这个完全脱轨的、疑似通敌的、知情不报的家伙。可他……
意识开始发昏。
艾泱放弃抵抗,心里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他向前凑近了一点,低头在她唇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诅咒你。诅咒你!
*
礼堂外。
由于潘颖游决定把事情放到台面上来解决,和怀疑她的人正面对峙。在这种可以公开讨论的情况下,两支小队的内部怀疑愈演愈烈。
封锁礼堂的行动已经完成,出入口被严密把守,但更重要的人员内部秩序却松动了。
“我早就怀疑是我们内部人了,如果凶手是藏在礼堂里的异变者,说不定早就对下一个人动手了,不可能还这么磨磨蹭蹭的。”
“客观说一句,潘队长的能力确实做得到。操纵线这种东西,只要提前布置好,什么时候收都行。她连疾行的列车都能拉住,把乔珑折叠成那样……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她和乔珑之间确实有过节。”
潘颖游双手抱臂,她并不担心被当面质询,视线直直地落在说话人的脸上:“还有呢?你有证据看到我收线了吗?我什么时候布置的?”
有人帮潘颖游说话:“时间对不上。潘队长是昨天傍晚才到洪灰市的。她根本不可能在二十四小时前动手脚。”
这本来是一个有力的反对论据,但在怀疑已经开始发酵的环境里,只会引出更加阴暗的猜测。
那人轻轻嗤了一声:“那你怎么确定艾泱没骗我们?说不定他早就知道是谁干的了,只是不敢说而已。”
刚才被反驳的人不甘心地道:“那要是照你这个逻辑,熊远也不是没有可能。他二十四小时前就和乔珑接触过,而且他们之间也有过节。”
那个名叫熊远的人弱弱地为自己辩护:“但我的异能没办法提前下套,是当场出效果的异能。”
对方摆了摆手:“抱歉,误伤误伤。我只是在提出例子。”
“要说能提前布置的话,还有裘宏。他的异能完全有可能做到。”
裘宏条件反射地站出来:“我先声明。我和乔珑没有任何矛盾,一点都没有!我什至在今天之前都不认识他!”
“够了,”安管队队长说话了,“先别吵了,等支援到来吧。”
有人提起来:“我记得有一名记忆检查师,到时候谁说谎一清二楚。”
“记忆检查师也在洪灰市吗?”
“在。应该是因为上次的大案过来的,好像还没走。”
安管队队长把潘颖游拉到一边,对于这个出了名的暴脾气会长感到无奈:“潘会长,潘队长,下次不要提出这种公开对峙的建议了,只会让内部越来越乱。”
潘颖游冷哼一声:“你不试一下他们,真以为他们都是乖乖宝宝、十佳好队友,一试就试出来了,原来心里藏着那么多弯弯绕绕。”
安管队队长:“大家都是摸爬滚打很多年的老油条,能力又强,暗地里彼此不服气是正常的。还是和艾泱联系一下吧,他在里面好像有了一段时间了。”
*
礼堂内,艾泱暂时昏迷过去了。
记忆重置需要一段时间。
“消除记忆原来要做那么亲密的动作。”秦张在旁边看了一出戏,他默默总结道。
夏思瞬不想解释什么。并不是消除记忆需要做那么亲密的动作,而是必须要在对方精神脆弱的时候完成,在这种情况下,肢体接触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她处理好艾泱,和秦张一起退回礼堂的幕后.
几分钟后,艾泱在她的延时消息刺激下醒过来。
他觉得头有点疼,慢慢站直身体,揉了揉太阳xue。
发生什么事了?
哦对,他获得了“继续收集情报”的特权,进入礼堂内查看情况。他发现那些脱逃的异变者核尾正躲在礼堂的座椅下。接下来的记忆画面不怎么连贯,只有一些打斗的记忆画面碎片,因为他发现它们后,它们就袭击了他。
其中有一只黑脸白尾巴的核尾给他的印象特别深,细节很突出,因为它照着他的脸给他来了一拳,他确信如果他再次见到它的话,一定会认出它。
通讯器正在响,他接起来。
“艾泱,里面怎么样了?”潘颖游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在空旷的礼堂里显得有些毛躁。
“异变核尾逃走了,你们在外面没看到吗?”艾泱摸了摸口袋,发现连自己的钱包都不见了,“还抢走了我的钱包。”
虽然这样说着,但他还是不甘心,在口袋里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终于死心了:钱包确实被抢走了。
通讯器那头,潘颖游急切地追问:“什么?从哪个方向跑的?”
艾泱环顾四周,查看已经淡下来的轨迹线:“是从礼堂四号门离开的,通向二楼的洗手间,然后是洗手间的窗户,西北方向。”
那边潘颖游骂了一句:“我去,根本没见到影子!”
和队长的情绪一样,艾泱也恼恨得要命。
虽然银行卡可以重新办,但是他的钱包里面还有很多现金的!甚至还有他前几天在洪灰市金店里买的黄金……
过去他没敢买价格已经飞涨的黄金,他总觉得已经涨了一年/五年/十年了,再买肯定买在山顶上,金价下一秒就要崩盘。但在黄金连续涨了二十多年的情况下,他终于眼红了。
所以他买了,前几天来洪灰市出差查案的时候他狠下心来顺手买了几颗金豆子试试水。虽然当天上午买的黄金第二天金价就跌了,但他深信这只是小波动,在未来二十年内黄金还会大涨。作为热衷于投资、试图攒下一点长期资产的长生种,这点金豆子可是他全身上下最值钱的投资了。
那些家伙,别被他抓到。
艾泱昏昏沉沉地从礼堂内走出来.
礼堂外,听说异变者已经逃跑,有人按捺不住了。
这次,安管队队长甚至比潘颖游还要急迫,他听到消息,二话不说就往礼堂建筑的西北方向追去。
就连急性子潘颖游都自愧不如:“喂,这个家伙真是!这个时候连上级都不报告了。”
有人道:“毕竟抓捕异变者是他们安全管理小队的职责嘛,我们只是顺路而已。”
艾泱看向安管队队长跑开的方向,忽然小声问潘颖游:“队长叫什么名字?”
“这个紧要关头你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潘颖游刚骂出口,忽然警惕地看向艾泱,“你问这个做什么?他叫方飞。”
艾泱:“我不敢说,我只是怀疑。二十四小时以外的轨迹,我稍微能看到一点。”
潘颖游反应过来了,她的脸色发白:“你刚才怎么不说!”
艾泱说老实话:“刚才他在现场,我怕死。”
安管队队长方飞的异能是生物胶,除了平常的捕捉黏网以外,还能通过让目标口服等方式,将生物胶放置到生物体内,渗入各个关节和肌肉、器官间隙。
根据艾泱的观察,那位队长趁着给人泡茶泡咖啡的时候,将生物胶注入液体中,让目标喝下。而他断定艾泱看不到二十四小时前的轨迹线,于是大胆动手。
现在方飞抓住“追捕”这个理由,逃跑了。
因为就在刚才,安管队长方飞突然听说,记忆检查师也在洪灰市,并且等会有可能会随着支援一起到来。
记忆检查师一来,一审问,他的行径就会败露。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
“可是他和乔珑没有仇,为什么要对乔珑动手?”
潘颖游急了:“不管怎么样,先别说这些了。先追,别让他跑了!”
命令下达,行动展开。
在三十分钟前,两支小队包围了礼堂。
现在,阴差阳错之下,他们解开了对礼堂的封锁——
作者有话说:艾泱:(过一阵子发现记忆被消除的同时)怎么还摸走了我的钱包!
脑补版本:从一夜情富婆的版本变成了骗钱骗身骗心的落跑未婚妻版本了
第105章
追踪小队和安管小队相继离开礼堂,只留下四个队员守在原地,以防出现什么情况。
礼堂内。
躲在幕后化妆室的核尾们已经快耐不住了。
“想吃东西……”
“好饿。”
方格在它们中间,安慰其他核尾:“不要急, 物资很快会送到的。”
这句话它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无论是对其他人, 还是对它自己。
礼堂内不仅有矿泉水,还有自来水系统,暂时能缓解燃眉之急。
什么时候物资才能安全送到?在物资送到之前,他们会饿扁吗?这些问题同时也困扰着方格。
方格转过头,看向这里唯二的两个人类。
显然,夏思瞬和秦张这两个人类看起来不怎么慌。两人靠得不算近,但可以看出两人似乎在一个小小的、只属于“人类”的空间里。
方格想起来,虽然秦张先救了它们,但自从遇到夏思瞬后,秦张总是会优先和她讨论,甚至两人还会特意避开它们说话。
因为这两个是“人”,正宗的人类。
而它们都已经长了尾巴, 甚至它们的性格和认知都已经发生了改变,它们已经不是人了, 是被称为“核尾”的存在.
夏思瞬刚才摸走了艾泱的钱包, 现在她在里面翻到了金豆子。
“你觉得金价还会涨吗?”她问秦张。
秦张:“我不知道,我不预知这种东西。”
“可能会涨哦。”她说。
核尾首领出现,异变潮开始,人是否还是“人”变得不可判定,因此现代货币、金融、债务体系会逐渐崩塌,所以,不依赖任何主体信用的黄金就会被重新抬到基准的位置。
所以在这个正在发生剧变的世界上, 黄金一定会涨。
她真是聪明蛋,天生的投资专家。
但是……
她叹了一口气。
秦张见她的情绪在短时间内上下起落,诧异:“为什么叹气?”
她颓丧地道:“因为我现在动不了。”
她倒是想买点黄金做一下投资,但是她的银行账户被冻结,虚拟币账户里的又暂时没法取出来。
如果这个世界继续朝这个方向发展下去,虚拟币的价值一定会坐上过山车。首先,这段时期虚拟币会暴涨一段时间,核尾的出现让法币的信用开始被怀疑,所以会有不少资本进入虚拟币——理由应该是“出于对人类文明和算力的信任”。
但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当核尾的异能逐渐扩张势力,必然会冲击人类的算力,就算虚拟币系统没有被攻击,也无法证明自己没有被核尾的脉冲攻击,所以后期虚拟币一定会暴跌。
可惜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天才如她,还是被时局困住了。
有什么比知道下期彩票号码但是没办法买还更令人焦急如焚吗?
夏思瞬伸出手,讨要:“秦张,你有纸笔吗?你有的吧,借我一张写写。”
秦张没多问,从口袋里掏出纸笔来递给她。
夏思瞬拧开笔帽,在那张便签纸上写:【短期目标:出城卖币买黄金。 】
这就是手账人的骨气。任何没有写下来的东西都觉得没有底,一定要写下来才能表明自己的决心。现在她最重要的目标不是生存,不是爱人,不是复仇,而是找到渠道投资。
这个动机对她来说激励性太强了,现在她已经斗志昂扬了。
见两人不说话了,方格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秦张:“请问……什么时候有饭吃?”
秦张看了看时间:“再过一会儿。”
方格点头:“好的。”
夏思瞬把笔还给秦张。
方格往后缩了缩,尾巴收紧,免得堵住路。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夏思瞬注意到了。她发现方格好像变了一点,和几个小时前比起来,方格的行动方式变得小心,性格也好像腼腆了不少。
她多看了它两眼,果然,方格又别过头去了。
这下她大概明白了。
今天,自从小队围堵这件事发生以后,她和秦张便一直在私下里讨论。方格或许会觉得她和秦张不够信任核尾。
如果再延伸出去,方格或许会意识到它和“人类”似乎是两个种族了,它开始退缩,它会认为人类和核尾终究还是无法互相信任的。
如果她和这些核尾无关,那她可能会装作没看见,但她现在加入了他们的小团队,她必须做点什么避免小团队内部的分裂。
“方格。”夏思瞬开口。
方格愣了一下。
她朝方格的方向走去:“方格,有件事我要和你悄悄说。”
方格看着她,也犹豫地朝前挪动了一些距离。
夏思瞬在方格耳边道:“我的丈夫也是核尾。所以我做了一套他的外形皮套,等会我要穿上那个套装了,我可以混进你们小队里吗?”
方格被她话中的信息量震惊了,它捂住嘴巴,小声重复:“丈夫?皮套?”
夏思瞬走到一边,拿过她的包裹来,把其中的尾巴拎出一点点来给方格看:“是的。”
方格看向夏思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它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我可以做点什么呢?为什么把这件事告诉我?”
夏思瞬指了指另外四只围成一圈休息的核尾:“因为我看它们都听你的,我怕没办法融入,所以到时候麻烦你帮我解释一下。”
“好,可以。”方格的语气里多了些笃定。
虽然只是一个小对话的时间,但夏思瞬还是能感觉到方格对她信任了很多,它不再像之前那么排斥她的存在。 .
这件事安排好了。夏思瞬决定在物资到来、逃跑途中再穿上那件怪物皮套。
问题是物资什么时候来。
这个问题像胃疼一样一阵一阵的。
好饿。
即使已经在监狱里磨练过多年,她还是觉得有点饿。
礼堂幕后化妆室内,大家都不说话了,安静地坐着,减少能量的消耗。
方格坐在不远处,尾巴盘在脚边,它的视线偶尔飘向门口,又很快收回来。
过了片刻,方格站起身。
它终于忍不住了,主动走到夏思瞬身边。
“你好像……看得到外面的情况,”方格低声道,“你可以帮我看看吗?外面还有没有其他人?”
夏思瞬正闭着眼睛休息,她闻言睁开眼:“还有四个人。”
方格追问:“有哪四个人?”
夏思瞬:“这个我看不到。”
方格做了一点心理准备,它吸了一口气。
“其实……”
可能是因为刚才夏思瞬对它说了她的秘密,方格开始信任她,它主动对她坦白了。
“其实,在那些追捕我们的城市安全管理员里,有一个管理员是我哥哥。”
夏思瞬愣了一下:“让我先问你一个问题,这是不是你们之前得救的原因?”
方格:“是的。”
方格对她说,它是三天前异变的,哥哥让它藏起来,但它没藏好,还是被抓到了。它被抓上车,关进笼子里。
到了没人的时候,哥哥把笼子悄悄打开,连同笼子里其他的核尾一起放走了,这时路过的秦张便带走了它们。
夏思瞬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她说怎么秦张这个光有预知能力没有其他战斗异能的人能从城市安全管理员手里救下它们,原来是内部有人。
“我哥性格挺坏的,有个人之前不知道做了什么事惹恼了他,我哥回来就骂着人说要杀了那个不男不女的。现在外面那群人这么久了还没进来,只剩下四个人守着了,我有点担心是我哥搞的鬼……”
“杀了那个不男不女的?”夏思瞬捕捉到了关键词。
“嗯,那是前几天的事了。”
死亡的那个“乔珑”确实不男不女的。
虽然方格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不了解这起凶案,也并不知道追捕它们的小队在过去的几十分钟里经历了什么,但它无意中竟似乎点出了真相。
说不定,这起凶案正是方格的哥哥做的。不仅是为了泄愤,也是为了阻止小队进入礼堂捕捉核尾。
夏思瞬道:“我不认识你哥,所以也没看到他现在怎么样,只能祈祷你哥没事。”
方格应道:“嗯。你觉得我们能顺利出城吗?”
她给了一个让它安心的回答:“可能会的。”
虽然此刻前途未卜,就连物资什么时候到都不知道,但是毕竟她还得出城卖币买黄金,这点梦想还是要有的。
*
下午两点,守在礼堂外的队员接到消息,最后进礼堂巡逻了一圈,没找到目标,便收队离开了。
原安全管理小队队长方飞杀人逃亡,就在他快要被抓到时,提前用生物胶完成了自杀。
所以,一直到方飞的尸体被处理,乔珑死亡这个案子依然模糊不清,方飞为什么要杀乔珑的动机依然无人知晓。
“或许这个世界上本就不需要事事都有确定的答案。”
艾泱突然想。
想归想,真正到了他自己这里,艾泱还是无法释怀。
艾泱回到酒店。
潘颖游在电话里提醒他:“别忘了,只是休息一个晚上而已,追踪夏思瞬的任务继续,明天早上来协调中心报道。”
虽然在一天前,艾泱对于这个任务还没什么干劲,但不知怎么的,现在他和潘颖游产生了共鸣。
无论如何,他也想和那个标记了他的异能的夏思瞬见一面。
他要见到她本人。
不然他死不瞑目。
*
下午三点,物资准时到了礼堂门口。
时机掐得很好。
在所有追捕小队的队员撤走以后,物资车才来到这里——
作者有话说:艾泱:或许这个世界上本就不需要事事都有确定的答案。
还是艾泱:我要见到确定的答案,不然我死不瞑目。
第106章
物资车的到来让夏思瞬觉得秦张没有那么简单。
封城状态下,物资需要官方系统的层层审批,可这辆车不仅进了城,还避开了所有明面流程和眼睛,悄无声息地停在礼堂侧门。
“你是不是法外狂徒?”她用了一个玩笑的说法问他。
秦张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玩笑的意味, 也没有被戳破的恼怒,只有平静的确认:“我一直是。”
正如换面匠夫妇能在市井一隅待上五十年、一百年,能在地下活得久的东西并不喧闹。表面上有多安静,地下暗河就有多广阔。反而是那些看似闹哄哄的“黑色地带”早就是浅层作秀地带了,比如所谓的暗网,几乎被各路警方卧底成筛子了。
凭借黑色通路和预知能力, 秦张才能在被通缉的前提下活得顺风顺水。
物资车的司机在礼堂外抽着烟,他蹲着,无聊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秦张走出来, 司机便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 用鞋底碾了碾。
秦张一边走近,一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手套戴上, 蹲下来, 把那截烟头捡起来,放进一个垃圾袋里。
司机见状有些局促不安,蹲下来也不是,站着也不是。
秦张一面捡烟头一面和司机谈话。
司机诧异:“你不走了?”
秦张把那个垃圾袋递给司机:“我留下,有事我会联系。”
物资车司机原定是要顺势把秦张接走的,秦张并没有和那些核尾继续同行的想法,他只是路过时顺手帮了它们一把。
现在秦张改变了主意。
“有可以写的纸吗?”告别前, 秦张问司机。
司机知道这是他的习惯,探身从驾驶座旁边的储物格子里取出一个便签本递给他。
“谢谢。”秦张接过本子,放进外套口袋里。
物资车离开了。
礼堂内。
得知暂时解除了危险的核尾们吃饱喝足,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开始休息。夏思瞬正从物资中挑挑拣拣地把清洁用品等分成容易携带的小份,类似旅行包装,给每个成员都分装一份。
夏思瞬见到秦张折返:“你怎么没走?”
秦张反问:“我应该走吗?”
“你刚才……算了。”
如果秦张原来就打算留下,物资清单里应该会有剃须刀/刀片之类的东西,但并没有。说明在最初的计划里,秦张根本没打算和这些核尾一起奔波逃亡。秦张不像是那种能忍受蓬头垢面的人。
不过她没有多问。
秦张在她身边坐下,安静地看着她的动作,一会儿,他掏出纸笔开始写。
夏思瞬莫名觉得有点好笑:秦张又何尝不是另类的手账人,走到哪里写到哪里。
至于他这次写了什么,她没兴趣知道,她对未来没有那么多窥探欲。
秦张窸窸窣窣地写完,把那张便签纸撕下来,折好,放在外面的口袋里,便于拿取。
“局势好像会大变。”他说。
“哦。”她说。
*
其实,不需要外界的力量推动,洪灰市的秩序从内部已经开始逐渐崩塌了。
异变者的数量在持续上升,多得连负责统计的人都懒得更新数字了。其中,光是中级形态的异变核尾就足以让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队焦头烂额,更别提那些拥有异能的高级形态核尾。
城内的异能者本就少得可怜,这下更是无法应对,就算他们日夜不休,也完不成这个庞大艰难的任务。于是协调中心向上面请求调派更多异能者前来洪灰市支援,但因为流程繁多问题复杂,仍然没有审批成功。
“已经出现不少原有异能者异变的情况了,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你说捕捉核尾的行动吗?”
“是,核尾是捕捉不完的,别忘了,所有人类都有可能成为核尾,包括我们两个。”
“那为什么还要保持封城?”
“向民众表明我们的决心,除此以外没有了。时候到了,他们自然就会意识到,这一切毫无用处。”
“顺着他们的意思封城,顺着他们的意思解除。”
洪灰市的整个运转系统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新的规定像补丁一样贴上去,很快翘起边边角角。垃圾车不准出城这个新规定加剧了形势的恶化。在长期居家的情况下,人们的健康状态和心理状态和堆积如山的垃圾一起粘稠、发酵。
在城市安全管理员的抓捕行动中,为了提高效率,枪支开始频繁使用,直接击毙有攻击性的核尾。异变研究所已经不需要那么多实验分析案例了。
虽然人都是自私的,但也会真实地因为亲近之人的灾难感到痛苦。
而那些被称为核尾的存在,它们曾经是人。
是某个人的父母、孩子、朋友.
觉苏依然像大鸟一样停在城市的最高处,日复一日地观看着这个城市的灾难。
它研究了电脑、手机,对人类社会的运转有了更多理解。
它看到这里的秩序正在崩塌。
在此之前,人类社会虽然摇摇欲坠,但仍然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两百年的那次太阳风暴让人类社会有了对手,尚在襁褓中的核尾种群站在了人类社会天平的另一端,但却仍然轻飘飘的, 2%的长生种和更少比例的异能者并没有对人类产生威胁。
觉苏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平衡,它的脉冲让更多的人发生异变,天平开始倾斜,核尾种群的重量开始增加。
但一切终会归于平衡,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旧的平衡会被打破,在不久之后,会形成一个新的平衡。现在是平衡生长的阵痛期。
觉苏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它有点等不及了。
它太无聊了,每天看这些相似的剧情让它觉得索然无味。它必须在天平上扔下一点砝码。
刺入云层的电视塔上,风从四面八方抵达。
覆盖全城的隐形脉冲开始蔓延。
*
礼堂并不是长期据点。
最终目的是离开这座城市。
核尾们休息结束后,秦张便提醒:“应该离开这里了。”
方格急切地问:“可是我们应该去哪里?”
秦张:“出城。”
方格担忧道:“怎么出城?”
宽进严出的法规下,连垃圾车都出不了城,它们这么一大群应该怎么出去?
秦张看向夏思瞬:“问她。”
夏思瞬:“??”
她还打算懒惰地依靠一下预知者的力量,混在大部队里浑水摸鱼呢。
她冲秦张做了一个鄙视的手势。
鄙视归鄙视,她还是开始行动了。一个人逃亡简单,她可以靠ip视野避开很多危险,拖着一大群小尾巴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就在夏思瞬准备开动脑筋计算路线和风险时,上天给了她一个偷懒的机会。
她注意到,有什么东西在蔓延。
像风一样穿过城市的每个角落里。
是肉眼不可见的脉冲。这种力量她见识过,甚至和它对抗过。这回,这些大范围的脉冲却没有压迫感,也没有锋利的指向性,它们更像是一种提示。
夏思瞬立刻道:“带上要带的东西,别太多,跟着我。”
她说完,便毫不犹豫地穿上那套怪物皮套。皮套很大,能容忍衣物的空间,虽然闷热了一点,但依然挺括有型。
秦张还是第一次看到怪物皮套,他走近了一些,绕着她仔细看了看,笑起来。
“别人都是高清版的,你怎么是马赛克版的?看起来面目模糊。”
夏思瞬郁闷地回了一句:“我也没见你之前那么开朗。”
秦张笑起来和他平时那种冷淡的状态判若两人,眼尾扬起来,像月牙一样,很有亲和力:“我遇到有意思的事会变得开朗的。”
她哼了一声,不计较他的莫名开朗:“你跟上,别掉队了。”
夏思瞬在前面引路,拥有战斗力的方格垫后,其他人则夹在中间。
他们安静地穿过大剧院旁边空荡的步行街,往出城的方向走去。
智库中心礼堂位于市中心的位置,出城是个漫长的过程。
好在他们已经有了足够的物资,可以中途停下来休息片刻,继续赶路。
“好像很奇怪。”小队里,阿礼突然说。
阿宛也道:“真奇怪,为什么一路都畅通无阻?”
好像所有的城市安全管理员在一夜之间都消失了,而核尾的数量似乎也多了起来。
一行人也算是赶上了好时候。
其实在半天之前,洪灰市内还是混乱一片,那时候可没有人会觉得“一路畅通无阻”.
那时,城市安全管理小队的通讯频道内都是杂音。
“核尾突然暴乱。”
“数量有点不对劲吧……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那么多异变者。”
“它们在往同一处地方集中!”
汇报越来越频繁,局面变得不可控制。
在片刻之内,几乎全城所有隐藏的高级形态异变者都从躲藏的地点现身,它们似乎被什么指引着,带着和它们在一处的其他同伴,往统一的方向前行。
从巷子深处、从垃圾桶边、从地下通道和地下车库内,越来越多的异变者走出来。
在平静的封城表面状态下,谁都没想到原来异变者的群体已经变得如此庞大。
并且这个种群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抓捕者人手彻底不够了。面对如此统一的大面积行动,普通的精准点对点打击已经完全不起作用了。
“为什么不出动军队?”
“他们是市民啊!”
“上级的命令是,保持不动,让它们离开。”
“为什么?那、那我们那么多天的……”
“没用了。”
躲在楼上、尚未被异变潮影响的市民们惊恐而震惊地拿出手机拍摄着街道上的一切。
所有水流都自然而然地汇入主流,流向低处。
洪灰市即将开放。 .
方格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我们应该是最后撤离的,在我们休息的时候,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那个释放脉冲的存在故意忽略了这个正在休息中的团队,在最后的最后只给夏思瞬留了一点细微的线索。
初二也感觉到了什么:“我们要自由了对不对?”
阿宛想了想,道:“应该是。”
方格却有些难过:“自由……”
经过一天的奔波,他们到了城市边缘。
一路顺利。
街上没有人,也没有检查队。
他们忽然觉得,他们正在离开一个约定俗成的世界。以往,在陌生的城市会活得更加肆意,因为在那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们可以摆脱身上的所有标签,随意随心地行动。
现在他们也正在离开那个规训他们的关系网,“不要穿裙子”“不要染头发”“不要纹身”“对长辈要有礼貌”,所有身份都在脱离。
没有人会看到他们。
他们正穿戴上面目模糊的怪物皮套,面目模糊地去生活.
和小队里感慨自由空气的核尾不一样,夏思瞬有点急,她加快了速度。
洪灰市的状况已经扩散,现在虚拟币应该已经开始暴涨了。
卖币买金子!加油!——
作者有话说:忘记说了,元旦快乐!偶尔可以穿穿面目模糊的怪物皮套浑水摸鱼!今年我一直焦虑有压力导致颞下颌关节紊乱晚上咬牙,后来仔细想想也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别人怎么看我和我无关的,守住自己的底线就好啦。祝大家像瞬瞬一样发大财身体健康心态好!
第107章
山里的天色暗得更早, 傍晚时分果园里便树影幢幢。
商凌拉上窗帘。
“各位公民,今天我将就当前出现的异常安全风险做出说明。”
联邦总统讲话的背景简洁,身后只有一张深色幕布。
“鉴于部分地区出现的不稳定事件,联邦政府已决定即日起进入全国性紧急状态。”
画面下方的滚动字幕同步更新消息:洪灰市封城状态解除,异变者流出城区,向周边扩散,请各位市民注意安全。
人类社会秩序从来不会在一夜之间崩塌。那些关于丧尸、末日的故事,总是省略掉最漫长也最折磨人的阶段,直接来到无政府状态的小队打野阶段。
但中间那一段缓慢崩解的过程才是最让人痛苦的,秩序还在运转, 人们还在等待一个会好起来的结论。
联邦总统的讲话依然在继续:“我们理解公民的担忧,我们将尽一切努力,确保社会运行的连续性与安全性。”
联邦早就知道其中的隐情,所以在核尾异变潮刚开始发生时,总统并没有出来讲话,而是在洪灰市的情况发酵后,民众切身体会到“核尾”是什么时,才让总统出来安抚民众。
这是联邦的策略,他们一向奉行精英主义政治,认为民众知情就是让社会进一步混乱。
房间里,商凌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地微微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并没有打开的顶灯。
此前,他察觉到希尔集团的秘密实验,召集了不少伙伴一起调查。但这个调查没出什么结果,更没有阻止严重的事情发生。现在他该做什么?或者说,调查结束了,他应该让这些同伴各回各家?
正在思考间,任惠心给他打了个电话:“梁照黎要走了。他路过这里,把一些东西交给我,说他要去找夏思瞬。”
商凌道:“随他。”
“那这些东西呢?我拿过来给你?”
“可以。”
商凌挂掉电话。
梁照黎可以自由地去找她,他有身份,也有能力,他的选择只影响他自己。可商凌不行,他身后还有人,他必须为他们负责。
或许从一开始,关系就已经定好了。
一级关系是直接相遇的,比如梁照黎,比如程闻安,他们和她直接有关,在命运的安排下会发生各种偶遇和机缘。
但是二级关系必须绕一个人,必须故意为之。比如商凌,他从来没有和夏思瞬偶遇过。
任惠心很快把那些东西拿过来了。
“东西都在这里了,梁照黎没说什么,也没说去哪里找人,就这么走了。他应该本来想把这些东西放在客厅里的,看到我在那里就顺势交给我了。”
商凌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叠做了简单装帧的“书”上。
是夏思瞬编写的“教材”,她还在开头写了“麻烦印刷出来,供所有核尾查阅”。这就是梁照黎留下这些“教材”的理由。
商凌翻了几页,嘴角微微扬起来,低声笑了一声:无聊。幼稚。
他合上那本“教材”,脸上的笑却淡下来。
无聊又幼稚的某人,在被通缉的状态下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被抓到了吗?能吃得饱吗?
**
出城后,天彻底黑了,夏思瞬和其余核尾在机场附近的立交桥下休息。
桥上亮着零星的路灯,桥身投下的阴影交错,夜风来来去去穿梭。
在礼堂内他们感觉到安全,那里有墙有门有灯。但现在没有。露天的空间让他们无法找到边界,黑暗和大风更是加剧了这种未知感。他们以前都是普通市民,从来没在野外过夜,这里让他们感到不安全。
方格见其他核尾坐立不安,便主动来问秦张:“应该怎么办?”
秦张打开手机,把社交媒体上的视频播放出来:“告诉他们,不会太久。”
屏幕里正在播放总统的演讲视频。
总统呼吁民众以平常心对待异变者,只有在遇到具有极端攻击性的异变者时才需要注意。
总统又提到,他们会尽快找到引起异变的源头,尽快停止这场灾变。
同时,总统也提倡建立收容所和专门的社区。
所以,回家应该是回不去了,但他们以后可以去专门的收容所。
核尾们总算有些放心了,“收容所”这个词天生就带着安抚的吸引力,至少在此刻,在困顿的驱使下,让他们暂时满意了。
他们靠着垒起来的行李,身上盖着毛毯,彼此依偎着开始睡觉。
这次,夏思瞬对联邦的反应还算满意,至少官方总算开始寻找“源头”了。
只不过有一点她仍然觉得困惑:照理来说,引起异变的只有首领和小球,但为什么那次在列车上,卫枫的异能失控也会引起异变?
事到如今,她也没工夫细想这个疑问,只能先处理好自己的生存问题。
夏思瞬问秦张:“你有办法弄到一个跨国银行账号吗?”
秦张应该是用特殊手段拿到的手机号码,虽然一直被通缉但也能正常使用手机。她想他应该也有办法帮她弄到银行卡。
秦张看向她:“我自己有不少,不在意的话我的账号可以借你用。”
夏思瞬:“当然不在意。”
秦张自然地道:“明天让人把实体卡送过来给你,今天你要用的话,先在我的手机上操作一下。”
她道谢:“谢谢,我会给你分成的。”
有人脉有路径真好,相比较起来,她这个万亿富翁可真的太逊了,只有钱。
她借了秦张的手机,一通操作。
黑暗的环境中,手机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暗变化。
秦张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等到她揉了揉眼睛把手机还给他,他才调侃道:“安心了?可以睡觉了?”
夏思瞬笑:“安心了。可以睡觉了。”
秦张微笑着看她:“你不考虑以后去哪里吗?你又去不了收容所。”
夏思瞬郁闷:“……你不是也去不了收容所?照样活得好好的。”
他的笑意收起来,眼里是探究:“我以为你会想报仇。”
她摇头:“远得很呢,等我先过这个阶段再说。你呢?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还是说你也一直想报仇?”
秦张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张空白的便签纸,慢条斯理地折成小方块。
“是啊,”他说,“我一直在寻找写下这些未来的人。我相信他们很有可能在这个世界上,至少,注视着这个世界的发展。”
秦张之所以会说“他们”,是因为他之前说过,他在预知的画面中看到的文字,而文字有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内容,另一部分是批注,包括那些问号。
由此可以推断出,应该有两个人。
夏思瞬沉默。
这件事对她来说是个禁忌。她很早就知道她是穿越到了某部小说中,但她始终以为,穿书就是穿书,哪来那么多有的没的。直到她触发了“驱逐不安因子”机制。
说实话,她也好奇到底是谁创作了这个世界,她又为什么会穿越,是否是那个“写批注的人”导致她穿越的?
秦张把那张空白的折成小方块的纸扔给她:“不说这个了,睡觉吧。到了守夜的时间段我会叫你。”.
次日一大早,各个城市都放出了消息。
【收容所报名处已开放】
消息出现在街边的电子屏、官方平台、以及车站广播中。
核尾们经过筛选后可以进入收容所,获得专门的避难住所,听说后续还会有各种社会训练和项目提供给他们。
立交桥下,这个消息也到达了小队核尾们的耳中。
“真的不会再把我们抓走吗?”阿礼已经对城市安全管理员有了阴影。
初二磕磕巴巴地道:“我觉得,抓走也,挺好的,别让我再中考,就行。”
阿礼对于初二的“理想”感到无语:“是陷阱吧?不是说要进行筛选吗?我之前听说异变研究局会给所有核尾做实验,检测身体水平之类的。这次筛选,一定也是陷阱。”
虽然昨天晚上他们还因为政府放宽了对核尾的政策感到安心,但天色一亮,那点借来的安全感蒸发了。想清楚事情后,真实的恐惧上来了。
他们一面渴望一个稳定的去处,一边又本能害怕任何官方安排,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们内心挣扎。
阿宛第一个开口,反驳阿礼:“反正我要去。”
陶真青也跟着道:“我也要去。”
初二表态:“我也是。”
阿礼看了看阿宛,又看了看地面,犹豫了一下,也站到了妻子那边。虽然害怕,虽然担心,但现在或许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只剩下方格没有表态了。
他们都看向方格,方格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清清楚楚地回答道:“我不去。”
于是,夏思瞬和秦张、方格共同决定把其余四位送到收容所,然后分道扬镳。
分别的时候,阿礼阿宛他们明显有点不舍。虽然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但他们和方格一起经历过危机时刻,方格像个大家长一样一直在组织秩序、安定他们。
“你为什么,不愿意在收容所?”临走前,初二问。
方格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可能是担心我哥。”
方格担心在登记名字的时候被问起身份,这样的话,官方的人就知道方格和方飞的关系了。方格并不害怕被人知道哥哥是谁,只是害怕知道哥哥的情况。
方格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哥哥已经出事了。
收容所是洪灰市附近镇子的社区服务点,门口搭起了临时的标语。
方格躲在远处,目睹着四个同伴排队走进了收容所。
“走吧。”方格转过身。
小队暂时解散,剩下方格、夏思瞬和秦张。
那张银行卡已经拿到手了,夏思瞬对于秦张还没走这件事感到奇怪:“我以为你也会走。”
秦张微笑:“我会在合适的时候离开,有人会代替我的位置。”
夏思瞬咋舌:谜语人真可怕。
*
梁照黎离开基地所在的山后,差点被当地的城市安全管理员抓到。
那支安全管理小队正在巡逻中,最近逐渐增多的核尾让他们焦头烂额。
“这里也有一个。”发现了梁照黎的某名队员喊道。
安全管理小队追了梁照黎一路,一直追到辖区边缘,眼见着梁照黎快要脱离他们的视线,总算有人放话道:“喂,不是要打死你!是叫你去收容所!现在政策放宽了!”
梁照黎停下来,礼貌地道:“我去洪灰市的收容所。”
说完,他便走了。
被远远地甩在背后的安全管理小队:“……”
“这都有地域歧视?……看不起我们小地方?”——
作者有话说:依然是过渡章~~
第108章
即使在大洋彼岸,联邦进入紧急状态的消息也掀起了不少波澜。 “核尾”的出现让全世界的人类社会都开始恐慌。
辛见清逛完跳蚤市场回来,看到了联邦总统发布重要讲话的新闻。
她把从跳蚤市场上淘回来的茶具一件件在桌上摆好,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后, 语气轻松地调侃,目光却落在茶具上:“这次发表的言论很漂亮啊, 不会下一次选举里面还有异变者的席位吧?”
利亚得:“对异变者执行宽松政策的话,对我们……”
“不会的,我开玩笑呢,”辛见清坐下来,“区区联邦总统影响不了什么。到最后核尾一定会毁灭整个联邦政权和背后的资本。”
利亚得补充了一点自己的论据:“我看很多异变者都去了收容所。”
辛见清微笑道:“那不是真正的收容所,那些看着慈眉善目的,很快会露出他们的嘴脸。”
利亚得不说话了。
辛见清耐心而缓慢地用软布擦拭着茶具。半晌,她突然冒出来一句:“那个玩贴纸的怎么样了?”
利亚得差点没想起来“玩贴纸的”到底指的是谁, 愣了一下才道:“她逃得很顺利。”
“你觉得她会来找我们麻烦吗?”
利亚得下意识地摇头:“她正自顾不暇。”
辛见清看向一直在角落里发呆的齐雁道:“你觉得她会来找我们麻烦吗?”
齐雁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表情有些茫然:“?”
“是的, 我想听你的意见。”
齐雁道摇了摇头,没说话。
辛见清语气柔和:“齐雁道,我知道你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告诉我吧,你觉得她会来找我们麻烦吗?”
齐雁道终于道:“会。”
**
手头上有了可支配的卡后, 夏思瞬做的第一件事是买了折叠自行车,顺便给方格和秦张都买了一辆。
方格骑上自行车后,试了一下应该怎么放尾巴才能不让尾巴卷进自行车轮里。
夏思瞬教授经验:“尾巴翘起来就没事了。”
方格小声:“尾巴翘起来看起来有点太高兴了。”
“方格说得对, 我们是逃亡,你搞得像小学生春游。”
秦张笑着,骑着那辆自行车绕着夏思瞬转了几个圈。
夏思瞬回怼道:“你逃亡还像总统出行呢。”
方格和秦张没有想去的地方,都是顺势跟着她,整个旅程的主导者是夏思瞬。
目前夏思瞬的计划很简单:躲过追捕,继续调查辛见清。她找艾泱调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出城后,她有了可以支配的钱,有了安全的通讯手段,又有了交通工具,自由度大大提高,至少不是封城时的地狱模式了。
虽然考虑到方格的轨迹线可能会被艾泱找到,但艾泱不一定会把方格和她联系在一起,也不会专程去找方格。就算艾泱真的聪明绝顶锁定了方格的轨迹也没事。
只要追踪小队里有艾泱,她就不担心。
夏思瞬破天荒又开始写计划。
【1.联系上熟人】
这一步已经做了。
【2.异能训练计划】
在做了在做了。
【3.找到更多人脉调查打听】
还没开始做。
【4.自行车旅行】
考虑到万一她真的被剧情强制驱逐,她得先趁机开心一下。
【 5.其他的,遇到什么就做什么吧】
其实仔细一看,她的计划写了跟没写差不多。
作为三人组的领路人,夏思瞬把计划给其他两人看,告诉他们接下来不用紧张,及时玩乐,遇到什么就做什么,遇到追兵就变成生存游戏,发现核尾危机如果闲了就上去帮一把,忙就算了。
“说到底,是自行车旅行。”她总结道。
她说完,又看到秦张在那里笑了。
她还记得刚遇到秦张的时候,她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平静克制淡漠。没想到现在……人设大变!人设大变!虽然他说过他遇到有意思的事会变得开朗,但是现在有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她提出质疑:“秦张,我有点好奇,你对有意思的定义是什么?”
秦张:“超出我预知和意料的好事。”
好吧,现在她理解了一点。因为自行车旅行确实很棒。
在“自行车旅行”的旗帜引导下,三人组就这样漫无目的地离开洪灰市。
白天去路过的镇子上刷卡吃饭,被路人问起来怎么没去核尾收容所,夏思瞬就把怪物头套掀起一点点来,没到露出真容的地步,但足以让人辨认出来这是怪物皮套:“ cosplay 。”
路人自然以为方格也是cosplay核尾,便放心了:“真奇怪……这年头居然都有人cosplay核尾。”
至于休息,三个人都是异能者,体格过硬,心态也很好,一人一个睡袋在露天里休息。
夏思瞬定下的路线大多偏向野外,避开人多的公路,常常一头扎进林间小道。
骑到一处较为开阔的林地时,夏思瞬忽然捏住刹车,停下车来。
不远处,一只松鼠正忙得不可开交地藏食物。
松鼠神情专注又慌张,用爪子飞快刨土,把坚果塞进坑里,又慌慌张张地往坑里踢土,最后不放心地又压实了一下,警觉地四下张望,随即嗖的窜走了。
松鼠走后,秦张便下车走过去。
他用一根树枝,拨开浅浅的表层泥土,把刚好埋好的坚果挖出来。
他倒也没有把坚果占为己有,而是随手把它放在了身边的树杈上,卡在枝桠之间。
夏思瞬想到之前别处看到的松鼠在前面埋、乌鸦在后面挖的场景,立刻把黑漆漆的秦张和黑漆漆的乌鸦联系在一起:“你太不厚道了。”
她下车,把树杈上的坚果重新放回去,给小松鼠埋好的同时在上面又盖了一片叶子。
转头,她警告秦张不准再把坚果挖出来,秦张笑着点头。
有这两个活宝在,连沉浸在担忧心情中的方格都开朗了很多。
傍晚时分下雨了。
三人紧赶慢赶找到了一个公交车站,在棚子下躲雨,把自行车折叠起来,免得占据太多空间。
公交车站的广告灯牌一大片亮着,在偏僻的郊外小道上像一座孤岛。
下雨的时候夏思瞬就想起洛熔来,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去洛熔的秘密基地玩拼图的时候那天下雨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照片。
黑白的,洛熔交给觉苏,觉苏又交给她的。
她没有盯着看很久,因为照片上的人是她自己,没什么好看的。
她发了一会儿呆,反应过来发现潮湿的空气已经在照片表面上爬了一层,她用手指小心地擦了擦,把照片上的水汽擦掉,重新放回衣服内袋里。
“你在想谁?”秦张忽然问她。
“一个很可怜很冤枉的人。”
说实话,她从来没有对“报仇”这件事有什么执念。出狱后她也从来没有主动想到这方面去,可她为明楚动过手,为梁照黎报仇,现在又轮到了洛熔。
她觉得洛熔死得不值得,她不高兴,所以她决定开始调查。
“你真是个我意料之外的人。”秦张的目光落在公交车站外。
“谢谢夸奖。”她说。
雨下大了。
公交车顶棚上的声音变得密集,三个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外面的雨夜。
方格伸出手去,一滴雨珠在她手里成为一枚小小的立方体。
雨水并没有顺着指缝溜走,而是变成了固体,边缘锋利,表面光滑。
随着雨珠变多、汇聚在一起,那枚立方体在她手里逐渐生长,像剔透的晶体一样。
夏思瞬忽然想起来,在礼堂外死亡的那个名叫乔珑的人正是变成这样的立方体形态。
“我可能要走了,我不想参加自行车旅行了,我把自行车还给你。”方格说。
夏思瞬没有说话。
她之前完全相信方格所说的,可能是哥哥方飞做了什么。
[我是三天前异变的]
[我哥性格挺坏的]
[有个人之前不知道做了什么事惹恼了他]
[说要杀了那个不男不女的]
[我有点担心是我哥搞的鬼]
虽然方格讲述的有些细节有点怪,甚至显得刻意,夏思瞬没有过多纠结。现在她忽然觉得,这件事里面也有方格的一份。
不过,方格用某种方式绕过了艾泱的轨迹线检查,说不定是附加在了哥哥方飞的异能上。
这起凶案的真相她不知道,恐怕她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方格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便一直担忧哥哥的处境,不是因为方格的第六感,而是因为她自己知道,她也在那条因果的链条上。
默了一会儿,夏思瞬终于开口道:“没事,自行车你随意处置,我也不缺这点钱。你再做几个立方体给我行吗?”
方格点了点头:“可以。”
不一会儿,方格手上有了三个瓶盖大小的雨珠立方体。
夏思瞬接过来,摸了摸其中一个,或许因为它们是雨水的集合体,它们比雨水凉得多。
她把一个雨珠立方体还给方格:“送你了,一路平安。”
方格接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哭了。
她把雨珠立方体捏在掌心里,往外冲进雨里,自行车也不要了,径直消失在雨夜里。
公交车站台棚子下,雨声敲了一会儿。
秦张问:“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夏思瞬顺手把另一个雨珠立方体递给秦张,像是递一块方糖:“这个雨夜一起躲雨的记忆。”
*
“人生就是这样的,漫无目的的旅客不小心走到一起,陪伴着走了一段,然后又散了,你不用太过执着。”
协调中心的人事委员看得很开,劝潘颖游。
潘颖游郁闷:“那能一样吗?你自己看看性质能一样吗?我就是抓一个通缉犯而已,有必要跟我扯这些?”
人事委员:“唉,主要是凑不出人手,你作为异能协会会长,你自己想办法找队友。”
潘颖游:“队友我有,但我需要你的行动批准啊老天!”
人事委员继续叹气:“唉,小潘啊,大家都已经move on了,都在注意核尾收容所的事呢,你怎么还在前一个任务?”
潘颖游:“……”
人事委员这个软柿子实在拗不过她:“算了算了,章在那里,你自己盖吧。”
潘颖游给行动盖了章,找到其他两名队友,准备出发。
“形质溶解”异能者加布里,“轨迹线”艾泱。这次她只准备带上这两名队友,免得再出上次乔珑那种糟心事。叛徒出在自己小队里,太糟糕的体验了。
追查三人组站在秋风飕飕的协调中心大楼楼下,拔剑四顾心茫然。
“艾泱,你觉得夏思瞬应该去哪个方向了?”潘颖游这才想起来,她完全不知道夏思瞬的踪迹。
艾泱严重怀疑自己的定位已经从“侦探”变成了“神棍”:“那我算一算?”
潘颖游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你掐指算一算。”
好在艾泱也不是瞎猫,那天从礼堂回来后,他便隐约察觉到自己的记忆又出了点问题。
艾泱道:“去智库中心礼堂再看看。”
潘颖游和她的两名队友从智库中心礼堂为起点,再次开始寻找夏思瞬。
艾泱利用“场景轨迹线”发现了一波核尾离开的痕迹,发现果然和那天看见的轨迹线不同了。
“那天我看到,他们是从二楼洗手间逃跑的。但今天看到的好像不太一样,是从正门逃跑的。虽然我不确定里面有没有夏思瞬。”
潘颖游当机立断:“那就跟上去,不管什么,反正有线索就查。”
追查三人组一直跟着轨迹出了城,跟到收容所。
“然后呢?他们进了收容所吗?”
“不,还有一部分轨迹没有进收容所。”
追查三人组继续赶路。
说实话,那条轨迹对于车辆来说行驶并不方便。
于是潘颖游决定用自行车这种机动灵活的交通工具代替汽车。
苦命的自行车三人组终于在清晨冒着蒙蒙小雨找到了公交车站台里,那里有一辆被扔掉的自行车。
“轨迹在这里分流了。”艾泱仔细看了看。
加布里看着那辆高端大气的折叠自行车羡慕了:“可恶,为什么他们把那么贵的自行车扔在这里!”
潘颖游灵机一动:“那肯定是夏思瞬没错了,只有她会做这么豪气的事,艾泱,你跟踪那条速度慢、没骑自行车的轨迹。”
虽然如此,追踪三人组最后只在森林里找到了自杀死亡的核尾,手里攥着一枚透明立方体。
苦命的追踪三人组:“……”
错了,全错了。但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错的?还要回到那个公交车站台继续寻找轨迹吗?
然而,白天公交车站台等车的人多,场景轨迹线交错复杂,再也找不到另一条离开的轨迹线了。
第109章
“现在没有跟踪的小尾巴了。”夏思瞬说。
在公交车站台躲了一会儿雨, 她远远地察觉到有人追踪过来了,便提前和秦张一起离开了。到今天为止,她的ip视野范围已经从五百米的侦查半径扩张到了一千米的侦查半径。
总之, 只要她的对手敢用艾泱当队友,就是大完蛋!
自行车旅行只剩下两个人了。
夏思瞬至今仍然不清楚为什么秦张要和她一起乱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路线规划,她只是凭喜好拐弯。
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是他可能仍然在怀疑她身上有和“世界创作者”有关的秘密。不过,秦张没有明说,也没有多次试探她, 她原地不动, 因此两人相处还算融洽。
一路上,两人遇到了不少流窜的核尾。
这些才变成新生物的人类通常谨慎、警惕, 躲在建筑和灌木的阴影里,也有胆大包天的抢劫者, 不断调试自己的异能,准备大干一场。
对于夏思瞬来说, 这是很神奇的体验。
她遇到的第一只怪物是梁照黎,然后是真繁,接着,怪物逐渐变多了,最后整个世界变得完全不同。她想要不是她记不得原著剧情了,她也不会如此震惊。
不过, 秦张全程毫无察觉,因为夏思瞬远距离看到了核尾就会提早避开它们。
两人偶尔也会去充电站充会电。
“你对收容所的看法是什么?”她问。
秦张像是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联邦的态度是不可能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尤其对象是可以被统一操纵的生物。”
夏思瞬眯了眯眼:“所以收容所里会有危险,你早就知道。”
“是的。”
“那为什么让阿礼他们去收容所?没有指责的意思,我就是问一下。”
他的语气平静:“它们无法忍受逃亡的未知,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就算我庇护它们,它们也活不下去。”
“之前你是出于人道主义帮它们,现在又维护自然法则了,嗯哼?”
“你在好奇我吗?”
“是的。”
他微微笑了一下:“那你还没发现吗?我和你一样,是想到什么做什么的随意的家伙。”
*
收容所。
阿礼、阿宛、初二等获得了新身份编号,临时身份牌上面印着【中级】,跟着一串数字。
初二有点失望:“怎么是数字?我根本,记不住。”
阿礼也垂头丧气:“怎么是中级?我知道我很烂,但也用不着这么明显地给我指出来我只有中级……”
收容所是原来的社区服务点,地方并不大,当流入的核尾数量增多,阿礼等人被迫和其他七八个人挤在一间小小的活动室里。
开始的时候,他们愉快地交流着经历,时间一长,就再也没有交流了。
过了晚上,从上午开始,小房间里的核尾被叫出去检查身体。
阿礼体检结束,检查人员指挥道:“你去那里。”
阿礼分明看见刚才阿宛去了另一个房间:“但刚才我老婆去了……”
检查人员:“你们现在不一样了,法律关系已经解除,她不是你老婆了。”
阿礼:“不会,怎么可能?”
检查人员有点不耐烦:“我问你,你现在还喜欢她吗?她变成这样,你还能喜欢?”
阿礼犹豫了一下:“喜欢的。”
“我也不说你什么了,我们的审美和情感,都是人类社会长期塑造的。没人会真的愿意和怪物生活。”
“不是这样的!”阿礼想要反驳。
“你没觉得你和你老婆之间交流已经有点差距了吗?你没觉得你现在的思维比她要好上很多吗?你是中级-A,她是中级-B或者C,时间一久,你们之间没话可以聊的,思维差距在那里。”
旁边的工作人员插嘴道:“还跟它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让它进去,不要耽误我们的工作。”
阿礼:“……怎么这样?”
检查人员:“反正这是我们的工作,你迟早自己会想通的。”
阿礼被推进了一个新的房间内。
在新房间里,他又和那里的核尾争论起了这件事。
有一位说:“你傻啊,还跟他们扯这扯那的。你们结婚的时候不也是讲门当户对吗?类似资产A7A8 ,长相7分8分,学历9分10分之类的。现在我们是新人类了,我们当然也要讲究门当户对。”
阿礼更加郁闷了,但他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对,因为他和老婆就是在相亲中认识的,都是互相打过分的。
当天,所有核尾完成分类。
收容所的工作人员关上门,开了一场内部会议。
收容所临时所长严严地给各位工作人员做思想工作:“不要有多余的怜悯。低级的直接处理。中级的按尾巴用途分类。高级的上交。”
接着,所长播放了一个视频。视频中是洪灰市城市安全管理员在执法记录仪中记录下的一幕,大批核尾像受到召唤一样有序地行动。
“它们能被某种东西统一操控,所以我们必须随时保持警惕,我们并不熟悉这些生物,也不能相信这会是它们的稳定状态。你们都看过丧尸片,知道怜悯心随意泛滥的后果。”
有人迟疑着问:“那如果我们自己也变成这样了怎么办?”
所长立刻抓住了典型,声音扬起来:“你这就错了,你的思想完全错了。不是你自己变成这样,而是你被这样的生物吃掉!”
“这些东西非常狡猾,它们吃掉了原来的人,改变形态,却故意保留了人的脸,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保留人类的脸?你猜人类为什么对鱼没有怜悯,对猫狗就多一点?核尾这种生物为了提高存活几率,所以才保留了人类的脸和身体,让我们对它们有恻隐之心。”
“我们只能祈祷自己稍微幸运一点,不要被吃掉!”
收容所的内部会议结束了。
初二坐在中级-C的房间里发呆。
初二被判定为中级-C,可能是因为说话不流利,也有可能是因为本身文化水平就只有初二水平,总之他倒霉地挤进了这里最低级的房间。
房间里的核尾脾气普遍不好,性格也极端,初二和他们根本聊不到一起去。
晚上下雨了。
收容所的房间窗户外雨声啪啪,初二自言自语地哄自己睡觉:“好倒霉,好痛苦,我要不还是去中考吧。”
希望一觉醒来,这个噩梦已经结束了。
接近清晨的时候,有人打开了房间门。
“你们走吧,待在这里不会安全的,你们只会变成耗材!快走!”
那是收容所的其中一个工作人员。
“只有我们吗?”
那个工作人员语速飞快地道:“中级-A和B还能被派去干活,但你们是C ,联邦觉得你们不好用、爱闹事,养着浪费粮食,说不通道理,所以肯定会……”
话还没说完,就有好一些核尾争先恐后地从房间里挤出去了。
初二还在懵:我要出去吗?
他往旁边挨挤了一下,将小小的身躯藏进角落里。
门口的工作人员见房间里终于变得空荡,终于支撑不住,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板上。
所长的意思是,中级-C和低级差不多,听得懂人话只会让它们变得更难搞。但直接杀了它们会让其他核尾感到恐惧甚至开始反抗,不如找个借口煽动它们,让它们闹事、离开收容所,在这个过程中,正当地击毙“闹事者”。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初二在房间角落里莫名开始感到恐惧。
他要混进中级-B那边,他一定要。初二想。
**
潘颖游追踪三人组在公交车站台跟丢了踪迹后,再次变成无头苍蝇。
“艾泱,你再掐指算一算,你觉得她去哪里了?”潘颖游道。
艾泱已经感觉自己被过度使用了,他这几天的工作量完全超过了他好几个月的工作量。
他面无表情地表达自己作为打工人的疲惫:“没有其他手段辅助的话,真的找不到。”
潘颖游大手一挥:“算了,先休息一下。”
艾泱露出绝望的表情:只是休息一下而已吗?他还以为是收队呢。
三人组收起自行车,在附近的小镇饭店里吃了一顿饭。
饭店老板问了一句:“你们玩cosplay吗?”
潘颖游以为是自己的头发颜色太显眼了,便扯了扯头发,解释:“这个是真头发,不是cosplay。”
“不不,我是说,核尾cosplay……”饭店老板看向三人组的自行车,“我以为你们这个架势也是玩核尾cosplay的呢。”
潘颖游“切”了一声。
她以为她天天因为绯闻和乱七八糟的新闻上电视,很多人都认识她,结果还是认不出她,害她白担心了。
艾泱却注意到了一点不寻常的地方:核尾cosplay、自行车。
或许……
艾泱问:“是不是有人穿着核尾的皮套在你们这里吃过饭?”
饭店老板:“是啊,现在的年轻人,玩这么潮流。”
“什么时候?”
“一天前啦。”
艾泱:“……”
他差点忘了,他们顺着轨迹线追踪过来的时候,也经过了这条街道附近,也就是说,这个饭店是比公交车站台还迟的节点。
白欢喜一场。
或许他已经像潘颖游那样患上“夏思瞬追逐症”了,已经到失去智商的地步了。
面对两个狂热的队友,加布里不明白:“夏思瞬到底是谁?为什么你们两个做任务那么积极?”
潘颖游飞快回答:“我的宿敌。”
艾泱不确定:“有可能……始乱终弃的人?”
加布里眼里闪出了八卦的光芒:“是你始乱终弃还是她始乱终弃?”
艾泱更加不确定:“不知道,有可能是双向?所以我才想搞清楚真相,然后我们互相原谅对方。”
加布里震惊了:“你已经做好原谅她的准备了?!你连真相都不知道你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原谅她了?”
艾泱:“……”
不知道啊。
嘴巴它就自己这么说出来了。
第110章
昨天晚上的大雨过后, 今天在野外过夜变成了一个难题。
到处都是泥泞,脚一踩下去,泥水就从看似硬实的地面上漫上来, 严严实实地裹住鞋底。
夏思瞬倒是不在意,她从包里抖开睡袋, 准备往地上一扔的时候,她看到秦张没有动静,像根木桩一样杵在那里。
她知道这是某人的洁癖发作,便开玩笑道:“今天晚上你整晚守夜?”
秦张用手指了指泥泞的地面。
她继续明知故问:“你不说话我也不懂。是什么意思?”
秦张终于开口道:“泥水会在睡袋表面结块,洗不掉。”
夏思瞬反问:“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杵着?不睡觉了?”
秦张抬头看她,无奈地道:“可以住旅馆。”
夏思瞬再次提出困境:“旅馆需要身份证明, 就算你拿得出来,我也拿不出来。”
因为某种怀疑的情绪发酵,她对秦张时常会露出试探的姿态——而秦张再次展现出了堪称恐怖的“慷慨”。
“我可以帮你搞定。”秦张几乎没有怎么想就说道。
夏思瞬笑了起来,她盯着他那张清俊贵气的脸:“说实话,秦张,其实你不是通缉犯吧。”
秦张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他毫不掩饰地直视她,反问:“你认为我门路太多?”
这年头骗子怎么会这么嚣张,说谎脸不红心不跳的。
夏思瞬道:“是的, 我很早就怀疑你了,但我不想戳穿, 我努力在为你编造理由, 试图说服自己相信你就是逃犯,但是失败了。”
“首先,那天智库中心礼堂你是怎么进去的?刷脸吗?”
秦张语气平稳地道:“你是怎么进去的我就是怎么进去的。”
夏思瞬轻轻摇了摇头:“不对,我有异能。我什至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你家。但你没有。”
如果秦张真的是通缉犯, 他刷脸打开礼堂的门后,开门日志就会被上传到网关,警察会找到那里。
她的视线牢牢地落在他脸上:“唯一的解释是你有权限。”
秦张沉默。
“其次你的权限实在太大了。”
物资车能顺利到达城内,银行卡,手机卡,如果这些还都能用秦张的人脉和黑色通路解释过去,那么今天晚上住旅馆这件事却怎么也无法解释。
要在今天之内住到旅馆,只剩下五六个小时了,五六个小时的时间让同伙帮忙办个假/证送过来都来不及。
“最后,你整个人的气质都很矛盾,你自己感觉不出来吗?”
夏思瞬一直觉得秦张的人设没什么一致性。她好几次怀疑过他了,就算他用“遇到有意思的事会开朗”这种蹩脚理由,也掩盖不了他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腹黑,而这种气质显然和他一开始建立的“冷静克制”人设矛盾了。
甚至他的动机都有点无法自洽,第一次见面时,他说救那些核尾是出于“人道主义”,白天她和他讨论收容所的事时他却又说“弱肉强食”。
还有一点,她注意到,秦张最喜欢用的句式是模糊的“和你一样”。
在礼堂相遇时:
[可能和你选中这里的理由一样。 ]
[作为交换,我也是这么想的。 ]
[你也没看新闻,我同样是上了新闻的人。 ]
她指出他前后动机的矛盾时,他说:
[我和你一样,是想到什么做什么的随意的家伙。 ]
就在刚才她问起他怎么进礼堂时,他又用了一样的方法搪塞过去:
[你怎么进去的我就是怎么进去的。 ]
因为没有提前想好答案,又怕临时编造出来的话术中有破绽,所以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搪塞过去。
这种话说一句两句还好,一旦说得多了,就显得有些不真诚了。
夏思瞬看着秦张,他也正注视着她。
她猜测他的身份:“既然你没办法回答自己的身份,那么你是……条子?”
秦张低下头,压抑不住地微笑起来,像是长时间屏住呼吸后,终于吐出的第一口气,他放松地道:“我的演戏很烂。”
夏思瞬对他惯常的顾左右而言他感到不爽:“你别跟我耍心眼,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警察那边的人吗?”
秦张嘴角仍然带着笑意:“如果我是,你会怎么处理我?”
“没怎么,让你滚。”
“你之前怎么没让我滚?”
夏思瞬无奈,她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之前还在处理银行卡。我花了好多钱,走了好多跨国银行的线上流程,才把它彻底变成我的。现在你没权限动它了。”
秦张脸上露出欣赏的神色:“好吧。”
他不知在回忆什么细节,眼神飘忽了一瞬,然后才回过神来:“你早就怀疑我了。所以这些天你也在对我演戏?”
“没有演戏,我只是隐瞒了一点东西。”
她意识到又被他跑偏了话题,再次把话题扭过来:“你还没有明确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不是条子?你刚才只说了如果。”
这次,秦张才坦诚地道:“特殊任务警察。”
这下确定了。
夏思瞬有种“果然事情就是往最坏的方向发展”的释然感。
秦张是来追捕她的特殊任务警察,级别比异能协会那些追踪她的人稍微高一点,甚至可能是辛见清为了确保除掉她而专门设立的“特殊任务”。
她庆幸自己留了一手。
她也没什么话好说的,因为这一路上她也在不动声色地利用秦张。她拿了他的物资,拿了他的银行卡,总算建立起了自己的资金渠道。
“好了,你可以滚了。”她叹气。
秦张依然没有什么要滚的自觉:“我以为你现在会杀了我。”
夏思瞬真是服了某人的厚脸皮:“你的预知能力没告诉你接下来会死,说明我就算出手也会失手。”
秦张还在若无其事地和她聊天:“万一我真的被你杀死了呢?”
她郁闷:“……你话怎么这么多?走吧走吧快走吧。”
秦张安静了片刻,他的声音平和,重复了一次他之前说过的话:“我说了我会在合适的时候离开,有人会代替我的位置。”
夏思瞬被他的脑回路震惊:“那我们在这里等那个命定的人?还是我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起开开心心去住旅馆?”
秦张嘴角挂着笑,睫毛扇了一下,眼角也有了淡淡的笑纹,似乎是被她的话逗笑了。
夏思瞬早就怀疑他很多时候莫名开朗实际上是压不住真实的自己了。
她坚持道:“请走。”
秦张敛起笑意,认真地道:“你相信我的话,就等一会,我确定你会安全离开的。”
于是两个关系奇怪的人在野外莫名其妙又待了一会儿。
两人骑着自行车,漫无目的地转悠了几圈,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泥点。夏思瞬骑在前面,秦张落后半个车身的距离,目光始终落在她背影上。
“为什么相信我?”秦张突然问。
她回过头,车把晃了一下: “因为我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你呢?为什么没对我动手?”
秦张默了默。
在他安静的时候,她追问道:“还是说,你其实偷偷把我的行程告诉别人了?你告诉谁了?辛见清?还是辛见清的手下?”
秦张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惊讶:“辛见清还活着?”
她看他的反应,知道这次是真的:“看来你不知道。那你告诉谁了?”
秦张坦诚地道:“我的顶头上司问过我一次,我的回答是:逃得很顺利。他似乎也需要对别人报告的。”
逃得很顺利,这种模糊的回答真是秦张的个人特色了。
秦张追问:“我上司的上司有可能和辛见清有关吗?”
夏思瞬继续往前骑车,随意地道:“不知道。你真名叫什么?过几天我要开/盒你。”
秦张在后面,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就叫秦张,没有骗你。”
她依然痛斥道:“骗子。”
突然,夏思瞬停下了自行车。
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远处树林的轮廓模糊。秦张也停下车,他注视着她,眼神却没有之前那样平静。
“想必你已经感觉到了。” 秦张的声音低了下来。
“嗯。”
“在我滚之前,你把你的那个雨珠立方体借我看一看。”他说。
夏思瞬从口袋里摸出方格留下的那个雨珠立方体,在这个立方体内,她储存了一则“场景”延时消息。
她毫不吝啬地把立方体放在手心里,递过去。
秦张伸手。
他的手指从她掌心划过的瞬间,指腹刻意加重了力道,那种触碰带着克制的掠夺的意味。
他从她手里取走那个立方体的同时,把属于自己的那个立方体放进了她的手心。
他做完了立方体交换,才先斩后奏地道:“交换。”
夏思瞬垂眼看着手心里那个一模一样的、但带着他体温的立方体,有些不解:“这有什么好交换的?我在里面放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秦张却没有说话,他看了她一眼,握紧了那个立方体。
他调转车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背影在夜色中很快模糊、消失。
秦张走后,另一个人便出现在了夏思瞬面前——
作者有话说:其实是个隐晦的修罗场来的……【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