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夏思瞬粗略估计了一下她的异能效果持续时间:那边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发现梁照黎消失了。
估计那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
她反正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里等着敌人上门。
即便如此,她还是很忙,忙得团团转。
一觉醒来肚子空空,她这才猛然发现:自从她让程闻安回去避一避以后,就没再联系过他。家里这个状况,又不能雇佣做饭工——可是要怎么和程闻安开口?
她下意识地考虑到了程闻安的心态,可能她真的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了。
夏思瞬叹了一口气,放弃善解人意和为人着想的优良品质,扯了扯自己的脸皮,让它变得更厚一点。
“你有空的话, 可以帮我带点饭过来吗?三份。”她拨通了程闻安的电话。
程闻安答应得很快:“好。”
他不仅答应得快,而且过来得也快,电话挂断几秒后,他便像一阵风一样进屋,把手上拎着的饭盒放在桌子上。
仿佛他早就准备好了饭菜,就等着她打电话一样。
“好快。”夏思瞬放下手机感叹道。
程闻安低了低头:“我还以为你决定让我结束我的工作了。”
其实如果可能的话,她确实希望能换个人。这种话她当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她暂时不打算让梁照黎和程闻安打照面。
一来, 她不确定梁照黎面对其他人时会不会出现爆冲等暴力行动,一开始见面时他甚至对她脾气都很坏, 还想威胁她。二来, 等她把梁照黎养胖一点,顺便提高他的社会化程度, 他才适合出去见人。
“等会下午应该有个人要过来, 你先帮我应付一下,我很快会过来处理他。”夏思瞬把照片拿给程闻安看。
程闻安看了一眼:“这是谁?”
她把照片反过来,照片背面的字清清楚楚地显在他面前。
这是希尔家族的顾问给她送的“赔礼”。
美男计,警告, 监视,三者兼有。
微妙的怒意袭来,程闻安的眉眼冷下来,很多句话从他的喉咙口滚过。
最后他只简单地道:“小心点。”
“谢谢提醒。”她收起照片。
夏思瞬把饭盒带进房间里,关上门。
梁照黎看起来很习惯被关在某个地方,所以当她把他关在房间里,他也没有什么反抗的举动。
她看了他一眼,他也正在看她,眼睛黑白分明的。
洗干净后,他身上让人觉得恐惧的地方是太瘦了,瘦得像骷髅架子,身量也比以前高大一些,大约有两米多,这让他的身体比例显得极其古怪扭曲。因为太瘦,身上受伤形成的肿胀看起来像肿瘤一样让人觉得反胃。
长胖长肉,这是夏思瞬给他定下的第一目标。
她坐到他旁边,把饭盒放在桌子上。
【请你学习吃饭。 】
他必须改掉吃腐肉的坏习惯,又不是秃鹫。他必须改掉用手抓着吃的坏习惯,又不是阿三。他也必须改掉把不想吃的食物乱扔发泄的坏习惯,又不是熊孩子。
以上,对三种对比人和对比物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她尊重不同的文化和习惯,但对于梁照黎来说,良好的餐桌礼仪——是家规。
他侧着头看着她的动作,笨拙地拿起勺子,发现前后端反了,连忙翻了个转。
她故意放慢动作,留给他模仿和思考的时间。
就算发生了异变,他的素质和学习能力还在那里。这让她感到很欣慰。
他全程仔细地盯着她,按照她的所有细节来做,就连动作也同步,她往左边,他也往左边,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测量和饭盒的距离,觉得有点偏移,便往旁边挪了挪,确保和她的角度弧度一模一样。
这些小动作有点可爱,夏思瞬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角。
他愣了一下,抬起手来,也想学着她的动作摸摸她的头,在半空中僵了一会儿,却放下了手。他低下头,目光垂着。
花四十分钟吃完了饭,她吃一份,他吃两份。
梁照黎的社会化进度喜人。
十个小时前,夏思瞬已经做好成为忍人的准备了,现在她稍微放宽了心。
不过,目前只能和梁照黎进行单向交流,无法明白他的需求,她开始发愁:是不是应该报个学说话的网课?毕竟她不专业,不会教。
正在纠结时,程闻安给夏思瞬打了电话:“那个人到了。”
**
给夏思瞬送男人,是刘契云顾问的主意。
此刻的刘契云却正焦头烂额。
“监控录像和门锁系统都没有反馈吗?”
前几天刘契云才问过实验记录员,得知梁照黎对食物没有兴趣,坐在笼子边抓着栏杆,像是要逃跑。
今天,实验员便战战兢兢地前来报告:他不见了。
笼子内一直都有监控摄像头,虽然光线昏暗可能有些细节拍摄不到,但是这么大一件东西消失,应该会有反馈。摄像头最后一次拍摄到梁照黎,到下一秒画面里梁照黎不见踪影,几乎是无缝切换,仿佛是凭空消失。
更诡异的是门锁,无论是外面那扇门的门锁系统,还是笼子内部的门锁系统,都没有生成开门关门的日志,连试图入侵的记录都没有。
就连最高明的黑客,在试图侵入系统的时候也会被捕捉到痕迹。但这个动手脚的人仿佛来无踪去无痕。
刘契云抬手扶着额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立刻打电话问:“我们之前不是有个可以查看电流信号的异能者吗?”
“你说明楚?你忘了吗,她死了。莫螺向我们报告过,不过莫螺也失踪了,估计凶多吉少了。流年不利啊……”
刘契云是这个项目的主理人,挑选实验体、选拔实验员、跟进实验、重要决策都是她在做的。梁照黎的背景、家庭成员和其他细节,她都一清二楚。
这也是为什么在调查继承人洛熔的私生活时,她会主动接过这个任务接近并试探夏思瞬的原因——她要确认夏思瞬并没有察觉到梁照黎的事,也要确认程闻安和这件事无关。
现在一转眼,却捅了那么大娄子。
“出事的时间呢?”
“两个小时前,监控摄像头显示……”
“你确定是两个小时前出的事吗?清理犯罪现场也得好一会吧,把时间往前推!”
“那五个小时前?如果要开车去研究站,进入里面,再开车离开的话……”
“五个小时吗?”
刘契云还是半信半疑。
现在最糟糕的可能性就是对方能让摄像头一直“正常运作”,制造出假象,让人以为案发是在两个小时前或者五个小时前,但谁知道,案发甚至有可能是在几天前。
但是,既然“电流信号”异能者明楚已经死亡,到底有谁能有那么大的能耐,悄无声息地获得机密,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梁照黎?
“查附近的车。从你们上一次过去到事发,所有路过的车。”
“这有点难……那附近太荒凉了,路上没有监控。”
刘契云握紧拳头,轻轻一声砸在桌上,尽力保持平静。
正在她火烧眉毛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进来的是洛熔,他平静的面容上没有往日的笑意,显得格外冷漠。
他进来后,径直在沙发上坐下,凝视着刘契云:“听说你们给她送了赔礼。”
刘契云正为了梁照黎消失的事心力交瘁,现在又来一个找茬的,她有些烦躁:“你有什么意见?”
洛熔的目光带着寒意:“我不会和她联系了,你们用不着这样恶心人。”
刘契云倒是察觉出了什么,她反而笑起来:“送的什么赔礼你知道了?”
洛熔的眼里闪过一丝怒火,没有答话。
刘契云语气讽刺:“给她送男人,这是我的主意。恶心人?我懒得做这样的事。如果不是我这个提议,你爹早就对她动手了。我见过她的丈夫,我是看她俩可怜,才出这个主意保住她。”
洛熔的眼中流露出了复杂的神色,窗外一闪而过的光污染从他瞳孔中表现出一瞬的光影交替明灭。
“你就是这样可怜人的吗?”
“对,我就是这样可怜人的。”
刘契云站起身,面向一整面墙的书架,她抬起头,书架一直蔓延到天花板,最上面的那一层书架中是从未动过的档案和书册。
她冷笑道:“我坐在这里,这种可怜别人的方式就是我最后的底线。”
**
夏思瞬用3亿买下的别墅够大。可她现在觉得有点挤了。
她思考是不是需要把那个新来的男人安置在别的地方,或者干脆赶出去。话说这种送来的男人能赶出去吗?
把人送过来的司机很快就开车走了。
剩下一个青年拉着行李箱站在院子里。
“盛降。”
这个被送过来当作“赔礼”的男人和洛熔一样有着微卷的黑发,混血的五官深邃秀丽。
刘顾问给夏思瞬的注意事项中提到了他不一定顺从,需要教育,所以她做了心理准备,她以为是傲娇、野蛮、暴躁之类的性格。
但她没想到,见了面后真人居然是相当人机的类型。
他不怎么说话,说话的时候语气没有起伏,也没什么表情,只用那双玻璃珠一样的淡绿色眼睛看着她。
这导致夏思瞬反而不会了。
她和他对话几句后,有片刻的愣神。
落差太大了。就好像本来听说给她送只比格犬过来,结果给她送了只机器狗。
她给他安排房间的时候,忍不住问他:“你是真人吗?”
如果他是机器人,住进这里后使用红外线扫描等高科技手段……她蹲局子太久,不确认现在的科技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这种手段还是要防备一下。
盛降看向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请问你要确认一下吗?”
为了确保严谨,夏思瞬果真拉过他的手亲自确认。
脉搏有,筋络也有,很像真人。但这远远不够,身材和脸蛋都太完美了,反而有种失真的感觉。
盛降的目光落在她皱起的眉头和仔细研究的表情上:“拿刀割一割我,你就知道我是不是真人了。”
原本这样的提议不会被夏思瞬接受,但现在她疑心上来了,浑身发毛。
“你等等。”她走开了。
她走后,盛降抬起视线,看向一直在旁边安静跟着的程闻安。
“请问你是她的什么人?”
程闻安顿了顿,才道:“保镖。”
“噢。”
除了这段对话,两人没有其他交流,气氛僵硬地在原地等。
夏思瞬果然拿了美工刀过来。
她拉过他的手,找了找位置比划着,最后在他的手掌心轻轻割了一刀。
殷红的血珠从手掌心的小伤口里涌出来。
她看向盛降,他仍是一副平静的模样,那双澄澈的绿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正是这种非人类的反应让她觉得捉摸不透。
“抱歉,我已经确认了。”她顺手拿过棉片和创口贴,当下就帮他处理了伤口.
盛降今天晚上住在一楼的另一个客房里。
夏思瞬让他今天暂时住在这里,明天找时间把他安置在别处。
她把她买下的另一处大平层公寓钥匙给他:“从明天起你住在这里,同时我给你五百万,你拿去投资,希望年底能有一个亿的收入,我们五五分成。”
即便是人机如盛降,也不免有些诧异:“你说什么?”
“你是担心一个亿的小目标达不成吗?”
“……”
“这个很简单,就拿去年的股市来说,你一月份的全仓买入XXXX,二月份全仓买入……”
盛降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来。
夏思瞬直起身:“不好意思,我讲冷笑话就是这么烂,但总意是你的收益率至少给我翻倍。”
盛降直勾勾地注视着她:“但我是有任务的。”
“什么?”
“服务你。”
第32章
夏思瞬铁了心:“不管, 先赚到一个亿再服务我。”
管他什么服务,先让他赚到一个小目标再说。虽说本金五百万利润一亿的收益是20倍,但她的投资经验珠玉在前,本金两千块,获得1.4万亿,收益是7亿倍,战绩可查。
她补充道:“我可以额外资助你,让你去读金融博士。”
盛降收回目光,竟也没有再提“服务”这件事.
次日,盛降按照夏思瞬的安排搬去公寓住。
他直观地感受到了夏思瞬的财力,除了上亿大别墅以外,还有市区四百平的大平层,随手给他的一张生活卡里面有两百万。
他一直以为她是普通有钱, 没想到她只是自己不花。
刘契云顾问联系盛降的时候,他正在公寓附近的图书馆。
盛降走到图书馆外头, 接起电话。
刘顾问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连那一连串的问题都显得扁平公式化:“你的报告呢?夏思瞬是什么反应?有可疑之处吗?”
盛降:“不知道, 我在图书馆学习。”
电话那头传来了停顿:“……”
片刻后,刘契云才以一种咬牙切齿的方式开口问他:“你的任务呢?你连人家里都没能住进去吗?被赶出来了?”
盛降脸上的表情毫无波动:“最糟糕的情况不是觉得无语, 而是对她提出的条件可耻地心动了:她说会资助我念博士。”
他的初始目标并不是在这方面被压榨,现在他莫名其妙、顺理成章地往金融民工的方向一路狂奔了。
刘契云的语气显然有些崩溃了,隐含怒气:“你自己听听这合理吗?”
盛降语气散漫:“现在夏思瞬是我的金主, 我没道理听你们的。”
啪。
电话挂断了。
*
盛降的性格实在太让人捉摸不透了, 这让夏思瞬有些担心,她想对盛降做个背调。
很快,盛降的资料到了她手上。
盛降是孤儿,学习成绩优异, 毕业后在希尔家族的能源公司某个高级别项目里工作。不久前,项目组里有一个关系户闯了祸,把锅扣到盛降头上,于是公司开除了盛降,同时盛降还面临巨额赔偿。
以上,大概就是盛降出卖人身自由来做这行的原因,赔不起钱,就把自己赔给公司了。
“……怪不得。”
怪不得盛降看着有种淡淡的死感,原来是真的没招了。
同样做过替罪羊的夏思瞬顿时对盛降生出了几分同情。
她对程闻安道:“我下午去视察一下盛降。”
程闻安领会了她的意思:“我留在这里,有情况告诉你。”
她下意识看了看楼上那个房间:“是的,我已经锁好门了,麻烦了。”
程闻安点头,他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挪开目光。
这两天,她不再和他一起吃饭了,而是和梁照黎一起吃饭。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盛降,占据她的时间.
夏思瞬去了那套公寓。
窗明几净,落地窗采光好得不像话。
盛降不在家。
她在公寓里巡视了一周,发现盛降已经把相关金融书籍整理出来了,甚至是从图书馆借的,不是大手大脚花钱买的。记事本和笔都是最普通的文具,翻开记事本,可以看到上面写了好几页的学习心得。
不愧是靠真才实学进公司高级别项目组的学霸。
她很满意她所见到的:只要他在认真学习就行,服务不服务的不重要。
夏思瞬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其实住大平层也挺好的,住别墅或是住平层各有各的烦恼。不说了,说多了都是凡尔赛。
她买了房子却没有住在这里,是因为这个地段太繁华周围人太多了,不适合她这种经常要出去做坏事的人。
夏思瞬准备在这里坐一会享受一下人生就走,没想到一坐下眼睛就自动眯上了。
从落地窗照进来的阳光落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懒洋洋的,没一会儿就开始打盹。
等她醒过来,已经是日落了。
她腾地从沙发上起身,掀开身上盖的毯子时愣住了:什么时候盖的毯子?
“醒了吗?晚饭已经好了。”
盛降从厨房走出来,懒散地靠在客厅的墙边,手里握着清洗榨汁机的杯刷,程序员衬衫穿在他身上有种冷漠慵懒的气质。
夏思瞬有点懵,她这才想起来她是在哪里,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她差点以为自己再次穿越了。
她揉着太阳xue走过去:“我刚才可能中了十香软筋散,我喝口水就回去了。”
盛降盯着她:“这里也是你家,为什么要回去?”
她无言以对:“……”
老天。
不知道是不是该死的第一印象作祟,她总觉得他在有意无意地勾引她,即便是这种毫无讨好感的神色和语气。
她连连拒绝:“理论上来说我也是可以在这里过夜的,但是我不打扰你学习了。”
盛降没说什么,转身走进厨房,拿起打好的果汁递给她。
夏思瞬接过玻璃杯的时候,两人的手指有短暂的相触。
她假装没发觉这个小动作,一口气把杯里的果汁都喝完了,把玻璃杯还给他。
盛降伸手拿回来,抬起杯子仰起头,嘴唇附在杯沿,把杯子里剩下的一点点果汁喝干净。
这个动作让夏思瞬的瞳孔震颤。
震惊她两辈子。
“我知道那边或许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任务派给你,但你真的不用想其他的,好好学习多多赚钱。”她措辞道。
盛降沉默地看着她,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夏思瞬质疑道:“你在听吗?”
盛降注视着她,慢慢开口道:“我已经和那边断了,我只是怕你不资助我了,因为我学东西很慢。我想讨你的喜欢。”
她再次被他的直白震住了。
她想了想:“那么我们需要更明确的合同。”
夏思瞬正式和盛降定下资助合约,确认了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免出现纷争时无凭无据。
双方都按下手印后,盛降却问道:“我是不是真的和那边断了,你不用确认一下吗?”
她直接道:“我不在意。”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天色暗下来。
夏思瞬拿了一份合约文件准备要走,她得赶快回去。
盛降跟上来,从身后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请你相信我。”
她知道他还是在意“间谍”的身份,这是他尊严的一部分,但她确实相信不来:“我说了不重要,就算你真的是间谍我也不在意。”
“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不想轻易相信谁,也没必要为了让你安心就假装说相信你。”
盛降的睫毛扇了扇:“那你不要讨厌我。”
她以为他死追着这一点是为了尊严,却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她果然还是不懂这个家伙。她回答道:“这得你自己努力。”
他的语气比之前认真了一些:“谢谢你,我该怎么称呼你?”
“夏思瞬。”
他追问:“只有这个选项吗?”
“是的,只有这个选项。”
这段对话后,盛降终于松开了手。 .
夏思瞬也终于回家了。
程闻安看起来不太好,他没什么精神地迎接她。
“晚饭还在吗?”她进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找吃的。
“还在,我给你热一下。不过我以为你会在那里吃晚饭,盛降没有给你做吗?”
她在桌边坐下等待:“他确实做了晚饭,我没吃。”
程闻安按下微波炉的按键,他背对着她,脸上的神色更显疲惫。
在等待微波炉完成加热的过程中,他欲言又止了好几回:“你们……”
“我和盛降吗?”
“是的。”
“他有在认真学。”她赞许地道。
程闻安好像有点碎掉了,他的眼帘垂下去,无神地注视着地面。
微波炉滴的响起来时,他起身把三份晚饭拿出来:她要一份,另外两份是梁照黎的。
她端着饭盘起身的时候注意到了还有另一份冷饭放在一边:“你也还没吃吗?别忘了。”
她离开后,程闻安独自坐在桌边,手肘支在桌面上,用手掌覆盖住了脸。
不知道为什么,他完全没有吃饭的兴致,一点都不饿。 .
夏思瞬和梁照黎一起吃了晚饭。
他在房间里待了太久,一直安静地等待她,什么也不做。
夏思瞬感觉到她应该给他报个网课了。她甚至怀疑自己最近可能开始热衷于做教导主任,到处督促人学习。
吃了饭,她示意他跟着她学发音。
【就像上次那样,用喉咙这里发音,看着我。 】
“我。”她指了指自己。
“我。”他也指了指她。
她按着他的手指向他自己。两人的手交握着,总算把这一对复杂的人称代词教清楚了。
“你。”
“你。”
他的发音很标准。
规律的吃饭喝水让他的嗓音也恢复了原状,不再像之前那样喑哑了。
夏思瞬觉得是时候了,便打开网课页面。
【现在按照这上面的人,模仿着发出声音。 】
梁照黎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仍然在她身上寻找着线索,仿佛她身上写满了字一样。
她举起拳头以示威胁。
他这才缩了缩,把目光移向平板屏幕。
他在学说话的时候,夏思瞬开始思考现在的处境。
梁照黎从地牢里消失这件事一时半会还不会结束,希尔家族一定会追根究底地调查嫌疑人,她和洛熔都有被怀疑的危险。
其实如果曝光梁照黎会更有效果,舆论会直指希尔家族,斗争摆在了明面上。
但那样做的话,梁照黎会受到伤害,她不希望他有什么心理创伤。
况且,暗处的威胁不是更让他们感到恐惧吗?
综合以上,夏思瞬并不考虑这个做法。既然不考虑主动宣战,现在她唯一能做的是走一步看一步。
正在胡思乱想,梁照黎轻轻用手推了推她。
她回过神来:【什么事? 】
他指了指自己颈项上挂着的那条“纽扣项链”,期待地看着她。
【你要这个? 】
他摇头,用手指了指语言网课屏幕。
夏思瞬露出死鱼眼:“不明白,听不懂,不管你了。”
梁照黎用手捏起那颗圆圆的纽扣,他看着她,把自己仅有的语言水平调动起来:“我……你。”
“还是听不懂。”
他有点急眼了,干脆把纽扣项链摘下来。
他凑近她,动作小心翼翼地把纽扣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
这下她有点明白了,回忆了一下她在纽扣里曾经放的消息:“我爱你?”
听到这句话,梁照黎点了点头,学着开口:“我爱你。”
她摆手:“你不知道什么意思,不要乱讲。”
他固执地对她重复:“我爱你。”.
夏思瞬并没有把梁照黎的“表白”放在心上。
因为她觉得他什么都不懂。 “我”和“你”都分不清,更不会明白“爱”是什么意思。
她也没要求变成这样的他还能爱她,无所谓。她这个年纪了,也不需要爱了。
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距离她劫走梁照黎已经整整过去了七天。
她严阵以待七天,等待敌人上门——但是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她站在院子里,左看右看东看西看,眉毛打结。
她就纳了闷了。
她看起来很纯良吗?为什么不怀疑她?为什么不上门来质问试探她甚至搜查她家?难道是她的现场清理实在做得太天衣无缝了?她承认她确实让异能持续得久了一点,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吧?
她问程闻安:“我已经和你们局部合作了,你们那边现在有没有什么任务要我去做?”
程闻安回答道:“没有。我以为你要应付那么多人已经够忙了。”
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没有一丝破绽,但夏思瞬隐约知道他在对她表达不满。
因为她向卫枫要了一个那套大平层附近的传送标记,有空就去看看盛降的投资实盘收益怎么样了,甚至和盛降一起看盘。原因无他,赚钱的感觉太爽了。
她觉得程闻安会对此生气,可能是因为在他的印象中,盛降是希尔家族派来的美男计间谍,而她看起来已经被狐狸精诱惑了。
夏思瞬说:“不要愁,我有分寸的,我管理时间很有一套。”
程闻安似乎叹了一口气:“……”
“你这些天不是很开心,快变成小老头了,你要高兴点,不要再想基因核那件事了。”她劝他。
程闻安似乎又叹了一口气:“谢谢。”
夏思瞬本来就因为没等到敌人出现而胸闷气短,看他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等会我要审讯你,你准备一下。”她拿出阔佬的姿态,语气不容置疑。
程闻安从半死不活的状态一激灵,他的脸色都吓白了:“不。”
她警告他:“不配合我就辞退你。”
其实夏思瞬忍他很久了。
她自认也算是很闷的人了。她没想到程闻安比她还要闷,他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她之前对商凌说“我对程闻安大部分都信任,还有一点不明白”就是这个意思,她真的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在她的警告下,程闻安终于点了点头。
看他屈服,吃软不吃硬的夏思瞬又有点不好意思了:“你要是真不愿意,也可以不配合。”
他微微笑起来,没有看她的眼睛:“我愿意的。”
晚饭过后,夏思瞬把网课扔给梁照黎,让他自己一个人学,她自己则去找程闻安。
她特地关了大灯,只开一盏台灯,模拟审讯的氛围。
“你最近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A选项,因为基因核的事, B选项,因为我被间谍盛降骗了, C选项,其他, D选项,以上三项。”
在台灯光中,他周正的脸显得格外唇红齿白,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我选D。”
“好,请你阐述其他到底是什么。”
程闻安轻轻呼吸了一下,做了心理准备:“因为你……”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停住了,他的目光投向她身后。
夏思瞬转过身。
本应乖乖在房间里的梁照黎不知何时自己开门出来了。他眼神阴冷地注视着程闻安的同时,挪到夏思瞬前面,抬起手做出了保护她的姿态。
第33章
夏思瞬原本打算让梁照黎的社会化程度再高一点、再养好一点才和其他人见面。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规划。
此前就算不锁门,梁照黎也不会主动出门,再者她也不想锁着他,没想到他居然出来找她了。
看他保护她的姿态,他以为她遇到了危险。
夏思瞬拉住他的手:【没事,没有敌人。 】
她起身开了灯。
灯亮了。
光线猛地扑满整个客厅。
梁照黎看向她, 眼里的神色逐渐变得茫然。
这时她也理解了他的思路:在黑暗环境里待久了的他认为黑暗是威胁,当他看到她处在黑暗环境中,以为她像他一样被囚禁起来了。
她笑了起来:【谢谢你,不过这里没有危险。 】
他看了一眼程闻安,又看向夏思瞬,身体姿态总算放松下来,只是眼神也慢慢转变成委屈,仿佛她将他一个人抛下了。
真是变脸大师。
她转头对程闻安道:“抱歉, 我先去处理一下这个家伙。”
程闻安微微低下头:“不用了,抱歉的是我, 对不起。”.
夏思瞬领着梁照黎回去。
她没找到其他借口哄他,于是摸摸这里摸摸那里转移话题。
他身上那些肿胀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她轻轻碰碰原来伤口的地方:“这里好多了,对不对?”
她又拍拍他的脸, 捏捏脸颊:“脸颊上也长肉了。”
他看着她,像是永远看不够一样,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她脸上,看了好一会儿,那股隐隐的委屈劲才褪去了。
他的嘴角开始翘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笑。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用手扒拉住他的脸颊:“你等等,就保持这个弧度, 我给你拍个照。”
他对她突然激动的情绪表示不理解,像是觉得自己惹她生气了一样嘴角慢慢耷拉下去。
夏思瞬:“……”
有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好像永远抓拍不到自家猫狗绝赞的照片,等拿起手机的时候家里的猫狗再也不做那个动作了。
另外有一点让夏思瞬觉得困惑。他似乎很害怕和她肢体接触,她可以主动触碰他,但他不会主动触碰她。
只是这都是不重要的细节,提高社会化程度才是梁照黎现阶段要做的。
处理好梁照黎,她给程闻安打了个电话:“刚才被打断的那句话,你要是想说可以现在告诉我。”
程闻安:“抱歉。”
夏思瞬也没有追问,撂下一句话就匆匆挂断电话:“好吧,有事你可以找我帮忙。”
一开始发现真相的时候,她觉得程闻安的反应有意思。但时间久了她便对这种若有若无欲言又止黏黏糊糊的氛围开始厌烦。她本来就不在意这件事的真相,看到程闻安的时候心里会念叨一句:可怜孩子。当她念叨了二十遍“可怜孩子”以后,她就不再觉得这孩子可怜了。
太拧巴了!太黏糊了!太内耗了!倒不是讨厌程闻安,就是觉得她周围的空气变得有点变稠了。
夏思瞬觉得气闷,拿出她的贴纸储备,贴了好几页心情才舒畅。
**
程闻安讨厌自己。
愧疚感强烈得要把他冲垮。
他见到了梁照黎:梁照黎变得不再像人类,他骨瘦如柴,失去所有记忆和能力,像兽一样活着。
如果他以另一种方式和她相遇,即便是像盛降那样作为“间谍”来到她身边,也比他好上千倍万倍。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
在程闻安走神的时候,旁边坐着的任惠心用手肘怼了怼他:“程闻安,点你呢。”
程闻安回过神来。
行动小组正在开会。
商凌做出了决策:“到现在为止,夏思瞬只是和我们局部合作,根据她的性格和行动方式,我的判断是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进一步了。行动就到这里终止。”
“程闻安,任务结束,你不需要再做保镖了,有事我会和夏思瞬联络。”
任务结束。
这几个字在程闻安的脑中撞出回音,让他有些恍神:他的确应该离开了,他不应该再打扰她和梁照黎。
“现在是情报搜集阶段,我们要做的是得到尽可能多的消息,下一项安排……”
商凌是个极其谨慎的人,在评估所有潜在危险因素前,他从不贸然行动。因此,在行动小组集结的这几个月里,他们所做的是扩充情报网、争取外援、分析形势和线索。
会议结束后,程闻安找到商凌:“提供基因核情报的是景英纵,是吗?”
商凌转过身,审视着他:“你要做什么?”
自从在任务中程闻安好几次乱来后,他已经不能再完全信任这个挚友能理智地面对这件事了。
程闻安却比他想象中的要冷静很多。
“到底为什么梁照黎的基因核会到我身上,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
**
程闻安的任务结束了。
他过来和夏思瞬结束了保镖的协议。
“有事可以……”他没有看她,话音顿了顿,“打我电话。”
她开了个玩笑:“不用那么紧张,你看洛熔,他说了最后一次私下见面,过几天说不会再联系了,然后过阵子又说这次真的不联系了不拖累我了。”
程闻安笑得很无奈:“我和洛熔的情况不一样。”
夏思瞬终于有机会把她的心里话实话实说地告诉他:“我对你没有其他不满的,我最讨厌的是你的性格,太过黏黏糊糊了。”
程闻安愣住了,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低声说:“我会改的。我们可以做个约定吗?”
程闻安你在做什么程闻安!
他听到心里的声音在惊恐地提醒他。
他已经决定不再介入她和梁照黎的感情了,他到底在……
“拉钩。”他听到自己说。
他心里的某片名叫道德的高地轰然坍塌,不断下陷,直到成为洼地,而他自己也随之往下沉陷。
夏思瞬和程闻安拉钩约定的时候,她莫名觉得有点像变形计:她对保镖小程不满,把他送到变形计节目组改造,临走前她和他约定,他的性格没改变就不准回来。
停下,她的脑补已经往奇怪的方向奔腾了。
告别就到这里为止。
程闻安做她的保镖,为期三个月。
*
程闻安离开后,家里空旷了不少。
夏思瞬把目前发生的“梁照黎劫案”一合计,觉得她需要主动做点什么。
刘顾问向她问起程闻安的时候,她说过:程闻安是她找来的“替身”保镖。
现在作为替身幌子的程闻安结束了任务,她担心刘顾问会怀疑她是因为找到了正主才扔掉了替身。
更何况这些天敌人没有找上门来对她提出怀疑,这很不合理。
夏思瞬悄悄联系了洛熔:“我有两件想知道的事,第一,谁是管梁照黎那个实验项目的,第二,刘顾问的资料。”
当天下午,洛熔便使用传送标记来到她家。
他见到夏思瞬后便直接道:“你问我的两件事:第一,刘契云顾问就是那个实验项目的负责人,第二,我带了她的资料给你。”
她没想到两个问题会以这种方式联系在一起:“等等,你的意思是……刘顾问就是那个项目的主管?”
洛熔在她身边坐下:“是的。”
他身上有一种微甜的味道,淡淡地笼在他的白衬衫上,他在她身边坐下的时候,她一下子就闻到了。
她皱起鼻子小心地闻了闻,免得自己表现得太像小狗。
但洛熔还是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他主动抬起手,把衬衫袖子拉过去凑到她面前。
她感到不好意思,但既然对方都送上门来了,她也不好意思不闻。
左右都是不好意思,她索性用力嗅了嗅。
他问她:“好闻吗?”
“好闻。这是香水吗?我还以为你掉进蜂蜜缸里了。”她问。
“不是,把衣服拿去洗的时候出了点差错,不小心就变成这样了。”
夏思瞬笑道:“虽然是意外,但我觉得挺好的,主要还是因为你和这种味道很搭。”
香味散发出最大魅力的原因,主要还是气质吻合。如果是商凌那种又冷又硬的人身上有这种微甜的香味,她想她会吐的。
这样直接的夸奖让洛熔措手不及,耳根和脖颈都微微泛红,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保持镇定,同时转移了话题:“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走神的时候数夏思瞬最快,切回正题也数她最快。她迅速捡起刚才的话题:“刘顾问负责那个实验项目,你说要给我看她的资料。”
洛熔把刘契云顾问的资料放在U盘里,他把U盘带了过来。
刘契云女士,顾问团中的一名高学历人才,今年五十二岁。绝密资料显示,她从二十二年前开始负责希尔家族的长生种实验项目。
得知了刘顾问和实验项目的联系,很多事也就豁然开朗了。
刘顾问是实验项目的主理人——这就是她为什么会亲自来审问夏思瞬的原因,也是她问起程闻安的原因:刘契云想确认程闻安是否和当年在实验室内不知所踪的被偷走的半个基因核有关。刘契云也想试探她对梁照黎这件事是否知情。
夏思瞬庆幸那天她给刘顾问植入了一些洗脑的意念,否则刘契云会去找程闻安麻烦。
她继续问洛熔:“我已经把梁照黎带回来了,刘顾问的反应是什么?她最近在做什么?”
洛熔:“她在想办法把这件事压下去,免得走漏风声,而且最近她家里出了点状况。”
夏思瞬总算放心了一点,由衷地道:“谢谢你,我的间谍。”
听到这个称呼,洛熔似乎有点震惊,他语速稍快地转移了话题:“刘契云派来的那个……”
“盛降。”
“是的,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没有。”
洛熔追问道:“盛降在哪里?”
夏思瞬调侃他:“我以为你会想看看梁照黎怎么样了,没想到你居然更在意这件事。”
洛熔道歉:“对不起,现在我还没有勇气去看梁照黎。”
她想起在研究站时洛熔的反应,光是在昏暗处见到模糊的样子就让他感到折磨,更何况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本尊。
“理解。”
“至于为什么在意那个……”,洛熔轻轻呼吸了一下,“你喜欢盛降吗?你会喜欢他吗?”
似乎觉得自己问得太过直白,洛熔又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像这种被送过来的人,行动和目的不单纯,你小心点。”
第34章
盛降已经决定抱紧金主夏思瞬的大腿。
他把咖啡放在一边, 戴上黑框眼镜,开始复盘今天的盘面和操作。
他听到公寓门关上的声音,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来。
她回来了。
盛降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吃饭睡觉他都没那么积极过,但为了在金主面前留下好印象,他也是拼了。
他自然地问夏思瞬:“你要吃什么?”
她盯着他看了一下:“不吃什么。你戴这个眼镜还挺好看的,新配的吗?原来你是近视的吗?”
盛降用手指轻轻往上托了托眼镜:“盯盘有点费眼睛,这是防蓝光的。”
他的鬈曲黑发有些凌乱,像刚睡醒一样自然蓬松地乱翘,漂亮的眼睛被挡在镜片后,反而突出了平时因为被眉眼而经常被忽视的下半张脸,鼻梁高挺,下颌和颈部线条流畅,嘴唇是看起来很好亲的嫩红色。
这样一张挑不出错的脸上的表情其实并不灵动,黑框眼镜加强了这种人机感。
夏思瞬稍微有点紧张。
她第一次做这种事,像菜鸟特工一样,她抬起手,借着整理领子的假动作扶了扶衬衫扣子上的微型摄像头。
这都怪洛熔。洛熔问她“会不会喜欢盛降”,她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因为聪明如他居然觉得她会对盛降产生好感,居然会觉得她会陷入什么陷阱。
这激发了她的黑暗面,所以她略微带着点兴奋地提议:“那我给你直播一下我和他的相处,你自己判断。”
这就有了现在的情况。
盛降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然,向她走过来:“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
人类干坏事是不嫌麻烦也不嫌太刺激的,夏思瞬看到他朝她走过来,大脑已经模拟出了镜头里的画面。
她不害怕被盛降发现,反而有点期待他发现这件事时的反应。突发事件往往能反映出一个人的真正想法,因为短时间内没办法伪装,盛降的性格让她感到捉摸不透,她倒是很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没什么,我就是来看看你的操作。”
“今天因为追高套住了一点,好在仓位不重。”
盛降拉起夏思瞬的袖子一角,带着她往书桌的方向走。他习惯这样做,让她有种被动物叼住衣角的感觉。
书桌就在落地窗前,四块电脑屏幕分工协作。
他把她轻轻推到他的座位上,自己则站在椅子后,给她分析了一下。
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反正她也没怎么听清,总之应该是很专业的复盘。
这种老板和员工的相处模式让她感到很舒服。
听到最后,夏思瞬得出结论:“所以你今天用了一半的仓位?你胆子好大。”
“我太激进了,抱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
她觉得她已经顺利完成了直播任务,准备回去听听洛熔的意见。
她正要站起身,盛降的身体微微前倾,从椅背后凑近她,另一只手整理了一下她的衣服领子。
这个动作在摄像头前应该是有些暧昧的,因为能近距离拍到他的手。
盛降收回手:“你的领子没整理好。”
她转过头看他。
她怀疑他已经发现摄像头了,现在是故意表演给她看的。
“你不觉得我今天有什么改变吗?一点都没看出来吗?”她等不及了,干脆直接问他。
他仔细地打量着她:“头发有一撮翘起来了,前几天戴着的纽扣项链今天没有戴……”
夏思瞬越听越觉得他在表演,有些火冒地抬手摘下了他的那副黑框眼镜。
镜腿从他耳边离开的时候,盛降的瞳孔缩了缩,好像她摘掉的不是他的眼镜,而是剥掉了他的衣服一样。
他有些恍神地看着她。
她戴上那副平光黑框眼镜,带点讽刺地开着玩笑道:“装蒜眼镜也让我戴戴,我试试能不能更好地装蒜。”
盛降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回过神来:原来她并不是想偷偷录像,她更想知道他的反应。
“你想知道我的反应。其实对我来说没什么的,就算你在整个屋里都装满摄像头,我也不在意。”
夏思瞬对他的平静反应感到有点失望。
坏了,碰到和她一样人机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家伙了!她很清楚,这种人底线低得可怕,很能狗——她自己就是这种人。
盛降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
他和她平视着,平静地道:“一开始我九点上班六点下班,后来我七点上班十点下班,最后我在工位上过夜,清醒过来就上班,昏过去就下班。现在谢谢你给我睡眠,我就算死也会跟着你做事的。”
夏思瞬相信这是真心话,因为她这个曾经的牛马代入了。
不过,她还是对他那张丝毫不垮的脸提出了质疑:“我明白了,不过你的脸在高强度工作下还挺天赋异禀的。”
他认真地问她:“你喜欢吗?”
她:“……”
她以后再也不开这个家伙的玩笑了。他总是给她一种能正经严肃地做出任何抽象事情来的感觉。
盛降伸出手,手指按住那颗衬衫扣子,遮挡住了摄像头。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动作轻缓地摘下了那副黑框眼镜:“眼镜该还我了,这个是地摊货,你要是喜欢请你自己去买。”
“小气。”
他戴上眼镜,语调平平地道:“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财产了,在这一点上就让让我吧。”
*
夏思瞬离开公寓后回到家,取下扣子上的微型摄像头。
她问洛熔:“你看到全程了吗?”
洛熔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的判断结论是什么?”
“……”
洛熔长久地沉默着。
夏思瞬和盛降是同一类型的人,两人的承受能力极高,以至于看起来有点“钝”,这让夏思瞬对盛降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但盛降和夏思瞬的不同之处在于,盛降还只能刚刚够上生存线,他用尽全力抓住一根浮木让自己活下去,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尽管夏思瞬并不在意。
作为朋友,洛熔遵守着不过度干涉她的人际关系的原则。
只是,洛熔忽然之间有些茫然。
他震惊于她的随和。虽然他是她的仇人后代,但她不在意,她也不在意程闻安的基因核事件,连像盛降那样的人都能得到她的亲昵,甚至对方能毫无羞耻地说“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财产”那种话。
既然这样,他从她这里得到的“朋友”身份算是什么?
“我不知道。”
洛熔混乱万分,有什么即将破壳而出的东西在折磨着他。
他扔下一句话就走。
*
洛熔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夏思瞬忽略过去了。
洛熔给她提供了刘契云顾问的资料,她准备过两天主动见一次刘顾问,以打破现在这个死局。
她担心她走开的时候梁照黎一个人在家会出事,便联系商凌:“我可以把梁照黎暂时寄放在你们那里吗?”
商凌没有犹豫地回答道:“可以。”
夏思瞬带着梁照黎去了基地。
为了让他熟悉环境,她陪着他在那个给他安排的房间里过了一天一夜。
她还特地带上了一整套沙漏。
出门前她会挑选一个大小合适的沙漏交给他:【在这个沙漏结束前,我会回来的。 】
五分钟的离开时间,二十分钟的离开时间,或者三个小时的离开时间。
她一次次将离开的时间延长,让他适应自己一个人留在那里的情况。
夏思瞬把五个时长一小时的沙漏交给梁照黎,关上门。
*
门口有巨大的花圈,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黑西装,衣袖上扎着白色布花。
这是葬礼最后的饭局。
刘契云顾问的母亲病逝。
夏思瞬到的时候饭局已经结束了。在所有人都开始陆续离开的时候,她逆着人流而上,从门口走进去。
刘契云穿着得体庄重的黑色西装,看起来面容憔悴,和上次去夏思瞬家时截然不同。短短时间内,无论是主管的实验项目出大意外,还是母亲病逝,太多的突发事件让她心力交瘁。
刘契云站在门口,见到夏思瞬,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请进。”她很清楚夏思瞬并没有邀请函,但还是欢迎道。
夏思瞬朝她点点头,走进里面,随机坐在一个空位置上。
不知过了多久,人走得差不多了。
刘契云终于回到堂内,她坐到夏思瞬身边的那个位置上:“你怎么来了?你从哪里知道的?”
夏思瞬实话实说:“洛熔。”
刘契云把手抄进裤子口袋里,目光落在鞋尖上:“哦?”
夏思瞬平静地嘴上跑火车:“断崖式分手不可取,我还没有和他完全断绝关系,这次他来问我盛降的事。”
刘契云微笑了一下:“我明白。他也来问过我这件事,看得出来很吃醋了。”
这都能圆上?夏思瞬悟了:只要话说一半,就能给人想象的余地,对方自动会圆上逻辑。
她开始学着谜语人的说话方式,微笑道:“是吗?”
刘契云顺着话题继续问:“你对盛降的印象如何?”
夏思瞬继续谜语人,一脸高深地道:“还好。”
刘契云侧过头看着她:“我当初就觉得他应该会挺配合你,你们是同一种人。”
夏思瞬开玩笑道:“同一种的背黑锅类型吗?”
刘契云笑起来,多少有点无奈的意味。
收拾好场地后,刘契云向夏思瞬提出了邀请:“有空的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这是鸿门宴。夏思瞬清楚地知道,但她并没有拒绝。
因为这正是她前来葬礼的目的:在刘契云的精神状态最脆弱最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处理她。
“可以。”
她坐在副驾驶,车窗外往后倒退着路标,漆黑的海面掀动着白沫子。
这是开往海洋能研究站的路。曾经关着梁照黎的地方。
一路上刘契云都没有说话,看她的神色似乎有些崩溃的前兆,但她压着最后的盖子,没让沸腾的情绪溢出来。
夏思瞬跟着刘契云走进研究站。
这条路她已经熟悉了,她来过两次,都是刻骨铭心的经历。
刘契云带着她经过那条漫长的走廊,刘契云的神色也随着环境光线的减弱越来越暗沉,像酝酿着风暴的漩涡一样。
排风扇的声音呼呼地响着。
那扇沉重的门是开着的,门内的笼子也是开着的,尸体腐烂散发出的分子在潮湿的空气里凝聚成胶质一样黏糊的味道。
刘契云停下来,转过身,身后是空荡荡的笼子。
“梁照黎是不是你带走的?”她的质问,第一次是平静的。
夏思瞬没有回答。
刘契云没有用其他试探方式,仿佛是敲定了这件事就是她做的一样,重复质问:“是不是你带走的?”
夏思瞬还是没有回答,她察觉到了刘契云的情绪变化。
刘契云依然维持着母亲葬礼上的表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却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和游刃有余,没有逻辑,也无暇设计圈套。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一场置换反应。
怪物变得像人类,而人类逐渐变得像怪物。
作为实验体的梁照黎从笼子里走出来以后,取而代之被关进笼子里的是刘契云。
这些天刘契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做梦都梦到自己和自己的家人粉身碎骨的场面,或者被怪物和冤魂找上门来。在这样高压的状态下,刘契云家里接二连三地发生意外:丈夫事故,母亲病逝。
“到底是不是你带走的?”
刘契云的声音嘶哑。
事实上她并不确定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夏思瞬做的,她只是没路可走了。她能想到的犯人只有夏思瞬,不然为什么那么多年过去都没事,夏思瞬出狱后就发生了这种事呢?
如果她无法交差,给上面一个交代,那么受到惩罚的会是她自己。
她尝试着深呼吸一口,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地运用头脑找出对方的破绽。虽然她知道她现在或许看起来有点莫名其妙,甚至疯狂。
“那我们慢慢来,首先,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梁照黎还没死的——”
突然之间,刘契云噤声了。
夏思瞬向她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手势:
“看得出来你现在很崩溃,虽然你的逻辑不通还胡乱怀疑人,但我可以抱抱你。把我当成你去世的妈妈。”
在顷刻之间,刘契云的双腿竟开始发软战栗,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你在说什么……”
“过来吧。”——
作者有话说:瞬为什么这么做后面会讲,是有原因的
第35章
人类是很复杂的动物。像刘契云这样的高智商高情商成年女性突然像失智一样,没有证据却死死咬着她认为她是犯人。
起先夏思瞬也不明白,后来她想通了:是因为害怕。
刘契云清楚这件事搞砸以后她和她的家人会面临着什么后果——比天罚更惨无人道的折磨。
更糟糕的是,刘契云好像已经在接受“天罚”了, 她的家人在近段时间连续出意外,这让她开始相信报应不爽。
现在是刘契云精神最脆弱的时候, 是她的可乘之机.
刘契云像是着了魔一样向夏思瞬走去。
还没走近,就被抱进了怀里。
刘契云挣扎了两下,身上所有的力气都卸下了,靠在她的怀里。
随着轻缓的抚摸动作,刘契云逐渐放松下来。
【现在把所有事都说出来吧。 】
这个意念在她脑海里滚了一圈, 急迫地撬动了她干燥的唇。
“二十二年前……”
刘契云没什么意识,她感觉模模糊糊的,很温暖,她被托举着,不需要自己使力。
她慢慢地讲着,仔细地讲着。
二十二年前刘契云开始接管这个实验项目。她没有底线,她确实没有底线。她认为:既然上面要做这种实验,一定有他们的理由,她一个打工人而已,沉默着服从就是最聪明的做法。她要保住自己,还要保住家人,她为什么不做个识时务的人呢?
她见证了很多人有来无回, 包括梁照黎。
在暴行的流水线上, 她只是一颗螺丝钉,所以她心安理得地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二年。她说:这是制度的恶。
刘契云说着,忽然有一瞬间觉得莫名:她为什么在这里像忏悔一样讲述着自己的过往?等等,她在哪里对谁说话?
【继续说。 】
柔和的声音再次攻陷了她的意识。
当她讲完整件事时, 她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汗,身体上也有一层薄薄的汗,浸湿了衣服。
刘契云感觉到有人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汗,她昏昏沉沉地问:“然后呢?我该怎么面对问责?”
【我会给你安排离开的渠道,你远远地离开这里,随后我会炸毁这个研究站,假装你在这里丧身。 】
“能成功吗?”
【相信我。 】
“好,好。那我的孩子呢?”
【你把那个孩子的信息给我。 】
那个声音问一句,刘契云就答一句。
甚至她说得口干舌燥,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说了多久的话,更想不起来她说了什么。
【现在,忘了这些。 】
刘契云的意识彻底陷入昏黑。
*
夏思瞬带着刘契云离开研究站,坐上车。
她这个没有驾照的法外狂徒终于还是开了一回车,把汽车开到研究附近的传送点后,她带着刘契云使用传送标记回到基地。
终于赶在五个沙漏结束之前回来了。
也就是刘契云正处于精神脆弱的阶段,不然这么一全套催眠洗脑下来,夏思瞬自己也得垮掉。
夏思瞬把刘契云放好,回到房间。
房间内,梁照黎面前是那五个沙漏,他像个占卜师一样坐在沙漏面前,神色怔怔的。
她把那五个沙漏收起来:“我回来了。”
梁照黎盯着她看了几秒,起身张开双臂,第一次拥抱了她。
他的尾巴环绕住她的腰部,这些日子他长了肉,尾巴也明显了一些,漆黑的圆锥形像小臂一样粗,有力地圈住她。
“等了很久吗?也就五个小时,”她笑着,“接下来是十个小时。”
梁照黎的手抓住了她后背的衣服,紧紧攥住,片刻后才松开。
他似乎在嗅闻她身上的味道,鼻尖沿着她的衣服和皮肤游移,确认了什么信息后,他皱起眉。
夏思瞬拍拍他,让他松开。
他动作迟缓,先是抬起头让自己停止嗅闻,然后是放开手,最后是松开尾巴。
夏思瞬给他演示:一个沙漏结束后,把沙漏倒过来,再来一次,每个沙漏两次,全部结束后,她才会回来。
十个小时。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面前再次被陈列了五个沙漏。
“下回见。”她关门走了。
梁照黎无望地看着眼前的沙漏,他慢慢坐下来。
*
夏思瞬看着眼前昏迷的刘契云。
她并不想按照她“答应”刘契云的那样让刘契云隐姓埋名过上平静的生活。
凭什么为虎作伥多年能用一句“制度的恶”把这件事轻轻揭过去?
休想。
她不会杀了刘契云。这会把嫌疑往自己身上引,因为在葬礼最后的饭局上,夏思瞬是见到刘契云的最后一个人。
她最大的恶意,就是把刘契云重新放入那个火坑里,看着刘自食恶果。
夏思瞬拍了拍刘契云的脸颊,把她叫醒:“喂喂。”
刘契云艰难地睁开眼。
将醒未醒的时候,是最容易催眠洗脑的时机。
【在葬礼结束后,你开车带着夏思瞬去海边兜了一圈,你质问她、试探她,但你始终找不到她的破绽,她的反应反而让你失望地发现:她并不是犯人,她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
【你生气地把她扔在路边,自己一个人开车走了,对于你即将遇到的问责,你感到恐慌而无措,但近来的事务繁杂,你又困又累,你把车停在海边公路边的空地,睡了长长的一觉。 】
夏思瞬编造好了各种细节,把这个谎言圆起来。
在这个故事中最妙的一点是,那条沿海公路因为太过偏僻而没有监控,平时实验人员也是凭借这一点光明正大地把尸体运送到研究站,现在反过来成了薄弱点。就算有人去查证,也无法确认在这十多个小时内刘契云到底去哪里做什么了。
上天的剧本总是写得很圆满很戏剧化。
做完洗脑工作,夏思瞬使用传送标记,把刘契云带回那个研究站附近的传送点,那里停着刘契云的车。
夏思瞬把刘契云放在驾驶座上,摆好姿势,让她自然地靠在方向盘上睡觉。
紧接着,她打开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开始修改删除生成的日志。
处理了痕迹,她扔下刘契云和车,跑了。
在整个过程中,夏思瞬深刻地体会到:渣就是这样的,抱也抱了,哄也哄了,骗也骗了,最后什么事都没帮对方解决,把一堆烂摊子扔给对方。
但她说过:她不会轻易原谅刘契云,所以渣了刘契云无可厚非。
*
梁照黎看着眼前剩下三个沙漏。
金色的细沙稳定地往下坠,在底部不断垒高那个锥形沙丘。
他是第一次体会到“时间”。
“时间”,等待她回来的过程,这就是时间。
他想到了在那颗纽扣中读取到的消息“等我一下”。
那时他不知道时间的含义,只是本能地知道并期待着好事发生,却不知道到底期待着什么。那段等待的时间和过去所有的时间一样,是没有内容的,只是呆呆地坐着。
现在却不一样了。他明确地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他也知道等待的尽头是什么:是她,她的声音,她的温度,她的触感。
于是这段时间便随之有了颜色、温度、触感,变成了具体可感的“时间”。
门锁动了。
梁照黎难以置信地看向沙漏,还剩下五个“时间”,但她已经回来了。
他站起身来,向他期待着的那个时间尽头的存在跑过去。
她总是不会让他等太久。
因为她说了,“等我一下”,只要一下就可以了。
夏思瞬刚踏进门,就感到一阵风向她袭来。
高大的身影冲到了她面前,梁照黎的动作快得像豹子,她甚至没能看清他的脸,就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倒去。
他的胸膛撞上她的肩膀,两人都没有稳定重心,一起向后倒去。
他的重量压在了她身上。
“嘶”,她倒吸了一口气。
“你倒是会摔,还摔我身上。没轻没重的——接下来我教你什么是疼。” .
夏思瞬教他怎么控制力道,教了一半,摆烂不教了:“我先回去睡一觉。”
梁照黎满心期待地以为她会带他回家。
但她并没有带上他的准备,打着哈欠就出门了。
他慌乱地拉住她:那我呢?
夏思瞬转过身走到窗边,她拉开窗帘,窗户外面是山坡,杨梅园里的杨梅大多已经采摘了,还剩着一些紫得发黑的掉落下来,烂在地里。
她回头向他解释:“你要适应在这里的生活,以后你不能待在我家里了。”
这里毕竟是主角团的基地,至少能保障安全。而她那栋别墅,随时可能有不速之客上门。
梁照黎看着她,片刻后,他垂下眉眼:“我等你。”
夏思瞬笑着点头:“好。”
梁照黎不喜欢说话,虽然已经学了很多词汇但还是不喜欢开口,除了之前说“我爱你”之外,这次的“我等你”是他说的第二句话。
*
从刘契云那里获得的情报是夏思瞬此行最大的收获。
作为实验项目的主理人,刘契云知道一些她应该知道的和一些她不应该知道的秘密。
[我起先以为做这个实验是希尔家族内部的计划。后来我才发现,这是联邦权力顶层那些人的意思。 ]
[那些看起来和希尔家族关系疏离的上层议员大臣,光鲜亮丽的政客。 ]
[他们是真正想获得长生和异能的人,但囿于身份,选择和希尔家族联手。他们给希尔家族在各种政策和扶持上给予便利,而希尔家族在暗中为他们打造永恒帝国。 ]
敌人不仅是希尔家族,更是位于顶层的那批政客。
夏思瞬在家睡完大觉,回到基地。
自从和商凌达成“局部合作”后,她来基地的次数稍微勤了一些,更何况现在她把梁照黎寄放在了基地。
她在走廊上遇到商凌,像班主任召见班长一样拍了拍他:“有事要谈。”
商凌的目光落在她轻拍他的手上,他又瞥了她一眼,神色平淡地吐出一个字:“哦。”
他的计划还在筹备阶段,她已经胡闹了两条街了。
碰上这样乱出牌的大魔王,商凌这种计划型人类也是没办法了。他甚至觉得自己从“合作对象”降级成了“后勤”.
夏思瞬毫不吝啬地把从刘契云那里骗到手的情报分享给了商凌。
关于政客,商凌提到这个消息他们也有所了解,不过具体是哪些政客在背后操纵,暂时不清楚。
夏思瞬顿了顿:“还有,根据刘契云的说法,当时偷走另一半基因核的,是和梁照黎一起调查希尔家族的同伴。”
“偷走基因核的是梁照黎的同伴?”
她确认:“梁照黎并不是独自一人调查希尔家族的,他建立起了自己的联系网。”
听到这话,商凌往椅背上靠了靠,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疑虑的神色。
实验室将梁照黎的基因核进行分离、重新融合时出了意外,这一半基因核本应被拿去放在另一个实验体上,却被偷走,阴差阳错被移植在了当时出车祸的孩子程闻安身上。
不,并不是阴差阳错,而是有预谋地把它移植在合适的人身上。
这是个令人困惑的举动,背后隐藏着什么阴谋不得而知。
但既然这个偷取基因核的举动是由梁照黎的同伴完成的,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可以放心一点?
“梁照黎的同伴。”
夏思瞬抬起手及时撇清关系:“你别看我,我对梁照黎后期的人际关系一点都不清楚,我全程在坐牢。”
这什么地狱级别的澄清方式。
商凌又郁闷又好笑,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话:“……”
夏思瞬直接指出他的异样:“倒是你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心里有怀疑人选。”
商凌从电脑里调出一张照片:“大概吧。你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一名瘦削而矍铄的老人。
“他几岁?”
“八十四。”
“他出生的时候我还在坐牢,所以我不认识。”
太地狱了。
商凌被打败了,只能解释道:“他叫景英纵,就是他向我推荐了你,他知道你的异能。”
夏思瞬点头表示赞同:“……那很可疑了。”
毕竟,她在狱中觉醒异能,在主角团找上门来前,这件事她只告诉了梁照黎。
那时她用只有两个人看得懂的密码把她觉醒异能这件事写在信里寄给梁照黎,让他不要担心她,她会好好的。
这件事不会是梁照黎泄露出去的,应该是梁照黎身边的人不知怎么的看到了这封信,破解出了其中的密码。
“景英纵还知道程闻安被移植了梁照黎的基因核。”
夏思瞬再次点头:“景英纵的嫌疑很大了。”
既能得知她的异能,又知道梁照黎的另一半基因核去向,景英纵八成就是当时和梁照黎一起调查希尔家族的人。
梁照黎——景英纵——商凌——夏思瞬——梁照黎
如此一来,人际关系就形成了闭环。
可惜梁照黎现在失去了记忆,无法指认景英纵是否是他的同伴。
“当时他向你们提供情报的时候,怎么就没怀疑他?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不会轻易怀疑一个人,同样也不会轻易信任别人。”
她想起不久之前的那通电话了,指了指自己,多少带着一点看好戏的意味,开玩笑道:“那百分之八十信任呢?怎么算出来的?信任值怎么叠加的?”
商凌靠着椅背,身体微微侧向一边,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修长的手指松散地托着一边脸颊,漫不经心地道:“旁观你的时候算出来的。”
他正经而严肃地说出来就更好笑了。
她脸上的表情蔫坏:“你真的能掐会算吗?”
“为什么不能?”
他放下手,像是要说服她似的,身体向她的方向探过来一点,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她,向她证明:“平时我和陌生人相处时心率保持在85左右,因为我会保持警惕。而我和你待在一起时心率通常是65左右,这证明我和你相处的时候很放松。”
他看向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眼中,他看到她的睫毛扇动了一下,瞳孔中的倒影也随之被阴影击碎。
他的声音骤然顿住,脑中闪过一丝空白。
“为什么不说了?你现在心率多少?”
夏思瞬就知道。商凌这个家伙永远不可能真正信任她,他一直都对她保持警惕——
作者有话说:商凌:……没招了
第36章
和商凌谈这些抽象的东西就是浪费时间,至少夏思瞬是这么认为的。
和他谈话所需要的只有清晰的目标,可行的方法,还有潜在的风险分析。
她及时中断了这个话题:“不讲这个了, 说说程闻安。”
商凌看向她的眼神变为审视:“哦?你想了解程闻安的什么?”
这话说得很奇怪。
夏思瞬按下她随时随地想吐槽的心,问商凌:“他最近怎么了?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商凌冷冷地瞥向她:“我不知道。你问我干什么?我以为你自己会去问。”
现在的年轻人戾气都好大。
她叹气:“我问了,但错失机会后,第二次他就不想回答我了。我真想不通,我和程闻安都是一起处理过尸体的伙伴了,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商凌脸上的表情诡异地崩了一瞬,他似乎想笑, 但按捺住了。
夏思瞬说着,把矛头对准商凌:“虽然我和你还没有一起处理过尸体,但我希望你稍微诚实点,有什么一定要说。”
“刚才你说的心率……”
商凌的手按在椅子扶手上,脸色变得有些凝重,随时要打断她的模样。
“心率那种无关紧要的事可以不说。”
她说完这整句话后,看到商凌才汇聚起来的凝重表情僵了僵, 像雪水一样融化了。
这次他看起来很无语:“……”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偷偷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因为前半句话后半句话变脸的样子太好笑了。
商凌:“一起处理过尸体就是你的信任标准吗?”
她放下水杯:“这是信任的表现。你没听说过一个笑话吗?一个人拖着一具尸体遇到别人,十分钟后他就拖着两具尸体了。如果遇到的是足够信任的人,那么就会是两个人一起拖着一具尸体。”
商凌终于绷不住了, 他的手握拳抵在唇边,掩饰住自己的笑,表情也因为憋笑而变得有些僵硬。
夏思瞬看着他的模样,也有些高兴。因为她发现她的冷笑话水平提高了。连商凌这种人都能被逗笑了,说明她偷偷摘抄笑话背下来是有作用的。
她清了清嗓子,把已经跑题十万八千里的谈话内容扯回来:“听说这座山是程家的。不过为什么我这几天都没在基地见到他?”
这两天她带梁照黎来基地熟悉环境,她晃来晃去的经常能见到不同的人,卫絮请她吃她做的蛋糕,童品青笑眯眯地和她点头打招呼。但她唯独没有见到程闻安,影子都没有。
商凌也收起笑意,恢复为平静严肃的模样:“他去调查另一半基因核的真相了。”
夏思瞬点了点头。
对话就此停下,气氛沉寂。
她在思考。商凌也在思考。
片刻后,两人忽然都思考出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
“他……”
“你先说。”商凌示意她。
“程闻安在哪里调查基因核的真相?换你说了。”
“他去找景英纵了,”商凌的话音顿了顿,“这就是我要说的。”
夏思瞬已经从刘契云那里坑蒙拐骗地把这件事的部分真相挖出来了:偷走另一半基因核的有可能是梁照黎的同伴,景英纵有可能是梁照黎的同伴。景英纵很有可能就是偷走基因核、把它移植到程闻安身上的那个人。
这两人对质,不免让人担心是否程闻安会有什么危险。
“既然景英纵可能是和梁照黎一起调查的同伴,他的立场……”
商凌说着,却停了下来。
景英纵到底是什么立场?为什么选择和商凌合作?为什么把这些情报告诉他?这些疑问从一开始就没有消散过。
现在还多了一个疑问:为什么偷走一半基因核并在程闻安身上移植基因核?
“不值得信任。”夏思瞬替他得出了这个结论。
“虽然我没有见过景英纵,但我觉得他很可疑。关于我的异能,如果梁照黎没有告诉他,那他就是偷看了信件,人品不好;如果梁照黎告诉他了,那他就是把机密泄露给你了,人品依然不好。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当然,以上判断夹杂了我的个人情绪。我的异能藏了那么久,对于把这件事宣扬给其他人的家伙没什么好感。”
偷看她写给梁照黎的信!这就是大罪!
她用礼貌且正式的语气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还是不解气,补充道:
“况且,和梁照黎一起调查的同伴,这个说法只是刘契云的想
法,他到底是不是梁照黎的同伴还不一定。 ”
综上所述,她认为程闻安现在可能有危险。
没有事实依据,全倚靠她的情绪判断。
商凌也觉察出什么来,他起身:“我去看看情况。”
他正要走,想了想,又回头问夏思瞬:“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
程闻安看着眼前这个老人。
景英纵,商凌祖父的朋友,将夏思瞬的异能情报提供给他们的人,同时也是提供基因核移植情报的人。
这个瘦削高挑的老人见到程闻安的第一件事是戴上老花镜,仔细打量他。
“像,真的很像。”景英纵摘下老花镜,哈哈笑起来。
程闻安感觉自己对景英纵的笑声有点“过敏”,这种明明应该是爽朗大方的笑在他耳中却转化成细密的针,让他感到被威胁一样浑身扎起刺来。
他忍耐着不适,皱起眉:“看来您不仅认识梁照黎,而且对他很熟悉。”
景英纵嗤笑了一声:“当然。”
“你们是朋友吗?或者是敌人?”
景英纵的唇角勾起来:“朋友说不上,敌人也说不上。你今天来是为了基因核移植的事过来质问我的?”
“我问了父母,他们不清楚这件事。我现在只想知道,到底是谁做了这件事,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此前程闻安已经调查过,确认: 1.他小时候那次车祸是意外,濒死的状态也没有疑问; 2.送他去医院的是一个路人,进了急救后过了好几个小时,医院才联系到了他的父母; 3.父母对移植基因核这件事一无所知; 4.给他做手术的医生一定有问题,但那个医生在那件事发生一年后就去世了。
是谁授意的?景英纵从哪里得知这个情报?这些是程闻安急切要搞清楚的事。
景英纵嘴角依然挂着笑:“既然你会直接来见我,说明你在怀疑我,对吗?”
“那一半基因核,是有人偷出来的,您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个吧?”
如果程闻安不清楚基因核的来源,他的怀疑范围还不会那么明确。现在已经得知,梁照黎的那一半基因核是有人偷出来的,就连希尔家族都没能查到犯人。
既然如此,说明这件事只有偷取的人知道。
景英纵沉默了一会儿:“也是,我暴露得太多了。”
“那一半基因核是我偷的。我曾经和梁照黎一起调查希尔家族,他出事后,我想尽办法拿到了这一半的基因核。”
既不是朋友,又不是敌人,但却是一起调查希尔家族的伙伴。
程闻安起了疑心:“实际上,你本来是梁照黎的伙伴,但是后来背叛了他,我没猜错吧?”
景英纵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扩大:“聪明。”
程闻安的心里逐渐升起不安。
偷盗者。
背叛者。
梁照黎当时为什么会出事,说不定正和背叛的景英纵有关!
程闻安起身:“我明白了,谢谢你的解答。”
景英纵坐在位置上,抬起眼看着他。
对视片刻后,景英纵爆发出一阵哈哈的笑声。
“你还有问题没问我呢,怎么要走了?怎么能走呢?你不想听完全部真相吗?”
笑声从他的喉咙里响亮而毫无节制地冲出来。
他的脸依然保持着那副模样,微妙地出现了一丝令人恐惧的信号。他的嘴角上扬得太高,露出了过多的牙龈,可以看出他戴着假牙,不正常的假牙白色和他的皮肤形成对照。他的声音高低起伏不定,像是在朗诵,情绪却是快乐的。
“问我为什么要偷那一半的基因核?偷走当然是因为我自己也要做实验呀!”
“问我为什么挑选你移植基因核?那还不简单,刚好那天你差点要死,刚好你就被送到那个医院,我就试试一半的基因核能不能人起死回生呀!”
“问我为什么要联系商凌,把情报告诉他?哈哈哈哈哈哈!”
景英纵突然站了起来,开始在房间里慢慢地踱步,他看着正在尝试打开门锁的程闻安,笑得更加厉害。
“这是最精彩的部分。这个局我计划了很多年,现在终于实现,有没有一种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感觉?”
“不这样,我怎么把你骗过来呢?不这样,我怎么把那个顽固的女人骗过来呢?”
“她可是很重要的一环呀!不可或缺。你相信吗?等会她就自己过来了!”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我都算到了。这是我做得最快乐的一个局了。”
程闻安感到一阵恶心,他的喉咙里像堵着血一样,让他感到干燥,呼吸困难。
因为担心被搜身,他没有带实体的传送标记,手机也似乎被动了手脚陷入了死寂,根本打不开电子标记。
现在他只想告诉她:不要过来!
他在身上寻找着可以使用的工具开门。
但门锁纹丝不动。
而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的意识忽然崩塌了,他无法集中思维。
越来越暗.
程闻安醒来的时候看到了和他一起躺在地上的铁杆。
他的目光摇摇晃晃,顺着铁杆游走,往上移动。
铁杆延伸向上,连接着更多的铁杆。
一个笼子。
笼子里关着一个东西,可以被称呼为“它”的非人存在。
有些熟悉,因为他见到的梁照黎也是差不多的,人形的身体,尾巴。
不同的是,眼前的这个“它”很明显要壮得多,它并不瘦弱,而且身体上有一层说不清是什么的黏液,伸开手的时候黏液拉丝。
这是怪物。
景英纵说的“实验”,应该是和希尔家族一样的。
真是好笑,调查希尔家族的人背叛了同伴,反过来开始和希尔家族做一样的事。他不由得好奇,难道这个实验真的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
在这些“存在”的身上,到底隐含着什么秘密,让这些人趋之若鹜?
程闻安的目光继续上移。
景英纵站在高处的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差不多了,她也快到了。”
说着,景英纵通过手动拉杆操纵着囚笼的门。
笼子的门打开了。
黏液人形怪物显然呆了一下,它四处看了看,这才从笼子的门里走出来。
它每走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湿润黏糊的脚印。
程闻安可以清楚地看见它,它面部的全部细节,它正用那双属于人类的眼睛盯着他,仔细打量他。
它应该也曾经是人类。
程闻安闭上眼睛。
“咵!”
毫无预兆的声音,像是铁台被震动的声音。
程闻安睁开眼。
却见那个原本和他在同一个高度的怪物跳上了景英纵所站着的高台。
空中还垂挂着丝状的黏液,那是它跳跃过的痕迹。
景英纵没来得及反应,他根本没想到它的跳跃能力能让它够得到这个高台。
它也没给景英纵反应的时间,仅用一只手就捏爆了景英纵的脑袋!
像西瓜一样,湿润而清脆地爆裂开来。
然后是脊椎,四肢。
嘎啦嘎啦的声音酥脆地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来。
几秒之内,它吞掉了景英纵。
根本不挑食。
去掉大脑后,它囫囵吞枣地把景英纵的整个身体吞了进去。
第37章
一个人都没有。
当新晋开锁专家夏思瞬和商凌进入这栋建筑时, 等待两人的是空无一人的场地。
从高处的平台望下去,可以看到空中垂挂着黏液,像凝固了一样兀自竖立着。距离高台三米多的地面上是一只高大的笼子,笼门大敞四开。地面上一片狼藉,到处是深色浅色的污渍和不明的残骸,还滚着一颗破碎的人头,令人陡然一惊。
夏思瞬看清了那颗人头的ip。
“这不是程闻安的,是另一个人的脑袋。”
商凌蹲下来,从高处往下仔细看了看:“虽然被捏碎了,但还能看得出来大概率是景英纵的, 有假牙。”
不愧是曾经的军官, 视力惊人。
夏思瞬瞥了他一眼。
看得出来,商凌虽然面不改色,但内心却没有那么平静。他前来这里的时候以为景英纵是他要面对的敌人,没想到到场后发现景英纵已经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破碎的秽物。
她的目光落到其他地方。
那颗头颅的状态让人不忍直视,颅骨遭受了巨大的压力,凹陷而断裂,脸上的五官已然不成样子。从地上、空中的黏液痕迹以及头颅被捏碎的状态来观察,做下这一切的应该不是人类。
但现场却没有另一个人的遇害迹象, 程闻安去了哪里?
夏思瞬没有接触过景英纵,更没有接触过这里的怪物, 无法用ip传递消息。
在进入这栋建筑前,她在有效距离内已经给已标记的ip程闻安发送了消息,确认他就在这里。显然,在她忙着使用门锁ip开门的时候,程闻安消失了。
“我去检查这里有没有其他出入口。”商凌道。
夏思瞬则凑近去看那根垂挂在半空中的黏液形成的固体。这种蜘蛛丝一样的分泌物变硬后闪着银灰色的光泽。
她的目光顺着黏液柱下落,跟着地上亮晶晶的脚印,那串脚印是从笼子里延伸出来的。
在脑中,她开始重构当时的场景:笼子打开后,怪物从笼中走出,走了几步后,突然跃上这个高台,吃了景英纵,那个头颅则被它扔下去了。
但这里有一个令人困惑的细节:既然它走的每一步都会留下黏液脚印,那么为什么最后它消失的时候不再有脚印或者跳跃的痕迹了?黏液产生和消失的原理是什么?
黏液……
这个词在她脑海中回荡。
“确实还有出口。”商凌检查完了整栋建筑,回到夏思瞬旁边,却见她蹲着,用手扶着太阳xue ,出神地注视着那根黏液柱。
他按住她的肩,俯下身:“你怎么了?还好吗?”
夏思瞬回过神来:“只是突然想起了点什么。”
黏液这个关键词让她半截入土的记忆复苏过来,一些重要的碎片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原书剧情的开端正是一名黏液异能者化成的怪物闹出社会新闻,由此引出主角团,原来在暗处的斗争被推上了舞台。
剧情她真的是忘记太多了,几个月前她只依稀记起来这是一个斗地主的故事,没记起来地主养的怪物也是重要的一环。
所以说穿越一定要挑刚看完书的时候穿越,穿越的节点一定不能离剧情太久,不然就会像她这样后知后觉——谨以此作为各位穿书者的警戒和劝告。
“我记得几十年前有一名黏液异能者,和这个形态很像,可能和这个怪物有关——先不说这个,你找到的出口在哪里?”
商凌点头,他起身指了指天花板。
巨大的洞。
高耸的屋顶上开了一个洞,边缘参差不齐,被冲撞断裂的钢筋半垂着,从洞口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
这栋建筑很高,从这个高台到天花板还有三四米的距离。显然,黏液怪物一跃而上,在天花板上硬生生撞出一个洞来,直接从上面逃走了。这种跳跃力和破坏力令人胆寒。
最令人不安的问题依然悬而未决:程闻安是被怪物带走了吗?他还活着吗?
夏思瞬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她甚至不清楚现在这个发展到底是她魔改以后的剧情,还是原剧情里就是如此。
“我再看看,你随意。”
她让自己安静下来,打开全方位ip感知,不限制人类和动物,而是将所有非生物的ip也都纳入扫描范围。
线条和形状、色块和纹理在她的脑海中汇聚,重重叠叠地构建着多维的感知地图。门、地面、墙壁、一切的形状都勾勒着线条。
很快,一些异常开始浮现。
这个类似厂房的建筑里,有一块地板上,一个精心隐藏的切口在那块地面上显露出来,切口下方有着楼梯的形状,但楼梯上同时又堆叠着大块的不知名物体,是流动的物体。
“好消息,有暗门。”
“坏消息,从暗门地道往下的楼梯被堵上了。”
**
黏液怪物靠着墙坐着,和人类相近的脸上表情很空白。
它从那个厂房建筑逃离后,沿着公路一连跑了好几公里,接着便躲在了这里——公共厕所背后。这一带很偏僻,没什么人,连公厕里都长满了野草。
它进食以后,行动便不再留下黏液的痕迹,这种状态可以一直持续到它完全消化为止。
现在它很无聊。
它把身上的黏液扯下来,放在手掌心里,用手搓出一团圆球来,黏液圆球咕噜噜滚开去。
它一直恨着那个假牙老头。那个老头满身是怪怪的味道,虽然会给它食物,但总是站在那个高台上,高高在上地用恶心的眼神看着它。
那个老头根本不清楚它的力量,要不是那个特制的笼子打造得坚硬无比,它早就跑出来了。这样无能的东西也妄想圈养它!
这次机会终于来了,假牙老头没有像往常那样把食物从开一个小口子的笼子里送进来,而是打开笼子大门,让它像狩猎一样去抓住那个人。
想看它怎么狩猎?假牙老头还不够格。
它从那个特制的笼子里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向老头展现自己的力量。那口假牙看起来很难吃,所以它把假牙连脑袋一起摘了扔了,不爱吃。
进食结束后,它可以有一段时间隐匿黏液痕迹,它必须抓住这个机会逃离这里。
它一鼓作气从高台跳跃上去,直接穿透屋顶,离开厂房。但获得自由从那个笼子里逃走后,它竟然有些迷茫了:现在它该去哪里?
它又用黏液捏了一个小球,这次它没把黏液球推开,而是放在一边,捏了一个比较大的球,开始捏小怪物。
脑袋,身体,四肢,尾巴,还有拉丝的黏液,完美的小黏液怪物!
它把捏出来的黏液小手办放在一边,满意地端详自己的作品,片刻后站起身来。
公路上远远地朝这边开过来一辆车。
它站在路边瞄了瞄:这个方正的铁家伙,材质很脆,一点都比不上关着它的那个笼子。
车内。
“妈,真的是这条路吗?这里怎么都没有车啊?你会不会记错了,你开个导航啊。”女孩嚷着。
女人打着方向盘拐过弯:“不会记错的,你相信你妈的记忆力。导航那个机器人说很多,一直不停地说,什么超速不超速的,听得头都大了。”
女孩坐在后座,扒着车窗看,忽然惊叫起来:“妈!妈!你看那个!”
“什么啊别大惊小怪的,不要尖叫。”
“妈,那个路边的,你快转弯啊快回去啊,它好恐怖!”
女人推了推近视眼镜,看向前方的不远处。
公路边的公共厕所前,一个人形正静静地站着,它很高大,身上拖着奇怪的丝状黏液,有尾巴。最恐怖的是,它正看向她们的方向!
这是什么?
本能的恐惧从深处浮上来。
这里是单行道,没有掉头转弯的地方,现在这个距离,即便掉头转弯也来不及了,反而会让她们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一鼓作气加速冲过去的话,说不定能躲过去,只要把那个怪物落在车后就安全了。
女人咬紧牙关踩下油门。
时速一百,时速一百二十,时速一百五十。
汽车风驰电掣地冲过去。
后座的女孩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低下头在座椅地下寻找什么,她想找个什么千斤顶之类的,妈妈应该有放在车里,但她现在脑子里很乱,不知怎么的就是找不到那个千斤顶。
公厕被远远地抛在背后。
太好了!冲过去了——
车顶上轻轻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落地了,但是很轻盈,跳跃上来轻而易举。
女人看不到车顶的情况,但她从反光镜里看到,公厕旁边那个怪物不见了。
女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恐惧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往上一直蔓延到头顶。
“小萱!”她下意识地大喊。
车顶的铁皮被轻轻揭开来。
金属在那种力量面前脆弱得像纸张一样,发出撕裂声,弯折、崩裂。
“妈——妈!”女孩和那个怪物面面相觑了。
女人猛的踩下刹车。
她解开安全带,敏捷地跨过车座椅,几乎是扑过去的。
她扑倒了女孩。
在车顶铁皮的破洞之下,她抬起头来,从车顶的破洞里照进来的天光照射在她脸上,她显得冷静极了。
在和那个怪物凝视的片刻中,她平静地开口:“你要吃就吃我。”
“妈……别,别!”她身下,女孩在哭。
它停下抓向女孩的手。
那双眼睛有些困惑地看向女人。
这是在做什么?
女人的声音强忍着颤抖:“你吃了我就不能吃她了。听到了吗?!”
最后一句话,是吼出来的。
它的动作再一次迟滞了。
好响亮的声音,响亮到不像是眼前这个弱小的东西能发出来的,似乎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但是它听不懂。
**
官方媒体没有播报有关怪物的新闻。
但是很多目击者开始在社交平台上传视频。视频中的怪物身上布满了黏液,跳跃力极强。
它先是偷袭了一家便利店,把东西和店员抢劫走后,可能是莫名其妙迷上了薯片,偷袭了第二家便利店。
视频评论区:
【黏液!我记得以前有一个黏液异能者的。 】
【是这个吗?名字叫真繁的。 】
【仔细看视频里的脸……和真繁还真有点像,真繁不是三十年前去世了吗? 】
【细思极恐。是不是从实验室里跑出来的?我当时就说异能者处境其实都很危险,谁不想要异能?谁不想要长生?被有心人抓走的话,估计就会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
这些视频极其短命,在社交平台上存在十多分钟后,便“不存在”了。
官方清理了这些“造谣”的视频。
有人删,就会有人发。
视频源源不断地出现,又持续被删除。
最后官方出了一个公告。
【辟谣】:近日,网络上流传多段关于“黏液怪物”的视频,引发部分网民关注。经核实,相关视频系不法分子利用AI合成技术制作的虚假内容,意图制造社会恐慌,扰乱公共秩序。请广大网民保持理性判断,不信谣不传谣不造谣。如发现类似虚假信息,请及时向有关部门举报——
作者有话说:穿越过去原书的剧情正式走上轨道了,节奏可能会紧张起来
第38章
夏思瞬打开那个暗门。
往下果然有一条地道, 但根本无法通行。从黑暗的楼梯深处正慢慢涌上来黏稠的类似呕吐物的物质。这种物质和黏液怪物的黏液不一样,黏液带给人锐利的感觉,细长拉丝, 而这种液体给人圆钝的感觉,厚重起伏如丝绸一样, 它填满了整条通往地道的路,正往暗门涌上来。
“看这里的锈蚀程度,应该并不是常年充斥着这种东西,它是刚进入这条地道的。”商凌检查完暗门附近的情况,下结论道。
“看完了吗?看完了我就盖上了。”夏思瞬催促。
太臭了, 这种液体有一种酒精味和臭鸡蛋混杂在一起的那种臭味, 直入骨髓。
“盖上吧。”
她迅速盖上暗门,以拯救自己快要报废的鼻子。
虽然长生种不会生病,但好身体也不能这么霍霍。
商凌沉思道:“如果不是那个怪物带走了程闻安的话,那就是有其他人带走了程闻安,通过这条地道离开,随后又在这里布散了这种东西,我倾向于后一种可能。”
顿了顿,他又问:“你能看到地道通到哪里吗?”
她展开ip感知视野。
这条涌动着未知物质的地道一直延伸到远方。
“地道很长, 超过五百米, 也超出了我的范围,我只能判断大概的走向方向……”
夏思瞬说着,忽然停下来:“离开这里,它要爆炸了。”
暗门下,那些涌动着的液体形状正在急速膨胀。通过全视野ip可以感知到许多细小的微粒已经开始飞散开来。
商凌身上就带着做成钥匙的实体传送标记,他一把拉过夏思瞬。
作为传送标记的那块涂鸦图案发出光芒,将两人卷入其中。
像是油锅烧开时冒出的气泡一样, 暗门往上松动了一些。
碰!
不过一刹那的时间,暗门立刻被地下涌上来的力量炸飞,碎渣粉尘迸溅开来。
再一次。
极强的冲击波还在往外扩散。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和建筑的崩塌声混合在一起:轰隆!
整个厂房建筑在尘埃和烟尘中逐渐矮下去。
*
躲过了爆炸的夏思瞬感觉她的人生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惊险过了。处理明楚和莫螺、救出梁照黎或者蒙骗刘契云,这些都没有到这种可以拍电影的程度。
她这才确信:原书剧情是真的开始了,不然经费不会那么拉那么足的。
通过传送标记回到基地后,商凌松开她:“那种物质是什么?和黏液异能者有关吗?”
“不知道,”夏思瞬纳闷,“不要把我当百科,我比你了解得还少。”
他怀疑地看了她一眼。
她:“……”
虽然她的经历是元老级别,异能也响当当的,但千万别觉得她在隐藏实力,她不是那种藏得住事的人,有点实力都拿出来了。
不久前,两人找到那栋建筑,是因为查到景英纵名下有这块地皮。但传送标记还没覆盖到那里,卫枫一时半会也没法赶过去制作标记。
回基地后,两人短时间内也无法回到那地,商凌召集行动小组把当下的情况简单说明,布置后续的行动。
“地道,实验,移植手术——这不是景英纵一个人能做到的。”
“……”
“程闻安没能使用传送标记逃脱,应该是手机问题,为了保密,他通常不带基地的实体标记。”
夏思瞬在刷手机。
她仔细盯着每一个划过去的视频,时不时检索一下关键词“怪物”“黏液”。果然,有几条视频出现在她的搜索页中,却很快消失。
她动作迅速地把这些视频及时保存下来,留着仔细看。
视频里是路人所拍摄的不同视角下的黏液怪物抢劫便利店的行动。
它估计是在旁边偷摸摸观察了好一会儿小镇的便利店自动门是怎么开关的,从某个角落里冲出来的速度极快,跟在一个进店的顾客身后,“咻”地窜进便利店内。
那个刚进店的顾客吓得东倒西歪,逃出了便利店。店员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黏液怪物一把将他拎起,把搜刮来的货架上的物品一股脑地往店员身上塞——显然是把他当口袋了。店员估计也是恐慌得昏头了,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些扔过来的物品。
这些视频的共同特点是画质都差,像是座机拍摄的,怪物的动作快得几乎有残影。
神通广大的网友也有了发现。
“黏液异能者真繁。”
对照着那个黏液怪物的脸和真繁的照片,可以看出黏液怪物的脸和真繁的脸在结构上几乎完全重合。
真繁在三十四年前去世,她原来是异能协会的成员,异能是“黏液”。
死因是车祸——和梁照黎的“死因”一样。
虽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显示操纵景英纵的幕后黑手和希尔家族有关,但八九不离十:相似的异变者,相似的手法,还有政客特许的秘密交易,以及掩盖一切的手段。
和梁照黎那起案例不同的是,真繁是异能者,或许这就是黏液怪物力量惊人的原因,异变后她的身体力量强化了不少。
“如果希尔家族以这种手段控制了许多类似的实验体怪物……”
和这个不受控制逃离笼子的黏液怪物不一样,那些被控制的实验体是不可小觑的力量。
夏思瞬顺着这些视频的发布ip ,摸到了地址:“在猎龙镇。”
猎龙镇距离那个厂房建筑大约二十公里,发生这件抢劫事件前,黏液怪物应该还在哪里闹了乱子。
商凌安排道:“卫絮,带上卫枫去一趟猎龙镇看看情况。”
安排好其余成员的行动后,商凌看向夏思瞬。
夏思瞬站起身:“我去找……”
商凌开口道:“你和我一起。”
“我?”她指着自己。
“是的,你。”
商凌确定地道。
现在夏思瞬相信剧情是真的被她魔改了,因为她记得她只是在关键时刻提供技能的工具人一枚,还没发展到要亲自上刀山下火海的程度。
说不定在她和梁照黎结婚那一步,就已经开始魔改剧情了。这导致她尤其担心因为自己魔改剧情而导致程闻安出事。
距离那片厂房建筑最近的传送标记在五十公里开外的市区,如果使用传送标记再开车过去,还不如直接开车过去来得快。
商凌开车。
他坐上驾驶位,发动汽车。
一路无话。
程闻安到底被带去了哪里,这次能不能顺利找到他,胡作非为的黏液怪物和未知的异变怪物到底会向何处发展,这些都是未知数。
车停下了。
熄火和手刹的声音响起后,在副驾驶打盹的夏思瞬这才醒过来。
“到了。”商凌适时地提醒她。
“哦。”
与此同时,商凌正侧着身解安全带,他刚松开卡扣想直起身,正撞上凑过来解安全带的夏思瞬。
角度和时机精确得可怕,但不是黏腻的慢镜头,而是生猛的撞击。
他直起身来,嘴唇擦过了她的脸颊。
夏思瞬低下头解开安全带,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划过去了,没在意。
商凌却怔在原地。
“对不起,刚才可能撞到你了。”她道歉。
“应该道歉的是我。”商凌看起来有点不对劲,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一点,脊背撞到了车窗。更不对劲的是他说的话:
“但是我现在无法思考,明天给你道歉。”
夏思瞬脑子里冒出了问号。
这个家伙,已经到了道歉都要提前做计划预约的程度了吗?
还是说,因为商凌现在正在思考关于程闻安和黏液怪物的事,同时由于他没有ADHD,多线程工作的任务切换会让他降低效率甚至宕机,所以才想把人际关系的事先缓一缓拖到明天再说?
“我替你道歉了:对不起。你忘掉这个,重新切换回上一个思考任务吧。”她说。
商凌还在宕机的状态中,恍神地道:“你不准道歉。”
夏思瞬扯了扯嘴角:“你不准说话。现在,下车。”
商凌果然沉默地下车,不再提起这件事了。
那栋厂房建筑经过大范围的来自地底下的爆炸已经被夷为平地。
两人继续寻找程闻安失踪的线索。
**
黏液怪物缩在两块砖墙形成的小缝里,像壁虎一样双手撑着墙爬下去。
缝隙里堆放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它把抢来的东西都藏在这里。
它伸长手臂,捞上来一包薯片,从这个狭小的缝隙里挤出去,坐在墙头拆开薯片包装袋。
其实最开始它是去吃人的。
但它看到便利店门口的人在吃薯片,所以它尝试着抢了一点。
味道果然不错。
人类吃起来质量参差不齐,还容易吃到异物,但薯片零食之类的质量非常稳定,十袋有十袋都是好吃的。
吃完一袋薯片,它觉得有点渴,便又探下身去,在自己的藏宝洞里捞出一瓶汽水。
不知道怎么打开,它手上一使劲,把汽水瓶子捏爆了。
冒着气泡的糖汩汩流出来,它慌张而急切地到处去舔流溢的糖水。
第一反应是刺刺的。
这个水会打它!
它眼疾手快地想要站起来打一套拳把汽水甩下去,免得被汽水打死。
但是后知后觉的,嘴巴里甜甜的味道泛上来了。
好甜。就连那种刺刺的感觉都有了别样的风味。
它发呆了几秒。
它又舔了几口汽水,糖水在它嘴巴里打它的时候,细细密密的气泡小拳头像是在给它做按摩。
它彻底迷上了这种会打架的水!
它决定再去抢很多过来。
它盯着瓶子碎片看了一会儿,记住打架水的外表,纵身一跃,从墙头上跳下来。
它一口气跑到小镇上人多的地方,寻找那种玻璃门建筑,还没来得及找到一个,街道上的人群就开始纷纷逃窜。
它现在对人没兴趣,只对那种会打架的水感兴趣,它的目光飞快跃过人群,寻找着汽水。
便利店没找到,汽水倒是找到了。
一个青年手上拿着一瓶汽水,正在逃跑。
它像猎豹一样飞窜上前,抢走了青年手里的汽水!
跑到僻静处的时候,它已经忍不住想喝打架水了。
“我给你拧开。”身边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
它转过头,看到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她的辫子散了,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躲在这里给自己梳头发。
小女孩向它伸出手:“我给你拧开。”
虽然听不懂,但它决定相信一次人类,它也不想它辛辛苦苦抢来的汽水被它浪费得到处流淌。
它把汽水瓶递过去。
小女孩接过汽水瓶,拧开瓶盖。
它观摩着学习了一下,记住了打开瓶子的方式,接过汽水瓶,“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
和打架水酣畅淋漓的一次战斗!
小女孩看着它笑了:“好厉害,一口气喝完了。”
它有点烦躁。
这种品相的人类它吃过一个,现在她帮助了它,搞得它有点后悔:要是不吃之前那个铁皮盒子里的小孩就好了。
因为烦躁和愧疚,它朝小女孩龇牙咧嘴地恐吓了一下。
小女孩却没有丝毫恐惧的表情,她看着它:“我不怕你,我也不怕死。”
听不懂,好想走开再去抢一点打架水。
虽然有些烦躁有些愧疚有些不耐烦,但念在她刚才给它示范过开瓶子的方法,它站在原地乖乖听了下去。
小女孩见它没再露出威胁的模样,便走近它。
“我听说你以前叫真繁,是个很厉害的异能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都说警察会拿枪打死你的,很快就会有特种部队过来拿枪打死你的,你别出去了……你能说话吗?我把你藏起来吧?”
她满脸担忧地看着它。
它别开脸。
听不懂听不懂。还有什么话就快讲!等会还要去抢劫的。
第39章
小女孩见它一副站在起跑线上准备到处乱窜的模样, 急得拿出手机,给它播放了一段击毙黑熊的视频。
视频里,几声枪响后,黑熊挣扎着应声倒下。
“看到没有?你跑出去就会这样被打死。”她比划着道。
黏液怪物没被吓到,它一下子跃上墙头,展示:我可比那个笨重的黑熊要强大得多。
小女孩:“……你快下来!”
它哪会听她的话,一溜烟,跑了。
在饥饿的状态下,它行动时会留下黏液的痕迹,这对它很不利。它清楚得很:填饱肚子才是它的生存之道。
**
此前, 夏思瞬通过ip感知到该地道长度远超过五百米。
现在地道发生爆炸后,地道的走向更容易定位了。寻常的□□会让地表沿着地道走向出现连续的裂缝,并且会形成一些塌陷的坑洞。
那种诡异的□□威力极强,位于地面上的厂房建筑整个都被拽入深坑,宽大的地面裂缝在废墟中蜿蜒着。
夏思瞬和商凌下车观察了一下现场情况后,决定开车沿着裂缝带前行。
沿着裂缝带追踪了大约三百米后,裂缝带逐渐消失了。
但全段地道远不止这么长。
在夏思瞬的ip视野里,地道还在延伸着,超过她的感知范围。
“只炸了这么一段,估计就是想让在那栋建筑里的人死,比如前去查看情况的我们。”
“被炸的地道到这里为止。”夏思瞬下车后,用手指着在地上画界限。
她往前走了好一段路, 约有一百米。
“地道重新开始是在这里,中间用什么材料阻隔了一段路程,避免被人顺藤摸瓜找到剩下的地道,但是很可惜遇到了我。”
坐牢是一件技术活,人坐牢的时候什么事都能做到,包括肖申克监狱的地道,基督山伯爵的名师补课。同样的,夏思瞬每天没事就琢磨并训练她的异能,终于将本来只能“秘密传递消息”的异能开发到极致。
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无限制ip视野下伟大的透视工程师、人/肉探测仪、藏宝猎人——夏思瞬女士。她要是再努努力,把ip范围扩展到几千米,说不定能帮联邦去勘探煤矿金矿。可惜这对她的精神消耗很大,她最近不太想努力。
“我开感知,我们只要沿着地道一直找过去就行了。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
夏思瞬看向商凌。
商凌追问:“是什么?如果有办法的话我会尽力。”
“我有点饿。”
他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那我们先去买吃的,现在。”
她连忙道:“也不用现在,只是有一点饿而已,我就是想问问你车上有没有零食。”
商凌走到副驾驶,给她打开那一侧的车门:“饥饿过度会导致使用不了异能,卫枫经常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就现在。”
夏思瞬上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恍然大悟:“饥饿会导致无法使用异能吗?原来是这样吗?”
她以前一直以为是她异能掌握得不好,还为此勤学苦练了好久,没想到是牢里的饭菜不够她吃。
商凌瞥了她一眼:“你不知道?那以前你都是硬撑下来的?”
“我以为是我学得不好。”
“……”
她思忖:“但我后来也习惯了,我以为是我学有所成。”
原来是潜能被激发出来了。由此看来坐牢是真的有用,对减肥、学技能、挖地道来说都是一条捷径。
商凌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不过从现在开始你要吃饱。“
她想起点什么,提醒商凌道:“好的。对了,记得让他们给梁照黎也多送点吃的。”
两人开车到附近的镇子上采购了食物后,重新沿着ip感知中的地道往前。
七百米后,地道出现了分岔。
夏思瞬在分岔处做了个标记,继续沿着地表追踪走向。
其中一条岔路汇入了一个巨大的空腔。
“好像在山体内部,那里ip太多太杂了,我头有点晕。”夏思瞬翻找了一袋饼干。
商凌则从后备箱拿出睡袋来:“你睡一觉。”
车里备有睡袋,但却没有备零食,这家伙的习性也太反人类了。夏思瞬默默吐槽。
她拒绝了:“我不需要睡觉。”
商凌皱着眉,又摸出一条毯子来:“那你休息一会。”
夏思瞬忍不住了:“你怎么什么装备都有,唯独没有零食,这对吗?”
“我有压缩饼干,但我觉得你不会想吃的,”顿了顿,商凌补充道,“我也觉得很难吃。”
最后夏思瞬还是在商凌的强烈要求下休息了一会儿。
其实她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马上要进攻反派据点的兴奋。
商凌坐在驾驶座上,侧过身子看向正在休息中的夏思瞬,观察了她一会儿。
她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着,眉毛还时不时地皱起来,有时候嘴角还会莫名其妙地扬起,显然是没有睡着,还在胡思乱想。
他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但又不知道哪里好笑,纳闷地撇开目光。
安静下来后,不久之前的记忆画面又回到他的脑海中。
嘴唇掠过脸颊时,她的气味、温度、触感都同时被他的感知摄入,形成一道微妙的电流,在闪过去的瞬间内激起心悸。
然后他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明天道歉……明天道歉是什么混账话!
商凌又是懊恼又是混乱,但是此刻明显不是可以思考这些事的时候,他也没办法完全理清楚。或许在某些他不知道的时刻,就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
至于现在,集中精神找到程闻安才是正事。
为了让自己不再思考这件事,他发消息询问卫絮卫枫:【猎龙镇的情况怎么样? 】
**
虽然官方媒体出了辟谣,但深夜的猎龙镇街道上还是多了些武装车。
便衣警察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附近游荡着,耳朵里塞着耳机,蹲守着那只黏液怪物。
怪物上一次出现是在六小时前。
天色逐渐明亮,便衣警察换了两三个班次,都打着哈欠回去了,武装车却仍然停在路边,随时等待出动。
天亮了,早餐摊出摊后,街道上刷新出了许多行色匆匆的市民。
一切平静如常。
黏液怪物在自己的藏宝洞边守着。
它本来想去实施下一次抢劫,但看到那些武装车,便想起了小女孩给它看的画面。
还是得小心。它想。
它知道人类是很恶心手段很卑劣的动物,因为正是人类把它关在笼子里那么多年。
好在它第一次抢劫的战利品够多,让它支撑了一晚上。
现在它实在有点撑不下去了。
只要它回到饥饿的状态,它行动时就会留下黏液痕迹,那些拿着枪的人就会顺着痕迹找到它。
它心一横,决定出去,这次要干一笔大的。
它鬼鬼祟祟地沿着墙和屋顶移动,把自己隐藏在高处的阴影里,避免引起人们的注意。
路过一个小巷的时候,它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像是昨天那个给它拧开汽水瓶的小女孩的声音:“……我要去上学了。”
它停下来,扒拉着墙,从墙顶上冒出一个脑袋来,偷偷看向小巷里。
小巷里有四五个女孩子。
她们围着那个汽水瓶小女孩,其中一个带头的女孩脸上带着讥诮,用力去扯汽水瓶小女孩的头发:“你这头发,拖把一样,你妈妈没给你梳头发吗?”
其他几个女孩跟着笑起来,有人踢了汽水瓶小女孩一脚。
校服裤上有了鞋印子。
她没有理会,只是紧抿着唇,任由她们推来搡去。
“你命还真大,昨天咋没摔死你啊?”一个女孩嗤笑道,“你猫妖变得吧?听说猫有九条命呢。”
“最近我们这里不是说有怪物吗?会不会是怪物的小孩啊?咦惹!”
有人使劲踩在她的脚上,鞋尖用力碾磨了一下。
墙头上扒拉着的黏液怪物全程听不懂她们的话,但它能看懂她们的肢体语言。
羞辱的、满怀恶意的、发泄的。
它有些生气。
它就好像看到了那个关着它的假牙老头的嘴脸一样。
它的牙齿上下磨了磨,纵身从墙后跃出。
阴影自上而下地覆盖下来,有一个高个子女孩子便抬起头来查看情况。
“啊,怪——”
尖叫还没完全发出来,那个高个子女孩就被它扭断了颈椎。
咔咔,咔。
它动作很快,像关闭水龙头阀门一样,一个接一个的,把那四个女孩的颈椎都扭断了。
死得悄无声息的躯体一具具砸在地上。
小巷里只剩下头发乱糟糟的汽水瓶小女孩,因为刚才被踢被踩被拉头发,她眼睛里都是泪花,在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周围的几个女孩都倒下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高大的黏液怪物。
它向她伸出手:我帮你杀了这些人,现在我来抢劫了!把你身上的零食都拿出来!
她怔怔地在原地,呆呆地伸出手,放在它布满黏液的手掌里。
黏液怪物:……
零食给我!把手给我干什么!
最后它妥协了,带着汽水瓶小女孩回它的藏宝洞那里。
它指着空空的藏宝洞。
小女孩不知怎么的就领会了这个诡异的动作,她擦干眼泪:“我帮你从家里带吃的!”
这天她没有去上学。
她从家里背着一书包食物过来,倒在怪物的藏宝洞里。
这天她也没有回家,连手机都扔掉了。
天黑了,黏液怪物发现她还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没办法只能帮她思考晚上住哪里这个问题。
它把她带到屋顶上,从上往下给她指屋里:这是个空屋子,你要住进去吗?
她抱紧怪物的手臂:跟你一起。
它翻了个白眼。
于是一人一怪这天晚上在屋顶上度过。
她教它说话,教它名字:“真繁。你以前叫真繁。”
它懒得说,听倒是听会了一些。
她拿出小镜子让它照。
它把镜子怼到她面前:你自己照。
她睡不着觉。
“她们都死了,警察会来找我的吧?我该怎么回答警察?”
“怎么办?奶奶肯定在担心我,可是我现在不能回去了。不然的话,警察问起来,奶奶怎么回答呢?”
“我是不是要死了?”
“如果你也杀了我,会不会好一点?”
“真繁姐姐,你能吃了我吗?”
好多话。真烦。
它捂住耳朵,在屋顶上翻了个身。
第40章
卫絮报告了观察结果:程闻安应该不在那里。
【商凌】:把猎龙镇的标记交给其他人,你和卫枫过来这里, [定位] 。
商凌放下手机,侧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椅上开始入睡的夏思瞬。
天色渐渐黑下来,不远处的山林变成一片浓稠的黑色影子,像匍匐着的巨大野兽。
猎龙镇距离这里并不远, 几个小时后,过来的三个人驾车来到地点会合。卫絮把车停下,特意关了车灯,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卫枫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片玻璃片,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雕刻笔,在玻璃片上随便涂鸦几笔,随后把玻璃片埋进土里。
他一边挖坑一边抱怨:“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不让我先来这里做标记,然后再去猎龙镇也不迟。”
商凌在几步之外, 他披上了外套,身影在夜色中显得修长挺拔:“要我回答吗?”
“是的。”
“第一,我断定带走程闻安的是人类,短时间内他不会死,第二,我们这边潜入需要你持续做标记,耗费时间长,第三,最坏的可能性是我们已经暴露了……”
没等商凌说完,卫枫便举起双手投降:“谢谢,我不应该问的,因为我真的没听懂, 我现在完全相信你的决策。”
卫絮四处看看:“她呢?”
指的是夏思瞬。
商凌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车的方向:“在睡觉。”
地道所引到的地点是一座山。从卫星地图上来看,这座属于希尔家族的私人山地是一片生态疗养园区,山脚有开阔的停车场,几栋别墅,几个人工湖,山腰区域建筑开始变得密集。
擅自上山属于非法入侵,所以这次必须在仔细评估环境后做出缜密的潜入计划。
在这里设备和人员都不够,回基地制定计划是最妥当的。现在卫枫已经在这里立下了通行标记,来回很方便。
商凌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叫醒夏思瞬,免得她的睡眠被打断后异能效果打折扣。
现在他需要运送一个合作对象,相当于抱一袋会呼吸的、温暖的、可能会在中途醒来质问他的土豆,没什么特殊的意义。
他说服自己后,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肩膀和脊背,另一只手从她的膝窝穿过。
连着毯子一起,把她抱起来。他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稳定地躺在他的臂弯里,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呼吸开始放轻,伸出手按上钥匙上的传送标记。
在传送标记发出光芒时,夏思瞬醒了,两人面面相觑。
商凌:“……”
夏思瞬:“……”
回过神来,两人已经回到了基地。
商凌面无表情地把她放下,像扔下烫手山芋一样动作迅速。
他已经做好了她质问他为什么抱她的准备,没想到她闷了一会儿,问的第一句话是:
“为什么传送标记不能传送汽车?我记得是可以传送自行车的。”
商凌的嘴角隐隐抽动了一下:“这个你要问卫枫。”
*
夜已经深了,夏思瞬摸黑去房间里看了看梁照黎。
很好,他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地站起身,刚要迈出一步,手却被拉住了。他的手指缠住她的,轻轻地拉。
她往后退了一点,转过身面对他:“还没睡着?”
梁照黎慢慢用脸颊贴上她的手,用清晰的声音说:“再待一会。”
他开始学会主动和她肢体接触了,甚至会说这种话,越来越像正常人了。
夏思瞬对他的学习进步颇有些欣慰,她弯下腰来,用手拍拍他的脸颊:“行,那我就在这里睡觉。”
梁照黎往床靠里的地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来。
她却道:“我得先去换衣服。”
窸窸窣窣一阵声音后,夏思瞬才躺上床。
“晚安。”她说。
“晚安。”他学着说。
他侧躺着看她,只敢用手拉着她的手,沉默而长久地看着她。
*
上一趟过去算是踩点。
接下来的一整天,商凌和他的小队都在忙碌,搜集关于那座私人山地的更多情报、制定策略。
直到黄昏时分,商凌才过来找夏思瞬,问她:“你想去吗?”
夏思瞬其实懒得动,但又很好奇他们会用什么手段潜入:“你们制定了什么计划?我能听吗?”
商凌并没有吝啬。
他解释道:“任惠心的异能是概率契约。”
“任惠心……兜帽?”她记不清楚名字,只能大概想起关键词。
“是的。”
原来兜帽小狗任惠心也是异能者,她以为她只搞谈判。
“什么是概率契约?”
“制定一条契约逻辑:如果A ,那么B ,除非C 。等待A发生后, B自然而然地会完成。比如,如果山腰别墅门口的那个警卫在五分钟内去卫生间,那么接下来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看不到潜入屋子的人,除非有人恰好在查看监控。”
夏思瞬懂了:“有条件的言灵。”
怪不得让任惠心负责谈判,她的异能就是以预判和话术取胜的。
商凌点了点头:“了解那座山里的日常情况,选择大概率会发生的事,相应地做出概率契约,配合狙击手和黑客,基本上可以初步潜入其中。”
因为“概率契约”这个有意思的异能,夏思瞬一下子来兴趣了:“我也去。”
**
猎龙镇的某条小巷里发现了四具尸体,都被扭断了脖子,经查发现她们四个是小学高年级的女生。
同一个班级的同学的证词如下:
“罗薇昨天没来上课。”
“她们几个经常欺负罗薇的。”
“就算我看见了也……谁也不想管闲事嘛。”
“罗薇的爸爸妈妈都死了,和奶奶住在一起。”
警察断定这件事和一位名叫罗薇的女生有关,动机有可能是长期被四人霸凌,但从作案手法来说,作案人基本上可以排除罗薇。
警察去了罗薇家里。
奶奶一副不着不急的样子:“罗薇昨天没回来,不知道又去哪里乱晃了,她天天放学回家都很晚,衣服脸蛋脏得要死,头发也乱糟糟的。”
“昨天嘛,倒是家里遭贼了,这里藏着的吃的都没了。诶,会不会是那小崽子回来偷的……?”
警察检查了失窃的五斗橱,确认那上面只有奶奶和罗薇的指纹。
案件走向更明确了一些,这起案子确实和罗薇有关,但作案人到底是谁?
有一个警察怀疑地道:“我看现场这脚印,会不会是那个怪物?你看你看……”
“怎么可能?真要是怪物的话,这几个女生都死无全尸了,它可是吃人的。”
“别忘了,便利店的店员、还有昨天在公路上发现的车子,从现场痕迹来看车里应该有母女两个的,都被怪物吃了。”
已经被吃了三个人了。
整个怪物事件性质好比末日片里的丧尸,但又不太一样。因为黏液怪物神出鬼没,数量稀少,导致说起来的时候像是灵异事件。甚至连网络上官媒都发了“辟谣”,只有猎龙镇当地的居民人心惶惶的。
正在犯难之间,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接线警察放下电话听筒:“巡逻的警察说,在某地发现了血迹,在现场发现了罗薇的个人物品,怀疑是罗薇的血迹。”
警察赶去那个发现罗薇血迹的现场。
墙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但似乎并不是近期的,而是两天前的。
鲁米诺试剂显示的血迹范围更广,且有挣扎爬行过的痕迹。
“这个出血量很令人不安,不出意外应该是死了。”
警察抬头看向屋顶:“从这里跳下来……”
鉴证警察拿着更多的现场线索过来:“还有其他四个女生滞留过的痕迹。”
什么意思?
现在这个案子开始扑朔迷离了。
推测出的真相如下:
【两天前,罗薇被四名女生要求从屋顶上跳下来,当下还没死,又挣扎爬行了一段距离才死了。 】
【一天前,罗薇被四名女生霸凌,四名女生遭扭断脖子死亡,当天罗薇家里食物遭窃。 】
真的变成灵异事件了!
死掉的人怎么可能重新活过来被霸凌?
一名警察不禁开始怀疑:“难道罗薇那小姑娘有异能,没死?”
另一名警察却指着那一大片血迹:“问题来了,又是谁处理掉这些血迹的?罗薇自己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
队长警察大手一挥:“唉呀唉呀先收队!反正不可能是有人顶替了罗薇第二天继续去忍受霸凌的。”.
“我叫罗薇。”汽水瓶小女孩对黏液怪物介绍自己。
黏液怪物尝试着发出声音:“罗,薇。”
罗薇给它鼓掌:“很棒,就是这样。”
罗薇一直和黏液怪物待在一起,她负责出去给它带食物,每次回来都能带来一大书包的食物,精准地投放到它的藏宝洞里。
黏液怪物也开始习惯并享受有人投喂的日子。
它翘着腿,用手戳一戳罗薇:你怎么做到的?怎么每次都能带来那么大一袋食物?
罗薇也不懂它的意思,她只是笑:“你还想吃什么?”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
黏液怪物发现自己依赖一个比它弱小很多的人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它断断续续地开始向罗薇示好。
它把身上的黏液扯下来,放在手掌心里,用手搓出各种奇形怪状的黏液小手办,送给罗薇。
“软软的,有弹性,”罗薇捏了捏那个黏液小球,她站起来,“我去给你拿吃的了哦。”
黏液怪物向她挥手:小心,我在这里等你,有需要帮忙打退的坏蛋叫我。
罗薇背起书包,从这个狭窄的废墟背后绕出来。
她走了一段路,身形慢慢变大变高,变成一个成年男子的形象,书包也消失不见。
“罗薇早就死了,那天就摔死了。”
“任务目标:黏液怪真繁。”【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