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018/文:青梅酱
“请大家保持秩序,不要拥挤……”
“哎,那位往里面走两步,后面还能站人!”
“后退!那几个,赶紧给我后退!”
临渊集团总部大厦楼下,如长龙般蜿蜒的队伍一直延伸到了对面街角,又折向更远处,在暮色将至的天光里划出一道曲折而拥挤的长线。
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手持扩音器,声音在嘈杂中时高时低,让整个场面显得更加的喧闹。
时栖抵达的时候,这里的队伍已经排了很长。
此时他站在队伍偏后的位置,从他的视野往前面看去,攒动的人头几乎淹没了集团那气派的玻璃高墙,连大门的轮廓都看不清晰。
时栖并不着急,低着头,指尖在微型终端的虚拟面板上随意地滑动着,一边排队一边走神,继续思考着还有什么赚取快钱的途径。
明明剩余的时间紧迫,在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慌张的情绪。
人群缓慢向前挪动,不时有人带着精神体从旁边经过。
一眼扫去,在队列当中可以看到的这些精神体,几乎涵盖了猫科的所有品种。
优雅的猎豹尾随在少女身后,威风的缅因猫迈着沉稳的步子,还有因为精神体太过凶残而携带了特制兽笼,从栏杆上贴着的标签来看,不知道是从哪个地下格斗场直接拉过来的。
其实仔细想来,这也并不奇怪。
临渊集团给出的报酬实在是太高了,高到没有人愿意错过暴富的机会,更何况只要能提供到相关的线索,都能认领一个红包作为跑腿费。赶来的人一个个兴致高昂,甚至有人还召出了自己的精神体临时充数,试图碰一碰运气。
悬赏现场堪称人满为患,等终于轮到时栖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血玫瑰又发来了一份全新的加密项目列表,但周围人多眼杂,时栖暂时关闭了屏幕,随着工作人员走进了大厅。
看得出来,那位丢失精神体的富商确实身份尊贵,临渊集团对于这次的悬赏表现出了极度的重视。
从进门开始,内部的景象就与外面的喧嚷截然不同。两侧整齐站立着身着制服的安保人员,这幅严正以待的阵势,早就已经超出了一家寻常企业的安保规格。
经过一系列登记、问询与笔录,时栖被带入一间单独的访谈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洁,只有正中心摆放了一张桌子与两把椅子。
进门的瞬间,时栖状似无意地朝旁边的墙面看了一眼。
这是一面单向透视玻璃。
很显然,玻璃背后,有人正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您好,请坐。”
听到工作人员礼貌的话语,时栖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就在隔壁的另一间房间里,顾羡鱼懒散地陷在宽大的皮质老板椅中,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在身前,指间夹着一支价格不菲的电子烟,淡白色雾气袅袅散开。
摆放在他跟前的咖啡还剩半杯,散发着温和的热气。
顾羡鱼抬眸时,恰好透过玻璃看见时栖投向这边的视线。
虽然知道对方看不到他所在的这个房间,在这样并不存在的对视下,还是不由挑了下眉梢,低笑自语:“直觉倒挺敏锐。”
秘书将虚拟屏幕展示在他跟前:“老板,这是刚录好的档案。”
顾羡鱼接过,指尖轻划,目光在精神体品类一栏顿住:“黑猫?”
秘书应了一声,在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地小声抱怨:“那些人也真是,我们发布出去的悬赏上写的明明是‘凶兽’,也真是什么都往这边送。这一整天下来,什么呆软萌的各种凑数,光是各个品种的猫就有几十只了。这样下去,真的能找到吗?
顾羡鱼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语,只沉默地翻阅记录。
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提醒道:“老板,这人估计也就是来碰个运气。他说那只捡到的精神体一直养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这正经的精神体,哪里会随便寄居别人的图景?”
顾羡鱼闻言,刚刚还浮起的一丝兴趣也顷刻间荡然无存。
养在精神图景里?陆烬这种怪物的精神体,但凡能有一个向导能承受得住,都不至于到现在还是单身老光棍,连个能够协助疏导的对象都没有。
口袋里的微型终端震动。
顾羡鱼瞥了眼来电显示,懒洋洋地接通:“喂,这位兄弟,您今天都查第几回岗了?”
旁边还有其他人,他称呼的时候显然刻意回避了对方的身份。
慕清晖的声音很快从另外那头传了过来:“那位让我时刻跟进你那边的进度。”
“哟,他倒是挺急。”顾羡鱼轻轻地笑了笑,换了个更舒展的姿势,“不过急也没用,你知道这次的活有多难搞定吗,大海捞针啊这是!就今天看到的那些精神体,都够我打包去开一家动物园了。要不然你亲自来这里看着,保准你大开眼界,直呼内行!”
慕清晖打断他的滔滔不绝:“一个靠谱的都没有?”
“不能说是都不靠谱,只能说是毫无关联吧。”顾羡鱼随意地将跟前的虚拟面板关闭,“不过倒是也有那么几个勉强搭边的,可惜都不是,我说,这不着调的主意真的是你家那位想的?他怎么能做到这么突发奇想又当甩手掌柜的,纯折磨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看向单面玻璃。
隔壁房间里,工作人员正对时栖示意:“请您展示一下精神体。”
顾羡鱼跟慕清晖调侃着,原本只是随意至极的一眼,下一秒,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一只煤球似的小黑猫凭空出现,轻盈地跳落在了桌面上。
顾羡鱼瞳孔微微收缩,到了嘴边的话转成一声清晰的发音:“靠!?”
慕清晖在那边正在顺着他的话表示认同:“其实我也觉得这方法不太理想,但是……”
“别但是了!”顾羡鱼倏然起身,“手上的事全放一下,立刻过来!”
慕清晖一怔:“什么情况?”
“猫上钩了!”
顾羡鱼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讯,一把推开椅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门。
隔壁房间里,工作人员正一脸神情复杂地看着桌上那只小黑猫,一度欲言又止。
这只猫确实挺可爱的,但是,这已经是他们今天见过的第几十只猫了!
上头发布的悬赏任务不都已经说了是凶兽吗!
就算要找,也是找的丧彪而不是咪咪。
这等萌物,跟“凶兽”这两个字,到底哪里搭边?!
挂在耳边的通讯器静悄悄的,并没有收到任何指示,工作人员无奈地看向时栖:“抱歉啊同学,你这只精神体……应该不是我们要找的。”
时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点了点头,接过对方递来的酬谢红包道了声谢。
本来也就是碰个运气,就冲这面额不菲的红包,不算白来。
他正要抱着小黑猫离开,只听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
顾羡鱼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入,声音带着笑,却莫名有种紧迫感:“手下留猫!”
场面瞬间变动。
安保人员迅速清场,连那位工作人员也在茫然中被请了出去。
这阵仗自然是冲着这只猫来的,直到离开之前,工作人员的目光仍然死死黏在小黑猫身上,显然至今为止还想不通它究竟“凶”在哪里。
房间很快安静了下来。
时栖抱着小黑猫,站在原地,平静地迎上顾羡鱼打量他的视线。
这位顾总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在他身上来有逡巡了数遍,饶有兴致又意味深长。
似乎对他充满了兴趣。
这样的发展,时栖自然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等对方将他打量了第三遍,才开口:“所以,小黑真是你们要找的精神体?”
“小黑?”顾羡鱼对时栖表现出了极大的探究欲,闻言终于没能绷住地笑出了声,“你还给它起了名字?”
时栖点了点头。
怀里的小黑猫动了动,爪子无意识搭在他手臂上,金色眼瞳瞥向顾羡鱼,脸上明明看不出表情,但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子对顾羡鱼的不满。
时栖虽然也很想要这笔悬赏金,但真的落到自己头上,还真感到有些意外了。
一直以为小黑就是一只普通的流浪精神体,没想到,它的主人居然还没有死?
他抚了抚猫背以作安抚,看着小黑猫不太想离开他的反应,想了想问:“它的主人来了吗?”
“他有些事,现在不方便过来。”顾羡鱼回答,“你将……哈,将小黑交给我就好了,我会把它送回去的。酬劳就像对外发布的那样,一会让集团的财务带你去领取赏金,即时到账,绝不拖欠。”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想要从时栖的手中将小黑猫接过来,似乎回想起“小黑”的这个名字还觉得好笑,嘴角一度没能压住:“来吧宝贝,我们回家。”
眼看他的手就要触及,小黑猫身上的毛隐隐炸开了几分,“喵呜”一声之后一爪子拍开了顾羡鱼的手,就这样从时栖的怀里凭空消失不见了。
这显然是,又钻回了精神图景当中。
顾羡鱼的手顿在半空,眼里惊讶的神态一闪而过:“这是……”
时栖看了他一眼,陈述了一个事实:“它好像不喜欢你。”
顾羡鱼对自己不招猫喜欢的事倒是毫不在意,只看着时栖,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它这段时间,一直住在你的精神图景里?”
时栖被他看得有些莫名。
眼前的这位临渊集团的掌权人神情多少有些微妙,当中满是他读不懂的情绪。
就像是,吃到了什么大瓜。
时栖感受了一下精神图景里面的情况,问:“小黑好像不愿意出来。现在这个情况,能请他的主人来接吗?”
精神体与主人之间存在着强烈的羁绊,像这样主人没有亡故的情况下单独跑出来,本身就十分奇怪,更何况看小黑猫现在的反应,似乎并不想离开他回到原主的身边。
毕竟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虽然别人的精神体总归是要还回去的,但在这之前,时栖也很想见见那位原主人,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顾羡鱼并没有因为时栖的要求而感到冒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弧度反而越来越压不住:“稍等,我安排一下。”
他的视线再次反反复复地在时栖的身上转了几圈,最后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身出了门。
门外走廊,慕清晖正疾步赶来。
顾羡鱼一眼看到来人,迎面走去,直接揽过他肩膀把人带到一边,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来了正好,你猜怎么着,还真找到了!”
慕清晖面上一喜:“黑焰大人找到了?在哪,快带我去!”
“别急。”顾羡鱼一把拦住了他,“你现在去了也见不了,它躲着不想回去。”
慕清晖步子微顿:“……躲?”
顾羡鱼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你知道它躲在哪里了吗?”
慕清晖催促:“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眼看对方的耐心即将耗尽,顾羡鱼一字一句,清晰又玩味地说道:“别人的精神图景里。”
慕清晖愣住。
“那只心机臭猫,现在赖在人家图景里面不肯出来,缠着香香向导喵喵喵呢。”
顾羡鱼拍了拍慕清晖的肩,长叹一声,话里却满是笑意,“陆烬不行啊,自家精神图景还没别人家的香。你也别愣着了,赶紧说一声让他准备一下,我这就把人给他送过去。不管他那棵老铁树能不能开花,兄弟我只能帮到这了。”
慕清晖在一句“铁树开花”下,过了几秒才领会过来:“你的意思是……”
顾羡鱼郑重地点了点头,每个字都说得意味深长:“你要明白,现在钻进别人图景里的这只精神体,不是别的什么人,可是——陆烬的!”
话说得点到即止,却意味深长。
慕清晖的瞳孔骤然收缩几分,微光一闪,悟了!
他当即掏出了微型终端:“等着,我立刻联系元帅!”
*
临渊集团的大楼笼罩在灯火斑斓的夜色当中。
楼前,因悬赏而聚集的人群正在保安的疏导下缓缓散去,不明就里的询问声,和保安们努力维持秩序的呼喊交织在一起,给平静的夜晚平添了几分喧闹。
无人注意的角落,地下车库的出口悄然驶出几辆黑色悬浮车。
片刻间就如暗影般汇入了主干道,悄无声息地淹没于川流不息的车流当中。
最前方的主车厢内,顾羡鱼姿态闲适地靠在宽大的后座椅背上。
他随手为全自动驾驶系统设定了目的地,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瓶冰镇果汁给时栖递了过去:“路上还得一会儿,喝点东西?”
这样的话语,就像是在邀请品茗佳酿。
“不用了,谢谢。”时栖摇了摇头,视线则是随着侧首的动作,状似随意地扫过后视镜中跟随的车队。
出门便是这般阵仗,不知是这位顾总一贯的排场,还是,后头的车里还跟了其他的人。
虽然出面的自始至终是顾羡鱼这位集团总裁,但是背后寻找精神体的那位主人,多少是有些过分神秘了。
不止神秘,还带有很多的疑团。
毕竟精神体与本体休戚相关,为什么等到精神体丢失后这么久,才想到大张旗鼓地前来寻找?
作为小黑的主人,却是无法直接将它召回精神图景吗?
与此同时,让时栖陷入沉默的还有另外一个十分严峻的情况。
要知道,精神体与本体之间,可是存在着共感的,如果小黑的主人真的还活着,那他这段时间对小黑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低头扶了扶额。
希望不至于到那种程度。
另一辆紧随其后的悬浮车里,慕清晖看着前方那辆经过改装,尾灯一度几乎能闪瞎人眼的头车,眼前却是隐隐发黑。
临渊集团大楼内,他跟顾羡鱼的对话还历历在耳——
“只是送还精神体,你也要亲自去?”
“悬赏毕竟是以临渊集团名义发布的,我不去不太合适吧?反倒是你,万众瞩目的慕上校,这样突然出现在人家军校生的跟前,跟直接报陆烬的家门有什么区别?”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麻烦吗,这次怎么这么积极?”
“这话说的!看乐子的事,能叫麻烦吗?多难得的机会啊,千载难逢的好戏错过了多可惜,你说是不是?”
回忆至此,顾羡鱼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灿烂笑容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慕清晖用力地按了按太阳穴,一阵熟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位顾总摆明了是去看热闹的。
可元帅的热闹,是那么好看的吗?
理智告诉他,应该把这个纯粹乐子人拦下来,不然真的很可能需要人去元帅的手底下替他收尸。
然而残酷的现实就是,以他的身份确实不太方便直接出,还真需要借助顾羡鱼的身份送上这么一程。
收到传递过去的消息,覃城这个医疗部的部长也已经在私邸那边做好了准备,就等他们抵达了。
现在慕清晖也只能暗自祈祷,期望一切顺利,可千万不要再横生枝节!
引擎低鸣,车队划破夜色,一路向着城市外围静谧的郊区疾驰而去。
外围江边的一幢独栋别墅,置身于如黛的远山环绕当中,与繁华城市里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悬浮车的自动感应门无声滑开,时栖走下车,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建筑。
这片地带周遭十分空旷,并没有其他宅邸,能够独占这片静谧的江景,主人的身份与财力不言而喻。
“跟我来。”
顾羡鱼对这里显得熟稔无比,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领着时栖朝正门走去。
两人不疾不徐地走向灯火通明的大门。
几乎在同一时刻,慕清晖敏捷地从另一辆车中闪身而出,借着建筑的阴影与绿植的掩护,迅速绕向别墅侧后方的一扇小门,先一步去给里面的人报信。
所有的这些动向,都清晰无误地落入了楼上那双沉静的眼眸当中。
巨大的落地窗后方是视野极佳的私人客厅,陆烬就坐在窗边一张宽大的沙发上,从这个角度俯瞰,恰好能将前院与正门尽收眼底。
他静静地看着两个身影下了车。
走在顾羡鱼身边的人身形高挑,并肩而行,跟这位在生意场上肆意张扬的顾总形成了更加鲜明的对比。
楼上的灯光顺着清瘦的肩线温柔滑落,清晰勾勒出一段冷白修长的脖颈。
哨兵的视觉本就远超于常人,这样的距离,依旧可以让陆烬清晰地捕捉到那素净的脸庞。
薄唇微抿,衬得那双眉眼愈加深邃沉静。
风过时掀起衣摆,布料一时贴合腰身,映衬出流畅而劲瘦的腰线。一旁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骨骼分明的手腕,在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陆烬的视线下移,正好落在点着一缕灯光的指尖,修长,纤细。
他的眼帘无声低垂几分。
就是,这只手……
转眼间两人已经快步走入屋内,视线自此切断。
“他们到了!”
随着上楼的脚步声匆匆传来,慕清晖先一步赶到了这里。
陆烬“嗯”了一声,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抬起,在空中示意性地轻轻一摆。
慕清晖立刻会意,利落地侧身一闪,将自己藏进了客厅一侧装饰墙的阴影之后。
视线瞥过的瞬间,他正好从站在旁边的覃城脸上捕捉到了没藏住的笑意,心里也不由有些郁闷。
要不是因为他作为第一军团的发言人,日常活跃于各种社交场合,太过容易暴露身份,以这样堂堂的上校身份,也不至于在出入元帅私邸的时候需要这么偷偷摸摸,见不得人似的。
短暂的小插曲后,周围安静了下来。
不多会,楼梯方向再次传来了脚步声,是顾羡鱼带着时栖上来了。
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氛围中异常清晰,两个高挑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转角。
在前院的时候,时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那是一种属于绝对上位者的审视目光,平静且直接,又并不让人感到冒犯。
此时步入二楼,他下意识地循着感觉望去,正好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潭般的眼眸里。
陆烬今日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深色常服,淡淡的病态,却依旧身姿挺拔。
他安然坐在主位的沙发上,长腿交叠,周身散发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沉稳而掌控一切的气场。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的流逝仿佛微妙地停滞了一瞬。
时栖有片刻的愣神。
这就是小黑的主人?
顾羡鱼显然没有错过两人无声的视线交汇。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先跟覃城打了声招呼:“覃医生也在啊!”
他笑着走过去,拍了拍这位第一军团医疗部长的肩膀,便在旁边的沙发上找了一个位置随意地坐了下来:“都见面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捡到我们小宝贝的时栖同学。至于这位……”
他的话语恰到好处地停顿了片刻,目光在陆烬身上轻轻一扫:“时栖,你称呼他‘先生’就好。”
时栖依言点了点头,望向陆烬:“先生。”
陆烬低沉而清晰的嗓音在宽敞的客厅里响起,将名字在唇齿间轻轻斟酌了一遍:“时栖……”
他注视着时栖,缓声道:“谢谢你,将我的精神体带回来。”
“不客气,将流浪的精神体送归原主,本来就是应该做的事。”时栖礼貌地应着,在陆烬的示意下也在一旁的沙发坐下。
说话间,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客厅。
这里陈设简洁低调,但一旁摆放着的几台精密而昂贵的医疗设备。
很显然,这位私宅的主人,这段时间正在经历某种治疗或康复过程。
时栖收回视线,问得也十分直接:“虽然您是它的主人,我理应将它交还。但是出于对精神体负责的考虑,能否方便透露一下,导致它不愿意回归的具体原因是什么吗?”
覃城已经从慕清晖那里了解过大致情况,火急火燎地从医疗部赶过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情。
他正想回答时栖的问题,就听见陆烬声音平淡地先开了口:“是链接感知障碍。”
覃城到了嘴边的话微微一滞,忍不住侧目看了陆烬一眼。
链接感知障碍?
不是……间、歇、性,链接感知障碍吗?
前缀的三个字,怎么就直接摘了?
时栖倒是知道这个名词,在陆烬的回答下微微愣了一下:“您现在的情况,是与精神体之间的感知断连,导致精神体与图景内部无法建立稳定兼容?”
陆烬:“嗯,简单来说,我现在无法与精神体产生共感。”
他这样应着,平静地看着对方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释然。
时栖确实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如果是感知链接方面的病症,一切确实就都说得通了。
而且这也意味着,他之前对小黑猫上下其手的那些事情,应该无人发现。
运气真好。
覃城对于时栖的发言感到有些惊讶:“你是学医的吗,居然还了解这些。”
时栖应道:“我没学过医,只是研究的项目需要,涉猎了一些这方面的知识。”
“那我们沟通起来,应该可以方便很多。”覃城看了陆烬一眼,得到对方的默许,才笑吟吟地走到了时栖的跟前,“我是先生的私人医生,覃城。可以了解一下,精神体到你那边后的具体情况吗?”
时栖点了点头,简要说明了小黑猫是如何躲入他精神图景的前后经过。
他凝神感知了一下精神图景内部的情况,略带遗憾地道:“它应该是知道你们想要将它带回,所以依旧不愿意出来。”
时栖抬眸看向陆烬:“不过即便出来了,以目前的状况,最好还是不要让它回归精神图景。如果我没判断错,先生的图景现在应该还处于严重崩塌或不稳定状态,让精神体强制回去,只会引发更糟糕的后果。”
覃城没想到时栖不仅知道概念,理解还如此深入准确,眉目间也闪过了一丝惊讶。
不是说这位同学在帝国军校就读吗,现在军校还教这些?
这不比他医疗部当中的很多正职人员都要强多了!
要不是情况紧急,覃城都起了惜才的心思。刚才那番有理有据的话,也正是他现在最担心的一点。
今天的情况来看,元帅与精神体之间的链接断裂情况显然比想象中更严重,无法重新收回图景,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继续由这个临时监护人托管寄养。
但是,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精神体,而是黑焰大人啊!
陆烬元帅的精神体属于整个军团乃至帝国都关注的要事,总不能就这样长期流落在外,放任一个普通军校生随便养着吧!
覃城越想越觉得头大:“现在该怎么办,这情况有点糟糕啊。”
顾羡鱼一直坐在旁边好整以暇地旁观,此时才悠然开口:“这不挺好的吗,糟糕的点在哪里?”
他轻轻一笑,慢条斯理地道:“本来,我们最首要目标就是找到精神体。现在既然已经找到,反正跑不了,回不回图景有必要这么着急吗?我看,现在先慢慢地修复图景,等这奇奇怪怪的病也好了,再接回来,那不正好?”
覃城连着给了顾羡鱼几个眼色,提示他注意陆烬的身份:“这个阶段不一定需要花费多长时间,一直让时栖同学帮忙照顾精神体,不、太、好、吧?”
“是不太好,但是这个问题很好解决。”顾羡鱼笑吟吟地看向时栖,语气自然,就像在提议共进晚餐:“精神体的临时托管这个事……时栖同学,如果方便的话,能否邀请你先搬过来住一段时间?”
随着这样的话音落下,陆烬无声地抬了一下眼帘。
时栖微愣:“搬过来?”
顾羡鱼颇有深意地看了陆烬一眼:“出于一些不便详述的原因,这家伙的精神体确实不适合长期留在外面。如果你能暂住搬过来住,大家都能放心。当然,我们绝不会限制你的任何自由,也不会干涉你的正常生活,包吃包住还会尽量满足你的日常需求。如果你在这期间觉得有任何不便,随时可以离开。”
他的话语说得自然又随意,却是听得旁边的覃城不由地睁大了眼睛。
搬过来的意思是……搬进元帅的私宅?!
他下意识地朝陆烬看去,试图从那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捕捉一丝情绪,却依旧是那完全读不懂的神色。
然而,没有出言反对,本身就已是一种默许。
覃城:“……”
是他没睡醒,还是这个世界终于朝着他无法理解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顾羡鱼注意到时栖的沉默,笑吟吟地追问:“是有什么不好解决的问题吗?”
时栖短暂的思考后,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我只有一个问题。”
顾羡鱼:“你说。”
时栖问:“现在这样,算是我配合完成悬赏任务了吗?”
顾羡鱼慢条斯理地笑了笑:“按照悬赏条款,理论上需要精神体完全回归图景才算最终完成,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如果你愿意搬过来住,我可以在悬赏彻底完成之前,以临渊集团的名义,先行支付你一半的酬金。”
一半的酬金。
时栖简单地计算了一下,想点其他办法的话,应该勉强够他应付这次的格斗赛组队了。
他本来就一个人住,在这里也没有其他亲人,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斟酌过后,时栖刚要回答,就听到陆烬开了口:“你不需要扣他一半的酬金。”
陆烬看着顾羡鱼,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地点了点:“精神体已经找到,可以全款支付。”
顾羡鱼对上这样的视线,在心里直摇头。
这就护上了?
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行行行,你开心就好,回头我就让财务去打款。”
时栖有些意外地看了陆烬一眼:“谢谢。”
陆烬点了点头:“应该的。”
时栖语调平和地继续说道:“你们放心,既然领了悬赏奖金,我也会负责到底。这段时间我可以配合住在这里,但是就如刚才说的那样,如果影响到正常生活,我随时会从这里搬离。”
顾羡鱼眼底笑意更深:“那就这么说定了!”
如果是与顾羡鱼熟识的人,在这一刻赫然可以从这样的笑容里捕捉到他的奸商本质。
他向来雷厉风行,确认过后就直接安排了下去:“那么我先让人送你回去。正好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回去简单收拾一下,明天再过去接你。”
时栖点头:“嗯,好。”
跟现场众人简单道别,他就在临渊集团的人带领下,下了楼。
直到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慕清晖才从藏身的阴影后走出来,脸上也带着覃城同款的震惊:“真要搬过来?”
元帅竟然真的默许一个陌生人住进自己私宅?
要知道,这个住处的地址,除了他们这些私人好友和亲信之外,可没几个人知道!
“搬啊!为什么不搬!”顾羡鱼笑吟吟地接下了话,看着陆烬的时候,想着刚才的事依旧没忍住地“啧”了一声,“话说回来,我还真得教教你了!适当的‘债务’关系,有时候是维系羁绊的微妙纽带,这种充满情趣的play手段,你真的是一点都不懂啊!”
陆烬淡淡道:“我不需要懂。”
“行行行,不需要就不需要。反正都是你的钱,爱怎么用都随你。”顾羡鱼刚刚不动声色地办完了一件大事,心情颇好,一脸深藏功与名,“别的都无所谓,只要等到了大喜事的那天,别忘了让我坐主桌就行。”
陆烬沉默地与他对视片刻:“希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顾羡鱼笑着向后靠进沙发,长腿交叠,轻轻晃了晃,“这么多年了,别说是精神体跟人家贴贴了,就没有一个向导能承受你哪怕一点的精神力。现在倒好,你的猫直接钻人家图景里安家了。猜猜看,你们的匹配度会有多惊人?”
他笑得像只狐狸,压低声音:“说真的,要不是初次见面太过唐突,我真想当场测一测那数据。”
一番话听得旁边的覃城忍不住一阵咳嗽。
您也知道初次见面查匹配度不礼貌啊?
可初次见面就让人搬过来住,难道就礼貌了吗!?
不过抛开顾羡鱼震惊全场的骚操作不谈,对于匹配值,覃城心底也确实十分好奇。
如果真的匹配度高到某种程度,或许元帅那棘手的精神图景重建问题,也不需要那么辛苦了。
“覃城。”
低沉的唤声拉回覃城的思绪,下意识地背脊一直:“啊,在!”
陆烬看了他一眼:“不要想一些无关的事。”
覃城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低应了一声,眼神飘向了天花板。
顾羡鱼却是轻轻地笑了起来:“凶人家覃部长干嘛?我就不信,你自己心里就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要不然,我刚才提议同居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开口反对呢?”
一旁的覃城与慕清晖眼观鼻鼻观心,在听到顾羡鱼一贯惊世骇俗的用词之后,没忍住地抽了抽嘴角。
虽然听起来确实没有毛病,但是“同居”这个词用在他们元帅身上,怎么就感觉这么怪异呢……
陆烬显然早就习惯了顾羡鱼的作风,也省的纠正,只是顺着他的话平静地回答:“因为你的提议确实是现在最好的选择,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回应他的是顾羡鱼的一声嗤笑,看破不说破。
就装吧你,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楼下庭院正好传来轻微的悬浮车引擎声。
陆烬垂眸看去。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时栖在一名保镖的陪同下走出别墅,正朝等候的悬浮车走去。
清瘦的背影在投落的灯光下被拉长,单薄地落在地上。
顾羡鱼敏锐地捕捉到陆烬投去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勾起嘴角:“怎么说?这第一印象,感觉如何?”
陆烬的视线落在时栖弯腰进入车内的背影上,直到车门轻轻合起,身影完全隔绝。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引擎微鸣,渐渐行远。
片刻的寂静后,陆烬低沉的声音才如微风般,在空旷的客厅里轻轻落下。
他仿佛在斟酌用词,最终缓声说道:“确实是,很漂亮一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嗯,很~漂~亮~一~孩~子~[吃瓜]
第19章
019/文:青梅酱
很漂亮一孩子。
一句话,让原本寂静的客厅里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寂。
包括顾羡鱼在内,在场的几人不约而同地,无声交换了一个眼神。
漂亮。
一个听起来直白又浮于表象的形容词。
但是要从陆烬的口中说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顾羡鱼看了一眼时间,从容地从沙发上起身:“行了,为你这点事折腾了一整天,我也该回去休息了。你好好养着就好,不需要客气送我。”
他的语调听起来十分愉悦,显然已经达到了此行的目的,一副意满离的样子。
陆烬目送顾羡鱼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这才收回视线,淡淡瞥向一旁的覃城:“有什么话,直说。”
覃城已经欲言又止许久,一直憋得很是难受。
此刻得到了允许,他终于问出心里的疑惑:“您目前的情况是间歇性的链接感知障碍,并没有完全断开连接。刚才,为什么不说明明确的症状呢?是那个时栖有问题?”
“他没有任何问题,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说得太过明确。”陆烬语调平静地反问,“或者说,你认为有让他精准了解病症情况的必要性?‘间歇性’的这个症状,能让黑焰更快地回归图景?”
覃城哽了一下:“……那倒不能。”
陆烬:“既然对解决当前问题,不存在实质区,那么是否告诉他精确名称,并不重要。”
覃城一时语塞。
听起来是这么一个道理,可是怎么琢磨起来,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呢?
真的,不重要吗?
比起纯粹的链接感知障碍,间歇性,意味着偶尔还是能产生共感现象。
不过元帅既然不让对方知道,一定存在这样安排的道理。
慕清晖好不容易从墙壁后面出来重见天日,忍不住插话:“现在是纠结这种无关紧要细节的时候吗?”
他显然还没从这急转直下的剧情里完全回神,眉宇间流露着一丝的苦恼:“元帅,这事就这样定了?如果他真的搬过来住,以后我们的日常工作汇报……会不会很不方便?”
陆烬从来不会出现在媒体的镜头跟前,就连星网上的相关图片信息也都清理得非常干净。对于一位还在读大学的普通学生来说,确实不需要担心会被认出身份。
但是慕清晖就不一样了,作为第一军团众所周知的对外发言人,光是前段时间陆烬苏醒的消息发布,他就已经代表军团连着开了几次的新闻发布会,正值曝光率极高的时期。
陆烬自然知道慕清晖指的是什么,认同点头:“确实不方便。”
慕清晖:“那……”
慕清晖刚想追问对策,就听到陆烬继续往后面说了下去,语调如安排日常事务般自然:“你的身份太过惹眼,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后续的汇报工作,暂时由不常露面的人员进行递送。非紧急事务,可以使用加密线路进行线上会议。”
慕清晖心头因为不好的预感,隐隐地跳动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覃城笑出声,带着点幸灾乐祸地帮忙翻译:“元帅的意思是,这段时间啊,慕上校您这位大名人,没什么要紧事就别老往这跑了。务必低调低调再低调,别让人家时栖同学给撞见了。”
陆烬补充:“如果必须过来,注意隐匿行踪。”
慕清晖:“……?”
所以最后解决不方便的办法,是直接解决掉他吗!?
覃城努力绷住笑意,摆出正经神色:“行了,你也别在这里杵着。本贴身家庭医生要给先生做例行检查了,闲杂人没有要事,就速速退散吧。”
说话的时候,他还特意强调了一下“贴身家庭医生”的这个身份,以展示自己拥有继续随意出入私邸的完美通行证。
看着覃城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慕清晖只觉无语望天。
所以最后,合着就他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这合理吗?
细微的轮子滚动声在徐徐的微风中传来,医护人员推着精密的仪器有序地进入了客厅。
陆烬配合地伸出手臂,任由覃城负责对他进行每日固定的身体检测。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微型终端轻轻地震动了两下。
打开,是顾羡鱼在返程途中发来了一份文件,正是时栖来认领悬赏时的记录。
上面有身份相关的一些简要信息。
陆烬垂眸,目光落在虚拟面板的文字上,一条一条地逐一浏览。
原来是卡里斯帝国军校的在校生,也就难怪顾羡鱼会用“同学”来进行称呼。
大一。
今年,才18岁。
*
高调的悬浮车队停泊在充斥着岁月痕迹的旧街区入口,与周遭斑驳的墙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时栖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向随行的临渊集团人员简短道谢,约定好次日来接的时间,便转身走向了那栋老旧的公寓楼。
他站在门口抬眸,视线缓缓扫过这个住了一段时日,渐渐有了些许生活气息的地方。
随后走到角落拖出了一个半旧的行李箱,开始收拾需要携带的生活必需品。
时栖在帝星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家,所以住在哪里本质上区别不大。
今天的这段经历,唯一让他心底存有一丝疑虑的,是那位先生过分神秘的身份。
从顾羡鱼那样的人物对他的态度来看,其背景与地位,恐怕远比最初预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如果不是急需那笔悬赏金解燃眉之急,他其实并不想跟那种层面的人物产生任何交集。
随着轻微的响动传来,一黑一白两只精神体从精神图景当中悄悄地钻了出来。
小黑猫在这个时候也终于肯露面了。
它显然知道今天都发生了什么事,低低地“喵呜”了两声,绕着时栖的脚踝来回一番蹭动。
毛茸茸的脑袋顶着裤腿,一双剔透的金色瞳里写满了无辜与讨好,俨然一副撒娇卖萌求原谅的模样。
时栖已经伸出的手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但想到了那位先生患有的链接感知障碍症,就继续不轻不重地在小黑猫的脑袋上拍了一下:“现在过来讨好我了?看样子,你也知道自己给我惹来了一个大麻烦。”
他颇为放心地在那柔软顺滑的皮毛上揉了两把,语气也缓了下来:“不过,倒也阴差阳错,替我解决了另外一个更大的麻烦。”
返程途中他便已经收到了数额可观的悬赏金,此时眼底浮现起了一丝极浅的笑意。
不过是换个地方暂时住上一段时间,相比起借此获得的巨额收益,各种意义上来看,他都并不吃亏。
时栖需要随身携带的行李很少,片刻就已经收拾妥当。
现在赏金到手,他也就不再需要血玫瑰新发来的项目列表。
指尖在光屏上轻巧滑动,利落地删除了相关记录,将所有信息痕迹清理干净,随即主动拨去了通讯请求。
片刻后,熟悉的机械音再次传来:“如何,对新筛选出的项目有兴趣吗?”
时栖回答:“资金问题我已经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所以那些,我暂时不需要了。”
“那可真是令人遗憾。”机械音依旧平直,但用词之间,几乎能让人脑补出另一端那人的惋惜神态,“近期有好几位老主顾反复向我打听你的近况,声称只要你愿意参与他们的核心项目研发,报酬方面,最高可以开到市价的十倍。都是我们的贵宾会员,接连推拒了十几次,仍不死心,还希望能与你进行直接沟通……能将姿态这样摆低,连我们都有些不好意思回绝了。”
血玫瑰采取的是匿名会员制度,谁也不知道对方皮下的身份到底是黑是白,贵宾身份自然尊贵无比,但是对时栖来说,招惹上却未必是什么好事。
他对于对方的说辞并不在意,直接切入了话题:“稍后我会将一笔资金注入账户。款项确认后,请你按老规矩进行安排。我需要赢下黑色穹顶那场格斗赛的冠军,以此作为目标,帮我物色合适的人选。明天下午我会再去一趟地下城,希望能尽快完成队员登记。”
机械音听不出是提醒还是单纯的告知:“黑色穹顶的这次格斗赛,盯上的人可不少。”
时栖垂眸,神色无波:“你只需要告诉我,事情能不能办。”
“当然可以,资金到账后即刻安排。”机械音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能助你夺取冠军的合适人选,明天下午,地下城。过去后自然会有人与你接头,我们只负责联络,具体的合作模式到时候你们自己详谈。”
话语微微一顿,那个声音最后说道:“那么,祝一切好运。”
时栖:“谢谢。”
*
次日清晨,顾羡鱼安排的悬浮车早早地就等候在了楼下。
看到时栖拎着那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单薄行李箱走出来,车旁那十几位神情肃穆的保镖明显都愣了一下。
时栖在看清排场后,也顿住了脚步。
只能说,顾羡鱼不愧是临渊集团的掌权人,派人接他过去暂住而已,阵仗居然都如此隆重。
确实,颇为超出预期。
双方在清晨的微光中无声对峙了片刻,为首的保镖队长终于找回声音,谨慎地确认:“您的行李……就这些吗?”
时栖点了点头,原本想说“我自己拿就好”,但瞥见对方那仿佛在执行什么重大护卫任务的架势,终究还是将行李箱递了过去。
十几个保镖依次排开,以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只旧箱子,如同传递什么珍贵易碎品般,小心翼翼地将它安置进了宽敞的后备箱。
随后众人齐刷刷转向时栖,躬身做出“请”的姿势,动作整齐地将他送上了车。
这是时栖第二次踏入这位先生的私宅。
比起晚上的时候,白日的景致显得截然不同。
天光洒在精心打理过的庭院里,远处山峦叠翠,近处湖水潋滟,颇有几分古蓝星传说故事中的隽永意味,宁静而远离喧嚣。
时栖上楼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陆烬。
男人依旧是坐在昨日那个靠窗的位置,手中拿了一份如今已罕有人阅读的纸质报纸,另一只手端着白瓷茶杯,袅袅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俊朗的脸庞轮廓。
旁边的医护人员正轻手轻脚地收拾着仪器,似乎刚刚完成一轮例行检测。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陆烬从报纸上抬起眼眸。
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他朝时栖微微颔首,姿态很是优雅得体:“来了。”
时栖也礼貌地点了点头,以示回应:“嗯,以后打扰了。”
陆烬的视线短暂地停留在时栖拖着行李箱上的那只手上,眸色意味不明。
只是片刻的停顿,他将手里的报纸往桌面上一放,不急不缓地站了起来:“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我带你过去。”
周围的其他人听到这样的对话,纷纷投来了错愕的视线。
一张张略显表情空白的脸,仿佛见到了毕生罕见的奇观。
覃城原本在旁边收拾医疗设备,闻言当即背脊一直就要迎上来:“要不还是让我……”
他后面的话随着陆烬漫不经心地扫来的一眼,顷刻噎住,识趣地用脚在地面上划过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圈,仿佛无事发生般,流畅无比地又重新转回了刚才的设备跟前。
陆烬已经替时栖接过了他手上的行李箱:“这边走。”
时栖也没想到这位先生居然会亲自送他,稍稍一愣,等回神的时候手上已空:“那就麻烦您了。”
他的视线不由地扫过已经转移到陆烬手上的行李箱,想提醒一下这个完全可以交给家政机器人拿,但是动了动嘴角,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时栖跟在陆烬的身后走入走廊,随意地端详着周围的环境。
这位先生似乎不喜人多,这栋面积可观的独栋别墅内,除了几个日常服务的居家机器人,竟然不见什么管家或仆从的身影。
陆烬在一间房间门口停下了脚步:“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他留意到时栖看向对面房门的视线,介绍道:“对面是我的房间。”
时栖看向对面那扇紧闭的深色木门,微微一顿:“您的房间,就在对面?”
“嗯。”陆烬回答,“毕竟我的精神体目前与你最为亲近。这宅子里平日也没什么外人,住在对门,有什么突发情况,方便进行照应。”
他垂眸看着时栖,深邃的眼眸里映着走廊壁灯柔和的光,语气里只是陈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征询意味:“是,不喜欢?”
时栖素来独立,并不觉得有什么需要旁人照应的地方。
但既然主人进行了安排,他也回应道:“没有不喜欢,这里很好。”
陆烬点了点头:“那么,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时栖:“好的,谢谢。”
陆烬的视线落在时栖身上:“手给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时栖还没有来得及完全理解这个指令的意图,手腕便已被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握住。
陆烬牵着手腕,引向门侧光滑的权限识别面板。
在肌肤相触的刹那,他微不可识地垂了下眼帘。
掌心传来的触感无比清晰。
那截手腕比他目测的还要清瘦,腕骨突出,线条清晰,皮肤是那种缺乏日晒的冷白,光滑微凉。
与他这个“病人”相比,这样的皮肤似乎更缺乏血色。
腕骨的弧度在他掌中显得格外纤细,仿佛只要稍稍一个用力,就能在那片冷白上留下独属于他的,难以消退的印记。
时栖感受着手背上划过的冰凉触碰,在那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下,愣了一瞬。
就在这样短暂的失神间,陆烬已握着他的手腕,稳稳地将他的掌心按在了识别区,精准利落地完成了权限录入。
随即一道幽蓝的光线从他身上扫过,权限确认的提示音轻声响起。
“好了。”陆烬适时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略带掌控意味的接触,只是完成录入步骤的必要过程,“这个房间,以及公共区域的大部分权限已经对你开放。你可以自由出入。”
时栖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刚才被握住的手腕。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灼热的温度,以及那不容抗拒的,略带薄茧的触感。
这显然不是顾羡鱼那样游走在纸醉金迷之间,养尊处优的金贵豪门所能拥有的手。
时栖:“……谢谢。”
话音落下,他留意到陆烬嘴角浮起的一抹几乎无法捕捉的弧度,不由问:“您笑什么。”
“没什么。”陆烬垂眸看着他,“只是觉得,你好像特别喜欢跟我说‘谢谢’。”
他的声音低沉,落在安静的走廊里,带着独特且从容的质感。
视线在空气中无声交汇,仿佛有极细的弦被轻轻拨动。
尾音落下,扫过时栖脸上的表情,陆烬颇有诚意地继续补了一句:“很有礼貌。”
时栖:“……”
真是好高的评价。
“先生。”一声恭敬的唤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陆烬眼睫微动,余光向声源处扫去。
近期慕清晖不便频繁现身,与他直接接洽的事务,便暂时移交给了名下的总部直属特遣组。
几乎在转瞬之间,他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与疏离,将跟前的行李箱交还给时栖,略一颔首:“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晚些见。”
时栖从善如流地点头:“您先忙。”
伸手接过时,陆烬那依旧冰凉的指尖毫无预兆地轻轻一下触碰,刚好顺着手背的位置滑过。
两人的动作均是微不可识地一顿,就自此自然无波地错开。
时栖看着陆烬转身,那道挺拔的身影在深色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步伐沉稳地走向走廊另一端,最终消失在转角。
他驻足片刻,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房间。
这套房间显然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光是面积,就比他那简陋的出租屋大了好几倍。
装修风格与整栋别墅一脉相承,延续了冷冽简洁的基调,但每一处细节又都透露着内敛的考究与严谨的舒适度。
这让时栖不由地想到了陆烬的身影。
他微微地垂了一下眼帘,便将行李箱放在地上不紧不慢地打开,取出了里面本就不多的生活用品,有条不紊地安置在合适的位置。
时栖摆放的速度不快,如实验室进行操作般精准细致,井然有序。
最后,将几件简单的衣物挂进衣柜,只占据了那宽敞空间极小的一角。
迅速整理好这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时栖便再次离开了房间。
时间不早了,也该去地下城见接头的人了。
走廊尽头,一道目光安静地追随着再次从房间里出来的那个身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转角才缓缓收回。
陆烬听完了简要汇报,语调是一贯的从容:“让慕清晖按计划推进,你们注意从旁策应。”
“是!”第一特遣组组长沉声应下,略微迟疑,还是斟酌着开了口,“另外还有一件事,与本次行动有所关联,或许有必要向您单独报备一下。”
陆烬抬眸,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是……关于那位刚搬来的少爷。”这位组长说完之后,暗暗观察着陆烬的脸色,心里也很是忐忑。
此前,为了最大限度地搜寻黑焰大人的踪迹,第一军团安排了队伍对下城区所有可能吸引高阶精神体或相关人士聚集的场所,都进行了长期布控和基础信息采集。
这当中,自然也包括黑色穹顶及其周边灰色地带。
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无意中发现关注中的某一势力,似乎对黑色穹顶的那场精神体格斗赛表现出了异常的兴趣。
对方安插了人员报名,所图的目标十分明确,很显然,就是为了奖池当中的某样东西。
现在进行过追踪和排查之后,相关部署已经完成,所有人在慕清晖的统筹下,已经就等着随时采取行动了。
谁想临门一脚,偏偏就在做最终信息核对时,又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这个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听到陆烬询问,第一特遣组组长暗暗擦了一把冷汗,斟酌用词:“我们也是在核对信息的时候发现,几日后的那场精神体格斗赛,那位时栖少爷……似乎也用假身份,拿了一个参赛方的组队名额。”
陆烬缓缓地重复了一遍:“精神体格斗赛的组队名额?”
原来如此。
急需那笔悬赏金,就是为了这个。
想到那张干净沉静的脸庞,陆烬眼眸微敛。
没想到,长得清清秀秀,倒是有两幅面孔。
什么地方都敢去。
作者有话要说:
问:老婆有两幅面孔怎么办?
答:陪他演。[奶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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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020/文:青梅酱
时栖再从地下城回来,天色已晚。
通往私邸的道路依旧明亮,庭院的灯还亮着,漾开一片柔白的光晕,静静铺洒在蓊郁的花木之间。并不刺眼的光温存地浸着每一片草叶,仿佛整座庭院都在寂静之中等候着他的归来。
就如之前约定的那样,对方并没有限制他的行动。
之前陆烬已经为他录入了个人权限,感应器识别出他的身份,厚重的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时栖站在庭院里抬头看了一眼。
落地窗后的客厅没有开灯,沉在一片幽深的黑暗里。
那片惯常被某人占据的窗边沙发空落着,没有看到那道喜欢纵观全局的身影。
这个时间点,先生已经休息了吗?
时栖这样想着,推门的动作不自觉放得更轻。
走进去的时候他有些意外地发现,外面看一片漆黑的私宅当中,玄关处的灯居然无声地亮着。再往里,廊道两侧嵌着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而克制,一路蜿蜒攀上楼梯,指向他卧室的方向。
联想到庭院里那片为他点亮的柔光,他不由产生了一个十分古怪的念头。
这些灯……难道是特意为他留的?
时栖进门后换上了拖鞋,将沾染尘泥的靴子整齐地放在门外走道上,等待明日进行清理。
他又拍了拍外套上沾着的凉薄夜气,这才转身上楼。
软底拖鞋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缓的“嗒嗒”声,在过分安静的宅子里敲击出浅浅的回响。
时栖怕惊扰可能已经休息的那位先生,本想要无声息地回到自己房间,却在经过走廊转角的时候,听见前方传来了一个声音:“回来了。”
对方语气平淡如常,是陈述而不是询问,听起来并没有追究他为何晚归的意思。
“嗯。”时栖应着,一回头正好看到了站在阴影交界处的陆烬。
书房的门虚掩着,漏出薄薄暖光,里头似乎还有人。
那道挺拔背影立在光中,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大概是在议事。
时栖随意地扫过,目光便落回了陆烬的身上。
显然刚沐浴过,陆烬穿着一身深黑色的丝质睡袍,衣襟松垮,腰带随意系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与一片结实的胸膛。头发已经干透,只有发尾与颈边还残留着些许湿润的水汽,在昏蒙的光下泛着细微的亮。
时栖默默地多看了一眼。
这样的样貌配合上这样的身材,堪称无可挑剔。
察觉陆烬也在看他,想到了刚去过的地方,也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回来之前他已经换下了在地下城的那一套行头,现在穿着十分寻常的便服,干净简单,看起来温顺而无害,应当看不出什么端倪。
他稍稍安心。
陆烬将时栖所有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视线停留在那张干净好看得像标准建模的脸上,想起的是刚刚正在听取的汇报内容。
任怎么看都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背后倒是不知道藏了多少的秘密。
也不知道,曾经有过多少人,被这样的一张脸给骗过。
不过就算被骗,大概也是心甘情愿。
陆烬适时收回视线,问得十分自然:“需不需要让六号给你准备点吃的?”
这栋私宅里没有其他侍者,只有几位功能齐全的生活机器人,六号是其中之一。
“不用,我在外面吃过晚餐了。”时栖道了谢,念及书房还有人,正想告辞回房,精神图景里却忽然浮起一阵异样的骚动。
他隐隐地意识到了什么,眉目间闪过一丝惊讶。
下一秒,一道黑影凭空出现,踩着柔软的小爪子,优雅轻盈地落在他与陆烬之间。
时栖也没想到,一直躲着不见人的小黑猫会在陆烬这个主人面前主动现身。
他蹲下身,轻轻地将猫咪抱在了怀里。
这样自然的动作,让陆烬无声地抬了一下眼帘。
这样的动作下,细长的手指嵌入柔软的黑毛当中,如果换上一个情景,也可以认为是抚过紧绷的背脊。
足够引起很多的浮想。
时栖起身,叫了陆烬一声“先生”,就将小黑猫递到他跟前,示意他接取。
在递送的动作下,他也随之往前迈过了一步。
两人之间那段礼貌的距离,顷刻被拉近。
陆烬原本还在端详着他温和柔软的抚摸动作,那样的眉眼就猝不及防地占据了整片视野。
视、觉、暴、击。
陆烬神色未变,只是微不可识地顿了一瞬:“……”
但眼前的人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所带来了怎样的冲击性,只是看着陆烬,还在等着他接手小黑猫,却是始终没见反应。
时栖有些疑惑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干脆双手托着小猫前肢将它又举高了几分,习惯性地给出了十分理性的建议:“它难得愿意出来,可以试试和他接触。以您的情况,多和精神体互动,应该有利于恢复。”
随着动作,陆烬视野里的那张脸,瞬间被一张毛茸茸的猫脸取代。
金色瞳孔近在咫尺,正好四目相对。
陆烬,黑猫:“……”
短暂的沉寂,顿时显得有些微妙。
实在过近的距离下,陆烬在跟猫爪过近的距离下,不动声色地往后面挪了半步。
看着自己许久未见的精神体,他的神态依旧平静。
之前陆烬就已经听顾羡鱼转述,也知道在精神图景重创崩塌后,自己的精神体维持在了刚觉醒时的幼崽形态。
成年的精神体在特定时期启动自我保护模式,属于本能选择,像这种幼态模式,十分有利于减少自身的精神力损耗。只不过眼前的情景,或许确实有自保的因素存在,但很大程度上还是这只猫故意为之。
至于具体目的,从它躲进对方精神图景拒绝回来的那一刻,就已经不言而喻。
觉醒至今他们一直都在并肩作战,堪称亲密无间,那猫尾巴一翘,陆烬就基本上知道它起了什么心思。
倒是真的没有想到,多年维持绝对默契的精神体,会在这种时间段忽然生出了自己的想法,迎来了迟来的叛逆期。
“确实,我似乎是需要跟它,好好聊聊了。”
陆烬在片刻的沉默后垂了下眼帘,就要伸手去接。
指尖即将触到小猫的刹那,小黑猫却灵巧地从时栖手中挣脱而出,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期间不忘记朝着两人接连“喵呜”了两声,颇具挑衅的调调溢于言表,仿佛在说:就不乖就不乖,有本事来抓我呀~
时栖没想到小黑猫会突然逃脱,本能地探手去抓,没碰到绒毛,反而被黑猫跃起时借力踩了一脚肩膀。
他的重心一时失衡,向后倒去。
陆烬反应倒是极为迅速,他本该在第一时间将自己的精神体逮回去好好教育,余光瞥见时栖的状况,抓取的动作顿时利落一转,几乎没有多想,便伸手将人接住了。
所有的距离轰然打破,背脊与胸膛抵在了一处。
隔着一层柔软睡袍,能清晰感觉到紧实的肌肉轮廓与灼热的体温。
陆烬的手臂有力地环在时栖的身侧,将他半圈在怀里,另一手扶住他手臂,光是这样支点十分简单的力量支撑,就顺利地防止住了时栖往下滑落。
身体柔软的触感传来,熟悉的,隐隐勾起某些记忆。
陆烬所有的动作微妙地僵硬了一瞬。
时栖的注意力还在逃脱的小黑猫身上,语调带些遗憾:“……怎么突然又跑了。”
罪魁祸首早已溜到走廊尽头,看起来对于这里的环境确实十分熟悉,利落地一个调头左拐直接避开了陆烬的房间,“喵呜”一声钻进了时栖的屋里。
这样一路畅通无阻显示的权限,倒是清晰地印证了,它原本也是这里的主人。
这行云流水的逃窜过程落入眼里,给陆烬看笑了。
该说,真不愧是他的精神体吗?
廊灯将两人重叠的身影投在墙面。
陆烬将视线从远处收回,看着时栖那微带懊恼的侧脸,诚挚地问道:“你平时也这么乐于助人吗?”
“什么?”时栖似乎才反应过来,一回头,唇在过近的距离下险些擦过陆烬下颌。
他也终于意识到了此刻的姿势。
陆烬捕捉到时栖神态间闪过的愣然,眼底浮起了一抹连自己都未觉察的笑意。
对于哨兵而言,怀里的人轻的几乎感受不到体重,腰肢被他的手臂虚环着,很软。
陆烬手臂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片刻的沉默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以后在乐于助人之前,记得先顾好自己。”
时栖回过神来,从陆烬怀中站直:“……好。”
陆烬顺势自然收手,神色平静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望向黑猫消失的方向,话音温和:“早点休息。它总归是要见我的,精神体的事,不急。”
时栖点了点头:“那我先回房间了。”
“嗯,去吧。”
陆烬这样回答,站在原地没动。
他目光平静地追随着那道清瘦背影,看他走向长廊深处,在尽头房门前停步,刷卡,开门,身影没入房间里投射出来的灯光,门又轻声合拢。
整个过程中,视线如同无声的影子,缠绵地、缱绻地依附在走廊的空气里。
最终,无声垂了一下眼帘。
那道清瘦的背影仿佛还在眼前晃动,腰身在宽松的衣物下仍显得纤细异常,仿佛不盈一握。
在军营待得久了,见惯了钢铁般坚硬的体魄与伤痕累累的躯体,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单薄的身形。
脆弱得就好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怕是稍微用力一些,就能轻易捏碎了吧。
矜贵又娇气。
陆烬并不认为“娇气”是一个不好的形容,这意味着,需要被好好对待。
长时间的寂静弥漫在私宅当中,书房里的人只觉得度秒如年。
第一特遣组组长觉得自己此时就不应该在这里!
他背脊挺直,暗暗抹了把额间渗出的冷汗,恨不得掘地三尺以示自己眼盲心瞎,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
原本汇报过这位时栖少爷组队参加格斗赛后,他其实已准备好接受全面调查指令,却万万没想到,最终接到的命令是带人隐藏身份,混进对方的队伍里面充当“内应”。
于是,第一特遣组全员在第一时间就抢先潜入了地下城,如今他这个负责行动的组长又赶在时栖之前,再次折返了回来。
之前,书房里正在进行着任务汇报,只是这位组长含糊地带过了某些的细节。
思绪蔓延,他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那个冰冷空旷的废弃修理厂——
当时那个身影就坐在巨大废弃零件上,皮靴踏着潮湿地面,神情淡然而笃定地对他们说:“只要赢下这次比赛的冠军,报酬随你们开。但在这之前,请给我一个允许你们入队的理由。”
那一瞬间,第一特遣组组员们的脸上,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为取得入队资格,这些曾令星际海盗闻风丧胆的精英,几乎使尽浑身解数,绞尽脑汁之下,就差指挥精神体演完一整套星际杂技,把“我们很强但很听话”写在脸上了。
至于对方,长了这么一副模样,所谓的考核手段却犀利地如同调教。
对待这些军部的精英,跟训狗似的。
等到他们终于光荣地在这支格斗队伍里拿到了一席之地,这才换来了对方一个微微颔首,以及如沐春风的一句:“做得不错。”
十分平静的语调,却让人宛若得到了至高的奖赏。
……
回想起当时因为那句夸赞而浮现而出的自豪心情,第一特遣组组长忍不住地打了个激灵。
虽然那张脸确实冲击性十足,但是这种越活越回去的心态到底是怎么回事……
脚步声轻轻响起,陆烬已转身回到书房。
他淡淡扫过队长走神的脸:“在想什么?”
组长骤然回神,背脊当即一直:“报告元帅,没想什么!”
陆烬瞥了眼门外,提醒:“小声些。”
行动队队长:“……是。”
陆烬回到书桌前,接续被打断的话题:“既然已经成功入队,到时候就以选手身份正常参赛。这种规模的比赛,以你们的能力拿下冠军,应该不是问题。”
这样陈述的语调,翻译一下大概就是:第一军团直属特遣组的人,如果连赢下这种比赛的能力都没有,也不用再回去任职了。
第一特遣组组长垂眸而立,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表情之严峻,态度之坚定,语调之诚恳,宛若随时准备迎接一场压上毕生荣誉的世纪之战。
工作已经汇报完毕,他正准备告辞,却听陆烬唤他:“还有一件事。”
“您请吩咐!”
陆烬短暂地思索了几秒,开口:“去查一下,帝星最好的鲜奶供应商是哪家。”
周围的空气静了一瞬。
第一特遣组组长一度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您要,查什么?”
“最好的鲜奶。”陆烬语气平静,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掠过走廊的方向,“预订一年的配送,每日送到这里。”
第一特遣组组长:“?”
元帅他这是,突然想喝牛奶了?
下意识脑补出的几个画面,他脸上的表情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陆烬元帅手持牛奶杯的样子,真是完全……无法想象。
陆烬并未留意自己给属下带来了怎样的震撼,只是眼帘垂落,在一片寂静中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轻轻一划,仿佛临摹某道熟悉的轮廓,心思微动。
柔软的手感再次浮现。
确实是,有些太瘦了。
需要好好养养。
作者有话要说:
坏了,恋爱脑要长出来了。
养老婆从每天一杯牛奶开始~(bushi[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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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上夹子,国际惯例休息一天~下次更新时间是在21号晚上,尽量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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