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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表明心意昭德二十三年,三月初。……


    昭德二十三年,三月初。


    春雨绵绵。


    楚晚棠百无聊赖地倚在海棠阁的窗前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对耳坠。


    回京已有半月,萧翊再未传过只言片语,仿佛那夜的“我心悦你”不过只是她的幻梦。


    “郡主,凤仪宫来人了,”雨墨匆匆推门进来,手里小心的捧着张烫金帖子,“皇后娘娘邀您明日入宫赏花。”


    楚晚棠手不自觉动了下,玉簪差点落地。她接过帖子,皇后的字迹端庄秀丽,却让她心跳如擂鼓。


    皇后娘娘为何突然召见她?莫非知道了她与萧翊的事?


    “备轿吧。”她轻声道,将耳坠小心地藏进妆奁最底层。


    次日清晨,楚晚棠换上身藕荷色绣银丝海棠的衣裙,发间只簪了支素银步摇,刻意避开了所有萧翊送的首饰。


    马车驶入宫门时,她的掌心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凤仪宫的宫女引她穿过重重回廊,最终停在临水的凉亭前。


    皇后沈映雪正独自品茶,月白色凤纹常服,发间只簪支九凤衔珠步摇,雍容中透着几分清冷。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楚晚棠恭敬行礼,声音微微发颤。


    “起来吧,”皇后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婠婠,到本宫身边来。”


    楚晚棠缓步上前,这才发现皇后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比上次见面憔悴了许多。亭中石桌上摆着盘未下完的棋,黑白子纠缠如战场。


    “会下棋吗?”皇后突然问。


    楚晚棠摇头:“只略懂皮毛。”


    皇后轻笑声,指尖推倒枚黑子:“本宫与陛下对弈二十年,从未赢过。”她抬眼看楚晚棠,“你可知道为什么吗?”


    楚晚棠不知如何作答,只能低头静候下文。


    “因为陛下总是能看穿本宫的棋路。”皇后又推倒枚白子,“就像当年那般。”


    这话太过惊人,楚晚棠猛地抬头,正对上皇后洞察的目光,又不自觉低下头


    “吓到了?”皇后示意她坐下,亲手斟了杯茶递来,“尝尝,今年新贡的碧螺春。”


    茶香氤氲中,皇后突然道:“元璟近来脾气很糟。”


    楚晚棠听到他的名字,茶水溅在衣袖上。元璟是萧翊的小字,皇后突然提起,分明是知道了什么。


    “娘娘,臣女与太子殿下……”


    “本宫都知道了,”皇后打断她,声音却出奇地柔和,“那孩子从小克制,唯独对你,”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就像他父皇年轻时。”


    亭外春雨渐密,打在荷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皇后望着雨幕,突然讲起个故事。


    二十年前,沈家嫡女沈映雪与当时还是三皇子的景德帝在御花园偶遇。少年皇子对她一见倾心,不顾沈家武将出身,执意求娶。婚后也曾琴瑟和鸣,直到登上皇位。


    “陛曾许诺我一生一世,可……罢了,往事已矣,不提了。”


    雨声渐急,亭中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楚晚棠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轻声道:“娘娘……”


    “但元璟与他不同。”皇后突然话锋转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孩子比他父皇更重情,也更固执。他既然认定了你,就不会放手。”


    楚晚棠心跳漏了拍:“可他是太子,将来……”


    “将来会有三宫六院?”皇后了然笑,“你以为本宫为何要告诉你这些?”她伸手抚过楚晚棠额角已经淡去的伤痕,“就是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元璟不是他父皇,而你也不该因为害怕将来可能的痛苦,就放弃现在的真心。”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楚晚棠怔在原地。这些日子困扰她的心结,竟被皇后道破。


    “看看这个,”皇后从袖中取出封信递给她。


    楚晚棠展开信笺,是萧翊的字迹:


    「母后明鉴:儿臣心意已决,非婠婠不娶。纵?*?使前路艰险,亦无悔意。若她应允,儿臣愿以江山为聘,此生不负。」


    信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楚晚棠的视线模糊了,泪水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傻孩子,”皇后轻叹,取出方帕子为她拭泪,“他这几日在东宫寝食难安,批奏折时总走神,手里还攥着你落下的耳坠。”


    “本宫今日见你,就是想告诉你。”皇后握住她颤抖的手,“深宫寂寞,若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离,便是最大的福分。元璟既有此心,你亦心悦他,你何不给他个机会?也给自己机会?”


    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亭前的海棠树上。那株海棠已经结了花苞,想必再过几日就会绽放。


    楚晚棠望着那株海棠,突然明白了什么。她起身郑重行礼:“多谢皇后娘娘点拨。”


    皇后欣慰地笑了:“去吧,他在文渊阁等你。”


    楚晚棠离开凤仪宫时,心跳如擂鼓。她攥着皇后给她的玉牌,穿过重重宫门,朝文渊阁走去。她走得很快,每步都像是踩在云端,却又坚定无比。


    文渊阁外,李十六正守在门口,见她来了,眼中闪过丝惊喜,连忙行礼:“郡主,殿下在里面。”


    楚晚棠深吸口气,终抬起脚步,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阁内光线昏沉,萧翊正伏案批阅奏折,玄色锦袍衬得他肩线挺拔如松。


    听到门响,他头也不抬,声音冷淡:“出去。”


    楚晚棠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萧翊似有所觉,猛地抬头,手中的朱笔“啪”地落在案上,墨汁溅开,染红了奏折。


    他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喜悦、犹疑最终化作声低哑的呼唤:“婠婠?”


    楚晚棠缓步走近,在他案前站定,轻声道:“殿下这些日子,可好?”


    萧翊站起身,绕过桌案,在她面前停下。他比她高出许多,此刻微微低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你为何来?”


    “因为我不想辜负自己的真心,”她抬眸直视他,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也不想辜负殿下的。”


    萧翊呼吸一滞,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微颤:“你可想清楚了?东宫的路……”


    “我想清楚了,”她打断他,唇角扬起抹浅笑,“殿下敢娶,我就敢嫁。”


    萧翊眸色骤深,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他的心跳声透过衣料传来,又快又重,像是要冲破胸膛。


    “楚晚棠,”他嗓音低哑,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知不知道这几日,我差点疯了?”


    她在他怀里轻轻点头:“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松开她,捧起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眼角,“我甚至想过直接去镇国公府抢人。”


    楚晚棠忍不住笑了:“那殿下怎么没来?”


    “我是怕吓着你,”他轻叹声,额头抵住她的,“也怕……你真的下定决心不要我。”


    这句话让楚晚棠心尖不由得颤动。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碰,如蜻蜓点水:“现在殿下知道了,我要的。”


    萧翊眸色变暗,紧紧地搂住她。


    许久,他拽着楚晚棠走出去,两匹骏马飞驰出城,踏碎地上春光。


    楚晚棠骑在流云背上,海棠红的衣裙在风中翻飞,像团燃烧的火焰。萧翊驾驭墨云与她并驾齐驱,玄色衣袍猎猎作响,眉眼间尽是飞扬的神采。


    “殿下要带我去哪儿?”她笑着问。


    “去完成围猎时留下的遗憾,”他侧首看她,眸中映着天光,“我说过要带你去跑马。”


    两人疾驰,穿过官道、田野,最终停在开阔的草原上。


    远处,青山如黛,近处,野花点点,缀在草地间,夕阳将云层染成绚烂的金红色,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二人。


    萧翊翻身下马,伸手扶她。楚晚棠刚落地,便被他打横抱起,惊得轻呼声:“殿下!”


    “你额头的伤刚好,不宜久骑。”他一本正经道,却在她耳边低笑,“而且,偷偷告诉你,我很想抱你。”


    楚晚棠耳根发烫,害羞地低下头,任由他将自己抱到柔软的草坡上。


    夕阳温暖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镀上层柔和的金边。


    萧翊解下披风铺在地上,让她坐下,自己则半跪在她面前,执起她的手:“婠婠,看着我。”


    她望进他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温柔与坚定。


    “我萧翊此生,只会有你一个女人。”他一字一句道,声音低沉而清晰,“不管,将来是东宫,还是更高的位置,我的身边,永远只属于你。”


    楚晚棠眼眶泛红:“殿下,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他打断她,指尖抚过她的眉梢,“我既为储君,便有资格定自己的规矩。”


    她怔怔地看着他,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膛。


    “三日后,我要南下巡视江南查军粮案。”他继续道,眸中带着期待,“你随我同去,好吗?”


    “江南?”她睁大眼睛,“这……”


    “我已经请示过母后,她答应会帮你周旋。”萧翊轻笑,“就当是提前熟悉我们将来要治理的江山。”


    楚晚棠脸颊发烫,却忍不住弯起唇角:“殿下就这么笃定我会答应?”


    “你若是不答应,我就把你绑去。”他捏了捏她的鼻尖,随即正色道,“待江南归来,我便向父皇请旨。等你及笄,我及冠,我们就成婚。”


    夕阳西沉,天边的云霞愈发绚烂。


    萧翊从怀中取出枚玉佩,轻轻系在她腰间。玉佩正面雕刻着比翼双飞的图案,背面刻着行小字。


    “这是……”她指尖轻触那行诗句。


    “我的承诺。”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楚晚棠,我心悦你,此生不渝。”


    晚风拂过草原,掀起两人的衣袂,碰撞。


    楚晚棠望着眼前这个为她放下骄傲、许下一生的男子,心中涨满柔情。


    萧翊将她紧紧搂入怀中。远处,最后缕夕阳默默地沉入地平线。


    然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三日的时光如白驹过隙,很快过去。


    楚晚棠早早就起来了。


    镇国公府门前的石狮子旁,楚晚棠静静地站立,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晨露未晞,沾染了她裙摆。


    几个仆从正在将她的行李搬上马车,而她只是沉默的站着,目光投向长街尽头。


    第23章 启程江南“婠婠,此去江南,……


    “婠婠,此去江南,务必要谨慎。”江柳烟为女儿整理着披风领口,眼中满是担忧,“虽说有太子殿下照应,但路途遥远,这军粮案又牵扯甚广,定要小心。”


    “母亲,您放心,”楚晚棠握住母亲的手,唇角扬起抹明媚的笑,“女儿不是一个人,翊哥哥,太子殿下会护我周全的。”


    话刚刚出口,她自己先怔了怔。那日,他握住她的手,眸光灼灼如星:“婠婠,这世上万千女子,我萧元璟心中,唯你一人。”


    当时的她心乱如麻,只低声道:“殿下是储君,将来必会有三宫六院。”


    “不会有别人,”他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若连对待心爱之人都不能专一,何以专于天下?”


    她终于点了头。


    “太子殿下来了,”兄长楚行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长街尽头,几骑身影踏着晨雾而来,为首的男人墨袍金冠,身姿挺拔,正是萧翊。他身侧是谢临舟,穿着青衫,依旧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而让楚晚棠意外的是,裴昭竟也策马跟在后面。


    “参见太子殿下。”见萧翊下马,镇国公府门前众人齐齐行礼。


    “国公、夫人不必多礼。”萧翊虚扶把,目光却落在楚晚棠身上,“都准备好了?”


    楚晚棠点头,正要说话,谢临舟已笑着插话:“晚棠,这次江南之行,可别又像上次春猎那样耍性子,太子殿下为了你,可是……”


    “谢临舟!”萧翊淡淡打断他。


    裴昭跳下马来,亲热地挽住楚晚棠的手臂:“晚棠,听说你们要去江南查案,我求了太子殿下好久才答应带我。这路上,咱们姐妹作伴,岂不比跟他们这些臭男人在一起有趣得多?”


    楚晚棠惊喜交加:“昭昭,你也去?”


    “自然。”裴昭挑眉,意有所指地瞥了谢临舟眼,“哼,某些人想甩开我,可没那么容易。”


    谢临舟装作没听见,翻身上马:“殿下,时辰不早,该启程了。”


    萧翊伸手扶楚晚棠上马,在她耳边低声道:“骑我的逐月,它温顺些。”


    楚晚棠伸出手搭上去,他的手温暖有力,楚晚棠脸热,借着力道翻身上马,逐月果然温顺,只轻轻踏了踏蹄子。


    辞别父母,四人策马出城。


    京城在晨光中渐渐远去,官道两旁,杨柳新绿,春意渐浓。


    楚晚棠与萧翊并辔而行,谢临舟和裴昭跟在后面。出了城门不远,裴昭便策马追上谢临舟,不知说了什么,二人又争执起来。


    “谢临舟这个倔驴,非要走水路,说快些。我说初春江风冷,晚棠身子受不住,他偏不听!”裴昭气鼓鼓地追上楚晚棠抱怨。


    萧翊回头看了眼:“临舟,走陆路。”


    谢临舟耸耸肩:“殿下开口,臣遵命就是。”说着瞥了裴昭,“裴大小姐果然好本事,连殿下都为你说话。”


    “你!”裴昭气得扬鞭,谢临舟早已大笑着策马向前跑去。


    楚晚棠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萧翊侧目看她:“笑什么?”


    “笑他们两个人,从小吵到大,也不嫌累。”楚晚棠望着前方你追我赶的两人,眼中满是怀念,“记得小时候在宫里,他们也总是这样。”


    “是啊。”萧翊目光柔和,“那时你才这么高,”他比了比,“跟着清阳在御花园里扑蝶,摔了跤,身上全是泥,吓得不敢回母后那儿,躲在东宫后院里哭鼻子。”


    楚晚棠脸红:“那么久的事,殿下还记得。”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萧翊的声音很轻,随风飘入她耳中。


    日头渐高,四人疾行,影子不断的缩短,又拉长。


    终于在午后抵达京郊的第一处驿站——云来客栈。


    客栈不大,却胜在整洁干净。老板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见他们气度不凡,忙亲自迎了出来。


    “四位客官是用饭还是住店?”


    “都要。”谢临舟率先下马,“准备四间上房,再整桌酒菜。”


    “这……”老板面露难色,“不巧,上房只剩三间了。”


    裴昭立即道:“我和晚棠同住就是。”


    谢临舟挑眉:“裴大小姐何时这么将就了?”


    “要你管!”裴昭白他眼,挽着楚晚棠先进去了。


    萧翊吩咐老板:“就三间吧,再准备些热水,”说着,很自然地接过楚晚棠的行李,“舟车劳顿,先歇歇再用饭。”


    楚晚棠点点头,随裴昭上了楼。


    房间虽不大,却收拾得干净。裴昭推开窗,外面正对着片桃林,花苞初绽,粉白相间,很是雅致。


    “这地方倒不错。”裴昭深吸口气,“比京城里那些大客栈清静多了。”


    楚晚棠整理着行李,笑道:“你呀,在谢临舟面前就不能软和些?明明关心他,非要吵吵嚷嚷的。”


    裴昭神色变黯,在床边坐下:“晚棠,你不懂,我和他自小相识,他眼里却只有你,如今你与太子两情相悦,他……他心里不好受,我若再软和,他更要躲着我了。”


    楚晚棠握住她的手:“昭昭,感情强求不得。但我相信,总有天,谢临舟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值得他珍惜的人。”


    裴昭强笑:“不说这个了。你与太子殿下如今可算定下来了?”


    楚晚棠害羞地低头,轻轻点头。


    “真好,”裴昭由衷道,“太子殿下对你一片真心,我们都看在眼里。春猎那次,他为了救你受伤,换药时那眼神,恨不得把你刻进骨子里。”


    楚晚棠想起那夜萧翊灼热的眼神,脸上更热,忙转移话题:“快收拾了下去用饭吧,他们该等急了。”


    二人下楼时,萧翊和谢临舟已坐在桌边。菜已上齐,四荤四素,虽不比宫中精致,却也别有风味。


    谢临舟正与萧翊讨论军粮案的事:“.江浙总督递上来的折子语焉不详,只说漕运受阻,我看未必如此简单。”


    萧翊点头:“到了江宁,先暗访,不必惊动地方官员。”


    见楚晚棠二人下来,他便住了口,为她拉开椅子:“尝尝这笋,是当地的春笋,很鲜嫩。”


    楚晚棠尝了口,果然清甜,正要说话,忽听门外传来骚动。


    几个彪形大汉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目光在店内扫视,落在楚晚棠身上,眼中闪过惊艳。


    “好标致的小娘子!”那人大步走来,“跟我们回去做压寨夫人如何?”


    萧翊脸色一沉,谢临舟已站起身:“光天化日,敢强抢民女?”


    “抢了又如何?”刀疤脸狞笑,“这荒郊野岭,天王老子也管不着!”说着伸手就要抓楚晚棠。


    萧翊猛地起身,将楚晚棠护在身后。谢临舟也已拔剑出鞘,与那几个大汉对峙。


    “哟,还有两个不怕死的!”刀疤脸啐了口,“兄弟们,给我上!”


    客栈内顿时乱了。萧翊武艺高强,但对方人多势众,又要护着楚晚棠,一时竟被缠住。谢临舟与裴昭背靠背应敌,剑光闪烁。


    混乱中,有个瘦小汉子突然从侧面窜出,抓住楚晚棠的手腕就往外拖。


    “婠婠!”萧翊目眦欲裂,却被两个大汉死死缠住。


    楚晚棠奋力挣扎,那汉子却力大无比,眼看就要被拖出门去。突然,袖箭破空而来,正中汉子手臂。


    汉子吃痛松手,楚晚棠趁机挣脱,回头只见萧翊已突破重围向她奔来。


    “走!”萧翊揽住她的腰,纵身跃起,从窗口跳了出去。


    身后传来谢临舟的喊声:“殿下先走,这里交给我!”


    萧翊抱着楚晚棠几个起落,已潜入客栈后的桃林。时值初春,桃花初绽,粉白的花瓣在风中飞舞,落在他们肩头。


    确定无人追来,萧翊才停下脚步,却仍紧紧搂着楚晚棠:“受伤没有?”他上下检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楚晚棠摇头,惊魂未定:“我没事,昭昭他们……”


    “临舟能应付。”萧翊仔细查看她手腕,那里已被抓出圈青紫,他眼神骤然冰冷,“那些人,谁都活不了。”


    楚晚棠从未见过他这般杀气腾腾的模样,轻轻握住他的手:“翊哥哥,我没事的。”


    这声“翊哥哥”让萧翊神色稍霁,他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方才看你被拖走,我……”他没有说下去,但收紧的手臂泄露了他的后怕。


    桃瓣纷飞如雨,落在他们发间衣上。


    楚晚棠靠在萧翊胸前,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声,与她的同样快。


    “那枚袖箭,”她忽然想起。


    萧翊从袖中取出个精巧的机关:“一直带着,防身用的。”他低头看她,目光柔和下来,“还记得你小时候,总缠着我教你射箭。”


    楚晚棠微笑:“怎么不记得?你嫌我力气小,特意为我做了把小弓。”


    “那时你就很倔强,手上磨出水泡也不肯放弃。”萧翊轻抚她的发丝,“就像马球场上那个拼命的小姑娘。”


    二人相视笑。


    忽然,萧翊像是想到什么,从怀中取出个荷包,正是楚晚棠在上元节送他的那个海棠花荷包。


    “刚才打斗中掉出来了。”他仔细拂去上面的灰尘,重新收好,“这是你送我的,肯定不能丢。”


    萧翊眸光深邃,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吻:“婠婠,待所有的事解决,我绝不负你。”


    桃花粉色的雨中,他郑重许诺。


    楚晚棠望着他深邃的眼眸,轻轻点头。


    这时,林外传来谢临舟的声音:“殿下?晚棠?”


    “在这里。”萧翊应道,牵着楚晚棠走出桃林。


    谢临舟和裴昭迎上来,二人衣衫有些凌乱,但看起来并无大碍。


    “都解决了,”谢临舟道,“不是普通土匪,看他们的兵器和配合,倒像是惯犯,我留了个活口,或许能问出些什么。”


    裴昭补充道:“听那活口说,他们是这带新起的山寨,专挑过路的商旅和女子下手,已经得手好几次了。”


    萧翊眼神凝重:“京城脚下,竟有如此猖獗的匪患,看来这江南之行,我们要先为民除害了。”


    楚晚棠看着三人,忽然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借此机会,查清这伙土匪的底细?若是能救出被掳的女子,也是功德一件。”


    夕阳西下,四人的身影在桃花林中光影流动。


    原本只是途经此地的江南之行,因这场意外,似乎又要多出段插曲。虽然惊险,但此刻,楚晚棠侧过头看着身旁的萧翊,心中却无比安定。


    无论前路如何,他们都将共同面对。


    第24章 见义勇为回到客栈时,店内已恢复……


    回到客栈时,店内已恢复平静。


    老板战战兢兢地迎上来,扑通跪在地上,连连告罪。


    “小的,不知几位贵人身份,让贵人受惊了。”老板额上冷汗涔涔,“这伙土匪,他们是三个月前,才在青龙山落草的,专劫过路商旅,掳掠女子,官府剿了几次,都因山势险峻,无功而返。”


    萧翊与楚晚棠默契地对视上,问道:“被掳的女子,可有人救回?”


    老板撑着膝盖起了身,摇头叹息:“但凡被掳上山的,就再没见下来过,前几日还有对老夫妇,在店中哭诉,他们的女儿回娘家途中被掳了去。”


    楚晚棠倒吸口凉气,衣袖下的臂膀起了层疙瘩。


    “老板,给我们换个清静的雅间。”萧翊吩咐道,“再备些纸墨。”


    四人随着老板上了二楼雅间,关上门,萧翊才沉声道:“这匪患如若不除,不知还要祸害多少百姓。”


    谢临舟点头:“方才我与那活口过了几招,他们招式狠辣,不像是普通山贼。”


    “我注意到他们用的钢刀制式统一,”裴昭插话道,“倒像是军中兵器。”


    楚晚棠沉默着,此时忽然开口:“方才那刀疤脸抓我时,我闻到他身上有股特殊的药草味,像是治疗外伤常用的金疮药。”


    萧翊看向她,眼中闪过赞许:“婠婠心细。”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隐约的山峦轮廓,“既然遇上了,就不能不管,只是……”


    “只是我们此行是为军粮案,不宜暴露身份。”谢临舟接话道。


    “不如这样,”楚晚棠忽然道,“让我做饵。”


    “不行!”萧翊和谢临舟异口同声。


    裴昭也拉住她的手:“晚棠,这太危险了。”


    楚晚棠却神色坚定:“方才那些土匪既已见过我,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她看向萧翊,“况且,有殿下在,我不会有事的。”


    萧翊凝视着她,良久才道:“你有何计划?”


    “我假装独自在桃林赏花,引他们现身。你们暗中跟随,保护,待他们带我回山寨,便可趁此端了他们的老巢。”楚晚棠条理清晰地说道,“这样既能救出被掳的女子,又不耽误江南之行。”


    谢临舟皱眉:“太过冒险,如果有闪失。”


    “我会一直跟着她,”萧翊忽然道,目光始终未离楚晚棠,“就按婠婠说的办。”


    “殿下!”谢临舟还要再劝。


    萧翊抬手止住他:“临舟,你负责接应,带官府的人在外围埋伏,裴昭身手好,随我暗中保护婠婠,”他看向楚晚棠,唇边泛起笑意。


    计议已定好,四人分头准备行动。


    萧翊修书,让客栈老板悄悄送去县衙。


    谢临舟出去探查地形,裴昭检查兵器,楚晚棠抓紧时间换了身更显眼的绯色衣裙。


    次日清晨,楚晚棠独自来到桃林。


    晨雾未散,桃花沾露,更添娇艳。


    她故意选了处开阔地,慢步赏花,步履翩翩,时不时弯腰轻嗅花香,绯色衣裙在粉白花海中格外醒目。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林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楚晚棠内心害怕,但强自镇定地继续向前走,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悄悄握紧了袖中的短刃,那是萧翊昨夜给她的。


    “小娘子,又是你呀,在此处独自赏花,不寂寞吗?”


    回头看,正是昨日的刀疤脸,带着七八个彪形大汉,将她团团围住。


    楚晚棠故作惊慌喊道:“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刀疤脸狞笑:“昨日大意,让你跑了,今日可没那么简单!”说着便伸手来抓她。


    楚晚棠侧身躲过,按照原定计划向林子深处跑去,土匪们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忽然萧翊带着人出现,已刺伤两人。


    “翊哥哥!”楚晚棠惊喜道。


    萧翊将她护在身后,剑指刀疤脸:“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该当何罪?”


    刀疤脸啐了口:“又是你,坏我好事!兄弟们,上!”


    顿时,林中刀光剑影。萧翊武艺高强,但对方人多势众,缠斗不下,楚晚棠躲在树后,紧张地观战。


    忽然,她注意到林中有处地势低洼,心生一计,她故意从树后探出身来,向那个方向跑去。


    “别让她跑了!”刀疤脸果然中计,带着两人追来。


    楚晚棠跑到洼地前停下转身,刀疤脸见她不再逃跑,大笑着逼近:“小娘子跑不动了?”


    就在这时,楚晚棠猛地抬手,袖中短刃飞出,正中刀疤脸右肩。与此同时,萧翊也飞身过来,制住了另外两人。


    “婠婠好身手,”萧翊赞道,上前将刀疤脸捆了个结实。


    楚晚棠松了口气,这才发觉手心全是冷汗。


    萧翊看出她的紧张,轻轻握住她的手:“怕吗?”


    “有你在,不怕,”楚晚棠微笑,反握住他的手。


    这时,裴昭也从林中跃出:“外面的都解决了,谢临舟他已经带着官兵往山寨方向去了。”


    萧翊点头,看向刀疤脸:“带路去你们山寨,或许能留你一命。”


    刀疤脸面色惨白,连连点头。


    在刀疤脸的带领下,三人很快来到了青龙山寨后山的隐秘小路。


    “从……从这里上去,就是山寨的后门。”刀疤脸战战兢兢地说,“平日里兄弟们都是从这儿下山。”


    萧翊仔细观察地势,只见山寨依山而建,易守难攻,前门有重兵把守,后门却只有两个守卫。


    “我和婠婠从后门潜入,裴昭你在外接应。”萧翊低声道,“等临舟带人到了,以哨声为号,里应外合。”


    裴昭点头:“小心。”


    萧翊与楚晚棠对视眼,悄无声息地摸向后门,两个守卫正在打盹,被萧翊轻松制住。


    潜入山寨,二人躲在一处柴堆后观察,寨中土匪来来往往,中间空地上还绑着几个女子,个个面容憔悴,神情惶恐。


    “看来被掳的女子都在这里了。”楚晚棠低声道。


    萧翊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守卫太多了,硬闯绝对不行。”


    楚晚棠忽然注意到寨子东侧有处炊烟袅袅:“那里应该是厨房,”她灵机一动,“我有个主意。”


    她悄悄绕到厨房后,果然发现几个大缸,里面装满了粮食。她取出随身携带的迷药,这是临行前母亲塞给她防身的,小心翼翼地撒入水缸和酒坛中。


    “半个时辰后,药效发作,我们就能救人了。”楚晚棠回到萧翊身边,低声道。


    萧翊眼中满是欣赏:“我的婠婠,果真是智勇双全。”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寨中的土匪陆续出现昏沉之态,有的直接瘫倒在地,有的摇摇晃晃,连兵器都拿不稳。


    就在这时,寨外传来声清脆的哨响,谢临舟到了。


    “行动!”萧翊令下,与楚晚棠同时冲出。


    寨中顿时大乱。


    谢临舟带着官兵从前门攻入,裴昭也从后门杀进。土匪们药力发作,无力抵抗,很快就被尽数制服。


    “清点人数,搜查寨子!”萧翊下令。


    楚晚棠则快步走向被绑的女子们,为她们松绑:“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女子们喜极而泣,连连道谢。其中有个穿着蓝衣的少女忽然跪地哭泣:“多谢恩人!小女林婉儿,被掳来三日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爹娘了。”


    楚晚棠连忙扶起她,柔声安慰。


    这时,谢临舟押着个书生模样的人过来:“殿下,在山寨密室中发现了这个账本,还有这个人。”


    萧翊接过账本翻看,脸色越来越沉:“私盐、军械……这伙土匪可不简单。”


    那书生扑通跪地:“大人饶命!小的是被迫入伙的,负责记账,这所有的都是黑风指使的!”


    “黑风是谁?”萧翊冷声问。


    “他是……他是我们山寨的二当家。”书生颤声道,“大当家叫青龙,今日一大早就下山了,说是去接批重要的货,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楚晚棠与萧翊都意识到这事背后还有隐情,萧翊对她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先把这些女子送下山,好好安置。”萧翊吩咐道,“将这个账本和书生全都押送至官府。”


    下山途中,楚晚棠陪着陪着那些被救的女子,时不时安慰她们。


    林婉儿跟在她身边,小声说道:“恩人,我在山寨这几日,偷听到他们说要运批‘特殊的货’去江宁,好像跟军粮有关。”


    楚晚棠心中一动:“你还听到什么?”


    林婉儿摇头:“他们很谨慎,说得不多,只听到漕运、改道几个词。”


    楚晚棠将此事告诉萧翊,他神色凝重:“看来这匪患与军粮案确有牵连。”


    回到客栈,已是黄昏。县令亲自前来拜见,对剿匪之事千恩万谢。


    “下官无能,让这伙匪徒猖獗多时,多亏殿下为民除害,”县令汗如雨下。


    萧翊摆手:“将这些女子好生安置,受伤的请郎中诊治,山寨中的缴获,除涉案证物外,分给受害百姓。”


    “是是是,下官定会办妥,”县令连连应声。


    待县令退下,四人才得以歇息。裴昭揉着肩膀道:“这战倒是痛快!”


    谢临舟难得没有怼她,反而递过杯茶:“辛苦了。”


    裴昭接过茶杯,脸上泛起红晕。


    楚晚棠看着这幕,不禁微笑,转头却见萧翊正凝视着自己,目光温柔。


    “今日多亏了你,”萧翊轻声道,“若不是你机智下药,我们不会这么顺利。”


    楚晚棠低头浅笑:“是大家合力而为。”


    “不,”萧翊握住她的手,“是你提议剿匪,是你冒险做饵,也是你智取山寨,婠婠,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楚晚棠只觉得脸上发烫,忙转移话题:“那个账本……你看出什么了吗?”


    萧翊神色凝重起来:“这伙土匪与官府中人有勾结,而且涉及军械走私,我怀疑,军粮案与这背后的势力脱不了干系。”


    “那我们还按原计划去江宁吗?”


    “自然要去,”萧翊唇角微扬,“不过现在,我们有了新的线索。”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晚霞如锦。楚晚棠望着萧翊坚毅的侧脸,心中满是暖意。


    这次,他们不仅救出了被掳的女子,更为军粮案找到了新的线索。而她和萧翊,也在并肩作战中更加默契。


    江南之行,才刚刚开始。


    剿匪之事既了,四人也不敢久留,次日清晨便再度启程,向江南。


    第25章 海上嬉戏晨光熹微中,青龙山的轮廓渐……


    晨光熹微中,青龙山的轮廓渐渐远去,隐于雾气中。


    楚晚棠回望那座曾经囚禁过多名女子的山寨,如今已插上官府的烈烈旗帜,心中稍感宽慰。


    “怎么?还在想那些女子?”萧翊策马靠近,轻声问道。


    楚晚棠点头:“希望她们能早日与家人团聚,重获安宁。”


    “我已经吩咐县令,要好生安置,你不必挂心。”萧翊微微笑,“倒是你,昨日劳累,今日可觉得疲乏?”


    “我没事,”楚晚棠摇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前面并辔而行的谢临舟与裴昭。


    自剿匪之事后,裴昭对谢临舟的态度明显软和了许多,而谢临舟虽仍是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却也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两人能正常对话,减少争吵了。


    此刻裴昭正兴致勃勃地讲着京中趣事,谢临舟虽不搭话,却也没有像从前那样避开。


    “看他们这般,倒让我想起从前,”楚晚棠轻声道。


    萧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唇角微扬:“临舟性子执拗,但并非铁石心肠。”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阵喧哗。


    只见前方的官兵正在设置路障,为首的将领见到他们,快步上前行礼。


    “末将参见太子殿下,前方官道因山体滑坡受损严重,三日之内难以通行,还请殿下绕道而行。”


    萧翊蹙眉:“绕道需要多久?”


    “若走陆路,需?*?多费五六日工夫。”将领答道,“若是改走水路,顺流而下,反倒能快上两三日。”


    四人面面相觑。


    谢临舟率先道:“既然如此,不如改走水路。军粮案耽搁不得。”


    裴昭也点头:“我还没坐过大船呢,正好见识见识。”


    萧翊看向楚晚棠:“婠婠觉得呢?”


    楚晚棠自幼长在京城,从未乘船远行,心下也有些好奇,便道:“但凭殿下决定。”


    于是众人改道前往渡口,远远便看见江面上帆影点点,一艘艘客船货船往来如织。


    谢临舟前去安排船只,不多时便租下艘颇为宽敞的客船。


    “这是江上最稳当的客船,船家经验丰富,保管平安顺遂。”谢临舟介绍道。


    楚晚棠仰头望着那高高的桅杆,江风拂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登船之初,所有的事物都很新鲜。


    楚晚棠与裴昭站在船头,看两岸青山徐徐后退,江鸥翩翩飞舞,不由得心旷神怡。


    “难怪古人说‘烟花三月下扬州’,这江上风光果然别有一番韵味。”楚晚棠赞叹道。[1]


    萧翊站在她身侧,细心为她系好披风:“江风凉,小心着凉。”


    谢临舟从舱中走出,见状眸光变暗,随即又恢复如常,笑道:“已吩咐船家备了酒菜,不如边赏景边用饭?”


    四人便在甲板上摆开桌案,船家奉上几道江鲜小菜,虽不比宫中精致,却别有风味。楚晚棠尝了口清蒸鲥鱼,只觉鲜美异常,连声称赞。


    然而好景不长,船行半个时辰后,楚晚棠开始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起初她只当是舟车劳顿,强自忍耐。


    谁知随着船只摇晃,不适感越来越重,胃中翻江倒海,脸色也渐渐发白。


    “晚棠,你怎么了?”裴昭最先发现她的异常。


    楚晚棠刚要回答,恶心涌上喉头,忙捂住嘴。萧翊见状立即明白过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晚棠,你晕船了?”


    楚晚棠无力点头,额上渗出细密冷汗,萧翊当即打横抱起她,快步走向船舱。


    “船家,可有缓解晕船的方子?”萧翊急问。


    老船家忙道:“有有有,小老儿这就去备姜茶。”


    舱房中,楚晚棠躺在榻上,只觉得天旋地转,每次船只的晃动都让她更加难受,萧翊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眉头紧锁。


    “怪我考虑不周,竟不知你晕船。”萧翊语气中满是自责。


    楚晚棠强扯出笑容:“不怪殿下,我自己也不知……”


    话未说完,又是阵恶心。裴昭连忙递过痰盂,轻拍她的后背。


    谢临舟站在舱门口,看着楚晚棠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心疼,却碍于身份不便上前,只得转身去催船家。


    饮过姜茶,楚晚棠感觉稍好些,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


    舱中点着盏油灯,萧翊仍守在榻边,正轻轻为她擦拭额上的汗。


    “醒了?可觉得好些?”萧翊柔声问。


    楚晚棠点头,挣扎着要坐起,却又是阵头晕,萧翊忙扶住她,在她身后垫上软枕。


    “我们已在下个渡口停靠,你若受不住,我们明日就改走陆路。”萧翊道。


    楚晚棠连忙摇头:“不可因我耽误行程。军粮案关系重大,早一日到江宁,就能早查明真相。”


    “可是你……”


    “我撑得住。”楚晚棠勉强微笑,“再说还有姜茶,慢慢就会适应的。”


    萧翊凝视着她倔强的小脸,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敬佩。


    接下来的几日,楚晚棠果然渐渐适应了船上的生活,虽然仍会不适,但已不像初时那般严重。她多半时间待在舱中看书,偶尔精神好些时,也会到甲板上坐坐。


    这日午后,楚晚棠正靠在窗边小憩,忽听舱外传来裴昭与谢临舟的争执声。


    “谢临舟,你明知晚棠身子不适,为何还要提议走水路?”这是裴昭的声音。


    “我怎知她会晕船?”谢临舟语气中带着烦躁,“再说,当时情况你也不是不知.”


    “若是早知道晕船的是晚棠,你必定不会这般选择!”


    “裴昭,你莫要无理取闹!”


    楚晚棠轻轻叹息,推开舱门,甲板上,裴昭与谢临舟面对面站着,一个怒气冲冲,一个面色阴沉。


    “昭昭,莫要错怪临舟,”楚晚棠柔声道,“走水路本就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裴昭忙过来扶她:“你怎么出来了?江风大,小心着凉。”


    谢临舟看着楚晚棠瘦削的脸庞,眼中闪过痛色,低声道:“晚棠,对不住。”


    楚晚棠微笑摇头:“真的不怪你。这几日我已经好多了,你看,都能出来走动了。”


    正说着,萧翊从船头走来,手中端着药膳:“晚棠,该用药了。”


    见萧翊亲自端药而来,谢临舟眸光暗淡,默默退到旁边去。


    裴昭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咬了咬唇,终究没有跟上去。


    萧翊扶楚晚棠在甲板的藤椅上坐下,细心地将药膳一勺勺喂给她。


    这些日子,他亲自照料她的饮食起居,无微不至。


    “殿下不必如此,”楚晚棠轻声道,“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


    萧翊摇头:“看你消瘦至此,我心难安。”说着,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才几日功夫,下巴都尖了。”


    他的指尖温暖,楚晚棠不由得脸颊发烫,抬眼时,正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其中盛满的怜惜与自责,让她心里难受。


    “我真的没事了,”她柔声安慰,“再过两日,说不定比从前还要康健呢。”


    萧翊轻叹:“那日我该坚持走陆路的。再重要的案子,也不及你万分。”


    “殿下,”楚晚棠正色道,“你是储君,当以天下为重,我既然选择站在你身边,就不能成为你的拖累。”


    萧翊凝视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声轻叹:“傻丫头……”


    这时,船身忽然剧烈地晃,楚晚棠不防,向前栽去,萧翊及时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接在怀中。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楚晚棠能清晰地看见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深不见底的柔情。


    “殿下……”她轻声唤道。


    “叫我元璟,”他低声道,“私下里,我只想听你唤我的字。”


    楚晚棠脸颊绯红,轻轻点头:“元璟。”


    这声轻唤让萧翊眸光转深,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个轻柔的吻。


    不远处,谢临舟将这幕尽收眼底,手中折扇“啪”地声折断。他转身走向船尾,望着滔滔江水,面色阴沉。


    裴昭悄悄跟来,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中酸楚,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临舟,”她轻声唤道。


    谢临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让我静静。”


    裴昭眼中闪过丝难过,她摇了摇头,默默退开。


    江宁府在望,江面愈发开阔,水天一色,烟波浩渺。


    楚晚棠站在船舱窗前,望着远处水天相接处的点点帆影,眼中满是向往。自晕船的症状好转后,她便对这江上风光生出无限好奇。


    “想出去看看?”萧翊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将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


    楚晚棠回眸笑,带着几分恳求:“元璟,我听说前面的江面最为壮阔,能不能让我去甲板上看看?就一会儿。”


    萧翊蹙眉:“江风太大,你身子刚好。”


    “我已经全好了,”她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你看,这些天我都能吃能睡,脸色也红润了。就让我去看看嘛。”


    她难得流露出这般小女儿情态,萧翊无奈地点点头,终是拗不过她:“只能待半刻钟,而且必须穿得厚实些。”


    楚晚棠顿时笑逐颜开,任由萧翊为她系好披风,又添了件绒袄,他仔细地将她的领口拢紧,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甲板上,江风猎猎,吹得人衣袂翻飞。


    楚晚棠深深吸了口带着水汽的空气,只觉心旷神怡。


    “真美啊!”她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夕阳的余晖将江水染成金红色,美得令人窒息。


    萧翊站在她身侧,为她挡住侧面来的风:“若是喜欢,日后常带你来看。”


    这时,谢临舟和裴昭也来到甲板上。


    裴昭见到这壮丽景色,不禁惊叹:“难怪诗人都爱写江南,这般景致,京城可是见不到的。”


    谢临舟瞥了眼并肩而立的萧翊与楚晚棠,神色如常,随即笑道:“这般美景,若是有鲜鱼佐酒,岂不美哉?”


    楚晚棠闻言眼睛一亮:“不如我们捕鱼来烤?我记得船家说过船上有渔网。”


    萧翊刚要反对,见她兴致勃勃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道:“让船家帮忙便是,你们不必动手。”


    然而楚晚棠却来了兴致,亲自向船家请教如何撒网,裴昭也跃跃欲试,两个姑娘在船家的指导下,有模有样地撒网捕鱼。


    萧翊与谢临舟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笨拙却认真的动作,都不禁莞尔。


    “许久没见她这般开心了。”谢临舟轻声道。


    萧翊目光温柔地追随着楚晚棠的身影:“她在宫中这些年,总是谨言慎行,难得有这般放纵的时候。”


    第一网收获寥寥,只网上来几条小鱼,和裹挟的水草。


    楚晚棠却不气馁,再次撒网,这一次,网上来的鱼明显多了不少,还有几条肥美的鲈鱼——


    作者有话说:[1]选自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粉心][烟花][摸头]


    第26章 醉酒失仪“真是太好了!”楚晚棠……


    “真是太好了!”楚晚棠开心地直拍手,又转过头对萧翊笑道,“今晚呢,我们就可以烤鱼吃了!”


    夕阳西下,船家在甲板上生起炭火,备好调料。


    四人围坐在桌子侧,亲手烤制方才捕来的鲜鱼。


    鱼香四溢,火光莹莹,裴昭忽然笑道:“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咱们在宫里偷偷烧烤的事。”


    谢临舟手中刚刚拿稳的烤鱼差点掉进火里,俊脸微红:“好好的提这个做什么?”


    楚晚棠看着裴昭,也笑起来:“我记得!那是临舟十岁生辰,非要在清阳的寝宫后面烤鱼,结果差点把偏殿给点着了。”


    萧翊挑眉看向谢临舟:“原来那场火是你放的?当时父皇大怒,责令严查,你倒是瞒得紧。”


    谢临舟讪讪道:“哪是我放的火?分明是炭火溅到帐幔上。再说,我不是挨了我爹一顿好打?”他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淡淡的疤痕,“这鞭痕还在呢!”


    裴昭心疼地瞄了眼,嘴上却不饶人:“活该!谁让你非要显摆,说什么御厨烤的鱼不如你烤的香。”


    楚晚棠接话:“最可怜的是清阳,吓得直哭,还是元璟出面安抚,才没将事情闹大。”


    萧翊淡淡笑着:“若不是看你挨了顿鞭子的份儿上,我定不会替你瞒着。”


    四人说笑间,烤鱼渐渐熟了。


    楚晚棠细心地将最好的鱼递给萧翊,又给每人分了条。


    萧翊把鱼又夹给她。


    谢临舟接过鱼,目光在楚晚棠脸上停留片刻,轻声道:“多谢。”


    裴昭看着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低头默默吃着手中的鱼。


    夜色渐深,江上月华如水,星光点点。


    船家温了壶酒送来,萧翊与谢临舟对酌,谈起江南军粮案的事。


    “据报,江宁府的漕运账簿颇有蹊跷,到任后需仔细查证。”萧翊道。


    谢临舟点头:“我已经派人先行打探,据说漕运衙门最近换了批官吏,其中颇有可疑之处。”


    楚晚棠安静地听着,不时为二人斟酒。她看着萧翊谈论政事时专注的侧脸,心中满是骄傲,这就是她选择的男子,心怀天下,明察秋毫。


    就在这时,船头传来阵骚动,似是前方有船只相撞。


    萧翊与谢临舟对视眼,起身前去查看。


    见萧翊离开,楚晚棠看着桌上那壶酒,忽然生出个念头。她偷偷斟了杯,对裴昭小声道:“昭昭,我从未饮过酒,就让我尝一小口可好?”


    裴昭连忙阻止:“不可以!你若醉了,太子殿下非责罚我们不可。”


    “就那么小口,”楚晚棠恳求道,“你不说,临舟不说,我不说,殿下不会知道的。”


    谢临舟看着她难得调皮的模样,轻声道:“让她尝尝也无妨。”


    楚晚棠开心地笑了,端起酒杯小心地抿了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忍不住咳嗽起来,小脸皱成一团。


    “好辣!”她吐着舌头道。


    裴昭忙递水给她:“说了你不能喝,偏要试。”


    楚晚棠却觉得那股辣劲过后,体内升起股暖意,整个人都轻快起来,她趁着二人不注意,又偷偷喝了口。


    这次,感觉竟好了许多,酒液入腹,暖洋洋的,眼前的景物都蒙上了层柔光。她听着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只觉得无比惬意。


    当萧翊处理完事务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楚晚棠双颊绯红,眼眸湿润,正摇摇晃晃地要站上椅子。


    “我要摸摸星星,”她含糊不清地说着,向空中伸出手。


    萧翊脸色顿变,快步上前将她抱下:“婠婠,你喝酒了?”


    楚晚棠见是他,甜甜笑:“星星好亮,我想摘颗送你。”


    裴昭与谢临舟站在旁边,面露愧色。萧翊无奈地摇头,将楚晚棠打横抱起。


    “明日再与你们算账。”他对二人道,语气中却并无真正怒意。


    楚晚棠靠在萧翊怀中,仰头看着满天星斗,轻声哼起小时候常听的童谣。夜风拂过她的发丝,带着醉人的酒香。


    萧翊低头看着她迷蒙的双眼,心中软成一片,这个平日里端庄守礼的姑娘,唯有在醉酒时,才会流露出这般天真模样。


    “元璟,”她忽然轻声唤他,“你的眼睛比星星还亮。”


    他忍不住轻笑,将她搂得更紧。江风阵阵,吹散了他的回应,唯有满天星辉,见证着这刻的温情。


    谢临舟望着萧翊抱着楚晚棠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黯然,默默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裴昭看着他落寞的侧脸,轻声道:“临舟,你……”


    “我没事。”谢临舟打断她,转身看向茫茫大海,“只是想起很多从前的事。”


    海风阵阵,吹散了他的低语。甲板上只剩下烤鱼的余香,和段无疾而终的深情。


    萧翊抱着楚晚棠回到舱房,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榻上。正要起身去吩咐人煮醒酒汤,衣袖却被只小手紧紧拉住。


    “别走”楚晚棠醉眼朦胧,双颊绯红如霞,平日里端庄守礼的大家闺秀,此刻却像个撒娇的孩子,“元璟,陪我说说话。”


    萧翊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他重新在榻边坐下,柔声道:“好,我不走,但你要乖乖的,我去让人煮醒酒汤,不然明日该头疼了。”


    楚晚棠却执拗地摇头,将他的衣袖攥得更紧:“不要醒酒汤,我很好,”她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元璟,你知道吗?小时候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这个哥哥真好看。”


    萧翊微微一怔,想起十二岁那年,在御花园见到八岁的楚晚棠。那时她跟着母亲进宫,穿着一身浅紫色的衣裙,像朵含苞的海棠花。


    “那你可知,我那时就在想,这个小姑娘,将来定是我的太子妃。”萧翊轻声道,指尖拂过她滚烫的脸颊。


    楚晚棠似乎没听清他的话,只是痴痴地笑着,另只手也抓住他的衣袖:“你别晃,我头晕。”


    萧翊无奈,只得扬声唤来侍卫,吩咐去煮醒酒汤。


    待侍卫离去,他才发现楚晚棠已经靠在他手臂上睡着了,呼吸均匀,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烛光下,她的睡颜恬静美好,唇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萧翊凝视着她,心中涌起万般柔情。


    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流连在她光滑的肌肤上,最终克制地在她额间印下个轻如蝶翼的吻。


    “睡吧,我的婠婠。”他低声呢喃。


    这夜,萧翊就这样守在榻边,任由楚晚棠抓着他的衣袖。期间她几次翻身,他都细心为她掖好被角;她梦中呓语,他便柔声回应。


    直到天将破晓,确认她睡得安稳,他才靠在床柱上小憩片刻。


    晨光透过舷窗洒入舱房,楚晚棠在头痛中醒来。她揉着太阳穴,正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手中还攥着片衣袖,顺着衣袖看去,只见萧翊靠在床柱上闭目沉睡,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一夜未得好眠。


    楚晚棠顿时慌了神,她努力回想昨夜的情景,却只记得自己在甲板上喝了酒,之后的记忆便模糊不清。看着萧翊疲惫的睡颜,和自己紧抓不放的手,她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羞愧与心虚交织,她小心翼翼地松开手,试图悄悄溜下床榻。然而就在她即将成功脱身时,萧翊忽然睁开了眼睛。


    “你这是要去哪儿?”


    楚晚棠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四目相对,楚晚棠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殿……殿下,”她结结巴巴地开口,脸上烧得厉害。


    萧翊揉了揉眉心,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头可还疼?”


    楚晚棠连忙摇摇头,又赶紧点头,最后又摇头,语无伦次道:“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酒,我不知道它这么容易醉。”


    看着她慌乱的模样,萧翊忽然想起桩旧事,唇角微扬:“看来你这酒量,是从小就不好。”


    楚晚棠立马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脸色更红:“殿下!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殿下怎么还记得!”


    “怎么会忘?”萧翊眼中笑意更深,“那年你才十岁,在御花园偷喝了贡酒,抱着海棠树又哭又笑,非要给树讲故事。”


    “别说了!”楚晚棠羞得无地自容,急忙上前捂住他的嘴,“那件事不许再提了!”


    她的手心柔软,带着晨起的温热。萧翊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唇边移开,却并未松开。


    “后来呀还是我背你回的寝宫,你在我背上睡着了,口水沾湿了我的朝服。”他继续说着,眼中满是揶揄。


    楚晚棠又羞又急,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殿下!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


    “那昨夜呢?”萧翊挑眉,“爬上椅子说要飞,也是不懂事?”


    楚晚棠顿时语塞,这才知道自己昨夜还做了更丢人的事。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我……我再也不喝酒了。”


    萧翊看着她这副模样,他松开她的手,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先把这杯水喝了,醒酒汤应该马上就送来。”


    楚晚棠乖乖接过水杯,小口啜饮,借着喝水的间隙,她偷偷打量萧翊。


    晨光中,他的侧脸轮廓分明,虽带着倦色,却依然俊美得令人心折。


    “殿下,昨夜辛苦你了,”她轻声道。


    萧翊回身看她,目光温柔:“无妨。只是以后不可再贪杯,尤其是在外人面前,可以吗?”


    楚晚棠知道他指的是谢临舟和裴昭,连忙点头:“我再也不敢了。”


    这时,侍卫送来了醒酒汤。萧翊接过,试了试温度,才递给楚晚棠:“趁热喝。”


    楚晚棠接过碗,看着黑漆漆的汤药,皱了皱鼻子,但在萧翊的注视下,还是屏息口气喝完。


    “好苦啊,”她皱着眉头,吐了吐舌头。


    萧翊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颗蜜饯:“就知道你会嫌苦。”


    楚晚棠惊喜地接过蜜饯,放入口中,甜味瞬间冲散了苦涩,她抬头看向萧翊,眼中满是感动:“殿下连这个都准备了。”


    “从小你就怕苦,每次喝药都要人哄着,”萧翊淡淡道,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楚晚棠心中泛起暖意,这些年来,他始终记得她的每个习惯,每个喜好,这份细心呵护,远比任何甜言蜜语更让人心动。


    “元璟,”她轻声唤他的字,脸颊微红,“谢谢你。”


    萧翊笑意染上眼底,温声道:“真要谢我,就乖乖把早膳用了,然后好好休息。”


    阳光透过舷窗,在二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晕。


    楚晚棠望着萧翊温柔的眼眸,忽然觉得,偶尔醉次酒,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让她窥见了他更多不为人知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明天十一点左右更新哦因为明天要上夹子感谢大家支持[粉心][烟花]


    第27章 江宁到达海船在江面上平稳行……


    海船在江面上平稳行驶,再有一日便可抵达江宁府。


    连日的航行让众人都有些疲惫,眼见江宁在即,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这日傍晚,夕阳将江面染成金红色。


    楚晚棠与裴昭在甲板上对弈,萧翊与谢临舟则在研究江宁府的地图。


    “江宁知府是二皇子的人,”萧翊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这些粮仓的位置都很蹊跷,离漕运码头太远,运输不便。”


    谢临舟蹙眉:“二殿下这些年动作频频,这次军粮案,恐怕与他脱不了干系。”


    正说着,船身忽然剧烈地晃,棋盘上的棋子哗啦啦散落到地上。


    “怎么回事?”裴昭扶住栏杆,警惕地望向四周。


    萧翊迅速将楚晚棠护在身后,谢临舟已经拔剑出鞘。只见江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艘小船,正迅速向他们的客船靠拢。


    “保护殿下!”谢临舟高声道。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已经从那些小船上跃起,利刃在夕阳下闪着寒光。这些刺客身手矫健,出手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进舱去!”萧翊将楚晚棠推向舱门,自己则拔剑迎敌。


    楚晚棠却挣脱他的手:“我会些武功,可以自保。”说着从袖中取出萧翊赠她的短刃,目光坚定。


    萧翊还要再劝,两个刺客已经杀到面前。他只得专心应敌,剑光闪烁间已刺伤一人。


    甲板上顿时陷入混战。谢临舟与裴昭背靠背迎敌,剑法精妙,配合默契。


    楚晚棠虽习过武,但终究经验不足,很快就被两个刺客逼到船边。眼看钢刀向她劈来,她下意识地闭眼,却听见“铛”的声,萧翊已经挡在她身前。


    “小心!”萧翊将她拉到身后,反手一剑刺穿刺客的咽喉,萧翊捂住楚晚棠的眼睛,“别看!”


    鲜血溅在楚晚棠的衣裙上,她惊魂未定,却见另个刺客趁机从侧面袭来,她不及多想,手中的短刃已经刺出,正中刺客手臂。


    萧翊赞许地看她眼,手中长剑不停,又解决了两名刺客。


    这时,谢临舟与裴昭也已经解决了各自的对手。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刺客的尸体,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纷纷跳江逃生。


    “留活口!”萧翊喝道。


    谢临舟纵身跃入江中,不多时拖着个湿淋淋的刺客回来,扔在甲板上。


    “说,谁派你们来的?”萧翊剑指刺客咽喉,声音冰冷。


    那刺客冷笑声,忽然嘴角流出黑血,倒地身亡。


    “服毒自尽了。”裴昭检查后摇头,“都是死士。”


    萧翊面色凝重:“看来有人不想我们到江宁。”


    楚晚棠忽然注意到刺客衣领上绣着个不起眼的标记:“等等,这个图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众人凑近细看,那是个双头蛇的图案,蛇身缠绕着柄剑。


    “这是二皇子府上的标记。”谢临舟沉声道,“去年查私盐案时,我在涉案的账本上见过这个图案。”


    萧翊眼神一凛:“二哥果然插手了军粮案。”


    夜幕降临,甲板上的血迹被清理干净,但紧张的气氛却挥之不去。


    四人聚在萧翊的舱房中,烛火摇曳,映照着每个人凝重的面容。


    “二殿下此举,不正是等于承认军粮案与他有关。”谢临舟分析道,“我们如果到了江宁,恐怕还有更多凶险。”


    裴昭担忧地看着楚晚棠:“晚棠,要不你先回京?这次太过危险。”


    楚晚棠却摇头:“既然选择了同行,自然要共进退。再说,”她看向萧翊,“我在这,或许还能帮上你们的忙。”


    萧翊握住她的手:“但你若有闪失,我……”


    “我不会成为你的软肋。”楚晚棠语气坚定,“今日你也看到了,我能自保。”


    萧翊凝视着她倔强的眼眸,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凡事不可逞强。”


    这时,船家来报,前方就要到达江宁府外的最后渡口,是否要靠岸休整。


    “靠岸,”萧翊下令,“我们改走陆路进城,更加隐蔽。”


    渡口小镇灯火阑珊,四人找了家干净的客栈住下。萧翊与谢临舟去安排明日进城的事宜,楚晚棠与裴昭在房中整理行装。


    “晚棠,今日吓到了吧?”裴昭轻声问道。


    楚晚棠摇头,从行李中取出个精致的木盒:“其实,离京前母亲给了我这个。”她打开木盒,里面是枚凤凰形状的玉佩,“这是皇后娘娘当年赠予母亲的,据说能趋吉避凶。”


    裴昭接过玉佩细看,只见玉质温润,雕刻精美,凤凰的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这莫非是?”裴昭惊讶道,“传说这是前朝皇后的心爱之物,能护主平安。”


    楚晚棠点头:“母亲说,此物关系重大,非到万不得已不可示人。但今日遇袭,我总觉得心中不安。”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声轻响。裴昭立刻吹灭蜡烛,拉着楚晚棠躲到屏风后。


    “有人。”裴昭低声道。


    果然,不过片刻,窗纸被捅破小洞,竹管伸了进来,缕缕白烟缓缓飘入。


    裴昭迅速用茶水浸湿手帕,递给楚晚棠块:“捂住口鼻。”


    二人屏息等待,果然听见窗外有人低语:“得手了,进去看看。”


    窗户被轻轻推开,两个黑影跃入房中。


    就在他们走向床榻的瞬间,裴昭突然出手,剑光闪过,已刺伤一人。


    楚晚棠按动腕上机关,破空声,袖箭射出,正中另一人肩膀。


    “撤!”受伤的刺客低喝声,二人迅速跳出窗外。


    裴昭还要再追,被楚晚棠拉住:“穷寇莫追,小心有埋伏。”


    这时,萧翊和谢临舟闻声赶来,见房中狼藉,都是面色一变。


    “没事吧?”萧翊快步上前,仔细检查楚晚棠是否受伤。


    楚晚棠摇头:“多亏昭昭机警,我们没事。”


    谢临舟检查了窗边的血迹,沉声道:“是二皇子的人。看来他们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萧翊眼中寒光闪烁:“既然二哥如此迫不及待,那我们也不必再客气。”他看向楚晚棠,“明日进城,我们要分头行动。”


    “分头?”楚晚棠不解。


    “你和裴昭以游历为名,明着进城,住进江宁最大的客栈,我和临舟暗中潜入,调查粮仓。”萧翊解释道,“你们在明,我们在暗,互相策应。”


    楚晚棠立即明白:“你是要我们做诱饵?”


    萧翊点头,眼中满是不舍:“但这样太过危险。”


    “我愿意,”楚晚棠坚定道,“既然来了,总要为你做些什么。”


    裴昭也道:“殿下放心,我会护晚棠周全。”


    萧翊凝视着楚晚棠,良久,轻声道:“万事小心。”


    次日清晨,楚晚棠与裴昭乘坐马车,大张旗鼓地进入江宁城。果然如萧翊所料,她们刚刚进城就被人盯上了。


    住进悦来客栈的天字号房后,楚晚棠故意在窗前抚琴,引得街坊邻里纷纷侧目。不过半日,整个江宁城都知道,京城来的两位贵女下榻在悦来客栈。


    傍晚时分,店小二送来封信,说是有人托他转交。


    楚晚棠拆开,拿出信纸,里面只有行小字:今夜子时,城南土地庙。


    “要不要告诉殿下?”裴昭问道。


    楚晚棠沉吟片刻,摇头:“元璟他们正在调查粮仓,不能分心,我们先去看看,见机行事。”


    子夜时分,二人悄悄来到城南土地庙,破败的庙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她们刚走进庙门,就听见个苍老的声音:


    “楚姑娘果然来了。”


    佝偻的老者从阴影中走出,手中提着盏灯笼。


    “你是何人?”楚晚棠警惕地问。


    老者咳嗽几声:“老奴是江宁粮仓的守仓人,姓赵。”他压低声音,“姑娘可是为军粮案而来?”


    楚晚棠与裴昭对视眼,点头:“老人家知道什么?”


    赵老头神色惶恐:“粮仓里的粮食,早就被换成了沙土,真正的军粮,都被运去了城西的私港,准备走私出海。”


    “可有证据?”楚晚棠急问。


    赵老头从怀中取出本账册:“这是真实的出入库记录,老奴冒着性命危险才带出来的。”


    楚晚棠正要接过账册,忽然破空之声传来,一支弩箭直射赵老头后心。


    “小心!”裴昭推开赵老头,弩箭擦着她的手臂飞过,划出道血痕。


    庙外顿时灯火通明,数十个官兵将土地庙团团围住。身着官服的中年人缓?*?步走进,冷笑道:“果然有内鬼。”


    楚晚棠定睛看,来人正是江宁知府周汝成,二皇子的心腹。


    “周大人这是何意?”楚晚棠镇定地问道。


    周汝成皮笑肉不笑:“楚姑娘,本官接到线报,说有人在此私通叛党,还请姑娘随本官回府衙趟。”


    裴昭护在楚晚棠身前:“周大人好大的胆子,可知楚姑娘是什么身份?”


    “自然知道。”周汝成阴恻恻地笑道,“镇国公的千金嘛。不过……”他话音一转,“若是涉嫌通敌,就是国公爷也保不住你。”


    楚晚棠心知这是周汝成的圈套,正要反驳,忽然庙外传来个清冷的声音:


    “周大人是要带静姝郡主去哪里?”


    萧翊缓步走入庙中,身后跟着谢临舟和群侍卫,他目光如刀,直刺周汝成。


    周汝成脸色大变:“太……太子殿下?您怎么会……”


    “本宫若不来,怎知周大人如此威风?”萧翊冷笑,目光扫过周围的官兵,“怎么,是要连本宫一起拿下?”


    周汝成汗如雨下,扑通跪地:“下官不敢!下官只是……”


    “只是什么?”萧翊打断他,“只是奉了二哥的命令,要杀人灭口?”


    周汝成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萧翊不再理他,转身看向楚晚棠,眼中满是担忧:“没事吧?”


    楚晚棠摇头,将账册递给他:“这是赵爷爷冒死带出来的证据。”


    萧翊接过账册,翻看几页,脸色越来越沉:“好个二哥,竟敢私吞军粮,通敌卖国!”


    他看向周汝成,声音冰冷:“周大人,你是要现在招供,还是等回京后三司会审?”


    周汝成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回客栈的马车上,楚晚棠靠在萧翊肩头,这才感到后怕。


    “若不是你及时赶到,”她轻声道。


    萧翊握紧她的手:“我们在暗中保护你,”他叹了口气,“以后不可再如此冒险。”


    楚晚棠抬头看他:“可是我们拿到了证据。”


    萧翊凝视着她,眼中情绪复杂:“再重要的证据,也不及你。”


    车窗外,江宁城的灯火渐次亮起,暗流涌动,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作者有话说:晚上十一点还有一更哦


    第28章 江宁查案江宁府衙内,烛火通明。……


    江宁府衙内,烛火通明。


    萧翊端坐堂上,楚晚棠与谢临舟分坐两侧,堂下跪着面如死灰的周汝成。


    那本至关重要的账册就放在案几上,在烛光下泛着陈旧的黄色。


    “周汝成,这账册上,记载的军粮调运记录,可与那官府存档截然不同。三十万石军粮不翼而飞,你作何解释?”萧翊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内格外清晰。


    周汝成伏地颤抖:“殿下明鉴,这账册这账册定是伪造的!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会……”


    “伪造?”谢临舟冷笑声,将另本册子扔到他面前,“这是从你书房暗格中搜出的私账,笔迹与官账相同,记录的内容却与赵守仓的账册吻合,你还要狡辩?”


    周汝成额上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楚晚棠静静观察着他的神色,忽然开口:“周大人,你府上的老母已年过七旬,独子才刚满十岁。你若老实交代,殿下或可看在坦白从宽的份上,保全你的家小。”


    这话戳中了周汝成的软肋,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挣扎之色。


    就在他张口欲言的瞬间,弩箭破窗而入,正中他的后心,血液顿时溢出。


    “有刺客!”谢临舟立即拔剑护在萧翊身前。


    堂外顿时混乱起来,侍卫的脚步声、兵刃相交声不绝于耳。


    等萧翊带人冲出堂外,刺客早已不见踪影。


    楚晚棠快步走到周汝成身边,只见他嘴角流出黑血,气息奄奄。


    “是……二……”周汝成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眼神逐渐涣散。


    萧翊面色阴沉:“灭口,倒是灭得快。”


    然而更糟的还在后面。


    次日清晨,萧翊等人还未起身,知府衙门就被江宁的文武官员围了个水泄不通。


    “殿下,下官等接到密报,说周知府昨夜暴毙,死前留下血书,指控殿下威逼他伪造账册,构陷二皇子。”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躬身道,他是江宁通判刘明远。


    萧翊接过所谓血书,上面确实是周汝成的笔迹,诉说自己如何被太子威逼利诱,不得不伪造账册陷害二皇子,最后不堪受辱,以死明志。


    “真是死无对证,是吧?”萧翊冷笑,将血书掷在地上,“刘通判怕是信了这无稽之谈?”


    刘明远不卑不亢:“下官不敢妄断。只是周知府毕竟是四品大员,突然暴毙,总要给朝廷个交代。在查明真相前,还请殿下暂留江宁。”


    这分明是要软禁他们。


    回到内堂,谢临舟一拳砸在墙上:“好个二皇子,这手颠倒黑白玩得漂亮!”


    裴昭担忧道:“如今我们被困在江宁,证据也被销毁,该如何是好?”


    唯有楚晚棠注意到萧翊神色平静,不由问道:“元璟,你似乎并不意外?”


    萧翊唇角微扬,从袖中取出封信:“今早刚收到的密报,你们看看。”


    信上是工整的小楷,记录着二皇子与江南盐商、漕帮往来的详细记录,甚至还有几次秘密会面的时间地点。


    “这是?”谢临舟惊讶地抬头。


    “我早就料到二哥会有这手,”萧翊淡淡道,“所以离京前就安排了暗卫,暗中调查他与江南势力的往来。周汝成的死,反而坐实了他的罪行。”


    楚晚棠恍然大悟:“所以你昨日在堂上故意拿出账册,就是要引他们出手?”


    萧翊赞许地看她眼:“不错。二哥性子急躁,必定会灭口销证。他却不知,真正的证据,早就不在江宁了。”


    “那我们现在?”裴昭问道。


    “将计就计。”萧翊眼中闪过锐光,“他们既然要演这出戏,我们就陪他们演下去。”


    接下来的几日,萧翊果然装作被困府衙,整日与楚晚棠下棋品茶,似乎真的无计可施。而江宁官场却暗流涌动,不断有官员前来“探望”,实则打探虚实。


    这日午后,楚晚棠正在院中抚琴,忽见小丫鬟匆匆走来,在她脚下丢了个纸团。


    展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小心饮食。


    楚晚棠心中一惊,面上却不露声色,继续抚琴直至曲终。


    晚膳时分,府衙仆役送来的饭菜格外丰盛。萧翊正要举箸,楚晚棠轻轻按住他的手:“今日胃口不佳,殿下陪我去街上尝尝江宁小吃可好?”


    萧翊会意,笑道:“也好。”


    二人带着谢临舟和裴昭出了府衙,果然见外面守卫的官兵并未阻拦,只是远远跟着。


    江宁夜市繁华,灯火如昼。四人找了一家热闹的酒楼,在雅间坐下。


    “有人在饮食中下毒?”谢临舟压低声音问道。


    楚晚棠点头,取出那个纸团:“有人示警。”


    裴昭愤然:“他们竟敢对殿下下毒!”


    萧翊却神色平静:“狗急跳墙罢了,看来二哥是铁了心要我在江宁有来无回。”


    正说着,雅间门被推开,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小人陈明,见过太子殿下。”


    萧翊挑眉:“陈老板有何贵干?”


    陈明从怀中取出本册子:“小人是江宁商会的会长,特来献上漕运账册一本。这里面记录了这两年所有经漕运输送的货物,包括那些以军粮名义运出的私货。”


    萧翊接过账册翻看,眼中闪过惊喜:“陈会长为何要帮本宫?”


    陈明苦笑:“二殿下与漕帮勾结,强征商船运送私货,致使我等正经商人生意受损。更可恨的是,他们还克扣船工工钱,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小人不才,却也不愿再见江宁商界被如此践踏。”


    楚晚棠忽然道:“陈会长可知道,那些被克扣工钱的船工现在何处?”


    陈明点头:“大多在城西的码头做苦力,姑娘若要见他们,小人可以安排。”


    三日后,在陈明的安排下,萧翊与楚晚棠化装成商人,来到城西码头。


    只见码头上工人如蚁,扛着沉重的货物在船与仓库间穿梭。老船工听说他们是来打听军粮的事,顿时老泪纵横:


    “那些天杀的,不仅克扣我们的工钱,还逼着我们半夜运送那些贴着军粮封条的货箱。有次箱子破了,里面漏出来的根本不是粮食,而是沙子!”


    另一个年轻船工也愤愤道:“他们还威胁我们,要是说出去,就杀我们全家!”


    楚晚棠细心记录着每个船工的证词,又让萧翊画出二皇子心腹的画像让船工辨认。果然,好几个船工都指认画中人来往码头,监督“军粮”运输。


    回程的马车上,楚晚棠整理着厚厚的证词,轻声道:“有了这些,再加上陈会长的账册,应该足以证明二皇子的罪行了。”


    萧翊却摇头:“还不够。这些证词只能证明军粮被调包,却不能直接指向二哥。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什么证据?”


    “军粮调包后,必然要有销赃的渠道,三十万石粮食不是小数目,必定有账目记录。”萧翊分析道,“二哥生性多疑,这种要命的账册,他定会放在最信任的地方。”


    楚晚棠恍然大悟:“你是说二皇子府?”


    萧翊点头:“我已经让暗卫去查了。不过二哥府上守卫森严,需要时机。”


    时机很快到来。五日后是江宁一年一度的莲花节,二皇子为显亲民,将在府中设宴邀请江宁名流。


    “这是个好机会。”萧翊看着精美的请柬,唇角微扬,“二哥亲自送来的请柬,我们岂能不去?”


    楚晚棠担忧道:“可这是鸿门宴啊。”


    “正好,”萧翊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们也该反击了。”


    莲花节那日,二皇子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萧翊与楚晚棠盛装出席,谢临舟与裴昭则扮作随从跟在身后。


    二皇子萧煜亲自在府门迎客,见萧翊到来,眼中闪过丝阴鸷,随即换上热情的笑容:“三弟远道而来,为兄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萧翊微笑还礼:“二哥客气了。江宁人杰地灵,难怪二哥乐不思蜀。”


    兄弟二人表面寒暄,暗地里却刀光剑影。楚晚棠在旁边静静观察,发现二皇子不时与个青衣文士低声交谈,神色恭敬。


    “那人是谁?”她轻声问身后的谢临舟。


    谢临舟低声道:“二皇子的谋士,姓墨,深得信任。”


    楚晚棠记在心中。


    宴至中途,萧翊借口更衣离席,实则是按计划去书房寻找账册。楚晚棠则留在席间,与二皇子周旋。


    “听闻楚姑娘琴艺精湛,不知今日可否赏脸,为我等演奏曲?”二皇子忽然提议。


    楚晚棠心知这是要拖住她,不便推辞,只好应下。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二皇子抚掌笑道:“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三弟去了何处,错过如此妙音。”


    楚晚棠正要回答,忽然府中骚动,有侍卫匆匆来报:“殿下,书房走水了!”


    二皇子脸色大变,立即起身离席。


    楚晚棠心知定是萧翊得手,故意制造混乱,也跟着人群前往书房。


    只见书房外浓烟滚滚,萧翊在谢临舟的护卫下从火场中冲出,手中紧紧握着本册子。


    二皇子见状,眼中杀机毕露:“三弟,你……”


    “二哥,”萧翊打断他,举起手中的册子,“这场火,烧得真是时候。”


    四目相对,剑拔弩张。楚晚棠快步走到萧翊身边,低声道:“得手了?”


    萧翊微笑点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夜空之中,火光映照着二皇子铁青的脸,真正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


    二皇子府的书房外,火光映天,浓烟滚滚。宾客们惊慌失措,侍卫们忙着救火,场面混乱。


    萧翊站在火光前,手中紧握着本蓝皮账册,目光如炬地盯着皇子萧煜。


    楚晚棠站在他身侧,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凛然气势。


    “三弟这是何意?”萧煜强压怒火,嘴角扯出僵硬的笑,“为兄的书房走水,你倒像是早有准备?”


    萧翊不答,只是缓缓翻开账册,朗声念道:“昭得二十三年二月,售陈粮十五万石于东海商贾,得银八十万两,六月漕运虚报损耗,截留新粮十万石……二哥,需要我继续念下去吗?”


    萧煜脸色骤变,周围的宾客们也哗然。


    这些数字与军粮案中失踪的粮草数目完全吻合。


    “伪造账册,构陷兄长,三弟真是好手段。”萧煜冷笑,向左右使了个眼色,“还不将这个伪造证据、纵火行凶的逆贼拿下!”


    侍卫们一拥而上,谢临舟立即拔剑护在萧翊身前。


    裴昭也迅速挡在楚晚棠面前,手中软剑如银蛇出洞,闪颤着寒光。


    第29章 以身护他“我看谁敢!”萧翊……


    “我看谁敢!”萧翊厉喝,从怀中取出枚金龙令牌,抖落举起,“御赐金龙令在此,如圣上亲临!尔等要造反吗?”


    见到金龙令,侍卫们纷纷跪地,宾客们也慌忙下跪。唯有萧煜和他的几个心腹还站着,面色铁青。


    “父皇,他竟将金龙令给了你。”萧煜眼中满是嫉恨。


    萧翊向前走,逼视着萧煜:“二哥,现在认罪,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认罪?”萧煜忽然大笑,“我何罪之有?”他指向萧翊手中的账册,“谁能证明这账册是真的?谁能证明不是你萧翊监守自盗,如今反咬口?”


    话音刚落,府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透过洞开的府门,可见外面已被重兵包围,弓箭手在墙头列阵,箭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萧煜!”萧翊怒喝,“你要造反?”


    “造反的是你!”萧煜狞笑,“伪造证据,构陷兄长,纵火行凶……哪条不是死罪?今夜我就要替父皇清理门户!”


    楚晚棠心知不妙,悄悄拉了下萧翊的衣袖,低声道:“他在拖延时间,必有后手。”


    萧翊会意,突然扬手,从袖中掷出枚信号弹。


    绚丽的火花在夜空中炸开,与此同时,府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护驾!”谢临舟高呼,与裴昭一左一右护住萧翊和楚晚棠。


    混战中,楚晚棠被萧翊紧紧护在身后。她看见萧煜在几个心腹的保护下向后院退去,急忙喊道:“他要逃!”


    萧翊正要追击,忽然头晕,踉跄。


    楚晚棠连忙扶住他,这才发现他后背插着支短箭,伤口周围已经发黑。


    “箭上有毒!”楚晚棠惊叫。


    谢临舟闻言,立即逼退身边的敌人,与裴昭一共同护着二人退到相对安全的假山后。


    “必须尽快解毒。”楚晚棠撕开萧翊伤处的衣物,只见黑血不断渗出,伤口周围已经乌紫。


    她从怀中取出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这是离京前母亲给的解毒丸,能暂缓毒性。”


    萧翊吞下药丸,脸色稍缓,却仍虚弱得无法站立。


    这时,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平息,一队身着玄甲的士兵冲进府中,为首的将领跪地行礼:“玄甲卫统领赵青,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萧翊勉力抬头:“逆贼萧煜。”


    “二皇子已被擒获,其党羽大多伏法,请殿下放心,”赵青回道。


    楚晚棠这才松了口气,专心为萧翊处理伤口。


    她小心翼翼地拔出短箭,用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敷在伤口上,又撕下裙摆为他包扎。


    “婠婠……”萧翊握住她的手,声音虚弱,“你又救了我一次。”


    楚晚棠眼中含泪:“别说话,保存体力。”


    在玄甲卫的护卫下,众人转移到安全的别院。太医早已候在那里,为萧翊诊治后,确认毒性已控制住,只需静养数日便可恢复。


    “幸好楚姑娘处理及时,用的也是上好的解毒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太医道。


    楚晚棠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守在萧翊床前,寸步不离。


    三日后,萧翊伤势好转,已能下床行走。这日午后,他正与楚晚棠在院中对弈,谢临舟与裴昭匆匆而来。


    “殿下,京城有变。”谢临舟神色凝重,“二皇子党羽在朝中散布谣言,说殿下在江宁排除异己,滥杀无辜。更有甚者,说殿下有谋逆之心。”


    萧翊执棋的手顿住:“父皇如何说?”


    “陛下尚未表态,但已下旨命殿下即刻返京。”裴昭接话道,“朝中多位大臣联名上书,要求严查殿下在江宁所为。”


    楚晚棠蹙眉:“这是倒打一耙。二皇子虽已被擒,但他的党羽仍在作祟。”


    萧翊却神色平静,落下一子:“意料之中。二哥经营多年,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岂会因这次失利就全军覆没?”


    “那我们?”谢临舟问道。


    “按原计划,三日后返京。”萧翊淡淡道,“不过,临走前,我还要送二哥份大礼。”


    三日后,江宁城门外,萧翊的马车正准备启程,忽见人马疾驰而来。


    为首的竟是多日未见的墨先生,二皇子的那位谋士。


    “殿下留步!”墨先生下马行礼,手中捧着个木匣,“这是二殿下命小人送来的,说是给殿下的临别赠礼。”


    谢临舟警惕地上前检查,确认无危险后,才将木匣递给萧翊。


    打开木匣,里面是卷画轴。展开看,竟是幅精细的江宁布防图,上面标注着各处的兵力部署,甚至还有几条秘密通道。


    “二殿下说,愿以此图,换殿下回京后手下留情。”墨先生低声道。


    萧翊凝视着地图,忽然笑了:“二哥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楚晚棠不解:“何出此言?”


    “这布防图是假的。”萧翊指向几处标注,“这些地方的兵力部署,与实际情况根本不符。若我信了这图,回京后呈给父皇,便是欺君之罪。”


    墨先生脸色微变,显然没想到萧翊能看穿了其中的玄机。


    “回去告诉二哥,”萧翊将图卷好,放回木匣,“他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回京后的事让他好自为之。”


    墨先生躬身退下,神色惶恐。


    马车缓缓启程,驶离江宁。


    楚晚棠靠在车窗边,回望着渐行渐远的江宁城,轻声道:“这趟,真是险象环生。”


    萧翊握住她的手:“怕吗?”


    楚晚棠摇头:“有你在,不怕。”她顿了顿,“只是担心回京后的风波。”


    “放心,”萧翊目光坚定,“我既然敢动二哥,自然早有准备。”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晚棠靠在萧翊肩头,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块玉佩。


    “这是那日混乱中,我从二皇子府上捡到的。”她将玉佩递给萧翊,“你看这上面的纹路,是不是很特别?”


    萧翊接过玉佩,只见玉佩上雕刻着双龙戏珠的图案,但两条龙的形状怪异,龙首似蛇,龙身如鲤。


    “这是……东海倭国的图腾!”萧翊震惊道,“二哥竟与倭国有所勾结?”


    楚晚棠点头:“我怀疑军粮案的背后,不止是贪腐那么简单。那些失踪的军粮,很可能通过漕运走私到了倭国。”


    萧翊面色凝重:“若真如此,这就是通敌卖国的大罪。”


    “所以我们还需要更多证据。”楚晚棠轻声道,“这块玉佩,或许是个突破口。”


    萧翊凝视着她,眼中满是欣赏与感动:“婠婠,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楚晚棠微笑:“自然要为你分忧。”


    回京的官道蜿蜒在青山绿水间,马车辘辘前行,扬起细细的尘土。连日的奔波让众人都有些疲惫,连最爱闹腾的裴昭也靠在车窗边打盹。


    楚晚棠轻轻为萧翊更换背上的伤药,见他伤口已结痂,这才放下心来。


    “再过三日就能到京城了。”萧翊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回京后,我立即向父皇请旨,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


    楚晚棠脸红,低头浅笑:“谁说要嫁你了?”


    “不嫁我,还想嫁谁?”萧翊挑眉,将她揽入怀中,“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车内的温馨被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


    谢临舟策马来到车旁,神色凝重:“殿下,前方地形险要,恐有埋伏。”


    萧翊掀开车帘,只见前方是处狭窄的山谷,两侧山势陡峭,确实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绕道可行?”他问道。


    谢临舟摇头:“绕道需多费两日工夫,且另条路更加偏僻。”


    萧翊沉吟片刻:“既然如此,小心前行。让侍卫加强戒备。”


    车队缓缓驶入山谷,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楚晚棠不自觉握紧了袖中的短刃,萧翊也将佩剑放在手边。


    山谷中寂静得可怕,连鸟鸣声都听不见。就在车队行至山谷中部时,突然哨响,无数箭矢从两侧山崖上射下。


    “保护殿下!”谢临舟高喊,玄甲卫立即举起盾牌,将马车团团护住。


    箭雨过后,数十名黑衣刺客从山崖上跃下,直扑马车。这些刺客身手矫健,招式狠辣,与之前在江上遇到的死士如出一辙。


    萧翊拔剑迎敌,将楚晚棠护在身后。谢临舟与裴昭也各持兵器,与刺客激战。


    “是二哥的人!”萧翊格开柄钢刀,对谢临舟喊道,“擒贼先擒王,找他们的头领!”


    混战中,有个身材矮小的刺客悄无声息地绕到马车后方,手中弩箭对准了萧翊的后心。


    楚晚棠恰好回头,见状不及多想,猛地扑向萧翊。


    “小心!”


    弩箭破空而来,正中楚晚棠胸口,她闷哼声,软软倒下。


    “婠婠!”萧翊回头,只见楚晚棠胸前插着支弩箭,鲜血迅速染红了她的衣襟。


    他目眦欲裂,一剑刺死那个刺客,将楚晚棠抱在怀中:“婠婠!撑住!”


    楚晚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尽最后力气握住他的手,随即昏死过去。


    “太医!传太医!”萧翊嘶声大吼,声音中满是恐慌。


    剩余的刺客见已得手,迅速撤退。谢临舟要追,被萧翊喝止:“先救婠婠!”


    随行的太医匆匆赶来,检查楚晚棠的伤势后,面色凝重:“箭伤及肺,失血过多,必须立即拔箭,但……但此方法风险极大。”


    “无论如何,定要救活她!”萧翊紧紧握着楚晚棠冰凉的手,眼中布满血丝,“若她有事,我要你们全部陪葬!”


    拔箭的过程漫长而痛苦。即使昏迷中,楚晚棠仍因剧痛而微微颤抖。萧翊守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字。


    箭拔出来后,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上的布料,太医用了最好的金疮药才勉强止住。


    但楚晚棠始终没有醒来,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为何她还不醒?”萧翊声音沙哑。


    太医跪地请罪:“殿下,楚姑娘伤得太重,能否醒来全看天意了。”


    萧翊踉跄,几乎站立不稳。谢临舟连忙扶住他:“殿下保重,晚棠吉人天相,定会逢凶化吉。”


    接下来的两日,车队日夜兼程,赶往最近的城镇。萧翊不眠不休地守在楚晚棠身边,寸步不离,亲自为她喂药。


    然而楚晚棠始终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躺着,如同沉睡的海棠。


    “殿下,前方就是清源镇了。”第三日清晨,谢临舟在车外禀报,“镇外有座观音庙,香火鼎盛,据说很是灵验。”


    萧翊轻轻抚过楚晚棠苍白的脸颊,眼中满是血丝:“备马,去观音庙。”——


    作者有话说:以后改到八点更新哦[粉心]


    第30章 渐身疏离观音庙坐落在清源镇……


    观音庙坐落在清源镇外的山腰上,青瓦白墙,古木参天。


    萧翊掀开车帘,抱着楚晚棠走下马车,不顾身份,抛却礼俗,一步一步,踏上长长的石阶。


    庙中的老住持早已闻讯迎出,见状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请随贫僧来。”


    萧翊将楚晚棠安顿在禅房的床榻上,转身对住持躬身礼:“求大师,救救她。”


    老住持检查了楚晚棠的伤势,摇头叹息:“这位女施主伤及心脉,药石之力已尽,能否醒来,全凭她的意志了。”


    萧翊跪在佛前,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为了别人下跪。


    他自幼贵为太子,从不信神佛,此刻却为那个女子虔诚地叩首:


    “信男萧翊,愿折寿十年,换楚晚棠平安醒来。若她能好,我必终身奉佛,广建寺庙,普度众生。”


    香烟袅袅,佛像庄严。


    蒲团上,萧翊不停地叩首,额上已见血痕。


    谢临舟与裴昭站在门外,看着这幕,都不禁动容。


    “我从没见过殿下这样……”裴昭哽咽道。


    谢临舟沉默片刻,轻声道:“他是真的爱她。”


    夜渐渐深了。


    萧翊仍守在楚晚棠床前,握着她的手,低声诉说:


    “婠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你才八岁,在御花园里看,我自幼在宫中,从未见过如此鲜活的女子,那远远望着,猝不及防。”


    “后来你入宫做清阳的伴读,我总是找借口去妹妹那里,其实只是想多看看你,你读书时的老发呆,练字时画画,甚至和裴昭说笑时的调皮,都让我移不开眼。”


    “我知道,谢临舟也对你动了心,所以总是故意找他麻烦。其实,是因为嫉妒,嫉妒他能和你长大,能和你斗嘴嬉闹。”


    萧翊的声音无法控制的哽咽:“可是,我觉得自己不是好人,因为我从未后悔把你牵扯进来,我自私地想要你在我身边,想要你做我的太子妃,却从未考量过,这会给你带来怎样的危险。”


    他用颤抖的手指抚摸着楚晚棠的脸颊,泪水终于滑落:“只要你醒来,我放你自由,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过任何你想过的生活,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窗外,月光如水。禅房内,烛火摇曳


    楚晚棠依然静静地躺着,了无生机,仿佛听不见他撕心裂肺的忏悔。


    萧翊将脸埋在她掌心,肩头微微颤抖。


    这个冷静自持的太子,此刻只是个为心爱之人悲痛欲绝的普通男子。


    “我错了,婠婠,我真的错了……”


    夜深人静,唯有佛前的长明灯静静燃烧。


    而此刻的楚晚棠,正陷在混沌的梦境中。


    她听见萧翊的呼唤,挣扎,努力地想要回应,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睛。


    黑暗中,只有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回荡:


    “时候未到,再等等。”


    清源镇的清晨被层薄雾笼罩,观音庙的钟声悠远绵长。


    萧翊重新又回到佛前,已经在这里跪了一整夜,额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眼神却依然固执地紧盯着床榻上那个沉睡的身影。


    “殿下,您去歇歇吧,这里我来守着。”裴昭端着盆清水走进禅房,看着萧翊憔悴的面容,忍不住劝道。


    萧翊摇头,接过帕子轻柔地为楚晚棠擦拭脸颊:“我要等她醒来。”


    门外,谢临舟倚在廊柱上,目光复杂地望着禅房内的情形。


    自从楚晚棠中箭后,他就沉默寡言,眼中满是自责。


    “这不是你的错,”裴昭走出来,轻声安慰。


    谢临舟苦笑:“若当初我勇敢些,向晚棠表明心意,或许她就不会与太子走得这么近,也不会卷入这些是非之中。”


    裴昭看着他眼中的痛楚和坚定,心中酸涩,却还是柔声道:“感情之事,强求不得,晚棠的心,从来都在太子身上。”


    正说着,禅房内突然传来声轻微的呻吟。


    萧翊猛地站起身,几乎是扑到床前:“婠婠?你醒了?”


    楚晚棠缓缓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萧翊脸上:“元璟……这是哪里?”


    “你在观音庙,我们已经安全了,”萧翊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你昏迷了三日,终于醒了。”


    楚晚棠想要坐起,却因胸口的剧痛倒抽口冷气。萧翊连忙扶住她:“别动,伤口还没愈合。”


    太医很快被请来,为楚晚棠诊脉后,松了口气:“楚姑娘已无性命之忧,只是失血过多,需要好生调养。”


    接下来的日子,车队在清源镇暂住下来。


    楚晚棠的身体一天天好转,已经能在裴昭的搀扶下在院中散步。


    然而,她敏锐地察觉到,萧翊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依然每日来看她,亲自监督她服药,为她披衣添茶,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克制与疏离。


    不再有从前的亲昵,甚至连正常的触碰都变得谨慎。


    这日午后,楚晚棠靠在软榻上看书,萧翊照例前来探望。


    他为她斟了茶,仔细询问了她的伤势,然后便坐在旁边处理公文,一言不发。


    “元璟,”楚晚棠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萧翊执笔的手顿住,他放下笔,却没有看她:“你多心了。”


    “自从我醒来,你就在躲着我,”楚晚棠直视着他的眼睛,“为什么?”


    萧翊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得让人心寒:“婠婠,我想了很久,我们两个……或许并不合适。”


    楚晚棠愣住了,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撞翻了茶碗:“你说什么?”


    “你是镇国公府的千金,本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萧翊的声音没有波澜,“而我是太子,身处权力漩涡的中心,随时可能万劫不复。这次你为我挡箭,差点丢了性命,我不能再让你涉险。”


    “所以呢?”楚晚棠的声音微微发抖。


    “所以……”萧翊闭了闭眼,“我们还是回到从前吧,做朋友,做兄妹,这样对你最好。”


    楚晚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就是你在我昏迷时,在佛前许下的承诺?放我自由?”


    萧翊猛地看向她:“你……你听到了?”


    “我听到你说,只要我醒来,就放我自由。”楚晚棠眼中盈满泪水,“可是,萧元璟,你问过我的意愿吗?我想要的是什么,你明白吗?”


    萧翊避开她的目光:“正因为我明白,才更不能耽误你,你值得更好的人生,而不是陪我在刀尖上行走。”


    “可是我……”


    楚晚棠的话被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谢临舟快步走进来,面色凝重:“殿下,京城八百里加急。”


    萧翊接过密信,拆开看,脸色骤变:“父皇命我即刻返京。”


    他站起身,看了楚晚棠眼,对谢临舟和裴昭道:“你们留下照顾晚棠,待她伤愈后再护送她回京。”


    楚晚棠挣扎着下床:“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可!”萧翊厉声拒绝,随即又放缓语气,“你的伤还没好,不能奔波,在清源镇好生养伤,等我处理完京城的事,我们再谈。”


    他转身欲走,楚晚棠拉住他的衣袖:“元璟,你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萧翊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挣脱她的手:“保重。”


    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楚晚棠颓然坐回榻上,泪水无声滑落。


    裴昭心疼地抱住她:“晚棠,别难过,太子殿下或许是有苦衷。”


    谢临舟站在门口,望着萧翊远去的方向,眼中情绪复杂,他走到楚晚棠面前,:“晚棠,对不起。”


    楚晚棠擦去眼泪,勉强微笑:“临舟,这不怪你。”


    “不,怪我。”谢临舟抬头,目光坚定,“若我早些表明心意,若我勇敢争取,或许你不会受这些苦。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任何危险。”


    裴昭看着谢临舟认真的侧脸,眼中闪过黯然,却还是柔声道:“临舟,现在说这些做什么?晚棠需要休息。”


    楚晚棠摇摇头,望向窗外萧翊离去的方向,轻声道:“他不会真的放弃我的,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而此时,策马奔驰在官道上的萧翊,心中同样在滴血。


    他紧握缰绳,任由冷风扑面,却吹不散心中的痛楚。


    “对不起,婠婠,”他低声自语,“唯有让你离开,才能保你平安。”


    夜幕降临,楚晚棠独自站在院中,望着满天星斗。胸前伤口隐隐作痛,却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无论前路如何,我绝不会轻易放弃。”她轻声告诉自己,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


    马蹄声碎,踏碎了官道旁的寂寥春色,也踏不响楚晚棠心头的半分雀跃。


    回京的路,因她伤势初愈而行得格外缓慢。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软垫,裴昭细心地将温水递到她唇边,谢临舟则骑着马,始终护在马车一侧,目光时不时担忧地掠过垂下的车帘。


    “婠婠,再喝些水吧。”裴昭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劝慰。


    楚晚棠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挤出勉强的笑意:“昭昭,我没事了,我们能不能再快些?”


    她只想快点回到京城,回到那个或许能见到他的地方,亲口问问他,为何骤然疏离。


    那日遇刺,利刃穿透的剧痛仿佛还在昨日,但更蚀骨的,莫过于醒来后萧翊眼中那难以触及的冰封与克制。


    他守着她,衣不解带,眸中是深可见底的血丝与悔痛,可当她真正脱离险境,那双曾盛满温柔星子的眼,却像是,是骤然被乌云遮蔽的天幕,只剩下令人心寒的疏远。


    他甚至没有给她个追问的机会,京城急召如同烽火,他将她交给谢临舟和裴昭,便策马绝尘而去,只留下决绝的背影和句轻飘飘的“照顾好她”。


    “晚棠,你伤势未愈,不可颠簸。”车窗外,谢临舟沉声劝阻,他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心头如同被巨石堵住。


    他本该争一争的,若当初不顾什么将她护在自己身后,是否她便不会卷入这夺嫡的腥风血雨,不会为萧翊挡下那一剑,也许也更不会在此刻心碎神伤?


    裴昭握住楚晚棠微凉的手,试图传递些力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的谢临舟。


    她知他心中苦闷,知他多年情愫深藏,此刻见楚晚棠为萧翊伤神,他心中滋味只怕更为复杂。


    她压下心头的涩意,朗声道:“晚棠,等回到京城,我带你去西郊跑马!听说那儿新来了几匹大宛良驹,精神得很,再不然,我们去醉仙楼,点上一桌子你爱吃的菜,什么烦心事都吃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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