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最后一个任务是什么?”林瑜望着天上盛放的烟花朝系统问道。


    “没有明确的任务。”系统说完,又有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为难继续,“是防止你产生强烈的抵触心理,影响剧情。”


    系统说完就着急地解释:“小鱼,每一个世界最后一个任务都是未知的,只要触发某个点,可能就任务完成了,小鱼……”


    林瑜似乎看出系统的为难:“没事的宝宝。”


    系统继续流宽面泪:“呜呜呜,小鱼你别讨厌我……”


    林瑜哭笑不得:“我怎么会讨厌最可爱的系统宝宝。”


    “真的吗?你真的不会讨厌我吗?小鱼。”系统反复确认。


    林瑜认真点头:“真的!我才不会骗人。”


    系统兴高采烈,但后知后觉地抓抓头:“可我是代码啊?”


    林瑜瞬间笑了起来。


    “不是啊,你是我的朋友。”林瑜微微侧头,头上的呆毛似乎和系统的电流相碰,“我们俩第一好。”


    系统呜呜呜地哭着下线了,只留给林瑜一句——我没哭,代码是不会为人类掉眼泪的!


    林瑜低笑,烟花的余烬仿佛还残留在视网膜上,带着虚幻的光晕,眼底显露出几分茫然。


    未知的任务,未知的结束……


    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离开。


    指间那枚崭新的素圈,还带着陆则掌心的余温,此刻却仿佛有了千斤重,沉甸甸地压着他的指骨,几乎要嵌进血肉里。


    陆则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偏过头,低声问:“冷了?”


    说着,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将他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林瑜猛地回过神来,他不能让陆则担心,至少现在不能。


    他几乎是本能地,更用力地回握过去,手指紧紧扣进陆则的指缝,仿佛要借此汲取力量和勇气,又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抬起头,对陆则扬起一个有些苍白的笑容,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没有,眼睛有点酸。”


    陆则伸手把人抱到怀里:“累了就歇会。”


    林瑜鼻尖一酸,感觉身体是从未有过的疲惫,从第一个任务到现在第九个任务,他以为一切都在变好。


    没想到一切都是带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陆则,又一步又一步离开陆则。


    “哥哥,这是求婚吗?”林瑜问他。


    “嗯,答应吗?”陆则摸了摸他的脑袋。


    “还不知道。”林瑜故意迟疑,陆则低头看他,林瑜把脸紧紧地埋在他的颈窝处。


    “还不知道什么?”陆则问他。


    林瑜心想,还不知道会陪你多久。


    但他从来不会在陆则面前垂头丧气,而是带着小小的期待:“在想以后是喊你老公还是喊你老婆呀。”


    陆则捏着他的后颈,眉目微垂盯着他问:“你是故意让我收拾你是吧?”


    “不能喊你老婆吗?”林瑜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也是有两块胸肌得男人啊。”


    陆则低头在他耳边说:“到晚上你最好能喊出来,两块胸肌的男人。”


    林瑜羞涩:“喊……老婆吗?”


    陆则把人的腰恨不得折断,想狠狠地收拾怀里胆大包天的人。


    宋金宝放完烟花回来就看到了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你们两怎么这么腻歪啊!放个烟火都能抱在一起!”


    说着就想把两人分别,林瑜却跟八爪鱼一样抱着陆则:“不要,夫夫本是同林鸟,黏在一起才正常!”


    宋金宝要被酸的倒牙了:“你们两已经腻歪到严重影响到我身心健康了!”


    “你健康过?”陆则一句话让宋金宝再次跳脚。


    “嘿!”宋金宝正想反驳,人就被谷德拉着往前走了,谷德还不忘说一句,“酸什么?你一个单身狗。”


    宋金宝不乐意:“你也不单身狗,说我干什么!多的人喜欢我。”


    宋金宝最后的声音被捂住了,然后被谷德直接推着快步离开。


    烟花散尽,人群陆续散去。


    陆则牵着林瑜慢慢往回走。


    夜风带着寒意,林瑜被陆则揽在身侧,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暖。


    他一路总是笑着,眼睛弯着弧度,亮晶晶的,偶尔会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一下指间的戒指。


    低头不住地看。


    陆则看他走路还差点撞他了,笑着问:“这么喜欢戒指。”


    “哥哥,我也会送你一件礼物。”林瑜仰头看他,“你喜欢什么?”


    陆则:“预算多少?”


    “嗯……五位数吧……”林瑜有点心虚。


    “一万?”陆则有点意外。


    “不是,八,八百。”这是林瑜兼职挣来所有的工资了。


    陆则眉梢微动:“八百哪来的五位数。”


    林瑜害羞:“小数点后还有两个零……”


    陆则:“?怎么不加你凑九位数?”


    林瑜眨眨眼,有点意外还可以这样:“可以吗?”


    陆则轻捏他的嘴巴:“不可以,小抠门。”


    “那你是小抠门的老婆。”林瑜哼哼了声,丝毫不羞耻了。


    两人说着回了酒店,陆则去洗澡了,他等会还要开国际会议。


    林瑜独自坐在床边,狼吞过来蹭他的手。


    他高兴地摸着狼吞毛茸茸的脑袋,目光却落子手指上的戒指上,忍不住地笑。


    陆则真的跟他求婚了。


    这时,林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宋金宝发来的消息,还有几张图片。


    金哥:我的手机不留存任何一对对狗男男的照片!


    金哥:绝不!


    小黄鱼:金哥,我们不是好朋友了吗?(可怜)(可怜)


    金哥撤回两条消息。


    金哥:是!!!!!


    林瑜心满意足点开一看,是那天在文山的晚上,他们四人去天文台看流星雨时拍的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璀璨的星河下,他站在陆则身侧,仰头望着天空的侧影。


    还有一张是抓拍,他仰头看着陆则,而陆则正认真地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专注。


    林瑜看着这些照片,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陆则的脸。


    鼻尖倏地一酸,没有明确任务的最后,林瑜方才的茫然不安和忐忑,都像之前看的那场流星,消失殆尽。


    他此刻无比坚定,他做不到抛弃陆则。


    如今他拥有的这些温暖、真实的瞬间,胜过任何虚无缥缈的“完好离开”。


    手机屏幕也暗了下去,他轻轻放下手机,目光在房间里逡巡,最后落在了衣柜角落那个不起眼的纸袋上。


    那是他之前准备的礼物,原本想昨晚穿给陆则看。


    一套米白色的丝质睡衣,触感柔滑得像第二层皮肤,领口设计得有些小心机,略宽,能露出一截锁骨和脖颈优美的线条。


    宋金宝当时看到就买来送给他了,让他以后用来勾引陆则的,现在是机不可失了。


    他走到衣柜边,拿出纸袋,取出那套睡衣。


    柔软的丝质布料滑过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他脱掉身上衣服换上了这套米白色睡衣。


    丝质的垂坠感很好,贴合着身体的曲线,领口果然如他所料,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一小片胸膛,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他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向浴室。


    浴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和蒸腾的热气。


    轻轻推开门,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


    陆则正靠在宽大的浴缸里,闭目养神。


    温热的水漫过他线条分明的胸膛,水珠顺着结实的肌肉纹理缓缓滑落,他听到动静,睁开眼,看了过来。


    当视线触及门口的林瑜时,陆则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水汽朦胧中,少年穿着那身从未见过的米白色丝质睡衣,柔软的布料被水汽浸染,微微贴服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并不孱弱的腰身。


    领口敞开,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温润诱人。赤着的脚踝伶仃,踩在微湿的瓷砖上,有种脆弱又勾人的美感。


    林瑜没有错过陆则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和骤然深暗的眸光。


    他心跳如擂鼓,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在陆则沉默而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一步一步,走向浴缸。


    水汽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也浸湿了睡衣的下摆,丝质的布料变得有些透明,贴在腿上。


    走到浴缸边,他没有犹豫,直接抬腿跨了进去。


    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上来,浸湿了轻薄的睡衣,米白色变成了半透明,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


    陆则依旧靠在浴缸另一头,没有动,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像蛰伏的猛兽,打量着主动踏入领地的猎物。


    林瑜心里有点发怵,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挪动着膝盖,慢慢靠近陆则,直到两人之间只隔着几厘米的水面,然后,他伸出手臂,环住了陆则的脖颈,整个人几乎坐进了他怀里。


    温热的池水,紧贴的肌肤,蒸腾的热气,还有陆则身上强烈的、令人心悸的男性气息,瞬间将林瑜淹没。


    他仰起脸,凑到陆则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对方敏感的耳廓上,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刻意的、甜腻的尾音:“喜欢这个礼物吗?老婆……”


    这句话像是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空气。


    陆则的呼吸几不可查地重了一瞬。


    他猛地抬手,箍住了林瑜纤细却柔韧的腰身,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折断。


    另一只手捏住了林瑜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对上自己深不见底、翻涌着暗火的眼睛。


    “刚才叫我什么?”陆则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危险的气息,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性感。


    林瑜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身体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颤抖,丝质的睡衣湿透了,毫无阻隔地传递着彼此肌肤的温度和触感。


    他眨了眨水汽氤氲的眼睛,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紧地贴了上去,几乎唇贴着唇,用气音重复:“不喜欢吗?”


    话音未落,陆则的吻已经凶狠地落了下来。


    那不是温柔的吻,而是带着惩罚和宣告意味的掠夺,带着积压了一整晚乃至更久的疑虑、不安和浓烈到极致的占有欲。


    唇舌被霸道地侵入、吮吸、纠缠,林瑜很快就觉得缺氧,呜咽着想要后退,却被陆则牢牢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浴缸里的水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哗啦作响,溅出池外。


    湿透的丝质睡衣成了最大的阻碍,也成了最直接的诱惑。


    陆则的手毫不客气地探入那湿滑的布料之下,抚过温热细腻的皮肤,感受到掌下身躯无法抑制的颤栗。


    “唔……哥哥……”林瑜被吻得晕头转向,敏感的身体在陆则熟练的撩拨下迅速起了反应,破碎的呻吟从交织的唇齿间逸出。


    陆则稍稍退开些许,看着林瑜绯红的脸颊、迷离湿润的眼睛和微微红肿的唇,眼底的暗色更深。


    他的指尖抚过林瑜颈侧敏感的肌肤,感受到那里脉搏的剧烈跳动。


    林瑜身体猛地一弓,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地想夹紧双腿,却被陆则用膝盖强势地顶开。


    陆则的声音带着情欲的沙哑,还有一丝恶劣的探究,他低头,含住林瑜通红的耳垂,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着,感受着怀里人更剧烈的颤抖:“怎么这么敏感啊,老公?”


    第92章


    林瑜被那声带着热气、沙哑又恶劣的“老公”叫得浑身酥麻,耳垂被含住碾磨的触感更是让他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化在温热的水里。


    他羞得脚趾都蜷缩起来,喉咙逸出更破碎的呜咽。


    陆则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混着水汽,钻进林瑜的耳朵,痒得他直抖。


    箍在他腰间的手却并未放松,反而沿着湿滑的丝质睡衣边缘,没入水中,指尖带着薄茧,抚过腰侧敏感的肌肤,引起一阵阵细密的战栗。


    陆则的唇离开他滚烫的耳垂,转而吻上他湿润的颈侧,舌尖尝到了微咸的汗水和池水混合的味道,还有独属于林瑜的、干净的气息:“礼物很合心意。”


    林瑜早已没了招架之力,身体软得像一滩水,只能紧紧攀附着陆则的肩膀,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颈窝,胡乱地点头:“给……都给哥哥……”


    那套精心准备的丝质睡衣,此刻成了最大的累赘,湿透了紧贴在身上,阻碍着更亲密的接触,却又因着那半透明的质地和紧贴的曲线,平添了无数旖旎。


    陆则显然没什么耐心去慢慢解开,他手上微微用力,只听“刺啦”一声轻响,那轻薄脆弱的布料便从领口处裂开了一道口子。


    林瑜还未来得及反应,陆则已经就着那道裂口,轻而易举地将那碍事的睡衣从他身上剥落,随手扔出了浴缸,落在湿漉漉的地砖上。


    失去了最后一层屏障,微凉的空气和更直接的池水触感让林瑜瑟缩了一下,但很快,更滚烫的体温覆盖上来。


    陆则将他整个揽入怀中,肌肤毫无阻隔地相贴,水波荡漾,冲刷着相贴的身体,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酥麻。


    林瑜被这过于直接和强势的占有弄得浑身发软,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陆则铺天盖地的吻和爱抚。


    浴缸的空间毕竟有限,水花不断溅出,打湿了地面,也打湿了彼此的发梢和脸颊。


    陆则的吻从颈侧蔓延到锁骨,留下一个个湿热的印记,逼得林瑜喘息不止,泪水混着水汽模糊了视线。


    “哥哥……慢点……”林瑜受不住地求饶,声音带着哭腔,却又不由自主地迎合。


    陆则抬起头,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砸在林瑜泛着粉色的肌肤上,他看着林瑜混乱,全然臣服的模样,眼底的暗火燃烧得更加炽烈,却也掠过一丝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没有顺从,只是俯身将吻落在林瑜汗湿的额头,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叫老公。”


    “老……老公……哥哥……老公……”


    这一声声,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林瑜觉得自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只能死死抓住陆则的手臂,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他紧绷的肌肉里。


    感官被无限放大,视觉的恢复让一切变得更加清晰而具有冲击力。


    他能看到陆则动情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到他额角渗出的汗水,看到他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将自己吞噬的欲望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那是一种患得患失的不安和愁绪,这样的认知让林瑜心头发颤,却也无暇细想,灭顶般的酸软席卷了他,他在一片白光中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随着陆则沉浮。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浪潮才渐渐平息。


    浴缸里的水已经凉了大半,水面漂浮着暧昧的痕迹。


    林瑜浑身脱力地瘫在陆则怀里,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呼吸久久无法平复。


    陆则将他抱得更紧,下巴搁在他汗湿的发顶,同样喘息着,手掌却还留恋地在他光滑的脊背上轻轻抚摩,带着事后的温存。


    浴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未平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水滴声。


    林瑜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找回神智。


    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酸软和疲惫,他动了动,想换个姿势,却发现陆则的手臂箍得死紧,根本不容他动弹。


    “哥哥。”他小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水凉了……”


    陆则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作,环抱着他他的后颈:“我的小鱼会永远在我身边是不是?”


    林瑜心口剧烈地跳动,好像是心事被戳破,秘密被发现,慌乱的让他下意识点头。


    陆则扣住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很认真严肃地说:“说林瑜一直会留在陆则身边。”


    “哥哥,”林瑜无助地看着他,但陆则脸上的神情没有松动半分,“说。”


    林瑜无法拒绝,郑重地说:“林瑜会一直留在陆则身边。”


    “敢说谎我会狠狠收拾你的林瑜。”陆则扣住他的腰身把人往怀里狠狠地带了回来,林瑜难以承受地扬起脖颈。


    陆则像是在惩罚,声音都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比以往的每一次更狠。”


    陆则说完就把林瑜再次带进了更加汹涌的浪潮。


    林瑜到最后觉得自己要死了,陆则才吻着他的唇放过他了,扯过旁边宽大的浴巾,将林瑜严严实实地裹住,打横抱了起来,将他抱回卧室,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用被子盖好。


    被温暖干燥的被子包裹,贴着陆则同样暖热的胸膛,林瑜舒服地叹了口气,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眼皮开始打架。


    “睡吧。”陆则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


    林瑜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几乎下一秒就要陷入沉睡。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忽然感觉到陆则的指尖,轻轻抚过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素圈。


    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丝深思的意味。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想抬头看看陆则的表情,却终究抵不过席卷而来的疲惫,沉沉睡去。


    黑暗中,陆则维持着搂抱的姿势,久久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林瑜沉睡的侧脸上,又移到灯光下泛着淡淡光泽的戒指上。


    指尖下的金属冰凉,但陆则看林瑜的眼神像是要燃着一把怒火。


    他抓着他的手吻了吻他指间的戒指,近乎偏执地说:“我的。”


    谁都不能抢走。


    任何人都不可以。


    *


    三天的行程匆匆结束,林瑜在回程的飞机上都缩在陆则怀里,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林瑜现在觉得之前系统说他会死,大概是指他会被陆则炒死在浴室,衣帽间,卧室,还有落地窗前!


    等下飞机,林瑜还没骨头一样靠在陆则身侧,宋金宝在一侧说:“小鱼,你怎么一副被榨干的样子?”


    林瑜脸微红,因为他就是被榨干了。


    “男人总有疲惫的时候。”林瑜故作深沉,然后就看到陆则眼底意味深长的笑。


    林瑜微红的脸瞬间就爆红。


    脑子里瞬间就冒出一些零碎的画面,他坐在陆则怀里,腰都要断了陆则还逼着他继续。


    他说当老公怎么会满足不了‘老婆’呢。


    于是林瑜的腰那一晚彻底废了,‘上’面这个姿势彻底被林瑜排除在外。


    回到家,林瑜就忙着把自己买来的礼物分类好。


    当然礼物都是陆则帮他买的,因为昨天林瑜趴在床上起不来,可怜的让人心疼,还不忘惦记宋姨,还有方叔他们,惨兮兮地让陆则帮他买礼物。


    陆则开始冷漠拒绝:“不需要。”


    “可是旅游不都是要给朋友们带礼物吗?”林瑜没旅游过,只在书中看过,有点茫然,“我第一次出来旅游,哥哥,你不要骗我。”


    然后陆则就亲自出去,帮他费心挑了十几件礼物给装好。


    林瑜在客厅和狼吞一起忙忙碌碌地分礼物,嘴里还嘀嘀咕咕的:“给王叔的,罗鸣,孙晓芸给这个。”


    陆则就坐在书房内,书房和客厅正对着,他透过打开的门安静地看他,他不明白林瑜怎么做什么事情都这么可爱。


    “哥哥,这是给谁的啊?”林瑜分外礼物,抬头就看到堆在客厅一个的半人高的盒子。


    陆则看着之前定的积木,随口应着:“谁想要两个男人亲嘴的积木就给谁。”。


    “我也有礼物吗?”林瑜完全忽视了陆则给自己超长前缀,听到陆则的话高兴不已。


    但还是不忘先把礼物送给在厨房忙碌的宋姨:“宋姨,这是给您带的围巾。”


    宋姨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小瑜你太客气了。


    “不客气,哥哥说你是我们的家人。”林瑜送完礼物就走了,宋姨看他走路麻利的样子,还不忘说,“小瑜你慢点走,别撞到了。”


    “不会的。”林瑜高兴地应着,回到客厅拿出一件小小的、可爱的小兔子衣服给小电视玩偶套上,还有小兔子发卡。


    “宝宝,”他在心里朝系统轻声说,“这个是送给你的礼物,给你穿上咯。”


    系统在他脑海里发出惊喜的声音:“小鱼,这是我的礼物吗?好可爱啊,我喜欢小兔子!”


    随即,林瑜脑子里就冒出一个小小的、穿着兔子图案背带裤的小电视光影,两根电线上还夹着两个毛茸茸的兔子耳朵发夹。


    系统还兴奋地蹦跳了几下:“好可爱,人类的衣服怎么这么可爱。”


    “谢谢小鱼!我很喜欢!”系统的声音充满了雀跃,“现在我是可爱的小兔子主题系统。”


    林瑜是没想到系统居然还会自己换装,但确实很可爱,林瑜看的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宋姨收好礼物,想起什么似的,笑着对林瑜说:“对了小瑜,小则之前种在阳台花盆的那两颗种子,发芽了!绿油油的小苗,可精神了!”


    林瑜眼睛一亮,他知道是上次的两颗种子,也不知道会长出什么苗了,他立刻跑到阳台。


    果然,在小花盆湿润的泥土里,几株纤细的嫩绿色幼苗破土而出,迎着午后的阳光,舒展着两片小小的、椭圆形的叶子,生机勃勃。


    林瑜蹲在花盆前,小心地用手指碰了碰那柔嫩的叶尖,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


    生命……真是顽强又奇妙。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花盆旁边,一个小牌子还立在那里。


    之前因为看不见,他从未看清上面的字,现在却看到了。


    小鹿花养殖基地——小鱼园丁。


    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


    那股刚因绿芽而升起的暖意,瞬间被更汹涌的酸涩冲垮。


    小鹿花……


    他当初和陆则胡说的,陆则却认真地写下来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原来陆则替他把小鹿花养的这么好。


    *


    第二天,林瑜回去上课。


    陆则送他来学校时说下午上完课带他去医院再次检查。


    林瑜不想去,但是没敢说。


    他只能嗯了声,然后老实去上课。


    他没有跟别人说自己能看见的事,毕竟一个盲人突然能看见需要解释的太多了。


    他跟以前一样,和罗鸣和孙晓芸坐一起,但今天不同的事他能看到黑板上的字,能看到窗外摇曳的树影,能看到同学们鲜活的脸庞,这一切都如此真实而珍贵。


    他听得很认真,笔记做得一丝不苟,仿佛要将所有知识都贪婪地吸收进去。


    眼睛看到的世界确实不一样。


    下课时,他正收拾书包,一个人主动走在了他面前。


    抬头,是陆野。


    陆野的脸色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差,眼下有浓重的青黑,看起来很疲惫。


    “林瑜,我们谈谈。”陆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关于陆则。”


    林瑜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书包带子。


    他想起陆则之前在咖啡店陆野说的那些话,没有任何好脸色。


    而且这两天陆则也在处理陆家那边的事,他眉心紧蹙,并不想和陆也相处。


    “哥哥的事情我不需要和你谈。”林瑜语气平静,试图绕开他。


    陆野拦住了他的去路:“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和哥哥,我只是想跟你说清楚一些事,你替我告诉……他。”


    “我不会转告。”林瑜再次迈步离开,陆野这时说道,“关于我哥的身世,这件事他自己或许都不清楚。”


    第93章


    林瑜还是被说动了,他跟着陆野到了学校附近一家安静的甜点店。


    两人坐下,陆野点了两份甜点和饮品。


    “谢谢。”林瑜有点拘谨,其实他是怕陆野的。


    陆野的性格比较偏激,可能一不小心就惹怒他了,再跟之前在咖啡店一样砸店,那就不好了。


    “我哥把你护成这样,你在怕什么?”陆野问道。


    “怕你再把人店给砸了。”林瑜扣着桌边。


    正在端甜点过来的老板:“……”


    陆野:“……”


    “你考虑的真多。”陆野哼了声,“放心,我又不是次次都会被气成那样。”


    林瑜觉得陆野胡说八道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陆野也没再纠结这个,直接说:“这次我只是单纯地告诉你一些过往的真相。”


    “你为什么不直接跟陆则说?”林瑜有点怀疑地看他。


    “我哥不肯见我,他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删除了。”陆野苦笑,“我现在唯一能联系到身边的人除了他的律师,就是你。”


    林瑜没吭声,陆野自顾自地说着:“我知道这都是我咎由自取。”


    林瑜只是听着,他没打算回陆野的话。


    “我也不奢求他会原谅我。”陆野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陆则已经彻底失望,彻底放弃了陆氏。


    没了陆则帮衬的陆氏就是即将坍塌的大厦,一点变动就会轰然倒塌。


    陆氏集团和陆停文已经接连受到了各方面的打压,他父亲气的也在家里疯狂砸东西。


    但依旧还在从各方渠道想和陆则见面,让他不要这么决绝。


    可是事实就是陆则就是无情的。


    只要他想,谁都无法干涉他的决定和报复。


    “他不会原谅你。”林瑜喝着送上来的气泡水,“你伤害了他,陆野。”


    “我知道。”陆野蒙着眼睛,堵着耳朵活了十几年。


    在他还小的时候看着亲哥死在自己面前,后来陆停文时常在他耳边说,陆则就是你哥的替代品,不要太当真了。


    日复一日的重复,麻痹着他。


    他下意识遵从了陆停文说的那些话,所以对陆则对他做的一切看做理所应当。


    看做是应该做的。


    他这两天思考了很多,他清楚错的一直是他,是他愚笨不堪。


    “但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也不是说这些。”陆野看着他,“这些事我也是我偷听来的,我不保证都是真的。”


    “你说吧。”林瑜捏着吸管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则的身世,他从书中的隐约知道一些,但可能也存在一些偏差。


    “陆则的父亲,其实是我爷爷的私生子。”陆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揭开伤疤的晦涩,“我哥可能自己也不知道,但这是我爸亲口跟我说的,因为他做过基因鉴定。”


    难怪陆停文对陆则总有种扭曲的敌意。


    “他父亲叫什么我不知道,据说是个很怯弱普通的人,他非常抵触和陆家有瓜葛,所以爷爷让他回陆家的时候,他也没答应。”陆野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爸爸说当时他也没结婚,身边却有个小孩。”


    “陆则的母亲一直没在他身边吗?”林瑜好奇地问道。


    “这个我不清楚。”


    林瑜想到书中的剧情,陆则的妈妈其实在他出生后就抛夫弃子了去国外了。


    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


    “后来他父亲在一场变故里去世了。”陆野的声音干涩,“小时候的陆则侥幸活了下来,但受了伤,被送进了当地的孤儿院。”


    “后来呢?”林瑜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后来,是我爷爷听到这个消息,辗转查到了陆则的下落,派人把他接了回来。”陆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刚好那个时候我亲哥死了,所以爷爷就让陆则替代了他的位置,我爸很反对,甚至觉得我哥的死是我爷爷造成的。”


    “但是那个时候我爷爷也是独断的人,没有人可以撼动他的决定,陆则就这么在陆家生活着。”


    “一开始,我爸还不在意他的存在。”陆野看着林瑜,“但后来,所有人都看到了陆则展现出的惊人天赋和狠劲。”


    “他学什么都快,做事果决,眼光毒辣,甚至比我父亲……更有能力掌控陆氏。爷爷对他的态度,也从最初的补偿,变成了真正的器重和栽培。”


    “这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尤其是我父亲。”陆野垂下眼,“我父亲那个人自负,掌控欲强,又一直活在别人的阴影下。他无法接受私生子的后代比自己优秀,更无法接受陆氏的未来可能落在外人手里。”


    “所以,他一方面利用陆则的能力为陆氏牟利,另一方面,又处处防备、打压,甚至……试图控制他。”


    陆野说着叹了口气:“陆则从踏入陆家其实就没停下来过,之前被爷爷培养着,后来被我爸逼迫控制。”


    他一直都在单打独斗,他小时候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长大了也无法掌控。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没有离开?”林瑜问道,“他的性格不可能会忍气吞声的。”


    “因为爷爷在去世的时候跟陆则说再保陆氏十年,今年是第十年。”


    林瑜听到这句话,心想,或许陆则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不想说。


    要是不知道,没人会忍受这么痛苦的十年。


    林瑜不想听了,他觉得心口疼的厉害,像是被狠狠地抓了一把,有点犯恶心。


    “你们都在用亲情围剿他。”林瑜站起来,“我不想听了。”


    陆野看着他的背影:“林瑜,我最后想跟你说的事,当初我哥出车祸是我爸做的,给他注射药物的医生也是他找的,这是证据,那天在咖啡店我哥没拿,我给你,你给他吧。”


    陆野把U盘放在桌上:“我哥或许什么都知道,但他手里不一定有这么直接的证据。”


    他站起来:“帮我和我哥说一句对不起。”


    “我不会说。”林瑜拿过U盘转身走了,他现在讨厌每一个陆家的人。


    陆野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心想,宋金宝说的没错,陆则身边这么多人,好像只有林瑜在真心地爱着他,护着他。


    *


    林瑜几乎是逃离般地从甜品店出来。


    午后的阳光晃得他眼花,陆野那些沉重的话语像一块块冰冷的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陆则的过去,陆家的算计,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棱角,在他心上来回碾压。


    他没有回和陆则的家,而是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学校宿舍。


    宿舍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靠着门板滑坐下来,蜷起腿,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指尖还捏着那个小小的、冰冷的U盘。陆野说,这是证据,关于陆停文如何策划车祸,如何买通医生。


    鬼使神差地,他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插入了U盘。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乱码。


    林瑜的心脏跳得厉害,手心沁出冷汗,他点开了播放。


    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后,一个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响起,是陆停文,语气是惯常的、带着伪善的冷硬:“……车记得处理干净,别留尾巴。还有,那个姓方的医生,再给他加点码,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给陆则注射药物。”


    “但是方苏叶这人骨头很硬,很难说动。”对方有点为难,而且声音听起来有点熟悉。


    陆停文:“他不是一直在找顾瑾的孩子吗?告诉他想要那个孩子的消息,就乖乖听话。”


    林瑜的呼吸骤然停住,方叔和顾瑾为什么会在这段对话里。


    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陆停文伤害陆则的对话里。


    “可是我们手里根本没有那个孩子的下落……”另一个有些犹豫的声音响起。


    “蠢货!”陆停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狠戾,“没有下落?那就编一个!让方苏叶相信就行!只要他肯给陆则用上那个药,陆则就会变成一个只想跟人上床的废物!到时候他什么东西都算不上!”


    录音戛然而止,但陆停文那句恶毒到极点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钉进林瑜的耳膜,直刺入脑髓深处——


    “变成一个只想跟人上床的废物!”


    林瑜的脑子像被重锤狠狠砸中,他从未想过有人会这么恶毒。


    他摇摇晃晃地跑到洗手间吐了起来,他没想到陆停文会这么恶心,也没想到方叔也参与了这件事。


    林瑜难受的哭都哭不出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到陆则望着自己笑的样子,鼻尖酸的难受。


    “不行……不能让陆停文就这样逍遥法外。”林瑜的眼神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心疼而烧得通红,“我必须告诉陆则这件事。”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去,手忙脚乱地想要拔下U盘,指尖却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成功。


    他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那小小的金属物件硌得掌心生疼,却比不上心头万分之一的痛楚。


    他要去找陆则!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无比强烈,几乎驱散了他所有的恐惧和犹疑。


    他踉跄着站起身,胡乱抹了把脸,抓起手机和钥匙就往外冲。


    他要抱住陆则,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他要和他一起,把陆停文那个畜生送进地狱!


    心口被压的喘不上起来,他坐电梯下楼,还没走几步,就看到陆则正缓步走过来。


    他看着他出来,眼底还露出了几分笑意。


    林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模样,长睫颤动眼泪疯狂地涌下来。


    陆则……一个人过了很痛苦的十多年。


    他往前走了一步,步子却控制不住加快了几分。


    风声从耳边掠过,他像是归巢的鸟,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跑过去扑到他的怀里。


    垫着脚紧紧地抱着他。


    他要永远和陆则在一起。


    第94章


    风声在耳边止息,只剩下陆则胸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和被他紧紧拥抱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林瑜踮着脚,手臂环着陆则的脖颈,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滚烫的泪水浸湿了陆则颈侧的皮肤,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用力地回抱着怀里微微颤抖的人。


    “哭什么?”陆则想看他,但是林瑜只是紧紧地抱着他


    陆则抬手,宽大的手掌轻轻抚过他柔软的发丝,声音比夜色更沉缓:“又被人欺负了?”


    林瑜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才慢慢松开手臂,改为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料。


    他仰起脸,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在昏暗的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哥哥……”他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颤抖着手,将一直紧紧攥在手心里的U盘递到陆则面前,“这个是陆野让我给你的。”


    陆则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泛着金属冷光的U盘上:“下次别搭理他。”


    “哥哥,为什么你不要这个证据。”林瑜的声音哽了一下,努力让字句清晰,“这里面有陆停文和别人通话的录音,是他害你的证据。车祸,还有买通医生的事。”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因为他想到了方叔。


    方叔也参与在这件事情里了。


    陆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幽暗,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


    他伸手,从林瑜微微颤抖的指尖拿过了那个U盘。


    冰凉的金属触感落入掌心,带着林瑜手心的温度。


    “不是不要,是没必要,我手里的证据很多。”陆则垂眸看着他,指腹再次抚上他泛红的眼尾,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丝探究和更深沉的东西,“所以过往的真相怎么样不重要。”


    “重要。”林瑜仰着头看他,眼底是执拗倔强的光,“很重要。”


    林瑜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看着陆则平静无波的脸,想到录音里陆停文恶毒的话语,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替你难过。”林瑜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吸了吸鼻子,“他们都在欺负你。”


    陆则看着他,少年清亮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纯粹的、为他而燃的怒火和心疼,那张总是带着依赖或狡黠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保护欲和愤怒。


    像一只炸了毛、试图用自己单薄身躯去对抗庞然大物的小兽,笨拙,却坦诚得让人心头发烫。


    陆则的心,像是被这滚烫的泪水和不加掩饰的维护,狠狠烫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眼眶泛红的林瑜重新揽进怀里,抱得很紧,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


    “嗯。”他的声音很低,贴着林瑜的耳廓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叹息般的温柔,“不难过了。”


    林瑜在他怀里嗯了声,声音闷闷的,却异常固执:“哥哥,我们去报警。”


    陆则无声地勾了勾唇角:“不用了,先带你去看一场好戏再去医院。”


    他应着,带着林瑜去车上。


    今天是谷德开车,林瑜看到他还有点意外,下意识地去找宋金宝。


    “他今天回家了。”谷德说着就开车出去,还顺口问了句,“我先送你们去医院再去公司处理陆停文的事情。”


    “直接去公司。”陆则说完,谷德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林瑜心里一紧,隐约觉得公司那边可能出事了,联想到陆则今早接完电话后眉宇间未散的冷意和略显匆忙的离开,更加不安。


    车子一路疾驰,驶向陆则的办公大楼。


    越靠近,林瑜的心就悬得越高,果然,距离大楼还有一段距离,就看到前方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各色媒体的话筒、摄像机林立,将公司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此起彼伏,即便隔着车窗,也能感受到那种喧嚣和紧绷的气氛。


    “这么多记者……”林瑜下意识地抓住了陆则的手,指尖冰凉。


    陆则反手握住他,轻轻捏了捏,眼神平静无波,只对谷德说:“开进去。”


    谷德应了一声,车子在安保人员的引导下,缓缓穿过拥挤的人群。记者们看到这辆熟悉的车,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上,拍打着车窗,高喊着各种问题:


    “陆先生,有消息称您与陆停文先生关系破裂,今天陆氏集团爆出你带走了陆氏的商业机密一事是真是假?”


    “陆则先生,传闻陆氏股价开盘暴跌,这其中有你从中操作吗?”


    “请问传闻你的恋人是个同性……”


    嘈杂的声音透过隔音效果良好的车窗,依然模糊地传了进来,林瑜听到那些尖锐的问题,心口发紧,尤其最后那句关于他的,让他身体瞬间僵硬。


    陆则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侧身,挡住了大部分投向林瑜的镜头和目光。


    车子在地下停车场专用入口停下,有保镖和助理等候在此,迅速迎上来,护送着三人从专用电梯直达顶楼会议室。


    电梯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瑜看着陆则和谷德的神情,他们两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和不安,好像刚才被堵是没发生的事情。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相对于楼下的紧张和拥堵,室内跟之前并没有很大的区别,大家都正常上班。


    丝毫没有受影响。


    而陆则目不斜视,牵着林瑜,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会议室大门,谷德紧随其后,气场凌厉。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会议室里空无一人,长条会议桌的首位,本该属于陆则的位置上,此刻赫然坐着陆停文。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看似温和实则倨傲的表情。


    看到陆则进来,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漠然地扫了一眼,目光在林瑜身上停留了半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随即移开,仿佛陆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闯入者。


    陆则却像是没看到那个刺眼的位置被人占据,他带着林瑜,步伐沉稳地走进会议室,在长桌另一端、正对着陆停文的位置坐下。


    谷德没进来大概是忙其他的事情去了,林瑜坐在一侧,宽旷的会议室显得有些压抑。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陆停文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他指节敲击桌面的、带着焦躁的轻响。


    陆则只是安静地坐着,姿态放松,甚至拿起手边的玻璃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他越是平静,陆停文那边的压力就越大。


    终于,陆停文像是受不了这无声的对峙,冷哼一声,率先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带着长辈训斥晚辈的傲慢:“陆则,你应该给陆氏和你爷爷一个交代。”


    陆则放下水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他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去,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交代?”陆则的嗓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从你联合外人做空陆氏股份、伪造合同转移资产、甚至不惜制造车祸、收买医生想要彻底毁了我的那一刻起,你又对得起谁?”


    陆停文的脸色瞬间变了,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强装的镇定和愤怒取代:“你胡说什么,你这是污蔑!!”


    “污蔑?”陆则微微勾唇,那笑容没有任何暖意,只有冰冷的讽刺。


    这时谷德拿着电脑进来,陆则朝他微微颔首。


    谷德会意,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会议室正前方巨大的电子屏幕亮起,开始播放一段清晰的视频——正是之前陆停文在某个隐秘会所,与几个操盘手密谋做空陆氏股价、并商讨如何伪造陆则签字转移核心资产的画面。


    紧接着,屏幕画面切换,是一份份盖着公章、却有明显伪造痕迹的合同扫描件,以及大额资金异常流向的图表。


    最后是U盘之中的对话。


    陆停文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屏幕,手指颤抖:“这……这是假的!是合成!是陆则你陷害我!”


    “是不是假的,警察会判断。”陆则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收买的那几个操盘手,还有帮你伪造文件的秘书,以及当初帮你的那个赵山应该在警察局配合调查了。”


    “你……”陆停文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最后的遮羞布被彻底撕下,他再也维持不住那伪善的面具,露出狰狞的本相,“陆则!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没有陆家,没有我父亲把你从孤儿院捡回来,你能有今天?!你不知感恩,反而反咬一口!”


    “感恩?”陆则的眼神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深沉的、积压已久的冰寒,“感谢陆家把我当成替代品,工具,感谢你一次次在我背后捅刀,甚至想要我的命?”


    他缓缓站起身,隔着长长的会议桌,与陆停文对视,他的身形挺拔,明明站在下方,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陆停文,爷爷临终前让我保陆氏十年。”陆则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现在,十年之期已到。”


    “你……你想怎么样?!”陆停文的声音已经开始发虚。


    “当然让你在里面安度晚年。”陆则露出森冷的笑,窗外也传来警笛鸣声。


    这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陆停文最后一丝侥幸。


    他腿一软,几乎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灰败和难以置信。


    也没想到陆则真的会不顾旧情,露出獠牙一口将他毙命。


    陆停文像是突然惊醒,目眦欲裂地瞪着陆则,想冲过来,林瑜急忙拦在陆则面前。


    安保急忙进来扯住陆停文,他嘶吼道:“陆则!原来这些年你一直都找证据扳倒我!”


    “对,因为我记仇。”陆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起身,平静地看着他,“在知道是你给我注射药物的时候,我就一直等着这一天。”


    陆停文还是被警察带走,室内重新归于平静,但下面的记者的声音更加沸腾,大概是没什么比陆氏集团的掌权人被警察抓走更劲爆的新闻了。


    林瑜走到他身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尘埃落定般的释然。


    以及对陆则更深的心疼。


    陆则看林瑜又要哭的样子,拍了下他的脑袋:“又难过什么?”


    “是高兴。”林瑜吸吸鼻子,“很高兴,欺负你的人都要抓起来。”


    “嗯,其实早就规划了,只是把计划提前了。”陆则不可能会放过陆停文的。


    今天恰好是个好时机。


    最后他看向谷德:“后续的事情,按计划处理。”


    “明白。”谷德点头。


    陆则不再多言,牵着林瑜离开会议室,林瑜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想到方叔,他想问陆则方叔会怎么处理。


    但他想到这是陆则自己的事情,还是没有问。


    方叔的错误需要他自己去承担。


    等再次进来电梯,林瑜好奇地问:“哥哥,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医院。”陆则打算带林瑜去再检查一下。


    林瑜却摇了摇头:“不去行不行?”


    “为什么不想去?”陆则转头看向他。


    林瑜不喜欢那些冰冷的仪器探入身体,害怕一张张写满复杂数据和符号的报告单,更害怕医生们聚在一起低声讨论时凝重的表情,以及最终对陆则摇头叹息的模样。


    每一次检查,都像是在提醒他,也提醒陆则,他的身体是一个巨大的、未知的谜团,而这个谜团的答案,很可能指向一个让人绝望的终点。


    他不想让陆则一次次地经历希望升起又破碎的过程。


    那太残忍了。


    “因为我想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还没做。”林瑜望着他,眼底是明亮的光彩。


    “什么事?”陆则揪了把他的呆毛。


    “我要去兼职挣钱养小鹿!”林瑜说着想跑路,但是陆则伸手把人拽回来。


    他垂眸看着他,眼底是不解,林瑜求饶地伸手抱住他,“哥哥,过几天去检查吧,求求了。”


    陆则看出他的抵触,还是没为难:“下次不舒服一定抓着你去。”


    “好!”林瑜急忙点头应下,电梯这时到了,林瑜自己跑出去,“哥哥,你回去吧,我自己去兼职。”


    他高兴地扬着手,跑了出去,像所有年轻的少年一样,肆意自由。


    曾经拘谨胆小的鱼儿,成了自由游动的快乐小鱼。


    第95章


    陆则看到林瑜坐上公交车,这才回了办公室,谷德以为他走了,没想到又回来了。


    “则哥,你怎么又回来了?”谷德问完,看到陆则拿着电脑走了。


    “老板,你怎么来了又走?”李大力走过来,有些不解。


    陆则:“有老婆挣钱养家,我还需要努力吗?”


    谷德:“?”


    李大力:“?”


    然后他们两就看到陆则十分潇洒地离开了。


    林瑜自己做公交车去咖啡店,陆停文被抓起来了,那他肯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就是不知道方叔怎么样了。


    等车到站的时候,林瑜往咖啡店去的路上再次看到了赵娆。


    她似乎就在等他,看到他来还抬头往这里看了看。


    林瑜本不想搭理,但还是走过去了。


    “你现在还好吗?”林瑜问她,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林瑜。”赵娆轻声开口,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但能听出其中的诚恳,“谢谢你。”


    林瑜愣了一下,有些茫然:“谢我?我什么也没做。”


    赵娆看着他清澈茫然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摘下了口罩。


    她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一些,但眼底仍有未散的青黑,脸颊一侧还隐约能看到严重的淤青。


    “不是你直接做的,但是……”赵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是你的原因。”


    林瑜更是茫然:“为什么?”


    赵娆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才缓缓说道:“你还记得那天我来问你借钱吗?”


    林瑜点点头:“我没借。”


    “其实那天赵山,也就是我父亲,他前一段时间从牢里出来后就一直纠缠我,家暴我,但我不敢反抗他,因为他手里有我之前被他逼迫拍下的一些照片,我想用钱打发他。”赵娆说着声都哽咽起来,“当时我只能找你。”


    林瑜没想到还有这个隐情,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你应该直接跟我说的。”


    赵娆苦笑着摇头:“我那个时候自尊心作祟,也不想旁人牵扯到我的私事上,而且我知道你也没钱,你的钱都是陆则的,伸手问别人拿钱如果真那么容易,你就不会去兼职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和庆幸:“而且那天我没借到钱,回去的路上其实很绝望。赵山逼得很紧,说如果我再拿不出钱就要拿着你的那些照片去威胁陆则。”


    “以前我穿女装的照片吗?”林瑜问道。


    “嗯,但我没给他,我想丢进厕所的时候,接到了一个慈善机构的电话,他说有一位名为林瑜的先生愿意帮助我进行后续的治疗。”赵娆无法形容当时自己听到这句话时的感觉,就好像摇摇欲坠时被人狠狠托住了。


    甚至她觉得自己是幻听了,可对方很确定地跟他说是真的。


    所以在赵山在那天没有的到照片后把她打了一顿,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去警察局报警了。


    不管赵山有什么照片她都无所谓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像林瑜一样勇敢地救自己在一次次的水火之中。


    “其实无所谓的,只要是我愿意的,我穿什么都可以。”林瑜更加感慨的是赵娆面对了这些多变故。


    所幸,一切都在步入正轨:“不过我没有钱资助你,大概是跟我同名的好心人。”


    但赵娆知道按照她所认识的人之中,只有林瑜有这个可能:“或许是陆则以你的名义做的。”


    陆则……


    林瑜想到自己上次就问过陆则一次,赵娆的情况,或许他记下来了。


    陆则向来是个做的多,说的少的人,他对他事事周全。


    “无论如何,我很谢谢你林瑜。”赵娆说着将一张内存卡给他,“这是你之前留存在我这里所有的照片,我还给你,你自己处理。”


    林瑜接过那张小小的内存卡,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表面。


    他看着赵娆眼中逐渐亮起的光芒,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终于能望见前路的希冀。


    “姐姐,”林瑜的声音很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赵娆泪光在眼眶里闪烁:“我已经打算离开这里,去另一个城市,一边接受治疗,一边准备考研。这里有太多不好的回忆了。”


    “下次见面或许我已经能站起来了。”


    “一定会的。”林瑜点点头应和着。


    赵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林瑜,很高兴认识你,你的眼睛很漂亮。”


    她说完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我走了。”


    林瑜朝她也小小地挥了手:“祝你一切顺利。”


    他目送着赵娆挺直脊背,心里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幸好赵娆没走错路。


    他清楚赵娆之前有些事做的不好,但他明白,她不过是太害怕了。


    他们这些人最害怕被抛弃。


    林瑜捏着手里的内存卡,踹在口袋直接去往咖啡店去,他到咖啡店的时候只有顾瑾一个人在店里。


    他担心地走进去,朝顾瑾问道:“方叔不在吗?”


    “他有事出去了,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顾瑾问完又意识到不对,“你怎么苏叶不在,你看得见了么?”


    “没,没事,我就问问。”林瑜有点不安,“你给方叔打电话了吗?”


    “刚才他打电话回来,说晚上回来。”顾瑾给他倒了杯热水,“累了就歇着,怎么还来干活?”


    “我来看看你们。”林瑜说着把书包放在休息区的位置上。


    “店里没人,你歇着吧。”顾瑾也坐在一侧画图。


    顾瑾是个室内设计师,就算在国内工作也照旧,林瑜知道她很忙,但这段时间她总是陪在她的身边。


    林瑜看着她的侧脸,想到顾瑾和原主的身份。


    他张了张唇,几乎无声的‘妈妈’喊了出来,但他还是慌张地低下头,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顾瑾似乎察觉到什么,侧眸看他,但林瑜却盯着电脑看。


    林瑜将内存卡插入,点开里面唯一的相册,看到里面几百张照片。


    都是原主穿女装拍的一些露骨擦边的照片。


    他点了全选,再次点击删除。


    在点下的瞬间,电脑屏幕上出现100%的字样。


    随即林瑜听到了脑海发出滴的一声,像是一切结束的信号。


    【恭喜宿主林瑜,你的任务九——自我抹杀,已经完成。】


    【任务:100%。】


    【陆野愤怒值:100%】


    【光明值:100%】


    【现在将对你进行原世界的传送。】


    脑海里的声音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情感,却像一道终极判决,瞬间劈开了林瑜所有的意识。


    原来一切的终端居然拿是删除原主的照片。


    “为什么任务九是这个?”林瑜急忙问道。


    “因为原主在书中彻底消失的标志是照片被删除,这意味他最后的痕迹也被抹去。”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就是最后的任务。


    巨大的恐慌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


    林瑜猛地抬起头,动作之大带翻了手边的水杯,温水泼洒在桌面上,浸湿了他的袖口和摊开的书本,但他毫无所觉。


    “小瑜你怎么了?”顾瑾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放下手中的画笔,关切地看过来。


    林瑜却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他的视线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显示“删除成功”的对话框,又像是穿透了屏幕,看到了某种正在急速崩塌的世界。


    耳边只剩下系统冰冷的倒数声,还有他自己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炸裂的轰鸣。


    不能走!他不能走!


    还有那么多那么多事情没有做!他答应陆则永远和他在一起的。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要去找陆则。


    “小瑜你到底怎么了?别吓妈妈!”顾瑾也慌了,赶紧起身想要拉住他。


    林瑜此刻的脸色苍白,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一把推开顾瑾试图扶住他的手,踉踉跄跄地就要往店外冲。


    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然而,就在他转身、视线掠过咖啡店玻璃门的刹那——


    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陆则。


    他就站在店门外几步远的地方,似乎是刚停好车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奶茶。


    他正抬眼看向店内,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林瑜狼狈仓惶的身影。


    四目相对。


    陆则脸上的平静在看清林瑜脸上的慌乱是瞬间被打破。


    那双总是深邃沉静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林瑜满脸泪痕、惊恐绝望的模样。


    陆则的眉头狠狠蹙起,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他大步流星地推门而入。


    “林瑜!”


    陆则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和紧绷,他几步跑到咖啡店门口。


    林瑜也猛地推开咖啡店门,寒风如同倾斜而下的洪流,直接冲向了他。


    林瑜冲过去紧紧地抱着陆则:“哥哥,我不会离开你……”


    视野开始剧烈地晃动、扭曲。


    咖啡馆温暖的灯光,顾瑾焦急的脸,陆则伸过来的、骨节分明的手……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打碎的镜面,折射出光怪陆离的碎片,然后迅速拉长、变淡、消散……


    【传送倒计时:3……2……1……】


    “陆则……”


    林瑜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嘶声喊出这两个字,他拼命地想要抓住陆则。


    下一刻,无边的黑暗和失重感如同巨兽,将他彻底吞噬。


    所有的声音、光线、温度、触感……关于那个世界的一切,都在瞬间离他远去。


    最后残留在意识里的,只有陆则那双骤然缩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破碎的瞳孔。


    【传送完成。】


    寂静。


    虚无。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林瑜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是他“原世界”出租屋里那盏老旧吸顶灯苍白的光晕。


    身下是硬邦邦的、有些硌人的木板床。


    鼻腔里是灰尘和淡淡霉味混杂的空气。


    耳朵里……一片死寂。没有系统的声音,没有街上的车流,没有……陆则。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动脖颈。


    狭小逼仄的房间,堆满杂物的书桌,屏幕上闪烁着屏保图案的旧电脑。


    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离开了那个有陆则的世界。


    “陆则……”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肺腑最深处挤出来的抽气声,终于冲破了麻木的喉咙。


    紧接着,是无法控制的、撕心裂肺的剧烈呛咳,伴随着滚烫的液体疯狂地从眼眶中奔涌而出,瞬间浸湿了枕巾和鬓角。


    他蜷缩起身体,紧紧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只有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空洞到令人窒息的、毁灭般的剧痛。


    他想,这真的不是一场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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