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冰嬉


    不管是冰刀还是冰车冰嘎, 其实都是自制的。


    冰嘎最好做,选好一截木头,拿去让自己的老爹老哥去车床上转一圈,一个完美的冰嘎就出现了。


    有的人冰嘎是纯木头的, 还有人在冰嘎尖儿上镶嵌了一块磨光了的钢筋或者珠子之类的东西, 抽起来转的更快, 也不容易倒。


    有人在冰嘎上钻了孔, 高速转动的时候还有哨音, 特别吸引人。


    有的冰嘎还涂满了颜料,红的绿的,比别人的冰嘎炫目多了,简直就是冰嘎里的鬼火。


    冰车也很简单,一块木板下面加两条檩子,檩子上绑了铁丝, 前面套个环儿用绳子拴了,就可以拽着在冰上玩。


    至于冰刀鞋,这玩意像是缩小的冰车,不过只有一道檩, 也绑了铁丝。


    许晨是玩过旱冰的,感觉不是很难。他兴致勃勃的把冰鞋绑在自己腿上,谁知道刚站起来,出溜一下又躺下了。


    许晨不信邪, 双手撑着往起站,结果站一半脚下不稳,吧唧趴在了冰面上。


    得亏衣服穿得厚,否则这一下得给他午饭都拍出来。


    顾哲看着他直笑,他绑好冰鞋, 用力撑地,直接起身站的稳稳的,“许晨,你得站稳了,把握住平衡。”


    许晨:……


    但凡嘴说的管用,也不会啪啪摔跤。


    “你先滑,我瞅你滑的咋样。”许晨爬起来跪坐在冰面上,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冰渣雪渣。


    他不能让别人看出来自己如此愚笨的样子,否则三十岁的灵魂丢不起那个脸!


    顾哲原地转了个圈,脚下一蹬就滑了出去,还抬起一只脚和两条胳膊,做飞翔的样子。


    周围有叫好声,顾哲滑着滑着原地起跳,还旋转了一圈才落地,又踩在冰面上原地转了几个圈,然后稳稳地站住了。


    叫好声更大,还有不少小姑娘小伙子跑过来,让他教一教到底要怎么才能滑的这么好看。


    顾哲笑着婉拒了他们,转身滑了回来,“许晨,别怕,我教你。”


    许晨:……


    这不是怕不怕的事儿,这是高难度是否适合我这个初学者的事!


    许晨好脸儿,就跟着学,学了俩点儿,天都黑了,感觉就没站直溜过。


    人家刘小赖抱着冰车等他半天了,等的都不耐烦了。


    许晨气道:“冰车你拿回去玩,明天再给我,我就不信了。这俩鞋给我留下啊,我明天继续学。”


    刘小赖心疼他那冰鞋,“可别给我糟践了,你搁这儿咔咔摔,那鞋能受得了?”


    “坏了给你整个新的,咋这墨迹呢?是好老爷们不?”许晨急眼了。


    顾哲连忙笑道:“你就快学会了,滑冰只要学会摔,就证明要会滑了。明天怎么也得会。”


    许晨好听这个,一边儿脱鞋一边儿道:“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明天我指定能学会。”


    这要回家了,就喊着弟弟妹妹一起。


    许光他们早就不滑草垫子了,可能也是摔够呛。


    一群人围那儿听个半老头不知道说啥,喊回来之后小脸刷白。


    天有些暗了,许光着急走了两步,抓着他哥衣裳。片刻后不知道为啥,又去抓他姐了。


    等到了家,许光一脑袋就往屋里扎,“娘,娘啊,我们回来了。”


    “咋这么晚才回来?”周敏从屋里出来,“都啥时候了?”


    “都是我哥,学滑冰,啥也没学会,光哧溜哧溜钻被窝了。”许光挺不高兴的,冰车他也没玩上,冰鞋也没玩上。还好有个草垫子,否则滑雪得滑的屁股蛋子磨出冰壳。


    这可真不是乱说,老时候都习惯穿那种老缅裆裤,就是□□老肥的那种棉裤,外面套个单裤。


    尤其是小孩儿,活力壮,玩时间长了□□老热了。


    在雪上哧溜哧溜的滑,热气蒸出来,就会在后屁股蛋儿上蒸出水汽,天冷一冻就出冰壳子了。


    周敏一听就乐,“学会没呢?”


    许晨道:“快了快了,这有啥学不会的。大哲估计都得学几天呢。”


    “瞎说,大哲哥第一次上冰面就会了,啥玩意学几天。”许阳好不客气的戳她哥腰子,“大哲哥之前在冰上滑的是最好的,也就是他不咋乐意过去玩。今天没看那些大姑娘小伙子都围上去让他教吗?那几个还是知青呢。”


    知青这件事,不是68年的特有产物,从五几年就开始有知青了。


    这种知青都是挑出来很优秀的人,下放到各地农场工厂农技站之类的地方,对当地人进行教育指导,以及感受工人农民的不容易。


    等到六八年,那就是强制下乡了,不管你啥文化水平,一家都得下乡一个,有的人家孩子多,就找人弄俩孩子去下乡。


    俩孩子不在家里吃饭,能省不少口粮。


    而且下乡还有补贴,那些补贴足够给家里孩子过好日子了。


    反正在五几年的时候,知青这俩字是还是褒义,孩子们都很喜欢知青,觉得他们又有文化又有本事。


    周敏把孩子们都赶炕上去换干衣裳,折腾一下午,里面贴身衣服估计早就湿了。


    许晨一边儿脱裤还一边儿嘟囔呢,“哪有上去就会的人,你大哲哥骗你玩呢。他自己偷摸学了好久,摔了好几天才学会。”


    许阳压根不给她哥面子,直接翻了个大白眼儿。


    “一人一块鸡蛋糕,中午你们爹带回来的。”周敏给他们发了鸡蛋糕,又冲许晨挤挤眼,“老贵了,知道吗?”


    “娘,这个鸡蛋糕比供销社卖的好吃!”许光咬了口鸡蛋糕,眼睛都瞪圆了,“这个软乎,有鸡蛋味!”


    供销社鸡蛋糕里面经常会吃出面疙瘩,但就算这样,也是大家难得吃一次的美味。


    “成了,快吃吧,别往出说啊。你们嚷嚷出去,别人知道了咱家鸡蛋糕好吃,不得过来要。”周敏倒是不担心几个大的,专门对许光道:“管好你的嘴,知道吗?”


    “娘你放心吧,我从来不说咱家有好吃的,问就是吃食堂,食堂吃啥咱吃啥。”许光的吃心眼还是有点儿东西的。


    护食儿。


    许晨接受了他老妈发来的暗号,打开农场查了一下,看见了NPC消费记录。


    好家伙,没少买啊,一千多金币没了。


    原来只有他家饭馆儿的东西便宜,商场里咋这贵啊!


    小饭馆的饭菜会自动定价,清汤面一金币,西红柿汤面两金币。葱花饼两金币,西红柿鸡蛋打卤面五金币。


    这一看就是根据食材原本价格往上提了点儿,小饭馆儿也太实诚了。


    你看商场的鸡蛋糕,鸡蛋加面粉,一斤敢 卖一百金币呢。


    许晨倒是想给他老妈加工资,但工资是根据级别来的,普通NPC最高工资就是三千金币,想要增加就得升级。


    别的普通NPC,都是从最基础的一千金币开始干活的!


    不过六星NPC工资高,以后升级了,还会涨工资。但六星NPC带来的效益也是非常丰厚的。


    小饭馆儿升级之后经常会接到检查,NPC级别,菜品级别和服务级别,装修级别都是对于检查打分非常重要的数据。


    如果小饭馆儿连续三次打分不超过百分之八十,会被惩罚。


    譬如说歇业整顿,整顿期间没有收益,想要开业,全靠钻石开路。


    六星NPC好用,但后期升级特别麻烦。普通NPC合成六星卡升级三围数据,抽卡抽到的同款卡可以升级特殊数据。


    这个游戏里大半儿的钱,都是曾经的许晨抽卡花的。


    查完这些,许晨对周敏两手一摊摇了摇头,表示不太行。


    晚上吃中午剩的菜以及许放带回来的菜,放一起炖上一大锅,又切了一棵白菜进去。


    主食就是窝头,周敏在农场蒸了不少窝头,刷了好几点烹饪点数呢。


    许放回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打着个手电,冻的脸上都是霜,直哆嗦。


    等从炕上化了冻,才缓过劲儿来吃饭,还忍不住喝了二两。


    也难怪东北人能喝酒,这么冷的天儿,喝酒真的能暖身子。


    “娘,”吃饱了,许光的嘴又忍不住打开了开关,“我们今天听周大麻子讲出马的故事呢,老吓人了。”


    东北孩子从小听的鬼故事,大多都跟大仙儿,出马仙儿以及山上的熊瞎子老虎妈子相关。


    谁家小孩儿闹腾,家长就吓唬,“在闹腾,老虎妈子来叼你了!”


    这四个字,代表着恐吓的权威性,没有小孩在小时候不怕老虎妈子的。


    “周大麻子?”周敏想了想,“他干娘就是那个姓马的老太太吧?”


    许放从原主的记忆里把周大麻子和马老太太翻出来,“是,咱们林场就俩出马仙,一个姓马,另一好像姓,姓那啥……那什么佟老太。”


    “姓佟啊?这个姓怪少的。”周敏把碗捡到一起,指了指碗筷,许放麻利的拿去刷了。


    许放道:“正经满族,说还是什么镶黄旗还是正黄旗?或者白旗?咱也搞不懂,据说祖上出过大官儿贵妃啥的。后来改了姓,以前应该是姓佟佳?”


    那个马老太据说还是个回民,但也只是据说,毕竟马老太什么都吃,压根没忌口。


    许晨好奇的问,“周大麻子讲啥呢?老虎妈子的故事?”


    在以后,网上经常会戏称什么“黑神话,吉林童话,辽斋”之类,就代表东山省这边的某些故事确实有点儿东西。


    许光神秘兮兮的,表情在恍惚的煤油灯下,显得有点儿怪。


    “他说,他干娘前年给一个镇上的小伙儿看香,说那小伙儿三天内必会死于溺水……你们猜怎么着?”


    他还卖上官司了!——


    作者有话说: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学校后面有个大水坑,活水,周围长满了芦苇。


    一到冬天,那个冰能结半尺厚!


    就有好多小孩儿上去玩,到没听过有人掉冰窟窿。


    不过我家边上是运河,运河结冰,就会有人掉下去,然后从几里地外才发现。


    大宝子们,听劝,冬天不要在冰上玩,太危险了!!


    第52章 说书


    “我猜你想挨削, 乐说就说,不乐说就闭嘴。”许阳冷眼看过去,小拳头都攥起来了。


    许光嘟囔,“人周大爷就是这么讲的, 可好玩了。”


    他看他姐还瞪眼, 连忙道:“好好好, 我说我说, 可别不让我说。”


    许晨快被这姐弟俩逗死了, 他催促道:“赶紧说,省的一会儿你姐又看你不顺眼。”


    许光这才开始讲故事,别说,这孩子别看学习不灵,但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上面,记得可清楚了。


    “就是说, 那小伙子去找马家奶奶看香,马家奶奶让他点了三炷香,结果烧没一半儿,中间那根喀嚓断了。然后马家奶奶一瞅吓一跳, 跟那小伙子说不行啊,你这大难临头,三天内必定溺死。”


    周敏问:“好家伙,那得花多少钱才能平事儿?”


    这个当娘的也着实是个合适的捧哏。


    许光叽咕眼睛, 道:“那咱马家奶奶不是那种人,那小伙儿眼瞅着命都没了,马家奶奶直接让他回去该吃吃该喝喝。”


    周敏疑惑,“咋?看事儿不要钱?”


    许光一愣,“点香的钱应该得给吧?咋也不能白看?”


    “娘!”许阳急了, “你就让他赶紧说完!”


    这小丫头还是个急性子,属于看小说只看完结的那种,而且还得先去后面看结局,才能舒服的。


    “那小伙儿不信邪啊,寻思不就三天吗?我三天我就不出门了呗,我搁家里待着,哪儿也不去。什么河沟子水泡子,我都不去,还能溺死咋地?”


    许晨忍不住道:“最后死洗脸盆了?”


    许阳又开始瞪眼,许晨连忙做个闭嘴的手势。


    “那不能,人还能死洗脸盆了呢?哥你咋想的?”许光白愣许阳一眼,“就说这小伙儿,在家三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喝水也一口一口抿,洗脸都用毛巾擦。诶,人家也不傻,就是不沾水。心说熬过这三天,我这死劫就过去了,以后日子就好过了。”


    屋里几个人都抻着脖子听,连顾哲也被许光这抑扬顿挫的语气吸引了。


    “都到第三天晚上了,这小伙儿实在熬不住了,就躺炕上睡觉。想着一觉起来大天亮了,中间还能出啥岔子吗?哎,结果还就真出岔子了!”


    许光一拍大腿,“半夜里棚顶上哗啦哗啦响,小伙翻个身当没听见。然后棚顶砰就破了个洞,从上面掉下来一窝耗子,一只黄鼠狼,全掉小伙儿脸上了。”


    周敏忍不住去看自家棚顶,许放小声道:“咱家棚顶结实,这是林场给盖的房子,不可能偷工减料。”


    林场盖宿舍那可是下了大功夫的,土坯砖老厚,房顶子上都是圆木头和木板做的屋顶,棚顶用了苇席子,不是那种纸糊的。当然,苇席子用两年也得换,但这边挨着河岔子,周围都是苇子。手巧的自己割两捆回来就能自己编席子。


    就算手艺不好,那点儿鸡蛋花点儿钱,也能换来。


    “爹,娘!!”许阳又急了。


    俩大人也连忙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许光被打断好几次,一点儿也不着急,脾气可好了,“那小伙儿被耗子吓一跳,气的不行。脑子一晕抄起笤帚嘎达就去揍耗子。那大耗子满屋乱窜,然后从破门洞里就窜院子里去了。小伙儿也跟着往外跑,谁知道脚下拌蒜,啪叽就摔地上,给摔的闭过气去了。”


    许晨又嘴痒,“然后天下雨给他浇死了?”


    许光又一拍大腿,“诶,你倒是说道点子上了。那小伙摔到脸朝下,脑瓜子正好栽一个巴掌大土坑里。这小伙子爹娘都没了,一个人住,邋里邋遢,院子里的地也都坑坑洼洼的。他就脸朝下,趴坑里了,也没人扶他,没人帮他。但眼瞅着就要子时了,只要子时一过,他这死劫也就过去了。”


    “哪成想!”许光刷的站起身,给许晨下了一哆嗦,“天公不美,大半夜电闪雷鸣,哗啦啦下起了大雨。那巴掌大小水坑一会儿就灌满了水,愣是给那小伙淹死了!诶,你看巧不巧?”


    许晨被逗的嘎嘎大笑,“巧,真巧。许光以后你去说书吧,说评书,我觉得你老合适了。”


    “还行还行,”许光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脑瓜子,又坐了下来,“娘,可怕不?”


    周敏又看向许放,“咱院里也都是土地吧?”


    许放道:“回头我跟人借个轱辘,来回压两遍。然后捡点儿碎石头过来,铺条小路。”


    周敏道:“嗨,我也不是害怕,查漏补缺嘛。咱家孩子多,万一不小心磕碰了咋整。”


    许放连忙点头:“你说得对,之前是我疏忽了。”


    许晨:……


    怪不得人家是两口子呢。


    许光兴致勃勃,又讲了个水鬼找替身的故事。


    结果晚上睡不好了,半夜起来撒尿都要把他爹推醒了,得让他爹看着他尿。


    否则屋里太黑,他怕被鬼抓了。


    第二天一大早,许放两口子正跟外面忙乎呢,就听屋里一声大叫,“哥!!”


    然后就是许光嚎啕的哭声。


    两口子吓一跳,连带许阳顾哲都惊了,四个人连忙往屋里跑。


    周敏差点儿闪着,扶着门框问,“咋的了咋的了?”


    顾哲手疾眼快架住了周敏的胳膊,“姨,小心点儿。”


    许晨躺炕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秋衣袖子因为洗太多遍变得有些松懈了,一抬手就漏出半拉胳膊。


    那小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一看就知道昨天没少摔。


    “爹,娘!!”许光大哭,“我哥,我哥被水鬼给抓了!!”


    所有人:……


    许阳担心的看了看许晨的胳膊,抬手就给许光一下子,“你快闭嘴吧,哥这是摔的!”


    许光打了个嗝,“那不能吧?咋就摔成这样了?”


    “咋就摔不成这样?大哥昨天跟冰上激流滚蛋的,也就脸没磕着。”许阳没好气道:“大早晨激恼的,吓死人了。”


    “我,我这不是吓一跳吗?而且我哥蔫头耷脑的,我以为他丢魂儿了呢。”许光也有些不好意思,抹了把眼泪。


    许放没好气的也给了他一下,“以后多动脑子少张嘴,给你娘吓坏了,差点儿人摔了!”


    周敏站屋门口,一手扶着顾哲,一手在胸口顺气,“别生气,亲生的。别生气,亲生的。”


    顾哲差点儿笑出声,连忙低头看自己鞋尖儿。


    一早晨闹剧总算结束了,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


    但许晨起不来了,他浑身疼,一个是摔的,第二个是劈叉抻着了。


    于是闹腾着不想去上学,让顾哲帮忙请假。


    顾哲叹了口气,“那行吧,回头教了新知识,我回来教你。”


    “大哲你太好了,大哲你是我媳妇儿就好了!”许晨呜呜呜假哭。


    顾哲一脸嫌弃,把人从自己胳膊上撸下来塞进被子。


    周敏也叹气,心说还是别人的儿子看着好,自家儿子个顶个都得扔。


    许晨美滋滋的在被窝里孵蛋,周敏就趴小桌上继续研究菜谱。


    她先把自己会的菜都列出来,然后在把目前有的菜能做什么也列出来,看看自己还能再出几种菜谱。


    “咋就没白菜呢?有白菜的话就能积酸菜了,还能多出几道菜。红薯也没有啊?我还想做个拔丝红薯呢。诶,拔丝苹果咋样?我觉得挺好。红烧鸡蛋呢?虽然现在鸡蛋不多,但再过些日子,鸡蛋就能供应上了吧?茄子也没有,我还会做口味茄子呢……要不炸个土豆片儿?那玩意儿也挺好吃的。”


    许晨闭着眼给他娘出主意,“土豆丝土豆片,土豆泥土豆块。要不做个土豆泥?那玩意简单。炸个土豆饼吧,土豆泥没牛奶做出来不咋好吃,奶牛现在都不能养呢。娘,中午做点儿啥吃啊?”


    周敏低着头在纸上划拉着,“你爹说了,咱可不能在这么吃了。你瞅周围人都细溜的,咱家如果吃胖了不合适。中午食堂有啥咱们吃啥。”


    许晨呜呜呜假哭。


    “再装?”周敏白了他一眼,“你也不准在小饭馆儿吃饭,真不行。我瞅着你们几个脸蛋子都有点儿圆了。不合适。不是不让你们吃,是让别人看了回头找麻烦。”


    许晨深深的叹了口气,“妈,你说咱们怎么就突然来这个年代了呢?如果是九十年代多好,改革开放,一家子下海去南边倒腾货,发大财啊!”


    “哪儿那么多如果?我觉得现在就挺好,要闺女有闺女,要儿子有儿子。这一天天热闹的,以前都不敢想。”


    周敏把手里的纸一拍,“今天就做炸萝卜丸子,炸土豆片儿,炒个爆米花,然后弄个土豆饼。好歹也是积分,我看我之前做的那几个菜好评都不少,满级之后就能上菜谱盈利了……诶,我出的菜谱,盈利之后是不是得给我分红啊?”


    “应该有吧?”许晨道:“我也不清楚,这里好多东西跟我之前玩的都不太一样。”


    “最好有,我还想给俩闺女多买几个盆儿。以后洗脸洗脚洗屁屁的盆都得分开,否则不卫生。”


    家里就俩盆儿,原本一个还是新的呢,被周敏翻出来,一个大家洗手洗脸,一个晚上用来洗屁屁洗脚。


    男孩子糙无所谓,但姑娘还是得讲究一下。


    中午吃了饭睡了午觉,又有小孩子过来找许晨他们出去玩。


    许晨直接拒绝了,“大哲你带着他们去玩吧,对了这俩冰鞋给刘小赖,把咱家冰车换回来。我是不行了,我动不了。哎哟,我浑身疼啊。”


    顾哲道:“我也不去了,我给你讲题。今天你那个日语教了新的东西。”


    “晚上再讲,你不去我跟妈都担心。”许晨可不想把顾哲拘成个小老头,十三四岁的男孩子,就应该到处疯玩疯跑才对。


    “大哲去吧,你不去姨确实担心。晨晨你就别担心了,大不了让他留级。”周敏也把顾哲往外推,还给他兜里塞了一把水果糖,“去,带着你弟弟妹妹威风一下。”


    晚上许放回来的比昨天早,拉拉个脸,一边儿冻的跺脚搓手,一边儿跟周敏抱怨,“我真服了,这个逼班儿我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作者有话说:我越写越喜欢许光,皮实又可爱,简直就是个小开心果儿。


    我一边写这个文,一边学东北方言,每天开心的不行不行的。


    东北人太可爱了啊,可惜没遇到适合我的,呜呜呜


    第53章 想当领导


    许放这句话说完, 周敏跟许晨都乐了。


    尤其是许晨,嘎嘎笑半天,“咋了啊爸?咋就不想上班了?这不行,你看我……我长大了, 我总不能也不想上班吧?是吧?以身作则。”


    顾哲从后面吐槽:“你连学都不乐上。”


    许晨连忙掰过话题, “爸, 到底咋了?”


    许放搓手跺脚扒大衣摘帽子进屋蹬鞋上炕拿褥子把脚盖住了, 这才道:“简直了, 我们单位有个虎逼,之前不是下大雪轮流值班吗?人小子压根没去!后来老刘去找了他家,他说他相亲去了,其实就是跟家里被窝裘着呢。这给老刘气的啊……后来那家又是送酒又是送烟,还找了他家老舅还是二舅,跟老刘战友, 说和半天,这才算留下来。”


    许晨叨叨:“这不就是有后台吗?国营单位又不兴开除人,那还能咋整,忍着呗。”


    许放啐了口, “问题那小犊子今天又闹幺蛾子了。之前不是我们单位几个领导把熊油分了吗?”


    周敏突然想起什么,诶了声,“不是说今天去看大姑娘?去了吗?东西都送过去了?”


    “去了去了,该送的也都送了。大姑娘挺好, 我瞅着还白净了,抽条了呢。”许放摆摆手,“你别打断我,听我说!”


    周敏连忙道:“你说你说。”


    许放张了张嘴,一拍炕桌, “干说啊?晨晨,给我倒杯水,热乎的。”


    “大冷天还能给你蒯冷水喝啊?”许晨连忙去外面拿了碗到了一碗热水,端到他爸跟前儿,“继续继续,今天咋了?”


    “就那个熊油嘛,昨天那小子不知道怎么就知道我们分熊油了,闹腾着也要。老刘没搭理他。结果那小子……我真服了,那小子今天上午没去上班,跑去市里告状了!人家市里电话都打过来了,老刘差点儿就气死,拍着桌子跟领导嚷嚷了半天,然后让老李把那个啥玩意二舅老舅的喊来了。闹腾了一天啊!”


    许放吨吨吨把水喝了,一抹嘴道:“再给我来一碗,这给我气的!那小子说什么都是集体的东西,凭什么只有领导有份。老刘说炖肉你没吃啊?你吃了你还逼逼个嘚儿啊?后来干脆一摔帽子,说要不你来当领导,我也没啥要求,跟现在一样,有肉吃能吃饱就可以。你们猜怎么着?”


    许光眼镜一亮,冲他姐道:“你看爹这样,你去削他,这咋还吊人胃口呢?乐说说不乐说憋回去!”


    许放:咳咳咳咳!!


    刚端碗喝了口水,这一口水,差点儿给他呛死。


    许阳抬手给许光按炕上一顿削,“你嘴不要了就卖了呗,正好咱娘收废品,直接给你收了!说话咋就不招人待见!”


    许晨笑的满炕打滚儿,,差点儿把坐炕沿上的顾哲踹下去。


    许放尴尬的一摸脸,“别吵吵了,艾玛,气死我了。那姓钱的同意了,就说可以,他当领导。他那个舅旁边踹他他还梗着脖子说这是老刘让他当的。老刘直接甩手,让老李,就是李指导配合,李指导脸都绿了。”


    周敏也觉得好笑,“那咋整?让他折腾?”


    “老刘说了,如果他不滚蛋,那就让他当领导。以后有事儿找他,不过我估计不行,那姓钱的小孩儿晚上回去得挨削。啥玩意啊,挺大的人了四六不懂的。看见他那张脸就来气,明天如果他还在,我就请假!”


    许放真的烦死了,每天从暖和被窝出来顶着大北风去上班已经够烦的了,还要看见这么个玩意儿。


    许晨嘿嘿笑道:“他想当领导,让他当呗,找人去烦他。今天嚷嚷着按暖气,明天嚷嚷着吃肉。安排不好就揍他一顿。”


    “可拉倒吧,真出了岔子,不还是老刘老李的麻烦。我估摸着派出所不能要他了,整个单位就他蹦跶的欢,活儿不好好干成天算计别人。还指使人家晓悦给他倒水啥的,晓悦帮了几次不乐帮了,他还叽歪。也就是晓悦那孩子老实,换个人不得削他。”


    许放真的是一肚子气,主要是那个家伙还说许放身为副所长,不上班,跑去山上玩,玩好几天就带回来一头猪,熊还是单位出钱买的,备不住就捞钱了。


    老刘直接急眼了,说我给你放五天假,你如果能弄来一头猪一头熊,以后我跟你叫领导,我服你,你不上班我都不管。


    那傻子当时就同意了,说下次打猎他去,绝对满载而归。


    许放说眼瞅着他那个舅都气上火了,拍桌子骂都不管用。得亏这不是他儿子,否则得气出个脑血栓来。


    “他独生子啊?”周敏听不明白了,“脾气这么大?”


    许放撇撇嘴道:“不是,说他出生的时候请算命的算了,说他大富大贵的命,一生顺遂,能带全家鸡犬升天的那种。”


    好家伙,从那之后,他就跟家当皇上了。


    给他找对象,别人家男孩子十七八就开始相看,城里有工作的十八九也该相看人家了。他都二十三四了,还没个着落。


    问就是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看不上。


    连镇书记的闺女他还嫌弃人家不是本地人,个头矮,一百个眼都看不上。


    说是看上市里来镇上“过度”的一个女干部,当初死活要去派出所上班,就是因为林场这边派出所单位好,福利好,想让人家高看一眼。


    结果人家女干部压根看不上他。


    他娘还跑去女干部宿舍,跟人家说什么算命的说了她儿子以后能是个能个人,大富大贵的命。


    人家女干部直接说她封建迷信,又说自己配不上大富大贵的命。


    然后呢,那个姓钱的说没事,不嫌弃她。


    给那个女干部烦的,说是干到年底就找关系回市里,姓钱的着急坏了,就想着把人留下来呢。


    “可别是第二个王大全。”周敏道。


    “这谁知道呢?吃饭吃饭,艾玛我一肚子气,那家伙脑瓜子跟正常人不一样,这要是等到十年后,就特么是个祸害。”


    许放恨不得一脚给那个家伙踹趴窝再也起不来了,但也只是想想。


    却没想到,几天后,梦想成真了。


    学校里仍旧只上半天学,下午孩子们就疯玩,或者去铁道边上捡煤。


    家里有个人力拉的爬犁,也就一米多长,半米多宽的那种。


    这玩意不少人家都有,木头制作的,有的下面绷的是皮子,有的是绑的钢丝之类的。


    许放家里的这个是绷皮子的,这都是老手艺了,做好了只要别用水泡了,能用好多年。


    许晨在上课的时候听季航说铁道边上和旁边路上好多煤,每天都有不少人去捡,所以他们盘算着去捡煤。


    捡了煤跟家长换几分钱,买糖吃。


    东北这边冬天少不了煤和柴火,每天都有大卡车货车一趟趟的运煤。


    煤堆的高,一颠哒就哗啦啦往下掉,能掉一路。


    许晨几个人拉着爬犁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捡了,大人小孩儿老人都有。


    孩子们眼尖手快,捡起这些碎煤简直就是天赋加身。哪怕煤块掉下来滚到路边沟里的雪堆里面,都能被他们抠出来。


    这边的雪都是漆黑的,还有老头老太太捡不到大块的煤,就用扫把把雪和煤土都扫起来运回家,加点儿黄泥和成煤饼,也照样烧。


    天擦黑了几个孩子才轮流拖着爬犁回去,爬犁上堆着一筐半的煤渣,算是满载而归了。


    半道上看见了往家里走的许放,许放一边儿骂他们太晚回家,一边儿接过绳子拉爬犁,嘴里还叨叨:“以前这活儿都应该是狗干的。”


    许光嘴快,“爹,以前这活儿也是你干的。”


    许放:……


    有你这个儿子也是我的造化。


    许晨嘎嘎笑着跑远了,身后传来许光吱哇乱叫的声音。


    等到了家,许放说林场那边又要打猎,还问小爷们去不去。电话打派出所去了,老刘直接问谁要去,那个虎逼报了名,说一定弄几头猪来,让大家看看他的领导能力。


    因为怕出事儿,刘进步还特地给他那个舅单位挂了电话,把这件事说了,说你侄子嗷嗷要去,你们自己商量,商量好了明天直接去林场那边,如果不去,早晨过来说一声就换人。


    “你们且看着吧,他一准得去。”


    果不其然,钱家人根本拦不住那个作死的货,第二天他舅就打电话到派出所,说以后那孩子他不管了,让老刘想咋收拾咋收拾,调走也行,反正他管不住了。


    上山没两天,山里那边就拨了电话过来,说那个姓钱的快不行了,现在从山里开吉普子往镇上医院送呢。


    刘进步接到这个电话差点儿炸了,开着他那个四处漏风的车就去找他老战友,带着他老战友去找钱家爹娘,然后去了医院等着。


    林场的车很快就到了,从后面拖下来个浑身是血的人,嗷嗷的往医院里送。


    虎逼他娘嗷一声就厥过去了,掐人中掐醒,哭嚎着往医院里冲,然后看见她儿子换下来的血棉袄,嗷一声又厥过去了。


    再掐醒的时候就坐地上嗷嗷哭,让林场偿命。


    然后就被她兄弟,刘进步那个战友,库库俩大比斗甩过去了。


    “个糟心的老娘们,我之前说什么了?我有没有说不让去?人家派出所有没有说不让他去?是不是你们点头同意的?你们以为山上是好玩的?我告儿你,你家的屁事儿我再也不管了,活不下去就死去!”


    那老娘们儿嘎一下,不哭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可真冷啊,我的妈,出去转了一圈,耳朵都冻耳鸣了!


    真想让南方的朋友来体验一下北方冬季的快乐。


    上海以及周边不算,我的意思是两广的南方朋友……


    上海那地儿的冬天,给我手脚都冻的长冻疮了!


    我搁北方几十年,也就小时候淘气才长过冻疮!!!


    第54章 截肢


    许放就站那儿卖呆似的看热闹。


    钱家那个舅舅骂完姐姐骂姐夫, 骂了半个点儿都不带重样的。


    刘进步拿了茶缸子在医院跟人要了杯热水,那人吨吨吨全喝了,“气死我了!”


    “老郑啊,消消气儿。”刘进步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不想笑, 总之脸上的表情十分扭曲, “你看, 咱拦也拦了, 说也说了, 骂也骂了……这不是人家不听吗?”


    许放用力搓了搓脸,干脆走到旁边窗户那里抽烟。


    这时候医院管的不严,病房里都有人抽烟,楼道里更不管了。


    钱鑫他娘抽抽搭搭的,“那可咋整啊,我老钱家的天塌了啊。”


    钱鑫他爹就蹲在那里直胡撸脑袋, “都跟你说了,别惯孩子别惯孩子。那算命的话能信?你不听,非不听,这下好了, 作吧!”


    老娘们不乐意了,反手给她爷们一杵子,“说我干啥?你不也惯着了吗?”


    钱鑫爹蹭站起来,“我让他上山了吗?啊?我是不是说别去别去, 你非得说没事!”


    他说完又四处张望,“到底咋回事啊?我儿咋就整这样了?你们跟着去的人怎么回事?”


    送钱鑫过来的几个人脸色都不好看,其中一名精壮的汉子几步走过来,“咋着啊?没屁搁楞嗓子你找茬是吧?上山之前我爹说了多少遍在山上听他的,别特么瞎比自己折腾。你儿不听啊。我告儿你, 这事儿没完。因为他,我叔家还折了两条猎犬!”


    刘进步连忙递烟过去安抚,“到底咋回事啊?你细说说。”


    那汉子接过烟,冲着钱家人一翻白眼儿,“还能咋回事儿啊,听不懂人话呗。看见那野猪就往上窜,我爹我叔愣是没拉住他。跟他说了别开枪别开枪,不听啊。一枪给猪惹急了,那大野猪好几百斤,一群冲过来干他!我叔家狗上去挡着,让野猪挑飞了,肚子直接豁开了,当场就没了!”


    猎犬是猎人的家人,朋友,一下子损失俩,人家得哭死。


    “不就是两条狗吗?”那老娘们还嘟囔呢,“我儿都这样了……”


    “卧槽尼玛!!”汉子直接开骂了,那词儿都没法听,“你特么腚眼子通嗓子眼儿啊?会说话就说话,不特么会说话就闭上你那坑!真特么当老子不打女人?”


    “兄弟兄弟,”刘进步连忙拦着,“所以那猪也把里面那个人挑了?”


    “那可不得?”汉子狠狠的抽了口烟,“那老大一群野猪,一半儿都是成年猪,山神爷看了都得绕着走。艾玛那虎揍的,看见猪眼珠子发亮啊,就往上冲,喊都喊不住。以后你们派出所要么别让人去,要么就跟上回似的,不会就消停老实的跟地窨子待着……这家伙,跟被啥玩意上身了似的。”


    钱家老娘们一听,一下子来精神了,“对对对,我儿一准就是被啥玩意上身了,那山里邪乎东西多多啊,别是被大仙撞了吧?老钱,咱得找人看看,得找人去看看。”


    老钱愁得脑瓜子疼,“找找找,那也得等儿子好点的再看吧?”


    说着,急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戴着口罩出来问,“谁家属啊?”


    老钱跟他媳妇儿连忙过去,“我们是我们是,我儿咋了?”


    医生道:“得亏急救得当,又是冬天。但那个腿保不住了啊,骨头都呲出来了,得截肢,你们签字儿吧。”


    “啥玩意儿?”老娘们听完,嘎一声又晕了。


    等再被掐醒,那人中都肿老高,连带上嘴唇子都油亮油亮的,疼的她斯哈斯哈的哭,“这可咋整啊老钱,要截肢啊,以后可咋整啊!”


    医生眉头皱老高,“不截肢咋整?肉都撕一大块下去。要不是有人给他大腿根勒紧了,小命都得没!年纪轻轻啥也不懂就往山上跑是吧?一看就是野猪拱的。赶紧签字儿,我还得给他输血呢!”


    钱鑫他舅也凑上去,“医生,能不截肢不?市里能给看不?”


    医生道:“别说市里了,他伤成这样,没嘎了都算命大。除非你们跟阎王爷有关系……”


    “有有有!”钱鑫他娘直蹦高,“老钱,老钱!那谁,我听说咱们镇上有个神人,跟阎王有关系。让她帮咱家看看呗?”


    医生直接笑出声,“但凡她看的管用,我这医院都得没人来。你要是相信她你就去找她看呗,我先说好,你拉出去再拉回来,估计截肢都没用了,直接 办后事儿吧。”


    老娘们听完,又开始哭天抢地。


    老钱为难的看着他舅子,“你看,你看咋整?”


    老郑都气笑了,“啥玩意就我看咋整?里面那是我儿子?我都说了,你们爱咋地咋地。要截肢,我这边给你们医药费掏了。要去看神婆,你们自己掏钱,别想着我帮忙。还我咋整,我特么想给里面那玩意一枪毙了,我咋整。”


    老钱叹气,“那行吧,截肢。”


    “老钱,那是腿啊,那是腿!”钱家老娘们又哭嚎上了,“儿子以后没有腿可咋说媳妇啊!”


    “那你说咋整!!”老钱也急了,“我又不是不知道那是我儿子,你说咋整??都是你惯得!!”


    最后字儿还是签了,等做好手术都俩小时了,钱鑫被推出来的时候脸白的跟纸似的。


    刘进步还得给人家猎户家赔了一百块钱加二十块钱粮票,算是赔了狗。


    人家骂骂咧咧的走了,临走又说,“以后你们派出所要么别让人去了,我们整多了呢就给你们匀点儿。要么你们就让上回那人去,消停的,还抓了不少鸡跟兔子,也挺好。”


    “是是是,好好好,真对不住,太对不住了。”刘进步给人赔笑脸,又给塞了一包烟,看着人走了,这才垂头丧气的回来。


    “老郑啊,我们也走了啊。”他说。


    钱鑫他娘不乐意了,“不行,你别走。我儿这样你们不赔钱啊?”


    刘进步气笑了,“咋赔钱啊?你说,咋赔钱?是我让他去的?我劝没劝?我是不是还去你家了,让你家跟着劝说别去了。当时你咋说的?让我赔钱?你想钱想疯了吧?”


    老郑也拽着他姐,“行了你别嚷嚷了,丢不起那个脸都!”


    说完又看向刘进步,“老刘,真对不住,你先回去吧。等有空的,我找你去喝酒。”


    刘进步摆摆手,开着四面漏风的吉普子,带着许放回去了。


    路上许放冻的嘚儿嘚儿的,还问呢,“这算工伤不?他好歹也是在职员工,咱们一点儿不赔?”


    刘进步冷笑一声,“工伤个蛋,特么的,回头拿五百和十斤油票给他家。真特么晦气。”


    “成了,以后就不晦气了,下次打猎还我去。至少咱不添乱,大不了就弄几只鸡几只兔子回来炖炖也挺好的。”许放劝他。


    老刘开着车,突然笑出声了,“艾玛,你说……哎,这事儿闹得。我这心里,艾玛……哈哈哈哈。”


    那个钱鑫自打来了就跟派出所的人各种不对付,老牛是他师父,压根指使不动他。


    他成天跟个大爷似的,不是看这个不顺眼要举报,就是看那个不顺眼要告状。


    尤其是上次还闹到市里了,差点儿给刘进步整出高血压来。


    但倒霉的是那小孩儿是个正式工,毕竟当初老郑出面儿,还送了礼,花了钱,买了这么个名额。


    只要对方不再找个活儿把粮食关系转出去,那么派出所还真得养着。


    不过也就是一个月十块钱的事儿,这都不算事!


    一个月十块钱能解决个大麻烦,老刘做梦都得笑出声来。


    再过几年老刘估摸就得调动工作,以后谁是派出所当家的,谁继续掏钱呗。


    想到这里,他斜眼看了看许放。


    许放算是派出所未来所长的热门人选,年轻,有能力,为人处世上面有自己的一套。


    不惹事儿不怕事儿,之前那个抢劫逃犯的事儿还立了功。


    现在就等市里把这个功定下来了,最低也是个三等功,整不好能弄个二等功呢。


    不过老刘不动声色,他看出来了,这许放似乎压根就不想往上升。


    当所长虽然权力大,但事儿多。


    但凡透出风来,他觉得以许放这个性格的,兴许就蔫吧了,各种让功什么的。


    那不行,其他人还真都不咋合适,这位置就得老许来!


    许放还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上了,心里想着这破吉普一点儿都不好坐啊。还不如跟下面走呢,至少走着能热乎点儿,跟这上面待着,四面八方都是风,都快给冻僵了。


    等到了派出所,天都擦黑了。


    得亏晓悦还想着他,给他打了两盒子菜。


    许放用力拍了拍晓悦的肩膀,“票我就不给了,走走走,你跟我回去我给你点儿好东西。”


    俩人下班就往家跑,压根就不管被别人围在办公室讲八卦出不了门的刘进步。


    等到了家,许放给晓悦切了一块熊油,差不多两三斤,“行了,不留你吃饭,赶紧回家吧。”


    晓悦没想到还有这好处,千谢万谢的,一溜小跑的走了。


    等他走了,许放坐在炕头上,第一句话就是,“其实上班,还是挺有意思的。”——


    作者有话说:现在某音上咋都开始流行领养一个东北人的梗了??


    都这么玩了吗?


    有大宝子推荐个好玩的抗揍的东北老爷们让我领养一下呗?


    第55章 巧儿


    十一月底又下了一场大雪, 小学初中正式开始放寒假了。


    直接放到出正月,算一算都快仨月了。


    不过高中暂时还不能放假,说是要等到一月份才行。


    这一放假,林场的孩子们就跟脱缰的野狗似的, 到处跑, 到处嗷嗷。


    许晨不知道咋回事, 突然觉得捡煤可太好玩了, 上瘾。


    估计是因为好玩上瘾, 所以天蒙蒙亮他就能起来床了,比之前喊他上学都要利索。


    一群孩子拖着爬犁拎着筐就往几个最佳捡煤点儿跑,跟一群少觉的老头老太太混在一起,去抢车上掉下来的煤块儿。


    好处是家里的煤越来越多,坏处就是这玩意太埋汰了。


    周敏终于忍无可忍,让许放中午就回家, 带家里那几个小的赶紧去洗澡。


    为了让他们愿意去,周敏还跟烧锅炉的那边打听了什么时候换泡澡池子里的水,专门订了那一天。


    距离上次泡澡已经过了一个月了,许放当然想去泡个热水澡。


    而且上次他儿子给他带来的阴影已经逐渐淡化, 许光还挨了揍,按说不会出什么意外。


    但一般觉得不会出意外的时候,基本上就要出意外了。


    这次澡堂子里竟然多了个三岁的小男孩儿,说是当娘的怀孕了没办法带来洗澡, 就让当爹的带着。


    虽然说当孩子安全的时候,当爹的就是最大的危险。


    但澡堂里人多啊,三岁小孩儿一群老爷们抱着哄着玩,也不会出事儿。


    东北人大多都喜欢逗小孩儿,尤其是逗小男孩儿。


    这小孩儿都被逗皮实了, 听见谁说“揪个巧儿吃。”小小子儿就自动岔开腿,伸手在自己小鸟上薅一把隔空丢过去。


    这给一群没正经的老爷们逗得嘎嘎的,抱着那小小子各种稀罕。


    然后就有人看见在泡澡池子里疯玩的许光了。


    “许光,过来,给大爷揪个巧儿吃。”有人逗他。


    许光毕竟长大了,知道这话是逗小孩儿的。他翻了个白眼儿,大声道:“咋?你自己没有啊?非得吃我的。”


    那爷们嘎嘎大笑,“我就喜欢吃嫩的。”


    许光捂着自己的鸟,哼唧道:“那我也不给你吃。”


    另一个老爷们逗他,“许光,你这巧儿太小了,你看我的多大!”


    许光瞅了眼,“没我爹的大!”


    许放正靠在水池子上跟旁边一爷们唠嗑抽烟呢,听儿子这没一句差点儿呛着,“胡咧咧啥呢?”


    许光噘嘴。


    那老爷们也没放过许光,又道:“你爹的大,那给我们揪一个吃呗。”


    许光不乐意了,他道:“咋?你们没有爹啊?吃自己爹的去。我爹的巧儿只能我家的人吃。”


    澡堂子里的笑声差点儿把房顶子翻了,给人搓澡那老头也不搓了,按在床沿上笑的直哆嗦。


    许放了脸都红了,抄起旁边的脱鞋怒道:“许光,你三天不挨揍皮子又痒了是不是?”


    “哎呀孩子闹玩呢,你看你还急眼了。”旁边那老爷们赶紧把脱鞋拽过来,“行了行了,许光,你爹的巧儿我们都不吃,留给你吃哈。”


    许光哼唧道:“我也不吃啊,我自己有。我娘爱吃。”


    这下子真把澡堂子炸了。


    有人笑的滑进水池子呛的直咳嗽,有人直接坐地上拍着大腿乐。


    搓澡老头蹲在地上直哎哟,都站不起来了。


    许光看别人都笑他,急了,“笑啥?我小时候看见……”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爹捂了嘴从池子里拎出来,“走走走,回家!!”


    这下里子面子都没了。


    他可能跟澡堂子犯冲,或者是他老儿子跟澡堂子犯冲。


    这俩人绝对不能同时进澡堂子,否则一定得闹出点儿啥来。


    许晨笑的肩膀头子直哆嗦,得亏已经搓完澡了,否则来这一趟都得亏了那张澡票。


    顾哲把洗好拧干的裤衩子背心秋衣秋裤放进盆子里,一边叹气一边又忍不住笑。


    还得扶着旁边触电一样的许晨,生怕他在地上打滚儿。


    出了门,还能听见后面澡堂子里的大笑声呢。


    许放怒道:“回家一个字儿都不能跟你们娘说,知道吗?尤其是你,许光!你那张嘴给我闭好了!但凡你透露出去一个字儿,老子不削你,让你姐削你!以后你姐削你我绝对不拦着!”


    许光噘着嘴,还嘟囔呢,“又咋了这是?我又没说错。”


    顾哲道:“你快闭嘴吧,我看你离挨揍不远了。”


    许晨压根说不出话来,感觉自己一张嘴就嘎嘎。


    他这个弟弟简直太厉害了,那张嘴的租金一定贵,是真敢用啊,啥话都敢叭叭。


    “咋这么早就回来了?”周敏看见他们还愣了一下。


    许放放下手里的盆子,抖搂里面的衣服往绳子上挂,“洗澡的人太多了,闷得慌,就早点儿回来了。”


    许光想要说什么,但余光瞅见了他二姐,立马闭嘴,装乖巧状往屋里走,“娘,有吃的吗?我饿了。”


    “老姑娘,拿几块桃酥出来你们分着吃。”周敏帮着把衣服晾完了,又跟许放絮叨了一些琐事。


    这一切都很平静,许放心惊胆战,不过许光可能确实是怕挨揍,还真的一个字儿都没说。


    这让许放十分放心,第二天精神的上班去了。


    但他不知道,在林场,是没有秘密的。


    许光不说,不代表别人不说。


    那群老爷们的嘴也不严实,跟棉□□似的,到家就跟老婆把澡堂子爆笑事件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说了。


    周敏怎么知道的呢?还得说崔婶子。


    崔婶子去供销社买针头线脑,到那边听里面老爷们老娘们围在一起就说这件事儿呢。


    她听了半截不过瘾,让人家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这才拿了买好的针头线脑,一路哈哈哈哈的,把刚出炉热腾腾的瓜捧来给周敏吃了。


    嘴里还夸呢,“都说你好福气,你家许放个头高,长得也好,还有个好工作,人又精神。哎哟,这给那些老娘们小媳妇儿羡慕的……”


    她还凑近了周敏小声问,“你家老许那方面厉害不?我听他们说老大了,穿裤衩子都能耷拉到裤衩外面。”


    周敏哪里经历过这些啊,那脸蛋子红的都能煎鸡蛋了,嘴里结结巴巴说不出个一二三,只觉得脑袋顶上呼呼冒烟。


    当时都尴尬的手脚无措,炕席子都被她抠了个窟窿出来。


    等孩子们捡煤回来,,周敏看见许光就来气,“老姑娘,给我削他!”


    “干啥啊娘?”许光摘了手套,蹲在灶台前面烤火,“我啥都没干!”


    可委屈了。


    周敏直接拎着许光后脖领子进屋,指着许晨道:“给他裤子扒了,老姑娘,笤帚疙瘩呢?揍他!不长记性!”


    “我咋了我咋了??”许光一手拽裤子一手捂着腚,“娘,我一上午都没在家!”


    许晨也纳闷,问道:“老妈,怎么就生这么大的气?他又怎么了?”


    周敏气的胸脯子一上一下的,“他怎么了你们不知道?大哲你来说,昨天,你们跟澡堂子里发生什么事了?”


    许光愣了,连忙捂着嘴道:“娘,我可谁都没跟说,我爹不让我们说的!”


    顾哲一溜烟跑出去了,他才不要说,他宁愿去院子里整理柴火。


    许晨想起昨天的事儿,没忍住笑出声,又连忙捂嘴道:“哎呀,这……都是他们那群臭男人开玩笑。”


    “开玩笑,我让你开玩笑。”周敏从老姑娘手里接过笤帚疙瘩,抬手就抽,“你天天儿的嘴里一点儿把门的都没有,啥玩意你都敢往外说啊?啊?”


    许光被抽的上蹿下跳的,“娘,我爹说了,我说出去才揍我,我可没说,我一个字儿都没说!”


    许晨忍不住了,跑去外面哈哈哈哈。


    许阳一个饿虎扑食就给许光按炕沿上了,抬脚抵在许光背上,两三下给他棉裤扒了,“娘,我来揍他,你歇着!”


    许光被他姐削的嗷嗷大哭,“娘诶,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不乱说话了!爹啊,你快回来啊,这事儿不是我说的,咋还让我姐削我啊!”


    许晨跟顾哲笑成一团,又不敢出声,俩人躲在柴火垛后面蹲着,张大嘴无声的笑,浑身都哆嗦。


    周敏看差不多了,这才让老姑娘歇着,“我有你这个儿子,真是个福气!”


    许光一边儿穿裤子,一边儿呜呜哭,“我是福气你还让我姐打我,哪儿有打福气的?给福气打跑了咋整?”


    周敏被气笑了。


    “等你爹回来的,让你爹收拾你!”


    许放下班往家里走,一进入家属区的范围,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怎么说呢,按说天都黑了,虽然下了雪外面挺亮堂,但冷啊。


    零下二三十度,狗都不乐出门,咋外面还有人呢?


    “哟,老许回来啦?”


    “嘿哟,许哥下班啦?”


    “小许,回来挺早的啊。”


    许放一一打着招呼,满头雾水。


    他甚至还看见几个老嫂子大婶子的目光有点儿不对劲儿,她们似乎在自己身上撒么什么,又扭过头去嗤嗤的笑。


    “今天邪门了,”许放进了家门,一边儿脱大衣一边儿跺脚,“路上遇到不少人,是有啥活动了吗?”


    正在烧火的周敏翻了个大白眼儿,扶着灶台站起身,“问你好儿子去。”


    许放眨眨眼,看向一边儿的许晨,“你娘咋了?你又把你娘惹了?”


    “不是我,”许晨抿下笑意,“就,昨天澡堂子那事儿,咱们这边都知道了。都夸你……叫你大巧儿呢。”


    许放:???


    不是,这是不打算让他活过今年了吗?——


    作者有话说:南方的大宝子们,可千万别跟北方的大宝子乱学一些奇怪的东西。


    我今天刷某音,看见有人说,有南方妹子跟东北小哥打招呼,张嘴就是:“帅哥儿,给我揪个巧儿吃呗。”


    笑得我差点儿把手机扔了。


    这话可不敢乱说啊!


    第56章 高秀桃


    周敏这一天, 接待了不少专门跑来唠闲嗑的老姐妹。


    中心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老许的巧儿好使不好使。


    也不知道是不是东北这嘎民风彪悍闹得,还是说已婚妇女,尤其是生过孩子的那种妇女胆子大。


    那真的是啥玩意荤话都敢往外说啊。


    不过里外里还是给周敏一通的夸, 夸她命好, 摊上个好老爷们。


    工作好能干又勤快, 大高个长得精神, 巧儿大活儿好, 生出来的孩子都个顶个的优秀。


    周敏脑瓜子都发蒙了,等许放回来,越看他越来气。


    许放真的是喊冤都没地方了,围着周敏各种哄,最后道:“他们都是羡慕嫉妒恨呢,你要是生气, 可就中了他们的全套了。”


    周敏踹了他一脚,“你还美上了,老得意了吧?啥玩意就我摊上个好老爷们?”


    许放立马找到了华点,“他们那话说的, 要不是我手疾眼快赶紧给你娶了,这么好的女人不就归别人了吗?娶了你我祖坟都得冒青烟,你还不知道我?那我眼里除了你,还能有谁啊?”


    周敏这才气儿顺了, 跟宫里的娘娘似的一耷拉眼皮子,“那成吧,都什么时候了,赶紧吃饭。”


    赶紧吃饭这四个字,就证明这件事目前是告一段落, 只要近几天没人炸刺儿,那就能翻篇儿了。


    第二天许放去了单位,刘进步看见他就吹口哨,“哎哟,这不是咱们所的许大巧儿吗?”


    许放无奈的拱了拱手,“你可闭嘴吧,烦不烦人。”


    一群老爷们嘎嘎大笑,要不是派出所是个严肃的单位,这群老爷们指不定嘴里能蹦出个啥来呢。


    许放就天天寻思着日子赶紧过,出点儿别的八卦,把这件事儿压下去。


    可问题是进了十二月之后,结婚的人那叫一个多。


    林场可不止这一个家属区,这边地方又大,得有四个家属区呢。每个家属区盖几排房子,住七八十户人家,几百口子。


    家家户户都有适龄的姑娘小子,从十五六开始相看议亲,十七八就出嫁。


    周敏带着孩子们去随礼,总是被用这件事儿打趣。甚至还有人要扒许晨裤子,看看他跟他爹是不是一样的大巧儿。


    巧儿这个词儿都快成了周家的禁忌了,就连嘴上没把门的许光也知道,这个词儿不能随便乱说。


    看见那些上来逗趣儿要揪个巧儿的,他撒丫子就跑。


    反正现在结婚也没有什么席面,顶多吃几块糖,抓点儿花生瓜子。


    许光也不稀罕这些了,他家里总是能冒出来好吃的。所以只要跑了,就不会回来。


    宁愿去跟别的小子丫头滚雪堆玩去,也不愿意跟这群无聊的大人凑趣。


    每次他们胡乱说话,最后倒霉的都是自己。


    总之,许放的巧儿这件事的热度,暂时是下不去了。


    就在这么个节骨眼儿上,他们这边家属区又发生了一件事儿。


    周敏跟家里睡晌午觉呢,就听外面吱哇乱叫,连嚎带闹的。


    她连忙起身,套衣裳出去看热闹。


    别看肚子都将近六个月了,老大一个,平时走几步路都累挺,但并不妨碍看热闹。


    “杜大海,你特么的你不是人,你给老娘我站住了!”一老娘们披头散发的,手里拎着跟老粗的棍子,瞅着像是家里擀面条的擀面杖,正嗷嗷跑呢。


    前面一老爷们也嗷嗷跑,都跑的恨不得四爪朝地扒拉出火星子了。


    那女人后面还追着几个年轻的,加一个老太太。


    “这成天的还挺有戏唱的,又是闹哪出啊?”周敏站门口,抄着手看。


    他们这排房子面对着的就是大道,平日里看热闹还挺方便。当然后门也是条小路,偶尔也有热闹看。


    崔婶子也出来了,手搭凉棚张望了一下,“哎哟,那不是杜大海家的吗?他家这是咋了?你等会儿我去问问。”


    崔婶子说话的功夫就已经走上去了,伸手就把那个跟着跑的老太太扶住了,“杜家婶子,这咋回事儿啊?你儿子跟儿媳妇这是闹哪出?”


    老太太五十多岁儿了,穿着老式盘扣大棉袄,大缅裆裤,原本平日里盘的溜光的发髻都跑散了。


    被崔婶子一扶,就开始呼呼的喘,完全跑不动了。


    “温大灾的!!”这老太太拍着大腿开始哭,“杜大海那个狗日的,我X你老娘!丧良心的王八犊子啊!”


    许晨和顾哲从屋里跟出来,听到这番话忍不住啧了声,“这老太太狠啊,连自己都骂。”


    “到底咋的了?”崔婶子抬头看,有俩小年轻追着跑了,还剩下俩大姑娘,就站在跟前儿,脸蛋子通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冷的。“快,搁门槛子上坐着歇会儿。”


    说着就给扶许家门口来了。


    周敏冲许晨使了个眼色,“去,给你杜家奶奶整点儿热乎水喝。”


    许晨想看热闹不想动,顾哲抬脚就往回走,一会儿捧了个大碗出来。


    老太太吨吨吨喝了一晚上,这气儿才顺下来。


    “不怕你们笑话啊!”老太太缓过了劲儿,开始嚎了,“我上辈子作孽啊嫁到他们老杜家,生儿育女,辛辛苦苦啊。给他家老两口送走,还把他也送走了。我一个老寡妇多难啊!”


    “杜家婶子,哎妈呀,可别嚎了。省点儿劲儿。到底咋的了?”崔婶子被她唔了嚎几的脑瓜子疼,“二丫,你说咋回事儿?”


    一个年轻姑娘这才道:“还不是我哥,跟那个姓高的寡妇眉来眼去的。让我嫂子撞见了。”


    高寡妇,不止是他们这边家属区的名人,还是整个林场的名人。


    这人咋说呢,按说也不容易。


    她是解放前嫁到这边来的,但解放那年他男人死了,家里就剩俩老的,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还有高寡妇生的仨孩子。


    这一大家子重担几乎都落在了高寡妇身上了。


    高寡妇这人,大高个,得有一米七多。长得也好看,干活也勤快。


    目前在林场下面一个造纸厂上班,管后勤。


    因为她长得好看,还是个寡妇,就让不少男的起了心思。


    但高寡妇这人,咋说呢,又泼辣,又会勾人,可人家是个特别明白的一个女的。


    那种骗吃骗喝但绝对不给碰的。


    越这样,那群男的越成天五脊六兽的,谁如果摸到高寡妇的手,艾玛,能吹半年的那种。


    曾经就有男的到处吹说跟高寡妇睡了,然后这女人带着自家小叔子和婆婆,直接杀上门,连打带砸。


    按照高寡妇的话来说,人家就是那种胳膊上能跑马,一口唾沫一根钉,顶天立地的女人。


    啥玩意埋汰东西别往她身上蹭,什么吃你个鸡蛋就是跟你睡了?你卵蛋子还特么没鸡蛋大,老娘能看上你?


    你家没镜子还没尿吗?


    总之,人家高寡妇愣是把一家子撑起来了,小叔子也娶媳妇儿了,同样是个泼辣姑娘,但勤快,娘家人多,还能帮衬两下。小姑子也嫁人了,嫁的是家具厂那边的一个工人,过得也挺好。


    公公婆婆到现在还活的劲劲儿的呢,谁敢说他们儿媳妇不好,上去就是一个大逼斗。


    如今高寡妇都三十好几快四十了,那在很多男人眼里,仍旧是一枝花的存在。


    杜家那个大儿子,没结婚的时候就惦记人家高寡妇,还让自己娘去说过亲,但被撅回来了,娶了现在这个媳妇儿。


    杜家大儿媳妇是个挺爽利的人,虽然长得一般,可人家干活不输老爷们。


    但杜家大儿子杜大海贼心不死啊,心里总惦记人家高秀桃,也就是高寡妇。


    平时整点儿差样儿的吃的,也偷摸抠唆一些给高秀桃小儿子吃。


    高秀桃这几个孩子也被她养出来了,别人给就拿着,但想找事儿不奉陪。


    敢来家里闹?


    看抽不抽你就完了。


    杜二丫罗里吧嗦的把这件事就说了,说是什么杜大海总偷摸去高秀桃她家叭嚓,高秀桃烦了,直接一杆子捅到杜家了。


    杜大海家的一听哪能忍?一脚给她男人踹了个四脚朝天,抄起擀面杖就揍。


    她男人夺门而逃,就演了这么一出。


    “艾玛呀……”崔婶子跟周敏对了下眼儿,心说这事儿难评。


    你说高寡妇不好吧,人家还真没跟哪个男人闹出什么猫腻来。人家在公婆小叔子小姑子嘴里,那就是大好人,天字号大好人啊。要是没有这么个儿媳妇嫂子,他们家就得垮。


    你说她好吧,她占便宜真的是来者不拒,谁请都吃,谁给都拿,跟男的说话也不避讳,说话那动静……确实就不是啥好动静。


    其实就是男的贱皮子,有的都被高寡妇带人上门揍好几回了,不长记性,仍旧有啥好的都给人拿去,然后沾点儿口花花便宜。


    杜二丫说急眼了,还跺脚,“那个姓高的就是破鞋,就应该沉塘!”


    “哎哟喂~”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动静传来,给杜二丫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不敢说话了,只往周敏身后挪。


    “秀桃啊?”周敏笑着打招呼,“平日里也不往这边来,今儿咋过来了?”


    “许家嫂子啊?”高秀桃身材高挑,胸前鼓鼓囊囊的,一点儿都不像生了仨孩子的女人。她一头乌黑的长发盘了个发髻,鹅蛋脸大眼睛,虽然皮肤有些黑,但仍旧不掩那股子成熟的魅力。


    在很多人都穿灰色蓝色大棉袄的年代,人家高秀桃给自己的衣服压了花格子边儿,套袖都是红格子的,脖子上还围了个红色碎花的头巾。


    就打眼一瞅,俩字:漂亮!


    这是一个很带劲儿的女人。


    高秀桃嗨了声,“也不怕许家嫂子你笑话我,我名声不好,我哥名气又大。我就怕往这里走一趟,回头人家就说我看上什么大巧儿了。这不就给我哥整坑里了吗?哎哟,不怕你笑话,要不是今天有人跟后面嚼谷埋汰我,我还不乐来了呢!”——


    作者有话说:写作家雀儿读作家巧儿,我相信很多北方大宝子应该很明白这俩字的意思。


    我现在写这个文,背景音乐就是《依兰爱情故事》,妈呀,太带劲儿了。


    最近我说话都是一股子大碴子味儿,今儿跟下面喂鸡,有个东北沈阳那噶的大姐跟我唠嗑,问我东北哪儿嘎的。


    我说沧州的。


    大姐说艾玛,沧州是东北哪个省的啊?


    这给我笑的,说河北省的。


    大姐还夸我,东北味儿可正了。


    哈哈哈哈


    第57章 杜二丫


    周敏:……


    这话说的, 我是该笑还是该甩脸子啊。


    杜二丫哼了声,道:“难道我说的不对?谁家好女人跟你这样式儿的?给你东西你就要啊?”


    “咋了?”高秀桃一挑眉,“给我的我凭啥不要啊?你不给我我又不去抢,给我那我就要。”


    “你, 你……”杜二丫气的不行, “凭啥人家给你你就要?你自己没有吗你就要。”


    高秀桃笑了, “人家给我我凭啥不要?我要不要跟我有没有有啥关系?”


    杜二丫急眼了, “那你就白拿人家东西?”


    “哟哟哟, ”高秀桃啧了声,“那你是啥意思?我拿了你哥给我的几块红薯干一捧苞米面还让我陪他睡啊?你嫂子知道你这么想不?你这个当小姑子的,成天脑瓜子里都是啥啊?”


    “我,我没有!”杜二丫哪儿是人家身经百战高秀桃的对手,气的眼泪耗子都冒出来了,“你不要脸!”


    “我不要脸?”高秀桃哈哈大笑道:“我再怎么不要脸, 也不跟男人钻小树林子啊。黑瞎子岭……”


    “你闭嘴,你闭嘴!!”杜二丫直接蹦出来,还差点儿给周敏推了个趔趄。


    周敏脸色垮就沉下来了,崔婶子也有些不满, “二丫你咋回事儿?差点儿给你嫂子推倒了!”


    杜二丫只想让高秀桃闭嘴,回头吼道:“这不是没倒吗?”


    话还没说完,许阳小炮弹似的就冲上去了,一脑袋给杜二丫顶了个四仰八叉, “二丫姐你嘴通腚燕子呢?人话不会说?”


    杜二丫气的直蹬腿儿,“许阳你个小丫头片子,你跟你姐一样,是母老虎,以后都嫁不出去!”


    许阳抬手就是个大嘴巴子, 十岁的小丫头那气势比十七八的杜二丫还强,“母老虎咋的了?母老虎也没偷摸钻小树林,以前我看见我都懒得说,你褂子都敞开了你还有脸比比人家高婶子呢臭不要脸的!”


    杜二丫想还手,被高秀桃直接抓住了手,“哎哟哎哟,你不是想打我吗?张牙舞爪的给谁看呢?瞅瞅你这王八翻身的样儿,这脸蛋子糙的还赶不上我后脚跟儿呢。快别叽咕眼了,这俩眼儿小的,我以为是哪个黑馍馍上印俩指甲印儿呢。”


    杜二丫急的嗷嗷哭,嘴里直喊娘。


    杜家老太太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整个人都懵了。


    崔婶子捅咕了她一下,“哎哟杜家婶子,这是,好事要近了啊。”


    按说脑子聪明的,听见这话就得赶紧把姑娘叫起来,就算想问也得回家找个没人的地方问。


    但杜家老太太不知道是真的懵了还是脑子缺根弦儿,眼珠子瞪溜圆,急眼了,“谁,谁家臭不要脸的男的占你便宜了?让他赔钱!敢沾我姑娘便宜,老娘抽不死他!”


    许阳从杜二丫身上站起来,甩了甩发疼的小手,“杜家奶奶,就黑瞎子岭那边的,家里好像打猎?从山里住,偶尔回来这边供销社买东西的一个小伙儿,你认识不?”


    “黑,黑瞎子岭?”杜家老太太现在心里也没儿子了,也忘了儿媳妇儿了,嗷的一声站起来,“黑瞎子岭?我不同意!凭啥?那片儿的人穷的家里皮儿片儿的,破屋烂灶,还惦记上我姑娘了?”


    高秀桃撇撇嘴站起身来, 阴阳怪气道:“哟,杜家老婶子你可别着急了。你姑娘拿了人家的东西,没得赔,把自己赔上了呗。”


    说完还扫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掩嘴一笑,“估计没见过啥好东西,吃了人家几口肉,就倒贴上了。”


    周围的人:……


    这事儿,还真难评。


    “你还拿人家东西了?你还吃人家给的肉了?你,你……”杜家老太太手都哆嗦了,“你咋这么没深沉呢?”


    “老婶子老婶子,这可是姑娘的大事儿,你赶紧带姑娘回家好好问问。”崔婶子也不敢打听八卦了,赶紧把这俩瘟神劝走才是。


    她左看右看,找到了藏在人群后面的那个年轻女人,“杜二家的,赶紧着,给你娘搀回去。”


    那是杜家老二去年刚娶回来的媳妇儿,长着一副精明的样子。


    听说她跟她嫂子关系不错,但瞅着跟这个小姑子关系不咋地。


    但凡关系好,也不会让小姑子被人按地上抽嘴巴子,更不可能让人把小姑子这点儿破事爆出来。


    见崔婶子点她了,这才捂着肚子出来,“娘,二丫,别闹了。有话咱们回去说。”


    “用你好心!”杜二丫抬手又推她。


    那手指头尖儿刚碰上衣服皮儿,杜二家的就往后栽歪,嘴里还带哭腔了,“哎呀,二丫你啥意思啊?你就算看不上我,也得上心你侄子吧?推完周嫂子又推我……”


    说着就捂着肚子,哎哟哎哟起来了。


    杜二丫气的爬起来大骂,“看你这德行,我都没碰上你。娘,我都压根没碰她!长了一副狐媚子样儿,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二哥,等他走了你好跟姓高的一样到处勾搭?”


    周敏倒抽一口冷气,小声问崔婶子,“这个杜二丫,脑瓜子是不是缺根弦儿?”


    崔婶子也一脸无语,“咋说呢,不好说,一会儿着我跟你絮叨。先给这一家子整走。”


    说完就过去扯了杜家老太太一下,“老婶子,你二儿媳妇儿这都有了咋还出来呢?再不小心摔了。还不赶紧回家里躺会儿去。”说着,硬扶着老太太往道上走了几步。


    老太太这才回过味儿来,抬手给了姑娘一下,“走,赶紧给老娘滚回家!净整些没用的东西!还有你,老二家的,你都有身子了你跑出来干啥?万一摔了咋整?这不是我断我老二的根吗?”


    周围凑热闹的人脸上都老精彩了,这杜家人,还能有几个带脑子的不?


    你姑娘嘴上没把门的,你个老货嘴也是租来的?


    真是啥话都敢往外说啊。


    杜家大嫂子也不知道追着没追着她男人,跑去哪条街了,反正现在是看不见人影。


    见唱戏的都下台子了,周围看热闹的也陆续散了。


    不过有跟崔家许家关系好的大嫂子小媳妇儿的,抄着手就来许家,跟在崔婶子后面往屋里去。


    这是准备要开茶话会了。


    许晨拉着妹妹回屋,先看了看小姑娘的手。没事儿,就是有点儿红。


    “你虎啊?万一杜二丫还手咋整?”许晨给妹妹吹了吹,从兜里掏出块儿糖扒了糖纸塞她嘴里,“以后可别这么虎了。”


    “怕啥?你不是跟后面了吗?还有大哲哥,我挨揍你俩不上去帮我啊?”许阳一翻白眼儿,抽回手道:“再说那时候,你俩小爷们也不好跟一个大姑娘动手啊,我最合适。”


    其实当时许晨就急眼了,不过他跟顾哲就站在周敏身后,俩人不约而同抬手扶老娘呢,还没顾得上揍杜二丫。


    然后许阳就冲出去了。


    得亏许光那小子跑去邻居家玩不在这儿,否则也得上手。


    小孩子打架叫玩闹,但许晨跟顾哲俩半大小子上手,就不太好看了。


    容易被人说嘴。


    经常在外面撒欢的小孩儿之间有自己的人情世故,如果小孩子打架大孩子或者大人插手,说出去都不好听。


    今天这个事儿,人家高秀桃叫“兴师问罪”,许阳叫“为娘出气”。但杜二丫给许阳打了,那比钻小树林还让人不屑。


    东北民风彪悍,尤其现在还没到紧张的时候。


    小年轻谈对象钻小树林虽然说确实有些大胆,但又不会被人杜绝,听见的顶多就是笑两声罢了。


    只要不闹的太过分,回头俩人一结婚,大家都睁一眼闭一眼。


    许晨让许阳出去把弟弟喊回来,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不好让许光还在别人家玩。


    他跟顾哲则坐在外屋灶台边上,一边儿烧热水取暖,一边儿支棱着耳朵听屋里的八卦。


    小人书随时都能看,八卦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这杜家啊,这几年真的是,越来越不靠谱了。”崔婶子首先起了个头。


    “可不是咋地,杜老头在的时候还能压服一下,这杜老头走了,哎……可惜了他家娶了那么个好儿媳妇儿。”有个大嫂子跟着叹气。


    “其实平时没事儿的时候,杜家老太太也挺好的。”这是个小媳妇儿,“我跟杜二家的关系好,我俩不是一个村儿出来的吗,平时也经常串门子。就说他家大姑姐是个明白人,她男人也是个明白人。但大伯子不是个东西,小姑子也不咋地。还说今年给他家小儿子说亲呢,闹这么一出。”


    “她老姑娘长得,有点儿丑。”不知道是谁嗤嗤笑了两声。


    “随杜老头呗,”崔婶子道:“杜老头那俩眼就跟指甲盖戳出来的似的,睁眼闭眼看不出来。大儿子好点儿,二儿子随娘。跟杜老头长最像的就是老姑娘了,倒了灶了。”


    女人们嘎嘎的笑。


    “那黑瞎子岭的是咋回事儿?”周敏问。


    “黑瞎子岭那边,住了几家山民,靠打猎为生嘛。听说那小伙儿家里能掏黑瞎子,老有钱了。说什么等儿子结婚,就从镇上给儿子买个工作,淘换个房子,都去镇上住。”不知道是谁说的。


    周敏好奇,“那这么说,条件不错啊。杜老婶儿这都看不上?”


    崔婶子道:“按说是不错,就是那小子吧,他长得有些……咋说呢,人都说他家掏黑瞎子洞遭报应了,小子长得跟黑瞎子似的,那大夏天露出来的胳膊上都是黑毛儿,那俩腿黑黢的,都是毛。再加上个头矮又壮实……杜老婶儿就看不上。嫌哄人家丑。哪也不看看自家姑娘长啥样,但凡她老姑娘跟大姑娘一样模样,早就说好人家了。”


    “我觉得他俩挺搭配的,什么锅配什么盖,如果以后真能住镇上去,那老杜家里还掏上了呢。”开头那个大婶子哼了声,“之前还看不上我儿子,现在好了,我看看她还怎么挑!”——


    作者有话说:我爸前几天看完那个蛟龙行动,今天看维和部队,突然说,“这不是那个开狙击枪的小孩儿吗?转部门了?这是升官儿了吧?”


    给我笑死!


    第58章 要不要脸


    许晨听的津津有味, 还小声跟顾哲讨论,“杜家老太太当然不愿意了,你听听,熊瞎子岭, 自己姑娘嫁过去那边, 出事儿了想往外跑都跑不出来。”


    十三岁的顾哲的小脑袋瓜里哪有这些弯弯绕, 他同样小声道:“偶尔也会有人和山民通婚, 很多屯子都十分偏僻。”


    “那也是屯子离山民住的地方近啊, 有那个当娘的愿意自己姑娘远嫁?”许晨啧了声,“除非是卖姑娘的,但我看杜老太不像。”


    虽然杜老太瞅着脑子不太好使,但从八卦里能听出来,她对儿媳妇以及姑娘还是不错的。同样也有些宠溺自己的孩子,看看杜家那个老大就知道了, 一个男人都三十来岁了,工作一直都是普通工人,每天工作也不顺心,挣得还不如自己媳妇儿多。


    再加上还喜欢看小媳妇洗澡, 爬寡妇门。


    这种男人能娶到媳妇儿都是老天没开眼。


    屋里的女人们又聊杜大海他媳妇儿不容易,不过幸亏性子泼辣,也没吃亏。而且那女人原本是没工作的,就是因为杜大海那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劲儿, 赚的钱根本不够用。


    女人去了林场领导那里撒泼打滚,硬是要来了一份工作。


    这个工作就是打扫林场装卸场那边的车厢。火车车厢货车车厢都包括在内。


    可不要小看这个工作,虽然比较脏,但也是有油水的。


    譬如说每年冬天拉煤炭,别人只能去抢那些车上掉下来的。但打扫车厢的能够直接把车厢里没卸干净的煤炭收集起来自己拿回家用。


    至于这算不算薅社会主义羊毛, 至少现在还没有这种定义。


    而且大家都默认,打扫完的那些东西,是归打扫者所有。


    杜家烧的煤,柴火,基本都是杜大海他媳妇儿弄回来的,一年省不少钱呢。再加上还有一份工资,养活家里人也很够了。


    其实原本杜大海的工作是伐木工。


    这时候的伐木工是很受重视的,因为是重体力劳动者,工资高,定量也高,可以拿到最高的每个月四十二斤到四十六斤的标准。


    可惜杜大海烂泥糊不上墙,干了一个月就死活不去了,领导要不是看在他爹是个好人的份上,都想给这小子开除了。


    后来换了个扫大街的工作,这算是林场自己的街道办事处定的工作。


    就这样的活儿他都干不好,人家天没亮就起来扫大街去了,他三天两头起不来。


    因为这样,工资被减半,福利都少了好多。


    可杜老太还是宠他,毕竟是家里的老大,只要不太过分,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儿子不好。


    就好像杜大海总是去撩骚高秀桃,能把喜欢占便宜的高秀桃都烦的直接捅到杜家,可见这个杜大海多烦人了。


    但杜老太就觉得就是高秀桃的不好,还去街道那边让街道想办法,赶紧把高秀桃嫁出去。随便找个老鳏夫成个家,她觉得只要高秀桃结婚了,自己儿子自然而然就好了,就上进了。


    笑死,人家高秀桃压根就不想结婚。


    现在日子过得多好,有一份工作,家里公婆捧着,小叔子小姑子让着,财政大权一手抓,小日子过得别提多顺心了。


    嫁人?


    还找个老鳏夫?


    她除非疯了才会这么想。


    杜老太带着闺女儿媳妇,气呼呼的回了家。


    她原本还想在路上骂几句呢,但高秀桃不不远不近的跟着。


    高秀桃有多泼辣,她婆家人有多横,杜老太是知道的。


    于是只能憋着一肚子的火儿,脸都涨红了。


    等到了自己家,大门关上,杜老太一个大逼斗就抽到老姑娘后脑勺上,“你个作死的!”


    二儿媳看到这个场景,吐吐舌头回自己屋了。


    这边的家属院的院子大,很多人结婚都会提前在院子里加盖房间。


    只不过杜家钱少,给二儿子盖的房就一间半。这房还是跟林场赊了工资,杜老二还了好久才还上。


    “娘,黑子人可好了,娘,真的。”杜二丫还在给自己熊瞎子一样的小情郎说好话呢。


    杜老太进了屋,怒骂道:“放你娘的拐弯屁,他好?他哪里好?跟你在小树林偷摸的干不要脸的事儿?高秀桃看见了,那个许家小丫头也看见了,还有多少人看见了?啊?”


    杜二丫嘟着嘴道:“那我咋知道?他们也没跟我说一声啊。”


    “跟你说?啊?咋跟你说?人家进小树林还得跟你招呼一嗓子,让你先别脱衣裳?”杜老太气的脑瓜子发蒙,“你俩不会已经睡了吧?”


    杜二丫垂头捏着衣角道:“那倒没有,怪冷的。”


    “你还知道冷啊??”杜老太上了炕,一摸炕头冰凉。他们出去这会儿了,灶台早就灭了。


    “老二家的,老二家的,进来烧火!!”杜老太嚷嚷,扭头又骂杜二丫,“我告诉你,死了这条心。我这就去找媒婆,正月前就给你嫁出去!”


    “娘,我就喜欢黑子!”杜二丫跺脚。


    杜老太都气笑了,“你喜欢他?你喜欢他哪儿啊?他都没你高!那一身黑毛都特么能养鸡了,咯吱窝怕是能掏出一窝耗子来。你就喜欢这种的呗?”


    “那是男人味!”杜二丫的小眼睛卡巴卡巴,小声道:“黑子的巧儿可大了,娘,你别不信,我觉得得比许家大哥的大。”


    “你要不要个脸啊??”杜老太被自己姑娘的话震惊了都,气的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又喊,“老二家的?快来烧火!你是想冻死我啊!”


    杜大江媳妇儿不情不愿的来到这边,“娘,刚才我跑的肚子疼,这跟屋里喝了两口水。”


    杜老太一肚子的气根二儿媳妇撒了,“你怀孕了还跟着往外跑?咋想的啊?摔一跤咋整?你就看不上让我家老二好??”


    杜二家的翻了个白眼儿,“娘,这话咋说的?不是你推着让我出去追那我能追去?我怀孕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您是不知道还是咋地?真摔了,老二也不会怪我。”


    “那怪我了?”杜老太瞪眼。


    杜二家的一摊手,“这谁知道呢,要不等老二回来你去问问呗。烧火是吧?我就去烧。”


    说完一甩门帘子,又出去了。


    “一个个的,这一个个的!”杜老太抓起笤帚疙瘩,又舍不得揍自己姑娘,于是用力敲着炕,“我跟你说,不行,死了这条心!黑瞎子岭啊,那多远!哪怕你说你看上腚沟子屯的后生我都没意见,好歹坐个小火车抬脚就到了。黑瞎子岭!!娘如果想你,进了山都找不到东西南北。你如果被揍了你都跑不出来!”


    “以后俺们结婚不住黑瞎子岭,住镇上!”杜二丫娇嗔,“黑子说了,跟镇上买房,他家存了好多皮子,都是给他结婚用的。娘,以后咱们穿大狐狸皮的袄,那多暖和,跟镇上那些大官儿夫人似的。”


    “我呸!”杜老太对自己姑娘还是有个清楚的认知的,“咱家没镜子,你特么还没尿啊?你照照自己那个德行,配不配当大官儿夫人!他说跟镇上整个房子你就信了?镇上那么多人挤着住呢,你看看谁能淘换到房子!你要是喜欢猎户,咱们林场也有猎户,找个年龄相当的也有大皮子袄穿!”


    “娘……”杜二丫还想说什么。


    杜老太炸了,“快闭上你那坑,我告诉你,死了这条心。除非我死,否则你就是跟家当老姑奶奶,我也不可能让你嫁到黑瞎子岭!还淘换房子,当老娘傻啊?他回头租个房子你俩一结婚,房子退了进了山,我都没地儿找去!这事儿绝对不行,他再来,我就,我就让保卫科抓他,耍流氓!!”


    杜二丫不敢吭声了,抽抽搭搭的掉眼泪。


    杜老太喘了几下,又道:“别特么掉眼泪耗子,这一套老娘不吃。要找对象,只能在林场找。要么在镇上找。你这样式儿的,在镇上怕是找不到好的,那就在林场。喜欢穿大皮子袄我就去给你找个猎户家的,嫁过去离得近,好歹也有口肉吃。你挨揍了,几个兄弟也能过去帮衬。”


    杜二丫吭吭哧哧的哭,“娘,我跟黑子都说好了,开春他就来咱家提亲。我非他不嫁,他非我不娶!娘,现在都讲究自由恋爱,不能父母包办婚姻。”


    杜老太道:“那你去街道告我,去领导那里告我,说我就是要给你包办婚姻。咋地?翅膀硬了不听话了?你大哥要不是我给他包办婚姻,他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儿!”


    在外面烧火的杜二媳妇儿直翻白眼儿,心说就自家小姑子这股子作死的劲儿,林场正经的好小伙子谁能看得上她啊。


    嫁个二无赖,还不如去黑瞎子岭呢,眼不见心不烦。


    等到了晚上,许放回来了,一进门就对周敏道:“我也真的是服了,咱们这儿真的是天天有戏唱。”


    “又咋的了?”周敏问。


    许放脱了衣裳靴子,给自己倒了碗热水喝了,“咱们这边有个姓杜的人家你知道不?好家伙,那家的杜大海,被媳妇儿追着撵,跑派出所说他媳妇儿要杀人。”


    周敏都无语了,“好家伙,跑派出所去了?挺远的啊。”


    “可不挺远的,几个人喘的跟上吊了似的。杜大海滚得满身雪,都结成冰壳了。那脑袋上呼呼冒热气,说话还拉响鼻儿,跟人形水壶成精了似的。”许放想起杜大海当时那个熊样,就忍不住要乐。


    周敏也跟着乐,“我看着他们从咱家门口往外跑的,没想到跑那老远。他老娘妹妹还跟咱家门槛上坐了一会儿呢。还有那个高秀桃……杜家老太太跟他家那个老姑娘,说话嘴都没把门的,啥玩意都敢往外说。”


    许放冷哼声,道:“那个杜大海能结婚,也是因为他老子攒了点儿钱。以前他媳妇儿家里穷,虽然知道杜大海啥人,还是把姑娘嫁过来了。幸亏人家是个能过日子的人……不过他媳妇儿老讷了,拎着那老粗的擀面杖追了十里地啊。”


    说完,就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我发现不少已婚的农村大姐,真的是啥话都敢说。


    那嘴,简直了,能给老爷们说红脸。


    我之前在菜园子喂鸡,听几个旁边村的大姐聊天,真的是句句不离下三路,聊的老开心了。


    不像我这个闷骚,只敢在网上当个涩批。


    第59章 发威


    杜大海媳妇儿估计也是忍了这个孽畜太多年了, 在派出所被缴了“武器”之后,赤手空拳给老爷们按地上一顿臭揍,谁都拉不开。


    后来还是从食堂找了几个老婶子才给劝开的。


    后面追上来的俩小伙子跑的头发都结冰了,蹲在煤炉子边儿上烤火, 烤的一屋子都是汗臭味。


    杜大海真的是把不要脸进行到底了, 那脸被媳妇儿抽的跟猪头似的, 还哭嚎呢, “光揍我干哈啊?你有本事给高秀桃削一顿呗。都是高秀桃勾引我的。”


    “放你娘的屁!”大海媳妇儿一个暴喝, 抬脚就给自己男人从椅子上踹地上去了,踹的他满地乱爬,爬到刘进步腿后面藏着,死活不敢出来。


    “高秀桃跟你伸手要啦?还是跟你说骚话了?你说,我去把她喊来对峙。但凡她是伸手跟你要东西了,我豁出去也得给你东西要回来。你好意思说吗?啊?当着这么多长官, 你自己交代交代!”大海媳妇儿头发跑的乱七八糟,食堂的大婶子又把她拽到椅子上,按着坐下,给她梳理头发。


    还劝呢, “都是自家男人,可别打坏了,差不多行了啊。”


    大海媳妇儿都气哭了,“高秀桃啥人, 咱林场有谁不知道的吗?是,她骚,她爱占便宜。这么个人我看她一眼我都嫌脏。可人家来家里说,让我给爷们管着点儿,别成天去她家门口溜达。说人家姑娘长大了, 看见老流氓害怕!!”


    大海媳妇儿眼泪哗啦啦的流,“我听完我都臊得慌,我都不想活了我!让高秀桃都嫌弃的老爷们,让我摊上了,我这特么什么命啊!!”


    “嫂子,别哭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那俩烤火的叔子还劝呢,“给我哥整家里去,你想揍就揍两下,别跟这儿哭,让人看着不像个事儿。”


    “早就都不像事儿了,你们亲哥啥德行你们不知道?高秀桃啥德行你们不知道?老三还打算正月前相看人呢,她高秀桃上了门,别人怎么看咱家?平日里娘拎不清,你俩还拎不清?”


    大海媳妇儿抹着眼泪,哗啦啦停不住,刘进步看着瘆得慌,让人赶紧去仓库找条干净毛巾来,别给脸哭烂了。


    高秀桃进了杜家门,不管是因为啥事儿,都是盖不住的。


    因为人家高秀桃,就专门找了人多的时候去的,故意把这件事闹开的。


    这也是跟周围邻居挑明,不是我高秀桃不要脸,是你家杜大海不要脸。天天骚扰我,我都烦了。


    你黄水芹能不能管住你老爷们,别成天往我家门口溜达?


    我家又是寡妇,又是大姑娘的,这事儿不合适啊。


    几句话,给黄水芹的脸臊的啊,浑身直哆嗦。但又抓不到人家高秀桃的错,人家有啥错?


    人家没跟你要东西,还特地告诉你,你男人天天去招惹寡妇,麻烦你看严点儿。


    如果黄水芹把这件事咽下去了,那杜家名声就彻底完蛋了。


    只有给杜大海折腾出来,给他收拾了,才能告诉其他人。


    杜家就这么个不是玩意的玩意,但有媳妇儿给收拾,跟杜家其他孩子没关系。


    杜大江跟杜小海也觉得臊得慌,他们大哥这些年就没干过什么正经事儿。得亏娶了个好媳妇儿,否则杜家得让他搅合的一团糟。


    杜大海还不觉得是自己的错呢,搁哪儿哼唧,“她拿了我的东西,我以为她就乐意跟我好了呢。”


    杜大江气的跺脚,“大哥,从她爷们死了之后,你就没少往人家凑合,高秀桃啥时候给你好脸儿了?当年你还让咱娘去她婆家提亲,人家直接给你赶出来了。人家就是看不上你,是你非得往上凑!当年看不上你,凭啥现在就能看上你了?”


    黄水芹气道:“杜大海你就不赶个好老娘们,高秀桃都比你强!人家不声不响你就给人送吃的送喝的。得亏人家高秀桃不要钱,否则咱家钱你都得给人填补了!之前让你给孩子买一斤点心,拿回来就剩一半,另一半儿呢?你叭叭往上凑,人家来家里说你耍流氓!你不要脸,家里其他人也不要脸啊?”


    人家高秀桃拿了吃的喝的回家给孩子家里人分了,人婆家人把她当自己亲闺女亲姐姐一样对待。


    杜大海得了个啥?


    屁都没有。


    “杜大海,要不咱俩离婚吧。”有些心灰意冷的黄水芹突然道。


    “嫂子!”


    “大嫂!”


    杜家老二老三吓坏了,杜老二连忙道:“这话咋还说到这儿了呢。”


    黄水芹道:“我跟你离婚,杜大海,你就是单身,你想怎么追求高秀桃就怎么追求,你把家里东西都送过去我都没意见,眼不见心不烦。但我不能,我好端端的一个人,让这么个人啐我一脸,我还没办法打回去。我黄水芹长这么大,穷过,累过,但从来没有这么气短过!”


    杜老二又劝,“嫂子,我哥真的错了,你给他腿打断,我们半个字儿不说。但可别说离婚,家里咋能离得开您呢!离了婚,孩子咋整?我那几个侄子侄女咋整?他们跟着我哥,以后还能抬得起头?”


    这时候毛巾送来了,杜老二连忙拿了毛巾送嫂子手里。


    黄水芹用毛巾捂着脸呜呜的哭,“那就活该我受罪,我该死吗?”


    杜大海吭哧道:“我,我不离婚。”


    他又不傻,真离了婚,他难道还能再找个好老娘们结婚吗?自己什么德行他又不是不清楚。


    家里如果没有黄水芹操持,早就乱套了。


    几个老婶子也劝,说别离婚。


    这年头离婚可是个惊世骇俗的事儿,虽然有的人离了婚过得也挺好,或者说很多人干脆连结婚证都没有。


    就好像顾哲他爹,跟他娘就没结婚证。


    他爹一走了之,他娘改嫁都不用办离婚手续。


    但当初杜老太怕儿媳妇跑了,硬是让俩人去政府部门领了结婚证。


    不得不说,这老太太有的时候,脑子还是挺好使的。


    “要么就这么地,”有个老婶子出主意,“他拿不回来钱,就给他饿着。晚上那顿不给他吃,要么拿钱,要么干活。老妹妹你就豁出去了,衣服破了也不给他补,身上臭了也不管他。这样顶多就被人说几句嘴,他有本事就跟猪一样躺泥坑里,没本事那就得听你的。”


    “可不是,你成天费心扒力的给他捯饬的人五人六的,真让他以为自己有本事了。你就别惯着他,收拾几顿就老实了。这老爷们,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另一个老嫂子也劝。


    屋里其他老爷们听着都牙疼。


    “也没有那么绝对,”刘进步忍不住替自己正名。


    这下跟捅了马蜂窝似的,女人们都不干了。


    “咋?怎么就不绝对了?老刘你回家是洗尿戒子啊还是哄孩子啊?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你干过哪个?”


    “就是,我们女的上完班回家还得干活伺候一家子人,你们老爷们进屋就躺炕上等吃等喝!”


    “要不是看你们老爷们能往家里拿钱,家里有没有你们有啥用?”


    “拿不回去钱的老爷们跟废物有啥区别?还吃饭呢,喝西北风去吧,管饱!”


    屋里其他男人默默地离刘进步远了点儿,刘进步也想跑,但被杜大海抱着腿呢,跑不掉。


    他连忙道:“我错了我错了,我是工作忙,但我工资都上交给我媳妇儿了啊。家里重活儿我也干,也没偷懒啊!”


    黄水芹哭道:“家里烧的煤,柴火,大半儿都是我拉回去的。二叔上班,好歹交一半家用,小叔子读书,里外里都是钱。杜大海你呢?你工作工作不行,家里活儿也不干!到现在没钱就跟你娘要,你看哪个结了婚的老爷们还跟老娘要钱花的?你就不是个男人,你没了那二两肉你连个老娘们都不如!”


    杜大海也不敢说话了,手里还死死抱着刘进步大腿。


    他怕他一松手刘进步跑了,这群老娘们就得扑上来给他活撕了。


    派出所的人又是劝又是哄,还让杜大海写保证书。


    杜大海一个半文盲,写个保证书还都得让弟弟教他字儿怎么写。写完了又盖手印,说以后坚决不跟高秀桃勾连了,在家里老老实实做人。


    黄水芹也不能真的闹到离婚那个地步,毕竟她还有孩子呢。


    现在见好就收,又去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把自己的擀面杖要回来,揣着保证书就走了。


    后面跟这俩叔子,她男人跟丧家的狗一样,垂头丧气的在后面走。


    回去的时候天都黑了,也没人看见他们回去,到也平静。


    不过当黄水芹听妯娌说小姑子又闹了一波,差点儿气的给屋里砸了。


    如果小姑子跟汉子不要脸的勾勾搭搭,最后真嫁到了黑瞎子岭,那让她姑娘以后还怎么找好人家。


    这次黄水芹没忍着,直接给小姑子一顿抽,老太太跟外面拍门哭的号丧似的,还是被二儿子老儿子拉走的。


    至于杜大海,压根不管自己妹妹,就跟灶台前面一坐,装死呢。


    黄水芹给小姑子一顿削,出来之后手里还攥着笤帚疙瘩。


    她冷冷的看着一屋子人,道:“杜大海,以后你再闹出幺蛾子,我就剁了你。我黄水芹丢不起这个脸,宁愿丧夫也不想被人看低了。还有你杜二丫,再让我知道你跟野男人去小树林,老娘就扒光你去游街,既然你不要脸,那以后也别要了。”


    杜二丫脸肿的像个猪头,跟他哥双猪合璧一起蹲在墙根下面,哆哆嗦嗦。


    “嫂子,我,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我再也不敢了……”


    至于杜老太,压根就不敢吭声。


    她老胳膊老腿儿的,可扛不住媳妇一顿揍——


    作者有话说:再次重温《犯罪心理》,从第一季开始看,哇,仍旧觉得好好看啊。


    百看不厌。


    第60章 打猎


    许放把派出所发生的事儿跟家里人说了, 给周敏乐够呛。


    笑完了又是一声叹息,“黄水芹这样的女人,搁哪儿都能立得住。要不是他们有孩子,离了婚人家能过更好。我发现这嘎的女人, 一个个都老厉害了, 不是那种离了男人过不下去的……杜二丫有点儿难, 也不知道她图啥。”


    不过后来就听说杜家黄水芹当家了, 正在张罗这给小叔子小姑子相看人家。


    之前杜家老太太出头, 各家还有些寻思打鼓呢。如今看黄水芹出头,就上赶着来了。


    人家不是说看不上杜家,是真的怕这家里有拎不清的老人和耍横的儿子。


    黄水芹能给人压服下去,那就证明杜家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幺蛾子了。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天黑的也越来越早了。


    派出所那边刘进步 倒是挺开心的,因为他靠着大半张熊皮和四只熊掌, 终于让上面把暖气批下来了。


    不知道跟哪儿拆下来的旧暖气片管子之类,一车车拉到派出所院里。


    还有几车砖头瓦块水泥什么的,说是等开春了,派出所要建一个自己的洗澡堂子。


    这个决定下来, 可给大家伙儿都乐坏了。


    派出所这边跟其他单位不一样,很多单位到了这时候,要么就是上半天儿,要么就是两班倒。


    但派出所不行, 得有人值班,三班倒四班倒都有可能。


    有了暖气,冬天值班就能舒服不少。有了洗澡堂子就更方便了,尤其是那些拆卸工,一天下来累个臭死, 贴身的衣服干了湿湿了干,如果能干完活儿洗个热水澡,那简直舒服的给个神仙都不换。


    暖气片一拉回来,刘进步就张罗着人赶紧装上。


    老牛还开玩笑呢,说以后再抓了什么人回来,就不用拷窗户上了。


    因为拷窗户栏杆上,遇到二虎的那种很容易就把窗户整坏了。


    曾经他们抓过一个喝酒撒酒疯的,拷窗栏杆上,然后那家伙一巴掌给玻璃拍碎了。


    这大北风呼呼往屋里灌,一群人里外的用报纸糊了半天。


    许放他们最近有些忙。


    就是因为大多数人都只上半天班儿了,一天天不在家猫冬,闲的五脊六兽的跑出来闲逛。


    要么赌钱,要么找地方喝酒。


    晚上巡逻一圈能带回来好几个酒鬼,喝的都是那种自家酿的高度酒,一个个恨不得扒了衣裳跟大野地撒欢。


    一个没看着,第二天那就得去吃席了。


    还有那些赌钱的,没钱了就琢磨着偷东西或者抢劫。


    抢劫这种事不太好办,这年头人都穷,出门身上也不带东西。倒是能抢个皮帽子大棉袄什么的,问题那玩意拿出去也卖不到几个钱。


    于是一些厂子的财务室,供销社就成了小偷们关注的地方了。


    说是有保卫科啊民兵啊派出所的警察啊到处巡逻,可这数九寒天的,出去溜达一圈能给人耳朵冻碎了。所以大多数人还是会在屋里待着,偶尔出去转转。


    这就给那些想钱想的抓心挠肝的小偷们机会了。


    之前化肥厂那边财务室就被偷了,丢了一百多块钱。第二天就把人抓了,是厂里一个老职工家里的孩子,二十郎当岁工作也不好好干,成天跟不三不四的盲流一块混,迷上了赌钱。


    把手里仨瓜俩枣输了个干干净净,还偷了家里的皮袄皮褥子拿去卖,换了钱继续赌。


    后来实在没钱赌了,欠了一屁股债,就想到要偷钱。


    当时财务室里抽屉里锁着两千多块,是准备买福利品下发的。


    那人撬开抽屉也没敢多拿,抓了一把就跑了。


    因为第一次干这种事儿心里虚,第二天也没敢出门,结果就让人堵被窝子里了。


    许晨问咋就能这么快确定谁是贼,许放都笑了,说那个笨贼撬抽屉,把手捂子扔旁边椅子上。偷了钱心里慌,忘了手捂子了。


    手捂子那玩意在那个年代也是好东西,不少人怕被偷,都在上面缝了名字。


    他们直接顺着名字就找过去了,在笨贼炕席子下面找到了那一百多快。


    不过最近许放在忙供销社被偷的事,不是林场的供销社,是镇上的那个。


    镇上供销社晚上也有人值班,半夜进去了贼,给值班的那哥们儿开瓢了。然后撬了供销社专门放钱票的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卷而空。


    按说这事儿轮不着他们车站派出所管,但谁让许放得了二等功呢。


    之前奖励下来但一直没开表彰会,前些日子把表彰会开了,谁知道没几天儿就遇到了这么个事儿。


    镇派出所直接跟车站这边借调两员大将,刘进步因为这事儿一个劲儿骂娘。


    就算抓到贼了,他们也只是协助。如果抓不到,那二等功指不定被人背地里说什么呢。


    周敏带着孩子在家里担心的不行,因为出了贼家家户户都有些害怕,她让人给娘家带了信儿,叫了俩兄弟过来帮衬。


    屋里没有个成年男人,确实令人担心。


    这次来得是四舅和六舅。俩舅舅带来了一些屯里的消息。


    好消息是王大全终于蹦跶不起来了,原因就是之前别的村都开始上山打猎,但他们村死活不动弹。


    如果有野猪下山了,村里的老猎户就放狗把猪撵走,就是不往山上去。


    王大全馋肉啊,别的村儿都开始分肉了,那食堂炖肉的香味隔着山沟子都飘过来了,他能不着急上火?


    后来勉强同意了让上山打猎的人带着锅带着粮食上的山,不知道谁跟王大全耳朵边叨咕说那些人上山打猎,没人盯着,备不住跟山里吃饱喝足下来说啥也没打着。


    到时候王大全不仅肉没得吃,粮食还损失了几十斤,亏死了。


    这话给王大全整的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一拍大腿,做出了个让他后悔终生的决定。


    他拉着几个跟自己关系好的,带了枪,跟在上山的人身后,上了山。


    上山打猎那都得是技术活儿,没有个老炮跟着,谁敢进深山啊?


    再是个愣头青,家里有人按着,撑死也就在山边儿套个兔子野鸡,掏几个松鼠窝,深山老林,那是一点儿都不敢去的。


    而且他们这边山上,听说不止是有老虎狗熊什么的,还藏着没有撤离的小本子分队,老人们提起当年,说什么一车一车的东西拉进山里,不知道藏哪儿嘎达了。


    有人眼馋那些东西上了山,要么就是没能下来,要么就算是下来也残了疯了。


    所以山上是有禁忌的地方,就算是老炮子也都不会往那边去。


    王大全听说过,但嗤之以鼻。


    他觉得自己读书多,不迷信,觉得这些风言风语都是说出来吓唬人的。山上的老虎狗熊再厉害,能厉害的过他手里的枪?


    这么地,这货带着人,还带着不知道从哪里整来的两条狗,就上山了。


    上去的时候五个人,下来的时候一个人,还有一条狗。


    那人浑身是血,脸皮都少了一块,话都说不出来了。要不是那条狗拽着他,后来跟下山的猎人们遇到,估计人也就没了。


    王大全丈母娘都疯了,唔了嚎疯的让人去山里找人,但找了一圈下来,就找到了几杆枪,这枪都碎了,一看就知道是遇到熊罴,被熊掰碎的。


    至于人那是一根毛都没看见,老炮子回来说可能是跑禁地去了。


    这话在后来少了半张脸皮的那个人嘴里套出了真相。


    王大全他们一开始,带着狗,确实是顺着先头上山的人踩出来的路上去的。


    但到了半道上,狗跑了一只,另一只坚持没半天,也跑了。


    为啥跑的呢?因为他们抓了只鹿,他们吃饱了鹿肉,可一点儿东西不给狗吃。按照王大全的话说狗自己能抓东西吃,让它们自己抓去。


    那狗也饿啊,跟这几个人也不熟,你不给吃的我能惯着你?


    爷们不伺候了,走了。


    狗跑了,就有人开始打退堂鼓,这时候前面又出现了鹿。


    王大全吃饱了鹿肉浑身是劲儿呢,看见鹿还能放过?觉得没有狗但他们有枪,哪怕山神爷来了几个人一人一枪,就能给山神爷干翻。


    那几个人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么个事儿,就跟着追鹿去了。


    可能开头确实比较顺利,又一头鹿收入囊中,让他们更加的狂妄,认为打猎就这么回事儿。


    什么带锅带粮食啥的,他们就带了点儿盐和酒,上来不照样有吃有喝?


    那群上山的就是骗他们粮食吃,压根不想好好干活。


    王大全还说呢,等下了山,让那群人好看!


    就这么在山上待了三天,后来有点儿迷路了,不知道转哪儿去了。四周看都一模一样的树林子,雪窠子,没有狗引着,找不到回去的地方了。


    这时候王大全才有些着急,但他毕竟读过书,知道找北,然后根据东西南北的方位往山下走。


    可是越走就越觉得不熟悉,等过了中午,太阳就开始西斜,山林子里逐渐就黑了。


    这时候他们看见不远处有人冲他们招手,有人害怕,说是什么鬼啊,还有想起老人说林子里精怪多,有人招手千万别过去。


    可王大全不信这些,他看见那边还不止一个人招手,觉得可能是先前上山打猎的人看见他们了,或者别的村打猎的人。


    因为从远处看虽然看不清楚,但能看出一点儿就是招手的那几个穿的挺多。


    只有上山的人才会在身上穿皮子,因为抗寒。


    王大全说山上没有鬼,那都是骗人的,带着队伍就过去了。


    但事实告诉他们,山上确实没有鬼,但是有熊!!


    也不知道在这几头熊为什么没冬眠,还是说跟洞里躺一半让什么玩意给吵起来了,脾气正不好呢。


    然后他们就撞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没有经验的大宝子千万不要上山,尤其是东北那些老林子。


    虽然确实可能没有鬼,但老林子里动物都成精了,骗个把个大宝子吃跟玩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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