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牛哥


    办公室门口柜桌上放了两个暖瓶, 几个待客用的,倒扣着的茶缸子,还有一个尺来长的座钟。


    这是非常老式的座钟了, 外面的木头壳子都被盘的包了浆, 上面还点缀着一些花纹。


    看着像个古董。


    不过应该距离这时候不算太远,毕竟钟表传入中国被推行起来, 才多少年呢。


    许晨盯着钟表看了半天,十点一到,钟表上方一个小窗户刷的打开,弹出来个机械小鸟, 叽叽咕咕的报时。


    “十点了?”郭桐伸了个懒腰, “那群小崽子们也该回来了。”


    话音还没落, 许晨就看见大门口稀里哗啦走进来不少人。


    进来的都是二三十岁的男的,裹着军大衣, 带着狗皮帽子,脚上穿的是那种苏式大头翻毛棉靴子。


    就这副打扮, 东北大街上可多了。不过还是能让人一眼看出来他们的身份。


    因为他们穿的都是蓝裤子。


    解放前,警察穿的都是黑色的制服, 大檐帽,武装带, 看上去挺精神。


    但因为那时候的警察队伍良莠不齐,里面混进来不少流氓混混, 导致老百姓对警察十分厌恶而且抵触,背地里叫警察“黑皮狗子”。


    也就是这个原因,解放后警察制服进行了改良,改成了草绿色,等到五十年代中期, 又改成了上白下蓝的制服,帽子也是白色的。


    这种颜色代表着清清白白为人民服务。


    不过五八年的时候,警察制服有一次进行了改制,但大标准没动,只不过细节做了变化。


    而且冬季制服也换成了全部的蓝色,不再是上白下蓝了。


    现在派出所穿的就是五八式新制服,外面的大棉袄脱了,就能看见里面上衣穿的蓝衣服。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进了院子,前面走着的几个岁数大的直接冲到副所长办公室,零头的推门就进,“哎哟喂,还是你们屋暖和,外面冻死了。”


    “那你咋没死外面?”张大力没好气道:“赶紧着关门,特么的一屋子热气,都让你抖搂出去了。”


    “哎哎哎,还有我们呢。”后面还有俩男的往屋里挤,“先让小子们把屋里弄热乎了我们再过去,师傅,师傅,有茶叶没?”


    “我欠你的?”张大力瞪眼,“马老六,你赶紧哪儿消停去哪儿。”


    “咋了?谁招惹我师傅了?一大早脾气就这么不好。”叫马老六的男的嬉皮笑脸,“师傅,师傅,求求了,我一大早就跟外面转悠,都快冻透了,给口茶叶吧。”


    “可别喊我师傅,谁当你师傅谁倒霉!”张大力推开癞皮狗似的徒弟,没好气的打开柜子,“就给一点儿。”


    “张所,张所还有我。”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的脖子上吊这个胳膊,嘴里还斜着叼着根烟,手里攥着刚从棉大衣兜里拽出来的玻璃瓶子,“张所,给点给点儿。”


    张大力跟打发要饭的似的,一人就给捏了一小撮。


    但就这一小撮,也让他们喜笑颜开的,把瓶子凑到嘴边细细的闻。


    最后进来的那个没去要茶叶,而是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炉子边上慢慢喝,“这雪眼瞅着就下来了,外面冷的不行。”


    说着,就开始脱鞋。


    许放蹭的站起来,“牛哥牛哥,有话好好说,别脱鞋,都自己人。”


    说着,就冲过去按住牛哥的腿。


    许晨在旁边看热闹,只觉得这群人之间感情真好,工作氛围也好。


    不像自己曾经的公司,一个个精的像鬼,卷的像风,天天盯着别人一举一动,满肚子算计。


    就这,老板还天天嚷嚷什么把公司当做家。


    笑死,真把公司当家,那他们就不应该工作,而是找沙发直接躺平。


    谁特么在家里还干活!


    那位牛哥说要脱鞋,就连办公室里脾气最好的老郭郭桐也站起来了,“老牛,你如果敢脱鞋,我就敢给你扔出去!!”


    许放也道:“对,扔出去,扔小本子那边去。到时候你一脱鞋,他们就全挂了,生化武器啊这是。”


    牛哥傲娇的一抬下巴,“嗨呀,我这不是太冷了吗?想让脚丫子烤烤火……如果谁给点儿茶叶,我就不冷了。”


    “你们简直就是土匪,是恶霸!”张大力气笑了,“就盯上我这点儿茶叶了是吧?你们去找老刘,让他们给你们发茶叶去!特么的这点儿茶叶还不够我喝的呢。”


    “哎呀我脚冷。”牛哥装模作样的嚷嚷。


    “我真服了。”张大力只能又给他了点儿茶叶,然后把人拽起来往门口推,“一个个都不省心,烦死了,都滚犊子,滚滚滚,去你们屋里脱鞋去!”


    把人都撵走,回身还把门插上了,恶狠狠道:“都特么别进来!”


    谁知道这时候一辆绿色自行车从外面进来,骑车的人先掏出一摞信件放在门口传达室那边,然后拎着张单子往这边来了。


    “老许,许放,许副所。”那人嘴里嚷嚷着,“有你的包裹单!”


    刚插上的门,又从内部被打开了。


    许放跟郭桐嗤嗤笑,笑的张大力直翻白眼。


    “你的包裹单,跟这边签个字儿。”邮递员又掏出个破本子,翻到其中一页递了过去。


    许放拿着本子往屋里走,嘴里还说呢,“小周,进来喝口热水。”


    “行,给我倒杯水。跑了一圈了,水都凉了。这天儿真冷。”叫小周的邮递员下了车,从兜里摸出个玻璃杯就进了屋。


    这年头,用茶缸子的都是干部,普通人喝水用的都是玻璃杯。


    就这个玻璃杯也难得,是吃罐头吃出来的。而且能做水杯的玻璃杯,都得是高级罐头,有个能拧开的盖子。


    普通玻璃杯罐头,那盖子都是密封的,拧不开,得用刀把盖子砍开。


    有个玻璃杯,证明家里吃过罐头,挺让人羡慕的。


    如果是老百姓家里,喝水都用大碗,玻璃杯都没有。


    小周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捧着热水先吸溜吸溜喝了两口,然后接过许放签了字的本子揣怀里,又把手里的包裹单递了过去。


    许晨凑过去看,包裹地址是京城的。


    “老家寄来的,”许放说完,把包裹单塞进兜里。


    十点半,食堂就咣咣敲钟了。


    一群人放下手里的活儿,拿着早就准备好的饭盒往食堂冲。


    许放也拿了俩饭盒,他们在这边吃饭得用粮票,因为粮食关系都放在林场那边了,没在派出所这里。


    不过一下雪,所里就商量着要不要都改成粮票吃饭的制度,每个月领的口粮也不用转到所里了,可以直接拿回家。


    毕竟下了雪大家都值班,不可能天天在这边吃,家里没有粮食,这得饿死人。


    今天食堂的菜很丰盛,大白菜土豆粉条子炖猪肉,那几十斤猪肉都切成了块,已经炖的稀烂了,筷子都夹不上来。


    但稀烂的肉裹满了每一根白菜,每一块土豆和每一根粉条,菜汤里满满都是肉香味。


    还有一大锅白萝卜大白菜炖猪骨头汤,上面飘着的油花儿看着人心里欢喜。


    “给咱晨晨多装点儿肉!”大师傅笑呵呵的,先用筷子挑了一筷子粉条放进饭盒,又拿马勺装了满满一马勺的菜。


    打菜那是需要技巧的,有的时候你看一大勺子,但里面没肉。


    但有的就是瞅着上面都是菜,可下面半勺子都是肉。


    大师傅给许晨装了一饭盒子菜,又舀了一勺菜汤浇上去,“吃吧,多吃点儿,以后长个跟你爹一样的大高个子。”


    旁边一小伙子看了,撇嘴道:“高师傅,你偏心眼子啊,给他这么多肉。”


    高师傅翻了个白眼,道:“你如果也十来岁,我也给你多点儿。你都多大了,还跟孩子嘴里抢吃的?”


    许晨看了那个小伙子一眼,认出他就是之前跟着一群人巡逻回来的。


    许放之前也说过,所里来了几个二代,没啥本事就只知道争功夺利的矫情。


    估计这就是其中一个。


    许晨没说话,只是大声感谢了大师傅,捧着饭盒子美滋滋的找爸爸去了。


    这个食堂里吃饭的 不止派出所这群人,还有装卸工,仓库那边的以及部分铁路巡逻队的人。


    乌泱泱百十来口子,都挤在这个食堂里吃饭,又热闹又暖和。


    许放的一双筷子上每根都插了三个窝头,反过来的饭盒盖上也放了三个。


    派出所这边坐在食堂的角落里,所长副所长指导员坐一桌,其他人坐另外两桌。


    看来从古至今,也没什么人乐意跟领导一桌吃饭,除非是有什么目的。


    “许晨!”张永强站起身来大声招呼。


    别看之前许晨给他耍了一通,但人孩子不记仇,只记得吃。


    许晨过去坐在他爸旁边,张永强给他抓了一大把蒜瓣儿,“吃,都是我扒的。”


    许晨看着他黑乎乎的指甲缝,这蒜就有点儿吃不进去了。


    不过其他人不在意,俗话说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如今终于有肉吃了,那必须得来瓣儿蒜就着。


    郭桐端着个搪瓷盘大步过来,“来来来,我打了一盆汤。小二,去,拿几个碗过来。”


    张永强低头迅速的扒了两口菜,又狠狠的啃了一口窝头,这才起身去厨房拿碗。


    “就长了个吃心眼儿。”张大力无奈。


    刘进步道:“孩子还小呢,谁十来岁的时候不只知道吃啊。再过两年就好了。”


    “看看人家晨晨,磕了个脑袋瓜子,诶,磕聪明了。”张大力看着坐在一边慢悠悠吃饭的许晨,那叫一个羡慕,“磕的脑门还是后脑勺?管用不?”


    “你可别乱来啊?”许放吓一跳,“这可是脑袋!”


    “嗨,我就是想想,我还真能给他脑瓜子来一下?别到时候不聪明了,反而更傻,那就完犊子了。”张大力哈哈笑了两声。


    这年头大家吃饭都快,不快不行。


    天冷,吃慢点儿菜都凉了。


    许晨就喜欢吃炖肉里的粉条和土豆,大师傅也舍得放酱油,菜虽然颜色不好看,但真的香。


    尤其是吸满了汤汁的粉条土豆,吃在嘴里比吃肉享受。


    以前许晨还不吃肥肉呢,但炖菜里的肥肉都炖化了,筷子夹起来颤颤巍巍跟果冻一样,放在嘴里一抿,都是香喷喷的油脂。


    正吃着呢,隔壁桌刚才抱怨许晨肉多的那个小伙子过来了,“刘所,我想请几天假。”——


    作者有话说:那时候很多单位环境关系都很好,怎么说呢,人家的牛马是养尊处优,咱们的牛马是牛马不如啊。


    在工厂里,很多工人都是看不上干部的,尤其是技术好的工人,厂长都得供着他。


    那时候工人工资高,待遇好,比干部强多了。


    这种情况一直到改革开放才被翻转,尤其是等退休了,从退休工资上就能体现出来了。


    再怎么受欢迎的工人,退休了也就那点儿钱。


    第32章 老家的包裹


    这时候排班表都出来了, 突然说请假,极大可能就是不想在这么冷的时候值班。


    主要是值班太枯燥了,不像平时, 一群人嘻嘻哈哈热热闹闹的去巡逻, 在办公室也有人聊天。


    可是值班就俩人,冷冷清清的, 特别无聊。


    刘进步也不惯着这些臭毛病,直接问道:“请假?请白天的还是晚上的?”


    那小伙子脸色不太好看,“就请五天假,我家带我去相亲。”


    “请白天的假呗?那排班给你改到晚上。改哪几天跟你师傅说。”刘进步说完, “还有什么事吗?”


    小伙子嘴都撇起来了了, “我是要请五天, 完整的五天,我要去外地。”


    “不是相亲吗?怎么要去外地?我跟你说, 没有正当理由,开不了介绍信的。”刘进步也沉下脸, “要不我去找你爹娘问问,到底为啥要请五天假!”


    小伙子一听, 也不请假了,直接扭头回到自己桌子边儿, 收拾了饭盒就往外走。


    “惯得,什么臭毛病!”刘进步骂道:“就特么知道往我这里塞人, 塞来的什么狗屁玩意儿。一个个人事儿不懂!”


    隔壁桌有几个年轻人,都垂下头,不敢吭声。


    “好了,少说两句,也不都是他那样的。”许放宽慰道:“很多年轻同志都是好同志嘛, 有闯劲儿有上进心就挺好,不懂不会的慢慢教,让他们师傅好好带带。”


    隔壁桌牛哥立马道:“真不是我不好好带,有的人你说啥他都对着干,要我说,实在不行就安排到铁路公安那边算了。咱们这里小家小庙的,供不起这么大的佛。”


    解放初期是没有铁路公安的,只有铁路兵。


    也属于一个兵种,负责铁路押运和巡视。


    后来调整了之后,形成了铁路公安。


    林场车站派出所这边情况比较特殊,又负责林场,又负责车站。


    不过再过几年,这里的派出所就会彻底调整。


    许放曾经说过,估计这里会彻底成为铁路的一部分,所有关系都挂在铁路上,不属于林场负责了。


    但派出所的职责,还是包括林场的。


    刘进步烦的不行,“他不听话你就揍他,一个个还反了天了。”


    牛哥撇嘴,“好家伙,我可不敢揍他,回头他家里人来闹咋整?上次那谁不就闹了一通吗?”


    那谁就是争着抢着要押车结果因为不懂事而负伤的那位,还连累了他师傅老李,天天吊着个胳膊上班。


    问题师傅吊着胳膊都来上班了,轻伤不下火线。


    但徒弟还请了假在家养着呢。


    刘进步沉了脸,“这件事我会跟上面反应反应,如果把孩子非要塞进来,就都给我消停的。要不就特么赶紧带走,成天四六不懂,什么东西。”


    “师傅,我们可都听话呢。”牛哥那桌上其他小伙子小声道:“干活我们也没偷懒啊。”


    “没说你们,好好干活的我们都看着呢,你们也学学人家晓悦,跟你们差不多岁数,人家上班每天一大早过来帮忙点炉子打热水擦桌子,值夜班从来不废话。你们呢?一个个卡着点儿来,比领导还像领导。”


    小伙子们一个个缩着脖子,也不敢吭声了。


    吃完饭,一部分值小夜班的就可以回去休息了,他们看完排班表,记下自己需要值班的那几天,收拾了东西打个招呼就能回家。


    那个晓悦是值大夜班的,从晚上八点到早晨八点。


    他师傅也是大夜班,不过一大早就回家了,留下他在这边打水点炉子。


    老人都挺喜欢这个叫晓悦的,没人不喜欢有眼力价而且勤快的孩子。


    许晨这才知道,这时候的派出所值班是分正常班,大夜班和小夜班的。


    正常班就是早八晚五,中午俩小时休息时间。大夜班是晚八早八,晚上食堂休息了,但能提前领出一部分吃的,夜里饿了用煤炉子煮了吃。小夜班是凌晨四点来,然后巡逻到中午,吃了午饭就能休息。


    领导们大多都是正常班,或者大夜班,极少小夜班。


    许放之前都是正常班,按说再过几天就要转成大夜班,要连续一个月。


    不过现在下雪了,值班人数变少,大家都轮流着值夜班。


    过去这几天等铁路通了,就回复正常值班制度。


    吃完午饭,刘进步让许放他们直接可以回家了。


    因为接下来两天许放要值两个大夜班,然后会放三天假,让他上山打猎。


    怎么说呢,虽然林场打猎也会给派出所这边分,但你的人跟过去了,就能多分一些,没去,那就只能少分一些了。


    这也很正常,你人都没去,人家打了多少猎物也不会告诉你。


    到时候就算不分,说没打到,你也没话说。


    从所里出来,俩人要去镇中心拿包裹。


    邮政局距离派出所这边比较远,有四站地,所以干脆去了公交车站坐公交过去。


    邮政局也是个大单位,有两层的俄式建筑小楼,门口立了个绿色的邮筒。


    进去之后跟后世的邮政局略有区别,前厅没有那么宽敞,就只有两条木头椅子提供休息。


    正前面的柜台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存钱取钱的,一部分是买油票信封的。


    油票信封这边还贴了张纸,上面写着代写信件,一张纸五分钱。纸下面放这张桌子,桌子后面做了个男的,戴着眼镜,正在埋头给人写信。


    桌子边围着几个老百姓,其中一个絮絮叨叨的说着要写的内容。


    这张桌子再往后是个小屋,门口也贴着纸,上面写着寄取包裹。


    存钱取钱的那边靠墙的桌子上放着两部电话机,这里可以掏钱打电话。


    这时候打电话很贵,不管打还是接都需要花钱。


    电话机挨着柜台的地方贴着电报的字样,意思是可以在这里打电报。


    电报按字收费,标点符号也算字,一个字一块钱。


    如果是简单却着急的事,电报比较划算。


    因为打电话更贵,市内一分钟都要一块钱了,接电话也得一块。如果是市外省内,就要两块。出了省按照距离收费,两块五三块的都有。


    许晨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看什么都好奇。


    许放则进了旁边去包裹的小屋,片刻后拎出来个用麻袋缝起来的大包裹。


    这个包裹鼓鼓囊囊的,许晨上前拎了一下,还不轻,不知道里面都放了些什么。


    许放扛着包裹,跟儿子坐公交车回到派出所拿自行车,又找了绳子把包裹困在后车座上。


    这样一来,许晨只能坐前面横梁了。


    回去的时候顶风,天上开始飘雪花了。


    许晨往天上看,灰沉沉压抑了一上午的天,出现了飘飘洒洒的雪片儿。


    雪片儿一开始还不大,但后面越来越大。


    许晨伸出手去接,发现最大的雪片都快有他半个掌心那么大了,怪不得都说鹅毛大雪。


    真的是鹅毛一样大的雪。


    骑到半路,许放就骑不动了。


    俩人只能下来推着车子走。


    顶风迎面呼呼的吹,吹的五官都快冻上了。


    许晨能够清楚的看到自己的睫毛上迅速凝结出了霜花儿,变得沉甸甸的。


    “赶紧着,跑两步。”许放吆喝着,“这死老天,也太冷了!”


    “我小时候没见过这么大的雪!”许晨大声道。


    他感觉自己脸上的围巾冰凉,尤其是挨着嘴巴鼻子的那一块,呼出来的热气都冻在了围巾上面。


    “你小时候都全球变暖了,”许放眯着眼,被风和雪花打的眼睛都睁不开。


    就这么一会儿,地上的雪已经积了一层了,远远看去,白茫茫一大片。


    俩人连跑带颠的,总算到了家属区。


    原本中午下午热闹的家属区变得十分寂静,仿佛大风和大雪把平日里喜欢出来凑堆唠嗑的人都变没了。


    等到了家,雪已经快一寸厚了,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周敏拿了笤帚给爷俩扫身上的雪,嘴里还嚷嚷着,“赶紧着把外面衣服脱下来,围巾帽子都摘了。上炕上去,炕上暖和!!好家伙,我还想呢,你们要下午再回来,怕是一路上不好走。”


    许晨冻的都快僵了,进屋蹬掉鞋子就上了炕,往最热乎的炕头上一坐,拉过旁边的被子把自己裹上。


    暖暖的气息从身子下面烘上来,让他有一种自己快要融化的错觉。


    许放拎着包裹也进来了,他把包裹放在炕桌上,也蹬了鞋子上炕,拽起儿子裹在身上的被子,把脚丫子伸了进去,“太冷了,还是顶风,给我吹的天灵盖都快飞了。”


    顾哲利落的把俩人的鞋子都拎了出去,从里面掏出鞋垫子烤在煤炉子上,又把鞋子搭在煤炉子下面。


    “摸完他们的臭鞋子赶紧去洗手,多擦两遍肥皂。”周敏道:“得亏家里有大哲,否则我真的是,担心得不得了。”


    顾哲抿着嘴笑了笑,去旁边洗手了。


    “妈,我们带回来一盒菜,晚上热了吃。”许晨在屋里还嚷嚷呢,“中午我们吃的可饱了,咱们食堂吃的啥?”


    “还能有啥?不就那老几样,白菜萝卜土豆子乱炖。”周敏从许放的布袋子里往外拿饭盒,“好家伙,都冻上了,缓缓吧。”


    “爹,这个包裹是爷爷奶奶寄来的吗?里面都放了啥啊?”许阳从他爹一进屋,眼睛里就都是包裹了。


    “让你娘拆开看看,上午没出去玩吧?”许放问。


    许光噘嘴道:“我姐不让我出门,大哲哥也不让我娘出门,跑去工会那边给娘请了假。”


    周敏笑道:“我说自己过去,大哲不放心我这个肚子,自己跑了一趟。得亏我没出去,这风刮的,眼都睁不开。”


    因为担心下雪会湿了柴火,顾哲还抱了不少柴火堆在外间屋靠后的位置。


    “我应该做的,”顾哲跟着笑。


    周敏拿了剪刀去拆包裹,打开后发现里面有几块布料,五个肉罐头,两罐麦乳精,两袋子奶粉,还有几双解放鞋,几身旧衣裳和一大包风干的牛肉干。


    最下面还有一封信,是写给许放的。


    许放拆开信看了看,哭笑不得道:“是骂我的,哎呀,大老远的还写信骂我,真是亲生的。”——


    作者有话说:那时候打电话是真的贵,因为按时收费的这个时间,还包括各种转接,等待时间。


    打不通,也得掏钱。


    里外里打个长途电话,五六块打底,备不住都不够用。


    总之那个年代,对外沟通成本很高,写信是最便宜的,其次是电报,最后才是电话。


    第33章 大雪


    这封信字体娟秀, 应该不是许放那当工人半文盲的父母写的,应该是正在上学的妹妹写的。


    是的,他还有个妹妹, 许家老来女, 读了中专,目前正在医院当医士。


    那时候的护士跟医生都是从中专出来的, 医士要多读一年书,出来之后要么跟着师傅在大医院实习,要么就去各个厂或者街道上的卫生所上班。


    许放的妹妹叫许橙橙,小名橙子, 目前就在京城的大医院, 由师傅带着实习呢。


    因为在医院上班, 给她说亲的特别多。


    不过许橙橙有个青梅竹马,虽然目前去南方当兵了, 但家里来信说因为立了功,可以往京城这边调派, 等调过来俩人就成亲。


    心里着重说了许放不应该因为自己一时欢愉,让周敏在这个时候怀孕。


    家里已经有了男孩也有女孩, 孩子已经够多了,何必让周敏这么大岁数还要受这个罪。再说今年又是这个情况, 前半年还能吃饱肚子,下半年眼瞅着就各种限制了, 如果吃不好营养不足,对母亲和孩子都不好。


    这一番话后面还加了个括弧,写着爹娘原话说的有些粗糙,基本都是再骂二哥你不懂事的话,有的字我不太会写, 也就不在信里表述了,二哥你自己明白就成。


    又说牛肉干是橙橙对象从南边寄来的,那边有很多牦牛,许多牧民都晒了牛肉干。


    但家里不缺吃的,怕周敏缺吃的没营养,所以寄了大半过来,可以炖在菜里面吃。


    周敏看了信,乐的不行了,“咱爸妈可真会说话,哈哈。”


    许放也笑,“那晚上给你泡个牛奶喝,补补身子。”


    “爹,我也想喝牛奶。”许光馋的不行了。


    “冲一盆,一人一碗,大家都补补。”周敏笑道,“现在有这么多吃的,足够我补的了。”


    “哦哦,喝牛奶咯!!”许光开心的不行,“娘,快点快点儿,我尝尝牛奶啥味的。”


    这几个孩子里面,只有许光是解放的时候生的。


    那时候对孕妇有政策,可以凭借医生的条子,一个月领两袋奶粉,给孕妇补身体,或者孕妇没奶水,就给孩子喝一些。


    其他的孩子可没有这个待遇,家里老大许娟出生的时候,外面打的正厉害呢。


    那时候的周敏还是村里的女民兵队长,挺着个大肚子还扛着枪放哨呢。


    也是生完许光之后,许放打完抗美援朝再回来,就直接进了林场派出所,当了副所长。然后把周敏调到林场,当了工人,日子才算好起来。


    “咱家有什么东西是能给咱爸妈寄过去的?”周敏看完信,就开始往屋子里各个角落看。


    只可惜看了一圈,什么值钱的都没有。


    要说最合适的其实就是粮食了。


    “先不着急,”许放道:“这不是下雪了吗?我要值两个大夜,到时候雪差不多就停了,也冻结实了。然后派出所让我跟林场那边上山去打猎。如果能打到猎物,看看我能不能跟着车去一趟京城,给那边送点儿粮食和肉。”


    两室是属于计划内物资,无法邮寄。肉虽然是野味,但在这种家家户户都缺食物的时候你寄这些,如果被人看出来,极有可能半路就偷走了。


    许家寄来的这些东西里三层外三层裹了不少麻袋片子,麻袋又厚,透不出里面的东西来,东西才能保下。


    偷包裹这种事,一直都有。


    “娘,牛奶……”许光提醒。


    “好好好,你简直就长了个吃心眼儿。”周敏去碗柜里拿了个搪瓷盆,撕开一包奶粉往盆里到了不少,然后拎着热水壶一边儿冲水一边搅拌,“大哲,拿几个碗。”


    顾哲拿了碗,先盛了两碗给许放和许晨端了过去。


    这俩人跟外面冻半天了,得喝点儿热乎的缓缓。


    然后又盛了一碗让周敏捧着喝,剩下的给许光一碗,许阳一碗。


    盆里剩的不多了,他又往里面兑了点儿热水,晃了晃,就着盆喝。


    “哎哟,咱大哲也太懂事了。”周敏看着老欣慰了,“如果晨晨是个姑娘,我一准让他嫁给大哲。”


    说着,把自己的碗递给顾哲,“你喝这个,姨喝盆里的就成了。”


    “不用姨,我喝这个就行。我岁数大,弟弟妹妹也要长身体,姨也要补身体,我尝尝味儿就可以。”顾哲连忙抱着盆躲到一旁,“盆里的也很香,真的。”


    周敏快感动哭了,直接进了屋把许晨的牛奶碗夺过来,硬是塞给顾哲,然后把盆子给许晨,“晨晨喝这个就成了,大哲今天干了多少活儿啊,不得多吃点儿补补。”


    许晨:……


    好的吧。


    顾哲也不好意思起来,捧着碗放在炕桌上,“晨晨,咱俩喝这一碗。”


    “不用不用,我喝盆里的就成了。”许晨连忙拒绝。


    开玩笑呢,他都多大岁数了,还能跟一个小孩儿抢牛奶喝?


    “没事的,我也喝不了……”顾哲话刚说一半,许光就抢着道:“大哲哥,你喝不了分我喝,我都能喝了。”


    “就你话多,喝牛奶都堵不上你的嘴!”许阳刷的瞪起眼,“在吭声,我就削你啊!!”


    许光乖巧的闭上了嘴,抱着碗蹲在煤炉子旁边喝。


    许阳又道:“少喝点儿,别晚上又尿炕了。”


    “知道啦二姐,哎呀二姐你别说了!”许光好歹也八岁了,被尿炕这件事刺激了个大红脸。


    许晨喝了个水饱,盆子被顾哲抢过去,跟几个碗摞一起拿外面刷去了。


    他靠在老爸耳边儿,小声道:“爸,打猎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啊。”


    “你去干啥?屁大点儿东西,一只兔子就能给你顶飞了。”许放不同意,“我听说要进深山打野猪呢。”


    “野猪就深山有啊?外面没有?”许晨着急,“带上我,咱爷俩跟外围打猎,打着东西我放游戏仓库里,不给别人,咱自己还能多吃两口。”


    许放有些动心,“问题你才多大啊,万一在山上磕碰了咋整?”


    许晨死鱼眼看着他爹,“我多大?按说我这个岁数才适合上山,您老才应该跟家里待着呢。”


    “咋跟你爹我说话呢?”许放抬手就是一下,“我可告诉你,你现在小胳膊小腿儿,我揍……我削你跟玩儿似的。”


    许晨:???


    许放话说完,觉得可乐,自己嘎嘎嘎笑起来了。


    许晨深深的叹了口气。


    自从他爸妈变年轻了,这心态简直了,直接放飞。


    “我不管,我就要去,不让我去我就偷摸跟着。别跟我说岁数的事儿,我还真是十三岁小孩儿四六不懂吗?”许晨翻白眼,“咱们林场十三四小孩儿有的都跟着干活赚半份工资了!”


    这话说的没错。


    北方人普遍个头高,十三四长到一米六左右的不少,有的甚至能到一米七,算是个成年人身高了。


    这时候如果家里舍得,就能让孩子在林场找个临时工干,赚点儿钱补贴家里。


    就想张大力他儿子张永强,比许晨大半岁,但高了半拉脑袋,一米七出头了都。虽然不是派出所临时工,但天天跟那边混着,至少在食堂可以混个肚圆儿,绝对饿不着。


    许放想了想,道:“那我得先去问问,如果能在外围打猎,就带着你,如果必须得进深山,你就给我老实的回来。等有机会的咱爷俩再去。这周围都是山,还能没地方打猎吗?”


    “成,这可是你说的,来,拉钩!”许晨伸出手。


    “你爸我还能骗你??”许放伸出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爹,你跟我哥玩啥呢?”许光终于喝完了牛奶,碗都舔干净了,这才溜进屋。


    他想看看,还能踅摸点儿什么吃的。


    可惜那些东西,都被周敏收进柜子里了。


    许光再馋,也知道被收进柜子里的东西绝对不能随便乱翻,否则等着他的就是一顿臭揍。


    爹娘揍完姐姐揍,没活路了。


    “我跟爸保证下个小考都能考及格。”许晨面不改色道:“你也来跟爸做保证。”


    许光听完,半个字不带吭的,脚跟一转就出屋了。


    一下雪,外面仿佛被按了消音键,什么动静都没有,只有雪片落在地上的沙沙声。


    没想到下雪也会有声音。


    主要是这里的雪花太大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都是小冰碴,无论是重量还是面积,都是南边地区无法比拟的。


    风已经停了下来,因为下雪,外面原本都应该黑透了的天,反而亮亮的,看什么都很清楚。


    许放从被窝里出来,下炕穿鞋又披上了棉大衣,“门口的雪得扫扫,这么一会儿工夫,都老厚了。”


    他们的房子地基都是下沉模式的,门朝里开。如果外面雪太大了,一开门全都掉屋里了。


    顾哲一听,也跟着套上了棉大衣。


    许晨见了,也只能从暖和的被窝里出来,“我跟着一起。”


    外面的雪哗哗的下,地上积雪已经没了脚背。


    出了门才听见左边院子已经有人来扫雪了,右边院子是顾哲家。


    “先把这个院儿扫了,然后去你家院里扫。晚上兴许还得上房顶子扫雪……我先把梯子搬出来预备上。”许放看着这么大的雪,心里有些犯愁。


    他小时候也是扫过大雪的,如果雪一直这么下,半夜必须得去房顶清理,万一被积雪把屋顶压坏了那可就是个大麻烦。


    他小时候住在大杂院,胡同里就有懒汉不愿意起来,结果半夜房顶塌了,被雪和房梁压了半宿,第二天早晨起来,人都硬了——


    作者有话说:北方大宝子有没有住平房的?


    冬天雪太大,半夜里大人就得起来去把屋顶的雪铲下来。


    别看雪花轻飘飘的,但积攒多了特别沉,如果屋顶不结实,分分钟给压塌了。


    尤其是老时候,屋顶都是檩条子木头房梁泥巴瓦片稻草什么的,那玩意还吸水,如果不及时清理屋顶,一冻一化,整个屋顶都要完蛋。


    第34章 铲雪


    “爸, 堆雪人啊?”许晨觉得,自己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呢,可太兴奋了。


    “谁家下雪的时候堆雪人儿, 赶紧扫!”许放拉了拉围巾, 拿着木掀把屋门到院门中间的小路铲出来,雪尽量堆到两边院墙下面去。


    顾哲拿着大扫把, 跟在许放身后吭哧吭哧的扫,十分卖力。


    许阳许光被周敏拘着,不让他们出屋。


    这么冷的天,万一不小心感冒了那就是个麻烦事儿。


    扫完这边院子, 又把顾哲院子清理了一遍。


    三个人头上冒着蒸汽, 跺着脚进了屋。


    周敏在屋里已经开始弄晚饭了, 照样是厚厚的苞米面粥,腾了十来个黑窝头, 还有许放他们带回来的那一盒子菜。


    顺便拿了个小碗,拨了一小碗咸菜炒肉末, 把昨天吃剩的锅包肉也拿出来了,正好一人一块, 吃完就没了。


    吃完饭收拾完了,又张罗着都用热水烫了脚。


    几个孩子趴在炕桌上看书, 周敏靠在热乎乎的墙上,跟许放聊村里的事儿。


    “十月初十, 周家娶媳妇儿,到时候请咱一家子过去做客,你看看是随钱还是随东西?”


    “老周?”许放脑子里想这是谁。


    “崔婶子今天来找我说这个事儿来着,就是这边电工老周啊,周大明。他小儿子结婚呢, 之前盖房你不是还去帮忙了?”周敏提醒。


    “哦,哦哦……”许放从原主的就记忆里翻找出来这一段信息,“他家小儿子要结婚了?”


    别看林场家属区没有拉电线,用的都是煤油灯。


    但林场也是个用电大户。


    很多木头运送到这边来,要修整。有的是原木运出去,有的是木板,有的带皮,有的不带皮。


    修整木材,就需要用上电锯电机之类了。


    更别说林场还有卫生所,广播室,大礼堂这种必须要用电的地方。


    所以养几个电工,也很正常。


    老周是林场的老电工,还带了俩徒弟。其中一个是他大儿子,另一个就是林场里分配的小伙儿。


    周敏道:“是,还有一个月。”


    这边老百姓定一些日子,用的都是阴历月份。至于阳历也是刚开始在老百姓之间普及,还没怎么推广开呢。


    “崔婶子怎么说?”许放问。


    “崔婶儿的意思是送个脸盆,但咱家双职工,送一个脸盆就不合适了。要不回头去镇上或者什么地方,买一对儿枕套枕巾啥的?”周敏回复。


    许晨从旁边听的大开眼界,“人家结婚,送脸盆枕巾合适吗?”


    “那送什么?”周敏看着他。


    许晨挠挠头,“不是都说送什么三十六条腿儿,三转一响啥玩意的。”


    “滚犊子,啥玩意就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儿,我看你长得像三十六条腿儿。”周敏还以为儿子能给出什么好建议呢,“你说的都是彩礼嫁妆之类的。”


    “那都得有钱人家才给得起,咱们老百姓哪有那个钱。”顾哲补充,“要不就找个木匠,打个脸盆架子也挺好的。咱们林场就有木匠。”


    “看看人家大哲!”周敏翻了儿子一眼,“那回头我去问问,如果没有别人定,咱就打个脸盆架子。如果已经有人定了,就去买一对儿枕巾。”


    许晨默默地合上了小人书,他觉得自己得多看看这个时代的报纸之类,他对这个时代了解太少了。


    毕竟在他概念里,同学结婚关系一般的都要随个三五百呢,关系好要随东西,怎么也得是彩电洗衣机这种用得上的啊。


    脸盆架子,枕巾……


    真的能拿得出手?


    不过后来他才知道,枕套枕巾都是抢手货,尤其是大红色那种,柜台上摆出来就能立马被人抢走!


    这种物资短缺的情况,一直到八十年代末期,改革开放以后,才逐渐消失。


    许晨一觉睡到大早晨被大喇叭广播吵醒,才知道他爸跟顾哲半夜里起了床,把屋顶的雪都收拾了,还重新扫了院子。


    外面的雪还在下,但小了很多。


    往外开的院门都推不开了,还是顾哲顺着梯子翻到外面,把门口的雪铲开,大门才能顺利推开。


    大喇叭在组织各家出个劳动力把林场各个道路扫出来,以及帮困难户解决屋顶上的雪。


    因为许放晚上没睡好,他今天又得去单位值大夜,周敏干脆就让他继续睡,然后把许晨跟顾哲安排了出去。


    顾哲晚上也没睡好,不过他回头能在家里补觉。


    两个半大孩子也能顶个劳动力了,上房不行,但可以扫雪。


    这场雪下的又大又急,一晚上工夫已经快到膝盖了。


    但天上的云彩还是很厚,有经验的老人都说,这雪一两天停不了。


    小孩子们扫雪是真的不知疲倦也不知道冷,欢快极了。


    一边儿铲雪一边儿闹腾,还会整个人往雪堆里面扑,非要砸出个完整的人形。


    然后就被家长,尤其是母亲怒骂,甚至还会被当众来几下。


    但孩子们穿得厚也不觉得疼,嬉皮笑脸的应付了父母,又跟小伙伴嗷嗷的跑去玩了。


    一直闹腾到大喇叭里喊快吃午饭了,大人小孩儿们才嘻嘻哈哈的往家里赶。


    早晨没吃东西,又干了一上午活儿,大家都累的够呛。


    不过许晨跟顾哲早晨喝了甜滋滋的麦乳精,足 够的糖分虽然缓解不了腹内空虚的感觉,但能缓解一下疲劳。


    大喇叭还说,因为天冷路滑,建议每家人出一个去打饭,饭可以打回来吃,不用非要在食堂里吃了。


    “爸妈,我跟顾哲去打饭。”浑身热气腾腾的许晨觉得还没玩够呢,那么厚的雪,他上辈子从没见过!


    哦,从没在现实中见过,但看过视频照片。


    如今有了身临其境的体验,自然上头。


    “你俩歇着,”许放已经睡醒了,“我去吧。”


    “爸,我去我俩去!”许晨哀求。


    周敏把他拽到身边,伸手从脖领子探进去。


    “哎呀,干嘛呀?”许晨挣扎着往旁边躲。


    “去什么去,背心都是汗!”周敏抽回手,“你俩把棉袄脱了,进被窝把背心也脱了。换件儿干背心儿。还出去呢,冻出个好歹!”


    许放一手大盆一手布袋子就出去了,徒留儿子在家里被训。


    许晨在被窝里换下了背心和秋衣,重新套上棉袄,看着他老妈把脏衣服丢进木头盆里,突然道:“妈,我之前听别人说,衣服总是被洗容易坏。”


    这真不是偷懒的说法,以前物资紧张,布料很难买到。


    而且洗衣服没有洗衣机什么的,要么用木头棍子捶,要么用搓衣板揉。


    洗的太勤了,衣服就会越洗越薄,很容易糟烂了。


    因为怕衣服坏了没有替换的,不少人穿衣服都会很小心,生怕弄脏。


    而且衣服如果不是太脏,也只是用笤帚或者毛巾扑打扑打,晾晒一下继续穿。


    这也就是为什么小孩子出去疯玩一圈回家会被骂了,不是不让孩子玩,是因为疯玩,把衣服造的太脏了。


    不洗,穿不出去。洗了,第二天又会脏,糟践衣裳。


    周敏瞪他,“干净衣服跟脏衣服,你只能选一种穿。”


    许晨吐吐舌头,“我就是随便一说,嗨呀。”


    周敏又道:“怕什么,背心儿洗烂了就光着出去,反正你跟个小鸡崽子似的,也没人盯着你看。”


    许晨只好转移话题,开始问顾哲书本上的知识。


    周敏撇嘴,不说话了。


    至于衣服她也不会狠洗,用热水泡泡,稍微搓两把就行了。只是出个汗,又不是掉泥坑里。


    许放打饭回来,跟周敏道:“幸亏没让晨晨他们去打饭,几个小兔崽子在路上闹,把菜盆子打翻了。得亏路边都是雪也没那么脏,不过回去指不定就得一顿揍。”


    说着把饭盆放在灶台上,馒头递给周敏,“对了,食堂里贴了告示,说明天澡堂子要开了。”


    林场这边的澡堂子,只会在冬天开启。


    不过这边冬季长,一开能开小半年。


    周敏听完,高兴起来,“那挺好啊,都什么时候开?”


    她说着,接过许放脱下来的棉大衣,挂在煤炉子旁边烘烤。


    许放把铝锅里的水到进脸盆,然后重新加了水煮了个苞米面粥,上面腾了菜和窝头。


    “一三五开,上午女的洗,下午男的洗。明天提前去工会办公室那边领澡票,一张澡票只能洗一个人,但能带孩子。”许放把锅盖盖好,然后去给自己倒了碗热水喝。


    许晨问:“那我跟顾哲用得着澡票不?我俩算大人还是孩子?”


    “算小孩儿,没到十六呢,都算孩子。明天下午你们仨跟我去洗澡,上午我老姑娘陪你娘去洗。”许放挺高兴。


    来了这么多天了,顶多就是烧水在屋里擦擦,然后每天洗脚洗屁屁洗脸刷牙。


    这身上已经很久没洗澡了,胳膊肘子一摸老糙,都起皴了。


    不过这在北方算是正常的,尤其是东北这边,冬天太冷了。虽然屋里烧着炕,但外面温度都零下三十度了,在怎么暖和也达不到能光着洗澡的温度。


    而且又冷又干,洗完澡身上很快就干的紧绷,特别容易起皮。


    可别说什么身体乳之类,别说五十年代了,就算是再过五十年等到两千年,北方很多地方仍旧不会擦身体乳。


    而且也没有冬天天天洗澡的习惯。


    这时候洗完澡,能有个嘎啦油擦手擦脸,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待遇了。


    也正是如此,洗浴搓澡在北方十分盛行。


    周敏毕竟是爱干净的人,经常催着家里大人孩子换衣裳,洗脚洗屁屁。


    更多的人家压根没有这个概念,这时候不少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子被闷起来的皮脂臭味,就盼着澡堂子开了,能痛痛快快的去泡个澡了——


    作者有话说:咱们国家纬度跨越太大了,导致南北差异也很大。


    北方的听说南方没大澡堂子也不搓澡,每天就冲洗一下算洗澡,十分不解。


    毕竟在北方很多地方,不搓澡都算不上洗澡,只能叫过过水。


    南方的听说北方大澡堂子大家光果相见,还躺床上让人抛光,也十分不解。


    因为他们觉得洗澡是一件很普通且很隐私的事,明明在家里几分钟就能搞定,为什么要一群人挤在一起做。


    没办法,冬季咱们国家南北温差能有四五十度呢,养成的习惯自然不一样。


    反正我在冬天就没有天天洗澡的习惯,因为我懒得擦身体乳,总是洗,皮肤油脂会不均衡,更容易皴裂起皮了。


    第35章 二百五


    晚上七点, 许放把手电捆在自行车龙头上就往派出所去了,他今天要值大夜。


    去接班的时候看见老郭跟牛哥正嘀咕着什么,见他来了, 连忙招呼道:“老许, 今天那个姓钱的小孩儿没来。”


    姓钱的小孩儿,就是之前食堂跟刘进步请五天假没有被应允, 然后自己拎着饭盒子提前跑了的那个。


    “老刘知道吗?”许放搓着手靠近煤炉子取暖,“这天儿太冷了,咱们所也不安个暖气。”


    “老刘不知道,”郭桐道:“他今天不是小夜吗??回头你告诉他一声。暖气也申请下去了, 但最近大炼钢不是?上哪里找暖气去。且等着吧, 炼出钢来就给咱们安排暖气。”


    现在国内的钢都靠进口, 因为国内虽然49年鞍山就炼出来了第一炉钢,但数据不是特别好, 没有达到指定的标准。


    至于现在所谓的建高炉大炼钢,纯属闹着玩。


    炼钢可不是给个炉子加点儿煤就能出来的, 不过还好,这场闹剧很快就会结束了。


    派出所自己烧锅炉, 完全可以烧暖气。


    以前也烧过,但之前这里没那么消停, 派出所没有组建起来之前,这里是个小警察局, 但人都跑光了。


    里面之前的东西,包括暖气片管子之类,都被拆走了。


    或者说是都被偷走了。


    到现在,墙上还留着之前暖气管子的洞,用稻草和白灰堵着呢。


    派出所组建起来之后, 这边就开始申请重新安装暖气,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到今年都没按上。


    所里的民警一到冬天,只能靠煤炉子取暖。


    还好煤不限量,屋子也能烧暖和。


    “郭副所,许副所,牛师傅。”门外又进来个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这下雪天太难走了,自行车骑不动。”


    来的人是晓悦,那个勤快孩子。


    这个孩子就姓晓,是一个非常罕见的姓氏。


    这个姓年轻的时候还好,等到老了,在别人嘴里还是小字辈,就有些吃亏了。


    “行了,你们人都来齐了,我俩下班了啊。”老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一天啥事儿没有,白天的时候我俩出去溜达了一趟,这无聊的。”


    “对了,”许放道:“林场那边澡堂子开了,一三五,男的下午洗。你们接到通知了吗?”


    “没呢,澡堂子总算开了,等老刘来了你告诉他,让他去那边把咱们所里的澡票都领回来啊。”老牛嘿嘿笑道:“俺这双脚,也该好好泡泡了。”


    “我去,那你最后泡,否则你这个脚丫子下去,我们就都别泡了!”老郭嫌弃的看了眼老牛的脚,这双脚真的,隔着老厚的靴子,都能闻到臭味。


    无敌了。


    派出所的锅炉烧水也能洗澡,但只能自己接水洗,没有澡堂子那么舒服。


    之前澡堂子还没开,许放就会带着家里人来这边锅炉房洗澡。


    其他人也是这么做,反正一个月就洗那么一两次,虽然麻烦了点儿,但至少能干净干净。


    晓悦也不是个多话的人,但真的勤快。


    他进屋扫了一眼,就拎着筐出去,一会儿抗进来半筐煤放在门口,方便大半夜给煤炉子加煤。


    然后又晃了晃柜子上的暖水壶,把烧水壶里已经开了的水灌进去,拎着烧水壶去食堂那边打水。


    食堂正门已经关了,就留了个小门,方便晚上值班的同志进去打水。


    这个点儿,锅炉房也都没人了,整个派出所特别安静,只偶尔能听到其他值班区域传来高昂的呼噜声。


    并不是所有人值班都能睁着俩眼,大雪天晚上没事做,要么凑一块堆打牌,要么找个暖和的地方睡觉。


    原本停靠在货车站的那几辆车已经都发走了,就算小偷来了,都没东西好偷。


    晓悦干完活儿,又想着去巡视一圈,被许放连忙拦住。


    这是典型的不敢跟领导同处一室的表现。


    “你值上半夜,我值下半夜。”许放从包里掏出好几本小人书放在桌上,“我儿子他们平时看的,正好拿来打发时间。”


    晓悦抿着嘴笑了笑,“我也带书了。”他也从包里掏出一本书,书封皮都被摩挲的打卷了。


    许放接过来一看,隋唐演义。


    “管他是什么书,你先看着,我躺会儿。”天寒地冻的赶到派出所,屋里一暖和起来就立马开始犯困了。


    几张椅子在煤炉子旁边架了张临时的“床”,棉大衣往身上一盖,脑袋下面枕着团在一起的衣裳,暖暖和和,一会儿许放就睡着了。


    凌晨一点跟晓悦换了班,在灯光下看着小说。


    不到四点,刘进步和两个年轻人来到所里,要准备值小夜了。


    “小钱没来上班,也没请假。之前安排的白班,他也没说反对。”许放压低声音跟刘进步道:“还有一件事,就是家属区那边澡堂子开了,你值完班记得过去领票。”


    刘进步脸色不太好看,“如果他明天还不来上班,我就去他家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值小夜可没有睡觉的机会,几个人在水杯里灌了热水,接班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天都亮了。


    许放在煤炉子铁圈上烤了几个从食堂拿过来的窝头,这是提前准备好的,冻的铛铛硬。


    还有一小碗儿咸菜疙瘩,早就切成了片,也铛铛硬,一口能吃到冰渣。


    烤热的窝头散发着粮食的香气,好歹比凉着好吃多了。


    他推醒晓悦,晓悦在门外用雪擦了擦脸跟手,瞬间就精神了,回来把窝头咸菜就着热水吃了两个,看看表,差不多该下班了。


    外面的雪停了,但天没放晴,估摸着还有下一局。


    跟刘进步交完班,许放骑着自行车就往家跑。


    路上的雪没有人铲,得亏来回的人不多,雪还是松软的。骑起来困难,但没有那么滑。


    不过再过两天,上层的雪会冻的很硬,自行车就更骑不动了,只能步行上下班。


    想想都觉得凄惨。


    到了家,家里只剩下几个小子,周敏和许阳不在。


    周敏带着老姑娘许阳去领了澡票洗澡,不但母女俩洗的白白净净,还洗好了一盆衣裳。


    “第一茬水,”周敏开心坏了,“得亏我们去得早,提前泡了会儿,后来人那叫一个多,浴池子里怕是都搓成泥浆了。”


    “那完了,下午我们不得洗泥浆。”许晨犯愁。


    “那你洗淋浴呗。”周敏反正洗美了,也不管儿子怎么样。她见几个小子都在外间屋,就问,“你爹睡着了?”


    “回来就睡了,说中午吃饭再喊他,他去食堂拿饭。”许晨又问,“人多不?”


    周敏把帽子拿下来,跟许阳一起坐在灶台前扒拉头发,“还行,不过也得两三个人一个淋浴头呢。不过下午估计男的洗的都快,他们又不用洗衣裳。”


    中午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许放就带着儿子们去洗澡了。


    许晨没来过这种早时候的东北澡堂子,撩开厚厚的棉门帘子,一股子褪鸡毛的湿热味儿迎面扑来。


    许晨被呛的打了个大喷嚏,不过鼻腔很快就适应了这种温暖潮湿的感觉。


    澡堂子占地面积也就一百来个平方,中间有个三四米宽的泡澡池子。


    池子里的水经过一中午的沉淀,看上去稍微清澈一点儿,但等人一下去,又浑浊了。


    “爸,我可不泡澡。”许晨看着池子里跟下饺子似的那群老爷们,望而却步,“里面兴许有尿呢。”


    许放闷笑,“什么叫兴许,必定会有。行了都不泡澡,好好用水冲冲也成。过来先脱衣裳,这个是咱们的柜子,知道吗?干净的替换衣服都带了吗?背心秋衣秋裤裤衩子袜子……许光,你跟做贼似的看什么呢?”


    周敏睡了个舒舒服服的午觉,只觉得洗完澡身上轻松了一两斤,连伸懒腰都那么的轻盈。


    她看看表,一点多了,父子四个去了快俩小时了,咋还没回来呢?


    正想着,院门嘎吱被推开了,许晨一马当先的冲进来,后面跟着沉着脸的许放,许放身后就是垂头丧气的许光,最后面殿后并且回身关上大门的,是稳重的顾哲。


    许晨看见周敏跟许阳醒着的,嘎嘎大笑起来,“老妈,哈哈哈你不知道,哈哈哈我弟弟,二百五啊。”


    这时候许放也进了门,他把帽子抓下来放在炕头上烘干,身上的棉大衣脱了挂在墙上挂钩上,“我这半辈子的脸,都丢尽了!下次让兔崽子自己在家洗吧,我可不想带他出去丢人现眼。”


    许光也摘了帽子,缩在一旁,但小脸上十个八个的不服气。


    许晨把帽子摘下来往炕上一扔,扭头看见许光的表情,又忍不住嘎嘎大笑起来。


    顾哲把几个人的帽子并排的放好,然后将许放端回来的盆子里面的衣服都抖开,晾到院子里面。


    如果仔细的看他的脸,能清楚的看到,他也在努力忍着笑。


    “咋回事啊?”周敏好奇的问,“咋洗个澡还洗出个二百五呢?”


    许放坐在炕沿上运气,他没出手揍许光已经证明他是个忍耐度很好的人了。


    许晨嘎嘎大笑,笑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许光也不说话,就梗着脖子,一副自己没错的模样。


    “到底咋回事啊?”周敏吃不到瓜,急眼了。她扭头喊,“大哲,哎呀大哲别忙乎了,赶紧进来,你们洗澡发生啥事儿了?”


    顾哲把盆子搬进来,搓着手进了屋。


    他看了看许放,又看了看许光,最后目光落在同样好奇的许阳身上,“就,不太好说。”


    “没事,你说,到底怎么了。”周敏摆了摆手,听八卦而已,有啥不能听的。


    顾哲想了想,干脆凑到了周敏耳边,“姨,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三哥真是神奇的三哥啊。


    研制了三十多年的光辉,舔着脸跑去迪拜航展上打算露个大脸,结果露了个大腚。


    先是漏机油,然后在航展结束飞行展示的时候,直接送迪拜一个大烟花。


    我特别想知道,三哥家培养的飞行员,有能活到退休的吗??


    第36章 夜半枪声


    周敏听完, 又好气又好笑。


    在她的记忆力,以前澡堂子开的时候,许光都是跟着她们去洗的。


    但现在自己过来了, 许光岁数也不小了, 于是让他跟着许放洗澡。


    这孩子是第一次跟一群男人洗澡,估计是太好奇了, 就忍不住手欠,跑去扒拉别人那一套滴里嘟噜的玩意儿。


    老爷们只会觉得好笑,有的还“还手”,去捏许光的小JJ。


    但许放毕竟是现代人思维, 主要是当时的情景太尴尬了, 还有人问是我的大还是你爹的大这种话。


    得亏当时已经洗的差不多了, 就连脏衣服都搓洗干净,拧干了放在一旁。


    原本还贪图暖和想多冲一会儿, 但眼下的情景导致许放恨不得原地消失。


    出来的时候许光还舍不得走呢,觉得男澡堂子真好玩啊, 这么多人陪他玩。


    最后是被他爹拎着后脖领子推搡着出了门,屁股上还挨了好几下, 得亏他爹没用力,否则能给人踹雪堆里去。


    “我又干啥了?”许光捂着屁股, 气的直蹦,“咋又踹我?”


    “你说你干啥了?”许放怒道:“你扒拉人那玩意儿干啥?”


    “那咋了?大家都有!你们的有毛, 我的没毛儿。这要是跟我妈一起,我还有嫲嫲吃呢。”许光着实不懂,因为澡堂子里其他小孩儿,也跟他一起淘气。


    大人们都哈哈大笑,只有他爹, 脸红脖子粗的。


    许放没想到儿子语出惊人。


    他吓得连忙左右看,得亏天冷,路上除了他们也没别人,“你嘴能带个把门的吗?”


    这下许放也不敢乱问了,他这个小儿子脑袋不太好使。


    许晨在许光说完话之后,就哈哈哈哈大笑着跑了。


    他这个便宜弟弟简直就是个天才,天天跟个虎逼哨子似的,啥玩意都敢说。


    “你可真行啊,”周敏在她小儿子身上拍了两下,“你都上学了,咋还不懂事呢?”


    许光嘟着嘴道:“他们甩哒甩哒的,我看着好玩嘛。”


    许晨: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阳也听懂了,小脸儿涨通红,拽过她弟弟就是一顿锤,“我看你不挨削是不行了!”


    许光被他姐揍的几哇乱叫,许晨笑的在炕上打滚。


    谁知道许阳眼睛一转,道:“大哥你有啥好笑的?去年你带着许光这个二傻子跟一群大傻子炸茅房的事儿忘了?”


    许晨:嘎??


    还有这种光辉事迹呢?


    对于从小住楼房而且学校也是楼房有冲水厕所的许晨来说,炸茅房这三个字,听着熟悉,但着实陌生。


    顾哲忍不住嗤嗤笑出声来。


    许放两口子也从记忆里翻出这一茬,都跟着大笑。


    要说许晨的原身儿,那真的是调皮捣蛋到不行了,没他不敢干的事儿。


    过年的时候家里买了点儿小鞭儿,这可把许晨美坏了,拆了小鞭儿就出去当老大。


    一群傻小子也是闲的不知道玩什么了,先是用鞭炸破碗,炸雪堆,后来觉得不过瘾,就瞄准了茅房。


    看谁在外面能透过砖头砌出来的镂空墙头,把鞭扔茅坑里去。


    结果里面有人上厕所,给吓得差点儿掉茅坑里。拎着裤子就出来骂,给傻小子们吓的抬腿就撩。


    但许光个头小腿短跑不快,被人薅住了脖领子,拎家里告状来了。


    于是兄弟俩挨了男女混合双人打,她姐第二天因为被小伙伴们笑话说有俩炸茅房的弟弟,气不顺,回来又把兄弟俩削了一顿。


    打那之后,兄弟俩知道,茅房不能炸,容易挨揍。


    尤其是他们大姐,想起来就揍一顿,想起来就揍一顿,从来不需要理由的。


    周敏哭笑不得,对许光道:“你看你大哥都懂事了,你也得学着懂事,知道吗?”


    许光挠挠头,“我哥也是摔着脑袋瓜子才懂事儿的,我没他那么淘,也不爱爬树,估计先摔不了脑瓜子。”


    其他人:……


    得,这就是个小傻子。


    于是周敏只能祭出杀手锏,“你再调皮捣蛋,让你大姐被人笑话,我就把你大姐喊回来让她收拾你。”


    许光顿时消停了。


    他犯了错,爹妈就揍一顿。


    他大姐想起来就揍一顿,还是大姐比较可怕。


    半下午的时候,又开始下雪了。


    许放特地去了邻居崔婶子家,跟崔婶子他男人说如果半夜雪下大了,让他们帮忙把自己家跟顾哲家房上的雪铲一铲。


    人家二话没说就答应了,都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


    许放这才放下心,然后把自己裹严实了,步行去上班。


    这种天儿骑车子都骑不动,天一黑,外面的雪上面一层都冻硬了,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尤其是家属区到派出所中间有一段路都没清理,之前就很厚,现在又下雪,怕是更厚了。


    走半道,看见了顶着风过来的晓悦。


    俩人连拖带拽的去值班,等到了派出所,帽子挨着脑门那块,都冻出冰凌子了。


    骑自行车十多分钟不到二十分钟的一段路,俩人愣是走了一个多小时,得亏是个头高腿长,否则都能陷雪里迈不开步。


    许放想到后世很多南方人来东北玩,被戏称南方小土豆,小砂糖橘什么的。


    就那个一米五一米六的身高,在这大雪里趟一圈,怕是都找不到人了。


    “真遭罪啊这天。”老郭老牛帮着他们拍打身上的积雪,然后把帽子放在离煤炉子最近的地方烘烤,“赶紧进来,一会儿我们走了你俩把鞋子也烤一下。对了,老刘把洗澡票领回来了,我给你拿了一张,放你抽屉里了。”


    他说的那一张是一大张,也就是一版。


    这一张上面差不多得有五十来张洗澡票,不光能自己用,还能送亲戚朋友用。


    “成,知道了。你们回去可得小心点儿,又开始刮风了。”许放被冻的脸发木,感觉说话都费劲儿。


    老牛道:“暖壶也倒满了,炉子上的水也是刚做上的。你俩就消停的跟屋里待着吧,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我去把大门关上,”晓悦拿起帽子拍了拍,重新戴到头上,送老郭老牛出了派出所,然后把大铁门一关,中间的锁虚挂上,然后才抄着手一溜小跑回来。“刚才我都没好意思说,这屋里,一股子臭脚丫子味儿。”


    “老牛又脱鞋了呗,”许放已经把窗户开了条缝,“先放放气儿,否则薰的脑门子疼。”


    房间里的空气被寒冷的北风置换,许放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睡到一半,就被晓悦推醒,“副所副所,有人放枪!”


    别说五十年代,就是到了八十年代,民间仍旧有人持枪。


    九十年代更加猖狂,国家开始管控枪支,但总会有那么一群人,喜欢顶风作案。


    诶,别人越不让干什么,他就越要干什么。


    扯远了。


    五十年代拥有枪支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儿,那时候遍地都是持枪证,派出所,保卫科,民兵,猎人等等,都有自己的枪,甚至不止一两把。


    在供销社,你甚至能买到好几种型号的枪支,猎枪手枪长枪□□。


    还有配套的子弹,一盒子一盒子的。


    许家衣柜里就放着好几把,有派出所发的,也有当年战争缴获的战利品。


    什么汉阳造,什么三八大盖。还有高档点儿的五六式半自动,都擦的锃亮,军功章一样的存在。


    派出所也配枪,不过平日以手枪为主,也是缴获的那些军用物资。


    最常见的就是盒子炮和驳壳枪了。


    在战争年代,半夜放枪太普遍了。


    但现在都解放了将近十年了,半夜放枪就会让人十分紧张。


    “哪里?”许放蹭的坐起身,支棱着耳朵听。


    “砰!”又一声,在鬼哭狼嚎的寒风中听着有些发闷发飘。


    “是镇上那边,”晓悦冲去他们多人用的办公室,从自己的位置抽屉里找到一把盒子炮,“副所,出去看看不?”


    “等会儿,我打个电话问问。”许放说着掏出钥匙,进了所长办公室。


    这里有派出所的电话,钥匙除了所长指导员,剩下的就是三个副所长才有。


    电话还是老实转盘电话,只是对方响了半天,没人接。


    许放不太放心,“你去喊着装卸工那边值班的,我给客运站那边打个电话,咱们出来巡一圈儿。”


    大半夜,冷的半死,呼吸感觉鼻腔喉咙都冻住了。


    十来个人骂骂咧咧的把自己都裹成座山雕,在车站附近靠镇子中心的方向巡逻。


    转了一大圈儿,人都要冻僵了,大家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就见远远的跑过来两个黑影,踉踉跄跄的往客运站这边靠近。


    “小心点儿,他们手里可能有枪!”许放连忙招呼。


    车站值班的站长说话都哆嗦了,“呦呦呦……”


    许放:“不是,你打算唱一个?这种时候?”


    站长,“有……有枪怕什么,咱们也有。不能让他们进进进车站,里面好好好多,好多人呢。”


    说完,就打了个大喷嚏。


    雪夜周围很亮,但又因为下着雪,能见度不是很高。


    巡逻的这边因为“偷懒”,一直在顺着背风的地方走,这时候恰巧能藏起来,一个个都瞪大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那两个人。


    都背着枪,其中一人手里还拎着个大包袱,边走边回头张望。


    站长上牙磕着下牙,发出咔咔咔的声音,“我我我我,我说,打……”


    砰的枪声响起,对面两个人迅速的趴到了地上。


    站长:“打不打啊?”


    许放:……——


    作者有话说:没有存稿就是这点儿不好,都得现写。


    下午一忙,就要拖很晚……


    第37章 检讨书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周敏已经往路口张望了好几次了, 终于看见自家男人在风雪中跋涉的身影。


    许放拍打着身上的雪花,狂跺脚,然后把棉大衣脱了, 几步窜进里屋上了炕, “哎妈呀,冻死我了!!别提了, 昨天晚上镇上闹出命案了。”


    一直在炕上待着的四小只飞快的扯出一条被子,给他们爹裹上。


    “啥命案?”许晨好奇极了,“抓到鬼子了?”


    上午周敏刚跟他们讲了什么抓特务抓鬼子的事,许晨现学现卖了。


    许放摇摇头道:“抓到鬼子还好了, 直接一个一等功。抓赌。不是我们抓赌, 是有人在镇上赌钱, 动了枪了。”


    那俩大雪天想往车站跑的贼被他们一举抓获,双方进行子弹描边, 最后还是靠正义的一方人多势众擒获了贼,并且达成了一个受伤的都没有成就。


    唯一不太好的可能就是站长了, 他岁数有点儿大,穿的有点儿少, 回办公室就开始打喷嚏,估摸着感冒了。


    作为派出所暂时的最高领导, 许放被迎进车站办公室喝了点儿热水,这才知道站长不是结巴。


    他是真的冷。


    贼被带进派出所, 贼赃就是那个包袱,里面不但有大大小小的钞票,还有粮票布票以及一些古董之类的东西。


    因为是赌资又是贼赃,派出所可以直接扣留,事后还能分给火车站一部分。


    因为派出所毕竟不是盈利部门, 花销部分不能只靠国家拨款。


    抓赌抓P的钱,其中一部分就会成为所里提点,用来购买设施,或者发奖金之类。


    俩贼被手铐铐在了窗户的铁栏杆上,按照很多小说里的情节,应该是铐在暖气管子上面。


    但派出所没有暖气。


    而且拷手铐这件事,也是有讲究的。不能让贼太舒服。


    所以手铐拷在铁栏杆中段,这样的话贼坐不下去,要么就半蹲,要么就站着。


    贼身上也都被搜了一遍,他们带来的两只枪都被缴获,还有挂在腰上的一串儿将近一百发子弹。


    根据贼自己交代,他们是亲兄弟俩,是镇上那个赌坊的老赌客了,后来都输干净了,家里藏着的一些好东西也都输光了。


    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还被舅子们揍了一顿,心里十分憋气。


    原本他们俩还有正经工作呢,但因为赌钱,工作就不怎么去了。这时候没有开除人一说,可不去上班,自然就没有工资,没有工资,那就没有钱来赌。


    于是兄弟俩商量着,干脆铤而走险,把赌坊抢了算了。


    于是兄弟俩埋伏在赌场外面,看里面赌的兴致勃勃,热火朝天的样子,别提多眼馋了。


    他们先把放风的那个兄弟抹了脖子,因为比较熟悉,所以对方也没有防备。


    然后又大喊抓赌的来了,里面大部分赌徒听见这个动静,赌资都来不及拿,惊慌失措的往外跑。


    这兄弟俩就趁乱挤进去,抢那些赌资。


    原本只是想趁乱捞一笔,可谁知道被赌场老板发现不对劲儿了。


    于是兄弟俩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枪给那个老板干翻,随后进入老板的房间,更是卷了一大笔财富。


    出来的时候被老板的打手撞了个正好,干脆抬手又是一枪。


    听见枪响,那些赌徒压根不敢靠近,稀里哗啦的跑了。


    兄弟俩卷了钱也不敢回家,于是打算直接去火车站,到了火车站把衣服一换,找个地方窝着,过两天就进野林子里。


    这时候,很多穷凶极恶的家伙犯了罪都往林子里跑。


    好藏不好找,混成山民,过两年改头换面,换个地方就能生活。


    山里面是有 山民的,大多都是受不了劳逸或者因为战争逃进山里的人,自给自足。


    一直到八几年全国普查人口,要求山民必须下山落户,他们才从山里迁徙出来。


    当然,山民也未必都是好人。


    不过大多数都带着草莽气息。毕竟是在山里讨生活,太胆小太善良,怕是都活不下去。


    可惜,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兄弟俩怎么也想不到,那些派出所的人这么勤快,大雪天还出来巡逻。


    结果就是在车站门口被堵了个正着,枪里的子弹被打光来不及换弹,就被按住了。


    也就是许放他们运气好,遇到了两个笨贼。


    许放一开始给镇上派出所打电话的时候,派出所值班的人被枪声惊动,连忙出门查看,结果没接到电话。


    他们回来又给那边打了个电话,但派出所的人找了保卫科和民兵队的人给赌场围了,抓到了几个没来得及逃出去的赌徒,捡了点儿地上零散的赌资,然后看着几个死人直嘬牙花子呢。


    一直等到天大亮了,镇派出所才打电话过来,问昨天晚上有没有发现什么情况。


    听到凌晨的时候这边抓到了两个贼,缴获了一堆东西,连忙派人过来查看。


    刘进步大凌晨过来上班,看见缴获的笨贼赌资,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虽然这笔钱要跟车站和镇派出所分,那也不少了。


    这可是一群赌徒的赌资以及赌场老板藏起来的各种钱票,光本地粮票就有三千多斤,还有五百多斤全国粮票,三百斤鸡蛋票,五百多斤肉票以及一百多米的布票!


    更别说还有一万多块钱的现金,以及一堆古董呢。


    正经古董他们不会去动,这玩意得上交。


    可是那两百多个袁大头是能跟信用社换成钱的,这都算是他们的提点!


    钱上面是要拿大头的,可分到派出所怎么也得有一千多块。粮票肉票这些上面不会要,就他们下面三个部门自己分。再加上两百多个袁大头……


    拿出来当奖金发,能让三个单位的职工过个肥年了!


    “可以啊老许,你俩运气可真行!”刘进步跟镇派出所扯完皮,商量好要怎么分东西,签了字之后,才让对方把贼带走。


    “正好快月底了,等我写个文件交上去,给你们报一功!”刘进步可太开心了。


    首功非他们林场派出所莫属啊,毕竟第一个冲上去压住贼的,可是晓悦同志。


    哎呀,这位小同志真好,以后多来这样的年轻人多好呢。


    想到年轻人,刘进步又问,“钱波今天还没来?”许放打着呵欠点头,“没来,那什么,没事儿我俩走了啊。困得要死,一宿没睡啊。”


    守着俩贼,俩人都不太敢合眼。


    “好好好,你俩走吧。啊对了,老许你要上山得领枪和子弹,我记得你家有枪?那就多领点儿子弹。”刘进步大手一挥,给许放开了一百颗子弹的份额。


    许放去仓库领了子弹,沉甸甸的背着,跟同样睏的一塌糊涂但又有点儿亢奋的晓悦互相拉扯着,困难的回到了家。


    周敏唏嘘道:“合着就是为了点儿钱,杀了四个人?”


    门口放风的,赌场老板,一个打手,还有个老板的小情人儿。


    据说那个小情人也倒霉,非抱着首饰盒子不撒手,被捅了两刀,救不回来了。


    至于赌场老板和打手,都是被近距离开枪打死的。


    那种距离,压根都不需要瞄准,抬手就是暴击。


    许放也有些后怕,如果那兄弟俩当过兵是神枪手,那么晚上的抓捕指不定会发生什么状况呢。


    “你也是运气好,这世道……”周敏叹气。


    这世道太乱了,这种乱象一直到两千年以后,才逐渐的平稳起来。


    半下午的时候,雪停了,乌云散开,太阳都出来了。


    好几天没看见太阳的小孩子们疯跑出去打雪仗,一边儿铲雪一边儿玩。


    这种热闹的场景,就连许晨跟顾哲都被感染了。


    等天擦黑了恋恋不舍的回来,迎接的就是他老妈一顿骂,“你看看你,你们俩,啊?这手套,脖领子都湿透了。不冷吗?不知道回家?”


    许放一边烧火一边儿乐呵呵的听着,媳妇儿骂孩子,他千万不能多嘴,否则媳妇儿绝对不吝啬多骂一个。


    许光虽然年纪小,但早就都被骂皮实了,“娘,快别骂了,我帽子都冻脑瓜子上了。”


    周敏又生气又心疼,“帽子摘了衣服脱了,阳儿,给你哥哥弟弟找替换的干衣裳去。许光不说,你俩,一人写一篇检讨,不能少于三百字!”


    顾哲可羞愧了,他还没写过检讨呢。


    今天也不知道咋回事,怎么就上头了呢?


    许晨大为不理解,“老妈,咋就到写检讨这份上了呢?童年不就应该这样玩吗?现在不玩,等岁数大了,玩也玩不动了啊?”


    周敏瞪眼,“你多加一百字!不许顶嘴儿,再跟老娘逼逼,就五百字!”


    许晨:……


    好好好,他在也不是唯一的好儿子了。


    换了干净衣裳,孩子们都窝在炕上,借着煤油灯的亮光,许晨一边儿写检讨,一边儿偷眼看他爸收拾枪。


    “爸,啥时候上山打猎啊?”他问。


    周敏道:“有你什么事?写完了吗?”


    许晨缩脖子,然后看看对面顾哲写了多少。


    没想到,顾哲写的比他的还少,好学生哪里写过什么检讨,那叫一个费尽心思。


    许光趴在他爹身边,翻看着小人书,眼里的泪花儿还没消呢。


    别看周敏不收拾他,但他姐收拾他啊。


    拎着脖领子对屁股好一顿踹,踹的嗷嗷哭,然后各种求饶说再也不玩雪了,才被他姐放开。


    好半天,检讨才写完。


    锅里的饭已经熟了,周敏踹了许放一脚,让他去盛饭,然后自己搬着脸道:“你俩站地上去,检讨书交换一下。好,谁先读检讨?”


    许晨大为震撼,“不是吧,他读我的,我读他的?”


    周敏瞪眼,“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顾哲深吸一口气,“姨,我先来吧。”


    他挺了挺脊背,拿着手里的两张纸,“检讨书。爸爸妈妈,我错了,我不应该因为你们说我应该有一个不一样的童年,就跟其他的小屁孩儿……”


    读到这里,顾哲忍不住斜眼看了许晨一下。


    许晨低垂着头,这种被公开处刑的感觉,实在是太尴尬啦!——


    作者有话说:砍了一下午白菜,还没砍完……


    今年种的白菜是有点儿多了


    第38章 上山


    这五百字的检讨, 其中三百字描写的是雪景,一百多字是玩耍的快乐心情。


    只有最后几行,写了他不应该因为太快乐, 而忘记寒冷的冬季会给人带来灾难。


    湿冷的衣服会让人生病, 以及太晚回家会让家长担心。


    所以,他以后再也不会这样玩了, 请爸爸妈妈原谅他!


    第一次看到这种检讨书,顾哲真的是大为震惊。


    他怎么都想不到,为了凑字数,还能这么写!


    再想想自己的检讨, 写了各种玩雪的弊端, 晚回家的坏处, 以及语气铿锵且坚定的保证。


    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周敏忍着笑听完顾哲读的儿子写的检讨,道:“行了, 洗手吃饭了。”


    许晨一愣,他挥了挥手里的那张纸, “妈,顾哲的检讨我还没念呢。”


    “不吃饭啊?看来你不饿。”周敏道。


    “吃吃吃, 饭后再念啊?”许晨问。


    “饭后念什么念,拿来我看看。看人家写的, 用词多深刻!你看看你,就知道水字数, 这么能描写景色,那你谢个作文好了……”


    “妈,妈!有话好好说,不念就不念,吃饭吃饭!”许晨听到作文俩字, 脑瓜子都大了。


    问童年的阴影是什么?


    就是当你准备痛快玩耍的时候,家长或者老师就会说,“记得哦,等回去大家要写一篇作文,就叫快乐的一天,好不好呀?”


    当然不好呀!!


    谁特么玩的时候还要记得写作文!!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


    周敏一笑,得意的点点头道:“那就老老实实吃饭,别成天整什么幺蛾子。”


    晨晨叹气,晨晨不容易。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太阳暖烘烘的晒着,房檐上的雪开始融化,滴滴答答的慢慢的形成了长长的冰凌。


    门口的台阶上也多了一滩水,必须得及时铲掉,否则不小心踩上去,就得摔个老头钻被窝,或者过年您吉祥了。


    外面主要路上的雪都被扫的差不多了,但残留的雪在昨天下午被太阳晒化了一些,晚上又冻成了冰壳子。


    这导致人们无法好好的走路,大人小孩儿都在打哧溜滑。


    山里那边派人坐牛车过来,通知林场这边挑几个能打猎的人,跟着一起去那边上山打猎。


    许放早就跟这边说了,所以那边一来人,就有人过来通知许放。


    “爸,爸!爹啊,爹爸!”许晨拽着许放的袖子连蹦带跳,“说好了的,说好了的。”


    “你就不能跟大哲一样,好好的在家里?”周敏看着自己亲儿子这幅德行,气的不行。


    许晨扭头对顾哲道:“顾哲,等我抓到狍子,我给你做狍子帽戴!”


    “哥,哥,我也要我也要!”许光也跟着蹦。


    顾哲笑道:“许伯伯,你就带他去呗,到时候人家不要他,他再跟着车回来。否则他不死心,指不定怎么作呢。”


    “看大哲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死德行!”周敏无奈,只能点头,“成了,别呜呜渣渣的,去吧,但如果不行,就给老娘回来知道不知道?被特么想着偷摸上山,如果你敢自己偷摸上山,但凡老娘知道了,打断你的狗腿!”


    “妈,我又不傻,我自己偷摸上去干吗,又不是活腻歪了。”得了允许,许晨高兴地不行。


    这可是打猎啊,真枪实弹的打猎啊。


    他上辈子,只玩过打气球的电子枪,还有就是CS里的黄金AK了。


    没有男人会不喜欢玩枪!


    许放带了两杆长枪,想了想又带了把盒子炮。


    子弹都是很充裕的,就算是不够多,也能等到了那边跟林场民兵申领。


    不过走半路上,周围没人的时候,许放就让许晨收了一大半子弹跟盒子炮。


    太沉了,这玩意十多斤,拎着走一路累的胳膊疼。


    “看,带着我还是有好处的吧?”许晨哼道:“不要总想我现在十三,但其实我已经快三十了。总把我当小孩子看哪行?还有我妈,让我写检讨,你也不帮我说两句。”


    许放啧了声,“说什么?说完咱爷俩一起挨骂?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行了你快闭嘴吧,以前也没觉得你话这么多呢?”


    “以前,以前那不是有电脑吗?有手机吗?你俩成天玩手机,谁跟我说话?”许晨还委屈上了。


    许放想了想,还真是。


    顿时,作为一名慈父,他终于产生了点儿愧疚心,“那不是你没手机好玩吗?如果你结婚了生孩子了,我们就玩孩子,谁玩手机啊。”


    许晨:???


    真棒,怪不得他们能成为一家人呢。


    镇林场出了五个人,算上许放,都当过兵。


    几个人坐着骡子拉的雪橇往山里去,这时候也只有雪橇好使,带轮子的那都不行。


    骡子的蹄子上还得包着稻草,这是防滑的,避免骡子劈叉。


    毕竟是要去深山老林,没摸过枪进去,跟自杀没啥两样。


    据说山民的小孩儿五岁就会打枪了,七八岁能自制弩箭射鸟,十来岁就能跟着大人在山林子下套抓猎物,找棒槌,一走就是半拉月,归来已是大人。


    所以当得知许晨想要跟着打猎,所有人都笑了。


    其中一个小伙子还摸着许晨的脑瓜子,发出善意的询问,“咋,你不太喜欢自己现在脖子上的这玩意儿了?”


    人话否??


    许晨气呼呼的藏在他爹身后,心说你们可不要小瞧我,我可是有系统空间的人。


    别人归来是大人,我归来那就是龙王!


    未来龙王直接被拒绝了。


    林场老猎人直接摇头,“不行不行不行,这玩意不行。屁大点儿小人儿,进去丢了咋整?就身上这二两肉,老虎妈子吃了他都只是个半饱。”


    许晨真服了,真的,他以前一直觉得东北人可搞笑了。


    现在觉得,东北这嘎的人,可损了。


    许放想了想,道:“主要是想带孩子见识见识,否则他总想着自己往山上偷跑。不让他知道山上危险,那他就永远察觉不到危险。”


    这话说的没错,人教人教不会,事儿教人一次管一辈子。


    小孩儿总喜欢玩电插座,只要被电一次,看见那玩意都绕着走。


    老猎人笑了,“就怕带上去,那就真的永远不用遇到危险了。”


    听听,这话夺笋啊。


    许放都被损笑了。


    许晨努力为自己争取福利,“那我俩在近处转悠转悠呢?不打什么野猪野狼,抓几个兔子啥的也成啊。大爷,您就让我跟着去吧,我可太想打猎了。”


    老猎人哈哈直笑,“上去也不知道是谁打谁呢,就你这两条腿,兔子都能给你踹个跟头。”


    不要小看兔子,惹急了兔子不但会咬人,也会蹬人。


    后腿上的力气,确实不小。


    不过老猎人看这父子俩确实合眼缘儿,主要是许放给塞了一包长白山。


    他想了想道:“半道上有个地窨子,以前我老兄弟住的,后来他人没了,但里面东西有,我不想往深山走的时候偶尔会住那里。这样吧,你们跟着我们上去,到那块儿你们就留下,周围转悠转悠,等下山的时候我再给你们带下去。”


    毕竟是林场派出所的领导,领导公子想要体验生活,老猎人怎么能不借着这个机会给他们点儿教训呢?


    人没了?


    许晨谨慎的问,“那老爷子是怎么没的?”


    老猎人只是笑,笑的直咳嗽,但还是深深的抽了口自己带的大烟袋锅子,“地窨子里没的,嗨,主要是岁数到了。”


    山上的积雪没有山下那么厚,毕竟被茂密的植物挡住了。


    但不代表不厚,而且山下已经不下雪了,但树上会往下落雪。


    再加上山上有着厚厚的落叶,原本就宣,如今有了雪,更宣。


    每一脚,许晨都觉得自己踏破凌霄踩进了沼泽里,他就不明白了,这么冷,零下三十多度了,雪层上面都冻上了一层雪壳子,为什么雪层下面的落叶层还这么软呢?


    骡子留在了山下,爬犁要带到山上去。


    这样打到大的猎物,能直接放爬犁里面,带下山也方便。


    一群人不到中午就上山了,爬犁里面放着一口锅,一些盐巴,十来棵大白菜,以及一麻袋五十来斤粮食。


    这是他们在山上的部分口粮,另一部分需要自己动手准备。


    其实猎人们还是很喜欢上山的,不说抓野猪抓野鹿,就算是套几只兔子野鸡,好歹能给自家餐桌上添点儿肉。


    现在食堂里天天的白菜炖土豆炖豆角炖茄子或者白菜炖所有能一起炖的东西,吃的人眼睛都绿了,绿的跟白菜叶子似的。


    但林场毕竟是大企业,大单位,所以偶尔也能弄点儿肉来,给炖菜增加点儿滋味。


    可架不住林场人多啊!


    那么多人,在一口锅里吃饭,一人都吃不上一口肉。


    馋,早就馋的抓心挠肝了。


    馋的看见自己脚后跟撕下来的死皮,都在考虑这玩意儿能不能吃。


    许晨闷头跟在许放身后走,他爸一开始还拽着他,毕竟是亲儿子,就这么扔了也不合适。


    后来拽不动了,用一根儿绳子栓许晨腰上,几个大人轮流拽。


    也不知道是来打猎,还是来遛狗的。


    狗还走不动。


    狗甚至想要躺平,就这么被一路拽着走,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我发现自己是一个特别不喜欢让作者有话说这个地方空着的人。


    这地方空着,总觉得有什么事还没做似的。


    但又不知道说啥。


    哦,我们这里今天降温了,嗷嗷刮风,零下,但不下雪。


    明天还要去地里砍白菜……


    已经吃了四天白菜炖豆腐五花肉了,今天又扛上楼五颗,真绝望。


    第39章 民以食为天


    天黑透了又走了俩来小时, 终于到了老猎人说的那个地窨子了。


    许晨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地窨子,谁知道这是个被一圈篱笆围绕起来的,里面有两个地窨子的院子。


    院子不远处还有一片被处理干净的平地, 枯黄的苞米杆子被积雪压塌不少, 还有一些顽强的挺立着。


    其他人都见怪不怪,仿佛这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儿。


    有人就是愿意住在山里不下去, 自己开一片地,种点儿苞米大白菜土豆白薯之类的粮食蔬菜,够一家人吃的就可以了。


    再进山抓些猎物,挖点儿草药, 去山下换日常需要的油盐酱醋布匹之类。


    日子过得艰苦, 但自由。


    这年头, 谁日子不苦呢?


    山民至少能吃到肉,还有苞米面饱腹。


    比现在山下那群工人老大哥强多了。


    老猎人从积雪里翻出一把木掀, 铁掀早就都被收走炼钢去了。


    木掀用来把堆积在地窨子门口和窗口的积雪推开,然后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两间屋都进去看了一遍。


    “行了,里面就是脏点儿潮点儿。今天晚上咱们先在这里住一宿, 明天再上山。刚子,把大屋的火烧上, 整点儿水煮些吃的。”


    说完,看向许放, “你跟你儿,还有这俩小年轻住这个小屋吧,那老爷子是在大屋咽的气,不是在这个小屋。”


    许晨简直就是个好奇宝宝,“那老爷子咋整了俩地窨子啊?小屋住的谁?”


    老猎人开始笑, 笑的直咳嗽,“住的他孙子一家,不过他家人都死绝了,别怕。”


    许晨:……


    有点儿更怕了。


    饭是在大屋吃的,煮的黑糊糊,里面剁了两颗大白菜,再加两勺盐,就这么吃。


    许放还拿出来十来个窝窝头给周围人分了,这是他家攒下来的黑窝头。


    毕竟晚上家里都会偷摸做点儿好吃的,黑窝头自然没人吃,攒了不少了。


    正好趁这个机会消耗一些。


    其他人也不客气,接过窝头丢进灶坑,否则又冷又硬,压根啃不动。


    灶坑里的炭火会融化黑窝头,烤出焦香味。


    许晨吃了一大碗白菜糊糊,白菜炖的很烂糊,也不费牙,稍微嚼两下闭着眼往下咽。


    他又不是个矫情的人,就算空间里有着他老妈蒸出来的好窝头,那也是留着父子俩偷摸吃的。


    只要能咽下去饱腹就可以。他不挑。


    吃完饭,老猎人简单的说了一下这个地窨子的情况。


    那个老爷子比老猎人岁数大不少,也是为了躲避灾祸上的山。


    因为他是个挖棒槌的老赶山,被坏人盯上了,总逼着他上交棒槌,否则就把他的家人抓起来。


    后来不知道怎么爆发了冲突,赶山人的父母死了,他一怒之下烧了那个坏人的屋子,带着点儿家里的东西,连夜上了山。


    然后就再也不想下山了。


    过了两年他娶了个乞讨的女人当媳妇儿,但女人生娃的时候难产,差点儿一尸两命。


    最后只留下了个奶娃娃,老赶山就又当爹又当妈,把孩子拉扯大。


    后来,他闺女参加战斗去了,一去不复返。


    老赶山再一次下山换东西的时候,跟河沟边儿捡了个小孩儿,就当自己的孙子养大了。


    还给孙子娶了个山民家的姑娘当媳妇儿。


    眼瞅着日子就过好了,结果孙子孙媳妇儿下山去换东西,然后遇到了一股逃窜的鬼子兵,死在了镇子里。


    老赶山就自己生活,又熬了十来年,最终在自己亲手盖起来的地窨子里,孤独的咽了气。


    “这世道,好人不长命。”有个年轻后生愤愤道。


    老猎人倒是看开了,笑道:“也别这么说,解放了,眼瞅着日子就过得好了。”


    “好啥玩意,吃都吃不饱!”后生还是生气。


    “吃不饱也有的吃,总比饿死强,比被鬼子杀了强。”老猎人笑眯眯道:“若是以前没解放,躺在家里都担心脑瓜子上面会不会掉炸弹呢。现在好歹能睡个安稳觉。人啊,得学会知足,尤其是咱们上山打猎,更要学会知足。不知足,很容易就被山神爷厌弃,知道吗?”


    后生想了想,最终点点头。


    小地窨子也燃了火堆,驱散了阴冷。


    山里的地窨子挖的更深,差不多得下沉一米半的样子,窗户就开在地面上。


    而且这里的门和窗户都是双层的,正门上面地面和屋檐中间搭个盖子,两边用土坯砖堵上,跟个地窖盖子似的,掀开后顺着阶梯走下去,才是正常的门。


    窗户有对外开的推窗,还有两扇对内开的窗。


    这样的设计一个是隔冷隔热,第二个是阻挡那些野兽。


    唯一不好的就是下雪了得经常清理门口,否则大门盖子被冻住,推都推不开,人就困在屋里了。


    这时候又没有手机,人被雪困在屋里,如果无法自救,那就只能等死。


    所以屋门口的墙上会放着个大斧子,就是提防雪融化冻住门盖子,好用斧子砍开的。


    地窨子里面也不是密封的,窗户上面会特地留个缝隙,避免屋里烧火引起中毒。


    地窨子里以前也有火炕的,但常年不用,早就塌了。


    后来被老猎人整理出来,填了石头土坯,成了实心的炕。


    炕上垫了苞米杆子,草垫子,再铺上点儿皮毛,睡觉并不会很冷。


    东北人在过冬的经验上,是绝对一流的。


    一群人长途跋涉的,又累又冷,早就睏的不行了。


    吃完饭,就有些睁不开眼,收拾完了就一头倒炕上,睡的人事不知。


    小屋这边俩后生特地把炕让出来给许晨睡,他们则在地上铺了一捆干草,用随身带的毡子一垫,裹着棉大衣脑瓜子一歪就睡着了。


    许晨被他爹搂着,也不知道他爹这是啥破毛病,以前搂着媳妇儿睡也没什么,后来来到这里,只能搂着小儿子睡。


    然后呢?现在搂着他睡。


    还好他爹不打呼,否则周围环绕立体声,他是真睡不着了。


    就这样,还是忍不住在他爹棉大衣上面抠了个小洞,拽了点儿棉花出来把耳朵塞上,才勉强睡着。


    回头就说他爹棉大衣挂坏了,反正不是自己的错。


    等许晨醒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人早就都走了。


    他爹正坐在火堆旁边,用饭盒煮糊糊。墙角还有那群人留下的一颗大白菜,省着吃也能吃好几顿了。


    “就你这样还打猎,”许放看见儿子坐起来,忍不住吐槽:“怎么就能睡十多个小时的??猎物还得等你醒了才出来觅食啊?”


    “我这不是睡的不舒服吗?你不知道他们打呼噜有多响!”许晨揉着自己的脖子抱怨,还有他爹把自己当抱枕,甚至半夜里还把腿架自己身上了。


    就这臭毛病,他老妈是怎么忍了几十年的?


    许放啧了声,“睡的不好还能睡十多个小时,这要是睡好了,我不得明天才能跟你打招呼?”


    许晨:……


    “爸,你知道为什么东北没有熊猫吗?”他认真的问。


    许放一愣,“这边这么冷,没有竹子,自然就不会有熊猫啊。”


    许晨抬起右手摇了摇食指,“并不是的,你看,你得多读书。知道吗?以前东北是有竹林的,但……”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的口吻道:“但,竹笋都被你们夺完了,熊猫没吃的,只能搬家去了西北和四川。”


    许放眨眨眼,气笑了。


    他起身,来到炕边儿,把儿子摁在稻草堆里一通削,听到儿子鬼哭狼嚎,觉得特别解气。


    什么文明养娃科学养娃。


    他没读过那么多书,只知道娃不听话,就得揍!


    许未来龙王晨从仓库里拿出几个窝头和一碗苞米面,骂骂咧咧递给他爹,“可真行,你这么对我,等你老了我就这么对你。”


    “那感情好,等我老了就等你做饭给我吃了。”许放才不管这个,他自己儿子养的多好心里可清楚了,这种威胁的话说了跟撒娇有什么区别。


    父子俩吃了饭,开始在地窨子周围溜达,“老孙师傅说了,这里偶尔会下来野猪,但是没有狼。他帮着弄了几个抓兔子的套子,说如果运气好,还能看见狍子鹿之类的。”


    许晨往周围看看,道:“要不咱们整点儿陷阱?我这里有好多苞米粒儿,撒地上引它们来吃。”


    许放想了想,“也可以。”


    他之前毕竟当过兵,会做很多类型的陷阱。


    从森林里就地取材,砍了些藤蔓,做了七八个触发的陷阱套。


    许晨配合着往套子里撒苞米粒儿,这动作若是让其他人看了,指不定怎么骂他败家呢。


    “再往远处走走,如果能抓到飞龙就好了,可以炖飞龙汤喝。”许放小声道:“我问过了,东北这边下了雪抓飞龙特别简单,那玩意群居,还傻,遇到危险就把脑袋扎雪里,以为那样能藏起来。”


    “飞龙?”许晨想了想,“是一种鸟吧?”


    “对啊,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这个龙肉就是飞龙。只可惜飞龙太好抓,都快被抓绝了,成了保护动物。”许放叹气。


    只要是能吃,好吃,吃了还有什么作用的,那在国内就没有什么活路了。


    国人对吃,那真的是特别的在意。


    民以食为天嘛——


    作者有话说:之前,我就这么跟我一个东北朋友开熊猫玩笑,被我那个朋友一顿锤。


    笑死我了。


    东北大宝子们简直出口成章,从来不让话掉地上,这本事太厉害了。


    第40章 猪猪出击


    “爸, 看,松鼠。”在雪里走路真的是太累了,得亏是这个身体年纪小, 平时活动量足够。


    否则就昨天爬几个小时的山, 能给他胯骨轴子累歪歪了。


    大雪之后的山林真的很安静,偶尔能听见树木枝条被雪压断的细碎声音, 以及大蓬的雪呼啦啦从树梢上落下的动静。


    红棕色的松鼠从树木枝条上灵巧的窜动,还站在离他们不远的树杈上,瞪着俩圆溜溜的小眼睛,盯着他们观察。


    估计小松鼠心里琢磨。


    在林子里看见两脚兽不稀罕, 但看见这么废的两脚兽, 实属难得。


    许放抬头看了一会儿松鼠, 突然嘿嘿嘿的奸笑起来,“儿子, 走,爸带你去掏松鼠窝!”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会跟战友在冬天跑林子里,从松鼠窝里面掏出几十斤的松子干果, 拿到炊事班炒熟,然后带着排长一起, 坐在炊事班门口磕松子,砸核桃。


    许晨的表情一言难尽, “爸,你好像穿越文里的男主。”


    聪明又强大,只是说话有点儿伤害大熊猫。


    许放突然就乐了,“诶,我也这么觉得。你看啊, 我穿越,老婆孩子都在,还多了俩闺女一儿子,过几个月又能多个孩子。工作好,福利好,儿子还有系统。人生赢家就是我,我不当男主谁当男主?”


    许晨:……


    “稍微还是有点儿区别的,”许晨忍不住吐槽,“男主比你要脸。”


    然后就被他爹揣雪堆里了。


    小松鼠真的是十分勤劳的小动物,它巴掌大的身体里充满了能量,在短短的秋季,能储存上百斤甚至几百斤的过冬粮食。


    但小松鼠有个缺点,就是它仓库很多,又不少囤积口粮的仓库都会被遗忘。


    要么便宜了其他动物,要么等到春天,那些东西慢慢的发芽,成为了新的植物。


    这片林子之所以茂盛,小松鼠必须要分一半军功章。


    “看,”许放指着树腰上一个洞,“你爬上去看看,是不是有。”


    许晨:???


    “为什么是我?”


    许放啧了声,“我在树下警戒啊,万一我上去,结果熊来了,你打算如何应对?”


    许晨看了看自己的短腿儿,知道自己是绝对跑不过熊的。


    说什么遇到熊躺地上装死,开玩笑,熊不是傻子,真死假死人家能分的清清楚楚。


    你往地上一趟,熊看了,只会开心,觉得这食物太懂事了,如果能提前把衣服脱了,就更懂事。


    许晨只能爬树,不远处的小松鼠见状,几下跳过来,垂着头看这个两脚兽到底想要 做什么。


    但没想到他是打算抄家,还是抄自己的家。


    “有有有!!”许晨伸手一摸,抓出满满一把松子,“哎哟,个头还挺大,三只松鼠优选啊。”


    “赶紧装,装完找下一个。”许放也跟着开心。


    许晨的手按在那堆松子榛子上,直到指尖再也够不着为止,才从树上滑下来。


    小松鼠跑过去探头往洞里看,一看,鼠的天都塌了。


    它在树枝上上蹿下跳,嘴里叽叽喳喳,从这种状态就能看出来,它骂的很脏。


    但两脚兽无所谓。


    甚至有些美滋滋。


    掏了三个松鼠洞,只希望这三个洞不要属于同一只松鼠。


    否则那也太惨了点儿。


    “嘘,有动静。”许放压低声音,指着从不远处绕到山坳里的那一排杂乱的痕迹,“看,野猪的痕迹。”


    “猪在哪儿?”那一瞬间,许晨满脑子红烧肉杀猪菜回锅肉锅包肉酸菜汆白肉等等各种以猪为主要食材的硬菜。


    他觉得自己上辈子就是不懂事,每天点外卖都犯愁,不知道吃什么才好。


    去了饭店看见菜单,只会说随便。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一顿能干掉半头猪!


    如果再有个机会让他叫外卖,他会直接把所有含肉的菜都点一遍儿!


    什么叫不知道吃什么才好?


    知道肉的含金量吗?


    许放回头望了望,来时的脚印很清晰,不用担心会迷路。


    “野猪会边走边拱,寻找吃的。而且它们的蹄子有蹄尖儿,走在这种地方会留下很深的脚印。”许放声音很低,猫着腰慢慢的往前蹭,“你离我远点儿,我去看一眼。”


    许晨也小声道:“爸,我离你多远才不会被追出来的野猪波及?”


    他毕竟不是傻子,别说野猪了,三十来岁老爷们一个人,都按不住一头家猪。


    俗话说一虎二猪三熊。意思很明确。


    在这种深山老林里,战力前三的排行,亚军就是野猪!


    至于东北虎?


    笑死,那是站在所有猎物食物链顶端的强者!


    据说有人弄了两只老虎去了非洲,想看看老虎在非洲能不能活下去。


    然后呢?


    老虎在那边直接吃上了自助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连鳄鱼它都能拖上岸品尝品尝。


    死亡旋转?


    在老虎面前,那就是个弟弟!


    最后不得已,只能抓到老虎,又给送回去了。


    老虎在山林里那就是个王者,送去大草原,那就是王者中的王者!


    希望不要遇到老虎,拜托了山神爷。


    亚军就够了。


    许放被儿子问住了,想了片刻道:“你还是跟着我吧,万一你跑丢了,你娘得要了我的老命。”


    山坳里明显会更温暖一些,那里长着一些还没有被冻死的灌木,阳面的坡上可以看见十多只野猪正在玩耍休息晒太阳。


    这应该是一大家子,最大的那头公猪看体型,都得有五六百斤了!


    黑乎乎的壮硕,嘴边俩獠牙得有一扎多长。


    让这玩意拱一下,明年此刻,坟头草三尺高。


    这个族群里还有两只大母猪,五六只青年猪,剩下的都是小野猪。


    说是小野猪,也都有四五十斤的样子,早就没有了幼年时带着明显斑纹可可爱爱的样子。


    这样也挺好,至少吃它们的时候,心理负担没有那么重。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许晨小声问道:“咋抓啊爸?你枪法准不准?”


    他可清楚的记得前几天他爹回来说了那场车站广场上激烈的枪战,战斗半小时,受伤为零。


    最倒霉的那个贼是在被抓捕的过程中,因为压在身上的人太多,把肩膀压脱臼了。


    描边大师,在CS里都要被真挚的称之为“演员”。


    许放啧啧道:“目标挺大的,按说不难。”


    许晨问:“按说是什么意思?”


    许放道:“按说就是只要我开枪,就会惊动它们。要么一只都打不到都跑了,要么会激怒一只或者一群,危险性有点儿大。带着你,我可不敢冒险。”


    许晨道:“就不能打死一只,然后让其他的都跑掉?”


    许放沉默片刻,“你说出了我想出来的最好设定。”


    野猪这种生物,之所以被称之为亚军,就是它凶狠,残暴。有的甚至小心眼,记仇。


    你一枪给它干伤了,它未必会跑掉,甚至可能呼朋唤友的来报仇。


    除非一枪干死,才会给族群带来震慑。


    许晨想了想,“爸,你体力咋样?”


    许放看着他,“什么意思?”


    许晨道:“只要让我碰到它们,就能瞬间收进仓库里。到时候需要你放风筝,我跟在后面偷袭。”


    许放大为震惊,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是你亲爸,对吧?咱们父子之间,应该没有什么生死大仇。”


    “这话说的,你怎么能这么想你儿子我。”许晨一边儿吐槽,一边儿探头探脑的看猪,“诶,爸,你看,那头大佬,是不是再往这边瞅呢?”


    许放伸脑袋看了眼,原本趴窝的猪大佬已经站起身来,盯着这边再看。


    “坏了,它们发现咱们了!”许放连忙起身,“风紧扯呼!”


    许晨无语,只能跟在他爸身后往回跑。但没跑出去多远,就听后面传来呼哧呼哧的动静。


    野猪,追上来了。


    “爸,Plan A!”许晨脑瓜子飞速运转,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秦王绕柱!!爸,爸!!先把我弄上去!”


    许放满肚子脏话,抄起他儿子就往石头上推,“千万别掉下来!!”


    头猪轰隆隆的追上来,后面还跟着它的爱妃以及不知道是孩子还是臣子的青年猪,和一群半大猪。


    两脚兽想开荤。


    挺好,猪也这么想。


    “PlanB是什么?”许放调整姿势,先给后面的猪猪们来了个响的,然后开始COS秦始皇。


    “我再想呢,别着急!”许晨飞快的动脑子,但脑子不是说动就动的,很多时候人类一紧张,大脑就空白了。


    许放这个男主也不要面子了,开始骂脏话。


    周敏听了能给他踹下炕的那种。


    “爸别急别急!我想出来了,我,看我表演!”许晨瞄准了石头旁边那棵大腿粗的树,他打算猴在这上面,然后努力碰触猪猪,尽量给他爸减少一些压力。


    猪大佬一马当先,带着青年猪对许放围追堵截。


    雪地上有点点红色,应该是有猪受伤了。


    大佬的爱妃就站在不远处,带着娃,看老公表演。


    偶尔还叫上两声,翻译下来应该是“大王好棒哦,大王真厉害,大王我想吃腿儿。”


    这块救命石,成功的阻挡了野猪的绝技猪猪冲击,偶尔还能让许放回身放上两枪,给猪增加压力。


    跑了两圈,身后的猪明显变少了。


    “儿子,儿子!”许放气喘吁吁,“你是不是动手了?”


    许晨露出邪魅的笑容,“擒贼先擒王,许放,你终究是老了。”


    许放差点儿把枪对准自己儿子,“我看你是想死了!”——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抓猪带表演性质,再加上有外挂,请不要以为抓猪很容易,大宝子们千万不要模仿。


    因为你未必能遇到一个靠谱的会放风筝以及秦王绕柱的队友。


    我曾经被逃跑的家猪拱了个屁股蹲儿,那猪蹄子还在我大腿上踩了一下,差点儿骨折,半个月才养好。


    真的,半截腿都青了!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